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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04:53

简介:

我是一家顶级“赛博养老院”的底层护工。

这里没有病痛,老人们戴着VR头盔,在虚拟世界里享受永生。

直到那天,我无意中切错监控,看到了病房里的真实画面——

那些安详的老人,其实是被切断了小脑,变成了只需要低端营养液就能维持生命的人肉电池!

而VIP病房里,富豪们正用着老人的器官续命。

看着躺在病床上、被富二代强行送来“养老”的亲生母亲,我默默拔掉了那根连接富二代的医疗管。

“既然你们不想让老人活,那你们也别想活。”

第一章:虚假的乌托邦

“陈默,VIP-09号床的湿化瓶空了,没长眼睛吗?赶紧去换!”

对讲机里传来护士长尖锐的咆哮声。我猛地惊醒,赶紧推着器械车,小跑向走廊深处。

我叫陈默,是“极乐天堂”赛博养老院的一名夜班护工。

这地方建在南城市郊,号称全国最顶级的老人颐养中心。在这里,只要每个月交够十万块钱,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就能戴上最新款的“意识连接头盔”,在虚拟世界里享受年轻、健康、无障碍的生活。

而我们在现实世界的任务,就是保证这些老人的肉体“不死”。

VIP区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机“呼哧呼哧”的泵气声。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尿失禁的骚味。

我走进VIP-09病房,熟练地拧开湿化瓶的盖子,准备更换生理盐水。

躺在床上的,是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头。他戴着那个银灰色的VR头盔,四肢被软皮带给束缚着,防止他在虚拟世界里激动时碰掉管子。

“心率80,血压120/80,生命体征平稳……”我扫了一眼心电监护仪,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滚开!别挡道!”

一个穿着纪梵希T恤、脚踩巴黎世家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保镖。我认得他,这是我们养老院最大的金主,宏达集团的少东家,王聪。

王聪满脸通红,浑身酒气,手里还拎着半瓶喝剩的黑桃A香槟。他一把推开我,踉跄着走到09号床边。

“老东西,你还在这装死呢?”王聪拔高了声音,醉醺醺地指着床上的老人,“公司资金链都要断了!你存在瑞士银行的那笔信托,到底什么时候转给我?”

床上的老头当然没有反应。他的意识正在虚拟世界里跟别的老太太跳广场舞呢。

王聪越说越气,突然一把扯掉了老头头上的VR头盔,连带着扯掉了几根贴在太阳穴上的电极贴片。

“王少!不能拔!这会引起患者意识紊乱的!”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滚你妈的!一个臭护工,也敢管我?”

王聪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我的眼镜被打飞了,嘴角瞬间尝到了铁锈味。

还没等我站稳,王聪直接抓起旁边的监护仪导线,粗暴地缠在老头的脖子上,用力一勒!

“老不死的!你不给我转钱,我就拔了你的管子,让你真死!”

老头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窒息,干瘪的胸膛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恐怖声响。他的脸迅速涨成了猪肝色,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王少!放手!要出人命了!”我扑上去想要拉开他。

但我瘦弱的身体根本不是保镖的对手。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我,把我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就在老头即将断气的瞬间,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王少,如果您想杀人,请去外面杀。在医院里弄脏了设备,您得照价赔偿。”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根纯金打造的拐杖。是我们“极乐天堂”的院长,赵海波。

王聪冷哼了一声,松开了手里的导线。老头贪婪地吸着空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赵院长,老头子不松口,我怎么拿钱?”王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赵海波摆了摆手,示意保镖放开我。他走到王聪身边,压低了声音,但他不知道,我因为被打飞了眼镜,此刻正蹲在离他们最近的地上摸眼镜,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王少,别急。”赵海波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老爷子不给,我们可以用点别的手段。您那批客户不是急需心脏源吗?老爷子虽然神经不行了,但心脏和眼角膜可是最顶级的匹配源。”

王聪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只要您签一份‘自愿器官捐献及意识放弃协议’,剩下的,我们院方来操作。”赵海波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我们会把他身上的管子全拔了,只保留脑干维持最低级的生命体征。然后……秘密处理掉。在外界看来,他只是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我摸到了半截断掉的眼镜腿,手猛地一抖。

“这……能行吗?”王聪虽然混蛋,但也听出了这话里的血腥味。

“王少,您放心。在这座赛博养老院里,所有的数据都是代码。在虚拟世界里,老爷子依然是‘活着’的。他每天还会跟虚拟护士说早安呢。”赵海波笑了,“至于那些真正需要器官的富豪,只需要支付六百万的‘定向移植费’,大家都是赢家。”

王聪沉默了几秒钟。我在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要炸开。

“好!干!协议书拿来,我签!”王聪咬咬牙,一把夺过赵海波手里的电子平板,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滴——”

协议签署成功。

赵海波满意地收起平板,转过头,冷冷地看向角落里的我。

“陈默,看够了吗?”

我浑身一激灵,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半截眼镜腿。

“赵……赵院长,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就是来找眼镜的……”我声音发抖。

赵海波叹了口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我面前:“小陈啊,你是个聪明人。这张卡里有五万块钱。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我没有接卡。我看着病床上那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又即将被秘密处死的老人,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院长,他……他是个人啊。”我咬着牙,低声说。

“在这里,只有付得起钱的人,才是人。穷人,只是电池。”赵海波脸色一沉,“拿上钱,滚!”

第二章:底层没有活路

凌晨四点,我抱着一个装着自己几件破衣服的纸箱,站在“极乐天堂”地下三层的电梯口。

我没有离开,我也不能离开。

因为我的母亲,就躺在B区的普通病房里。

我妈是尿毒症晚期。为了给她治病,我卖了老家的房子,欠了十几万网贷。半年前,我托了无数关系,才应聘上这里的夜班护工。因为内部员工直系亲属入住,费用可以打三折。哪怕这三折,每个月也要一万多块,几乎榨干了我所有的工资。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五万块的银行卡,那是赵海波给我的封口费。

够给我妈交四个月的住院费。

我知道这钱烫手,但我没得选。我想着,今晚就带我妈转院,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大不了我去卖血、去送外卖。

“叮——”

电梯门开了。地下三层的走廊里灯光昏暗,声控灯一闪一闪的。

还没走进我妈的病房,我就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一阵不堪入耳的咒骂。

“老东西,赶紧咳!咳完了我好下班!”

我快走两步,推开病房门,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工正拿着苍蝇拍,狠狠抽打着病床上的塑料床垫。我妈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暖水袋,吓得浑身发抖。

“你干什么!”我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个护工。

“哟,陈默啊。”护工看清是我,撇了撇嘴,“你妈今晚一直咳嗽,把其他病床的老人都吵醒了。我警告她一下怎么了?反正你今晚就被开除了,明天谁管她?”

我看着他那张丑恶的脸,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但我忍住了。

“对不起,王哥,我这就带她走。”我转过头,轻声安抚我妈,“妈,别怕,我换个地方给你看病。”

我妈吃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被打肿的半边脸,干枯的手指摸着我的脸颊,眼泪直往下掉:“小默,咱们回家吧。妈不治了。妈不想拖累你……”

“说什么呢,钱我有。”我把她扶上轮椅,推着往外走。

就在我推着我妈,经过电梯口的时候,走廊里的红灯突然全部亮起,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地下三层。

“B区紧急封闭!B区紧急封闭!所有人员回到指定位置,严禁进出!”

我愣住了,推着轮椅站在原地。

前方的电梯口,十几名穿着黑色防爆服的保安鱼贯而出,手里全都拿着高压电击棍。他们迅速控制了所有的出口。

紧接着,赵海波带着王聪,和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陈默,我不是让你滚吗?你怎么还不走?”赵海波看到我,微微皱了皱眉。

“赵院长,我马上就走,我带我母亲转院。”我挡在轮椅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赵海波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瘦骨嶙峋的我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划拉了两下。

“陈默,你母亲,刘秀兰。尿毒症五期。欠费一万八千块。因为你的违规操作,你的内部员工折扣已经取消。从现在起,她每住一天,按全额三千块收取。”赵海波推了推金丝眼镜,“你现在能结清欠款吗?”

“我……”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张五万块的卡,“我明天就结。赵院长,您通融一下,我现在就带她走。”

“走?”赵海波笑了,那笑容像看着一只垂死的狗,“陈默,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医院的规矩,一旦启动紧急封闭,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因为——”

他顿了顿,指着旁边推着两辆担架车的白大褂医生。

“因为B区,今晚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医疗数据清理’。”

我脑袋“嗡”的一声。

“什么清理?”我看着那些白大褂医生,他们担架上的,全是失去意识、被拔掉呼吸机的老人。有的老人还在微弱地喘息,胸口还在起伏!

“赵海波!你这是杀人!”我双眼赤红,嘶吼着就要冲上去。

“砰!”

旁边一个保镖猛地挥出警棍,狠狠砸在我的肚子上。

我疼得跪倒在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把晚上吃的泡面全吐了出来。

“杀人?这叫医疗资源的合理优化。”赵海波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们付不起钱,占着床位,这不是浪费社会资源吗?至于你……”

他一脚踩在我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你刚才在地下室,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给了你五万块,你不滚,非要留下来找死。”

王聪也叼着烟走了过来,吐了一口痰在我旁边的地上:“赵院长,这穷逼刚才还对我大呼小叫,干脆,把他和他妈一块‘清理’了吧。”

“王少说得对。”赵海波招了招手,“把他轮椅上的那个女人,先推过去。断氧,抽血,保留脑干。正好,楼下有个大客户需要换肾,虽然是个残疾老太太的肾,但好歹也能卖个几十万。”

“不——!!!”

我疯了一样爬起来,死死抱住我妈的轮椅。

我妈吓得紧紧抓着我的衣服,浑身抖成一团:“小默……小默救我……”

“滚开!”两个保镖冲上来,一脚踹在我的脸上,把我踢翻在地。

紧接着,一个保镖按住我的手脚,另一个去拽我妈的轮椅。我妈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甲盖都抠翻了。

“妈!”我满脸是血,拼命挣扎。

王聪走过来,抬起穿着巴黎世家的脚,狠狠地踩在我的脸上,把我的脸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

“穷鬼,叫声爷爷,我就让你看你妈最后一眼。”王聪哈哈大笑。

脸皮被磨破的剧痛,嘴里满是血腥味和灰尘。我透过充血的双眼,看着我妈被两个壮汉强行拖走。她那绝望的哭喊声,像一把刀狠狠捅进我的心脏。

在那一刻,我所有的懦弱、善良和底线,全都崩塌了。

“王少。”我趴在地上,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王聪低下头。

“我操你妈。”我猛地抬起头,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狠狠吐在了他的脸上。

“啊!你这杂种!”王聪尖叫着退后。

“给我打死他!”赵海波脸色铁青地下令。

就在几个保镖举起电击棍,准备把我活活打死的时候。

我摸到了兜里那部摔碎屏幕的破手机。那是我平时用来连接医院内部监控系统的备用机。

屏幕上,还亮着之前我偷偷录下的,赵海波和王聪在VIP病房里谈论买卖器官的录音。

我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播放”键。

“只要您签一份‘自愿器官捐献及意识放弃协议’,剩下的,我们院方来操作……”

赵海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三层走廊里,被手机扬声器放得极大。

赵海波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王聪也愣住了。

“把这段录音,发到网上去。再发给治安署。”我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着赵海波,“你们猜,警察多久能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海波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手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杀意。

“陈默,你以为你发得出去吗?”赵海波咬着牙,“这地下三层,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我知道。”我咧嘴笑了,满嘴是血,“所以我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就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倒计时,十分钟。如果我死了,或者我出不去,十分钟后,全网都会听到这段录音。”

我举起碎屏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倒计时:05:59。

“赵院长,”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现在,咱们来谈谈条件吧。”

第三章:反杀,从黑进系统开始

赵海波盯着我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陈默啊陈默,你确实比我想的聪明一点。”赵海波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但你忘了一件事。这里是地下三层,墙壁里埋了军用级的法拉第笼。别说手机信号,就算是一只苍蝇带着信号飞进来,都得变成瞎子。”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保安队长:“去,把地下三层的物理网线全拔了。再把信号屏蔽器的功率开到最大。五分钟,够不够?”

“一分钟就够,院长。”保安队长咧嘴一笑,转身就跑。

赵海波转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你设了定时发送?行啊。但只要我把网断了,你的定时发送就是废纸一张。至于你……”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手机:“我让人把手机砸了,你拿什么发?”

两个保镖立刻朝我扑了过来。

“砰!”

我抡起手里的破手机,狠狠砸在第一个保镖的脸上。碎屏的玻璃碴子崩了他一脸。我趁着另一个保镖愣神的工夫,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猛地按下了开关。

那是我当护工这半年来,偷偷改装的一个小玩意。

我在我妈的轮椅底部,焊了一块从报废主板上拆下来的老旧信号中继芯片,外加一根从旧路由器上拔下来的增强天线。这玩意是我平时用来偷偷蹭医院隔壁写字楼WiFi下电影看的。信号强度不高,穿透力也一般,但对付地下三层的法拉第笼有一个致命漏洞——军用级的法拉第笼,防的是外部信号进来。而我这个中继器,是焊在笼子内部的。

相当于我在笼子里面,架了一部微型基站。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地下走廊里响起。

我手机屏幕上,定时发送的进度条,从98%跳到了100%。

【发送成功。】

赵海波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哪来的信号?”他猛地转头看向保安队长,“网线拔了吗?!”

“拔……拔了!”保安队长满头大汗。

“是拔了。”我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是血,但笑得比赵海波还开心,“但老子在你们建这个法拉第笼之前,就他妈的埋了后门。”

赵海波脸色铁青,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然,他的社交软件、新闻推送,已经开始疯狂弹窗。

他点开一个链接,里面赫然是他和王聪在VIP病房里谈论“器官捐献”的录音,清晰无比。标题写着:《南城极乐天堂养老院院长赵海波:人肉电池,你值得拥有》。

“你!”赵海波手都在抖,“你发给了谁?”

“也没发给谁。”我擦了擦嘴角的血,“就发给了一个叫‘南城都市报’的小报社,还有几个百万粉的本地大V。哦对了,我还顺手发到了你们宏达集团的员工内部论坛上。”

王聪正在旁边看热闹,听到这话,脸都绿了,赶紧掏出手机。

他刚打开他们公司的内部论坛,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置顶的帖子标题赫然写着:《宏达集团少东家王聪:用亲爹的命换六百万,我是如何做到的?》

下面跟了三千多条回复。

“我操!!!”王聪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踩了个稀碎,“陈默!老子杀了你!”

“杀我?”我往后缩了缩脖子,指了指走廊尽头,“王少,先别急。您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远处,地下三层的电梯口方向,隐隐传来了警笛声。

赵海波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陈默居然留了后手——录音发出去只是第一步。第二步,陈默在电梯里不光设了定时发送,还设了一个“自动报警”。只要录音发送成功,系统就会自动拨打110,并附带养老院的精确GPS坐标。

“全体都有!把地下三层的所有门焊死!一个人都不准放进来!”赵海波疯了一样嘶吼。

保安们手忙脚乱地跑去关门。

我趁着混乱,连滚带爬地扑到我妈身边。那两个原本拽着我妈的保镖也被这突发情况搞懵了,下意识地松了手。我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但还活着。

“妈,没事了,没事了。”我把她护在身后,拼命安慰。

就在保安们快要关上最后一道铁门的时候,地下三层的所有屏幕——走廊里的、病房里的、甚至护士站的那台大电视——同时闪了一下。

然后,黑屏。

三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极乐天堂内部数据已备份。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检查。——陈默,留。】

紧接着,屏幕里开始播放赵海波这些年倒卖器官、伪造死亡证明、将老人“脑死亡”处理后倒卖器官的全部交易记录。时间、地点、买家姓名、转账金额,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赵海波呆呆地看着屏幕,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院长。”我抱着我妈,靠在墙上,咧着嘴笑,“您这破系统,防火墙是拿脚写的吧?密码居然是我妈的生日,您说巧不巧?”

赵海波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陈默入职的时候,填过一份员工家属信息表。当时赵海波根本没在意,系统管理员更是把初始密码设成了“员工母亲生日”。因为整个养老院的系统,就是一个外包公司用二十万块钱糊弄出来的破烂货。

他们所有的脏事,都存在一个用二十万块外包系统搭建的服务器里。

“你……”赵海波指着我,手指抖了半天,最终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王聪突然发了疯似的冲向电梯口,嘴里喊着:“我家里有钱!我有律师!你们不能抓我!”

然而,电梯门一开,外面站着的除了全副武装的警察,还有十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比走廊里的灯还刺眼。

“请问赵海波先生,您对网上流传的器官买卖录音有什么回应?”

“王聪先生,您是否承认强迫父亲签署器官捐献协议?”

“极乐天堂的‘赛博养老’是否存在虐待老人行为?”

王聪吓得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昂贵的巴黎世家裤子上湿了一片。

我抱着我妈,在人群的缝隙里,慢慢挪到了电梯口。

一个年轻的女警官拦住了我,看了看满身是血的我,又看了看我怀里虚弱的老太太,愣了一下:“你是……报警人?”

“嗯。”我把手机递给她,“里面是全部原始数据。我备份了三份。”

女警官接过手机,看我的眼神复杂极了。

“同志,你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后续可能需要你配合做笔录。”

“没问题。”我点点头,扶着我妈往外走。

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回过头,冲着瘫在地上的赵海波喊了一句:“赵院长,那五万块钱的封口费,我收了。就当是您给我妈捐的医药费,我先谢谢您啊!”

赵海波气得浑身发抖,想骂我,被警察一把按住了。

从地下三层到地面,电梯上升的那三十秒,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三十秒。

我妈紧紧攥着我的手,手指又凉又抖。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小默……那五万块,不会有事吧?”

“没事。”我攥紧她的手,“那是他自愿给的,这叫人道主义赔偿。”

“哦……”我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担心起来,“那……那你的工作是不是没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晨光微曦的清晨。我扶着我妈走出电梯,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妈,您放心。”我揉了揉鼻子,“工作没了,我再找。但以后,您儿子不会再让人随便欺负了。”

第四章:一千万支票与神秘弹窗

三天后,我妈住进了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

全套检查做完,连床位费带透析费,预交了五万。就是我口袋里那张赵海波给的卡。

护士长看我的眼神很微妙。估计是新闻上认出了我,又不好意思当面问。这三天里,南城的本地新闻都快炸了锅。“极乐天堂养老院”被查封,赵海波和王聪被正式批捕,涉嫌故意杀人、非法买卖人体器官等七项罪名。新闻底下评论区清一色的“枪毙”。

我没空关心这些。我妈的病情在透析之后稳定了不少,但她情绪很差,老念叨着“花了太多钱”。我只能骗她说钱是保险公司赔的。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医院走廊里啃包子,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

“陈默先生?”

“我是。”

“我是宏达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王老先生想见您。”

我一口包子差点噎在嗓子眼里。王老先生——就是那个躺在VIP-09床上、被王聪勒脖子逼着转信托基金的老头,王聪的亲爹。

“他……醒了?”我有点懵。

“王老先生四天前就清醒了。”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说,“他看了新闻,知道是您报的警。他想当面跟您道谢。”

我犹豫了十秒钟,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行,走吧。但我妈这儿不能没人。”

“已经安排了特护,费用由我们集团承担。”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帮有钱人办事就是利索,连我妈的病房号都摸清了。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宏达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王老爷子就坐在我对面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比在养老院病床上看着精神多了。虽然还插着氧气管,但眼神清亮,看得出来脑子没坏。

他打量了我半天,忽然咧嘴笑了一声:“就是你,把我那个畜生儿子送进去的?”

“顺便也把您儿媳妇的六百万订单搅黄了。”我实话实说,“您要是想替您儿子报仇,直说。我烂命一条,但您也看到了,我确实有点愣。”

王老爷子笑得更厉害了,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报仇?我恨不得亲手把那小畜生送进去。他和他妈背着我,把我的股权、信托、房产,一样一样往外倒腾。我再晚醒半个月,连棺材本都没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一千万。

“拿着。”王老爷子端起茶杯,“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妈的。我查了,尿毒症五期,想彻底治好得换肾。一千万,够你找最好的肾源、做最好的手术、剩下的存起来够你们娘俩吃利息吃到死。”

我看着那张支票,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王老先生,您就不怕我拿了钱就跑?毕竟赵海波那五万块我都收了。”

“你妈在特护病房,你能跑哪去?”王老爷子喝了口茶,“再说了,你拿了钱,以后我还有个事求你。”

“什么事?”

王老爷子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沓文件,扔在桌上:“宏达集团旗下,还有三家连锁养老院,全国一共十七个院区。以前我不管事,全交给赵海波那种人打理。现在赵海波进去了,我得找个人帮我把这摊子事重新立起来。既要懂养老行业的内幕,又要心够黑、手够狠、脑子够用。我看了一圈,就你最合适。”

我看着他:“您的意思是,让我当宏达养老板块的负责人?”

“先从顾问做起。年薪三百万,奖金另算。”王老爷子伸出三根手指,“你可以拒绝。但我告诉你,赵海波那种人,全国不止一个。你要是有本事,将来把全国的养老院都给我查一遍,那才叫真报仇。”

我拿起那张一千万的支票,折了两折,塞进兜里。

“干。”

从宏达集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站在路边,看着晚高峰的车流,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一个月前我还在给人端屎端尿、挨打挨骂,现在兜里揣着一千万,手里攥着一个年薪三百万的offer。

我打了个车回医院,陪我妈吃了顿晚饭,等她睡着了,才回到我在城中村租的那间十平米的小房子。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我愣住了。

我那台开机要三分钟、风扇响得跟拖拉机一样的老爷电脑,屏幕居然亮着。

我明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关了的。

我走过去,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白色的小弹窗,悬浮在正中间:

【检测到宿主具备S级数据操控天赋。】

【“天网”内测资格已激活。】

【是否接受?Y/N】

我以为是弹窗广告,伸手就要去点右上角的叉。结果鼠标移过去,那个叉消失了。

弹窗抖了一下,又蹦出一行字:

【拒绝无效。三秒后自动确认。】

【3……】

【2……】

【1……】

然后屏幕黑了一秒。再亮起来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一个黑色图标,上面画着一只眼睛。

我伸手点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行行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最上面一行字缓缓浮现:

【欢迎回来,陈默。】

【我是“天网”第零号管理员。你刚才黑掉养老院系统的操作很粗糙,但思路不错。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野生黑客了。】

【送你一个见面礼:城北阳光养老院,三号仓库地下。去看看。】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给王老爷子发了条微信:“王总,城北阳光养老院,是宏达旗下的吗?”

三秒后,回复来了:“是。怎么了?”

“明天我去转转。”我放下手机,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顺便带把铲子。”

第五章:三号仓库下面埋着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把我妈托付给特护阿姨,打了个车直奔城北。

阳光养老院比极乐天堂差远了。位置偏,楼也旧,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门口挂着“宏达集团旗下连锁养老机构”的铜牌,铜牌上落了一层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擦过。

院长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满脸堆笑地迎出来,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哎哟,陈顾问!王董事长昨天打了招呼,说您要来视察,我这连夜把台账都准备好了,您过目,您过目。”

我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随手翻了两页,账面上干干净净,连伙食采购单都做得漂漂亮亮。

“孙院长,三号仓库在哪儿?”我把文件夹合上,随口问了一句。

孙院长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三号仓库?那、那里面堆的都是些旧床单旧被褥,乱七八糟的,没啥好看的。要不我先带您去食堂转转?”

“没事,我就爱看乱的。”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孙院长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磨磨蹭蹭地带我往院子后面走,一边走一边找借口:“陈顾问,那仓库锁坏了,钥匙在后勤老刘手里,老刘今天请假了……”

“砸了。”我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带工具了。”

孙院长的脸唰一下白了。

三号仓库的铁锁确实锈得不行了,我拎起工兵铲,“咣”一声就给它劈了下来。孙院长在后面哆嗦着嘴唇想拦我,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仓库里堆着些破旧的折叠床和发霉的棉被,地面是水泥地,但墙角那块明显有新浇过的痕迹。水泥颜色比周围深了一截,边缘还有没刮平的毛刺。

我蹲下来,用工兵铲敲了敲地面。“咚咚。”下面是空的。

孙院长两条腿一软,直接跪了:“陈顾问!陈顾问!这事跟我没关系啊!这都是赵总、不,赵海波让我们干的!我就是个看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没理他,抡起铲子就开挖。

水泥层不厚,底下铺了一层碎砖和塑料布。掀开塑料布的一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我往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塑料布下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裹尸袋,灰扑扑的,每个上面都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串编号。

我蹲下去,拉开其中一个拉链。

里面是个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盖着张印有“宏达养老板块”的标签纸。死亡原因那栏潦草地写着:营养不良,多器官衰竭。

我接连拉开了五个袋子。五个老人,死因五花八门,但每一个都有一张同样的标签,编号从“HD-0317”到“HD-0321”。

“孙院长。”我站起来,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戳,“这是第几批?”

孙院长已经瘫在地上开始哭了:“陈顾问,我真不知道啊……赵海波在的时候,每季度都有人来拉货,说是送去火化。但我后来发现火葬场根本没收到过这些人……我也不敢问啊……”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给王老爷子拨了过去。

“王总,阳光养老院三号仓库,挖出来十七具老人遗体。全都贴着宏达的内部编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我能听到王老爷子粗重的呼吸声。

“陈默。”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嘶哑,“我王某人做了一辈子生意,自认不是圣人。但这种断子绝孙的钱,我没赚过。”

“我知道。所以我才给您打这个电话。”我蹲在仓库门口,点了根烟,“赵海波只是条看门狗。他背后还有更大的手。您要是想查,我从阳光养老院往上摸。但您得给我权限,让我看宏达养老板块过去五年的所有运营数据。”

“给你。”王老爷子说得干脆利落,“从现在起,你是宏达养老板块的特聘顾问,权限开到最高。集团内部所有服务器你随便进。还有……”

他顿了顿:“你挖出来的那些老人,先别惊动警方。我有种感觉,赵海波被抓之后,背后的人肯定在清理痕迹。你打草惊蛇,他们就把尾巴缩回去了。”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孙院长。

“孙院长。”

“在!在!您说!”他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今天这事,别跟任何人说。”我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王老爷子前天打过来的顾问预支工资,“这里面有二十万。你拿了钱,把仓库的门给我锁好,水泥重新浇上。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孙院长瞪大眼睛,接过银行卡,手抖得厉害:“您、您这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就想看看,背后那条大鱼,什么时候忍不住自己冒出来。”

当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

那个黑色眼睛图标又亮了。屏幕上自动弹出一行字:

【聪明。你没报警,做对了。】

【送你第二条线索:查宏达养老板块2018年的“床位扩建补贴”申领名单。对比同期实际入住人数。】

【你会发现,有一万三千个“幽灵老人”,每个月都在领国家的补贴款。】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抽了整整半包烟。

一万三千个幽灵老人。按每人每月两千块的补贴标准算,一年就是三个多亿。

赵海波倒卖器官那点钱,在这条产业链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我掐灭烟头,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屏幕上沉默了几秒,缓缓浮现出一句话:

【我是天网。你以后会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赵海波在监狱里,昨天差点被人毒死。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第六章:看守所里的交易

看到屏幕上那行字,我烟头差点烫到手指。

赵海波差点被毒死。

我立刻给王老爷子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才接。老头明显已经睡了,声音带着起床气:“大半夜的,什么事?”

“王总,赵海波在看守所差点被人毒死。您知道这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知道。”王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安排在里面的眼线刚给我递了话。说是晚饭里掺了铊盐,幸亏发现得早,洗了胃,人没死。看守所那边定性是‘食物中毒’,正在查。”

“食物中毒?”我冷笑了一声,“王总,赵海波要是真死了,您那十七具老人遗体的事,可就死无对证了。”

“我知道。”王老爷子叹了口气,“所以我让眼线传了话进去。赵海波愿意开口,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只跟你谈。除了你,谁去都不开口。”

我愣了一下。赵海波要跟我谈?那个拿脚踩我脸、要拔我妈呼吸机的赵海波,现在要跟我谈条件?

“行。”我掐灭烟头,“明天我去见他。”

第二天上午,南城市第一看守所。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我看到了赵海波。

跟之前在养老院那个西装革履、金丝眼镜的赵院长判若两人。他穿着橘黄色的马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手上还戴着一副亮锃锃的手铐。看到我坐下来,他干裂的嘴唇咧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默,你来了。”

“赵院长,三天没见,您这瘦得有点快啊。”我拿起对讲电话,语气平淡,“听说昨晚的晚饭不太合您胃口?”

赵海波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我知道是谁下的手,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下手。你想知道,就拿东西来换。”

“拿什么换?”

“我妈。”赵海波盯着我的眼睛,“我妈在城东阳光养老院,B区32床。你把她接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好。我告诉你所有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赵海波这种人,死到临头了还想着他妈。我不知道该说他孝顺还是讽刺。

“行。但你得先给点定金。”我往前凑了凑,“2018年床位扩建补贴的申领名单,一万三千个幽灵老人。这事是谁批的?”

赵海波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直咳嗽:“陈默啊陈默,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这才几天,你连这个都摸到了。”

他凑近玻璃,压低声音:“名单是集团财务总监周海鹏做的。但周海鹏上面还有人。是宏达集团的副董事长,林建业。”

“林建业?”我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之前在宏达集团官网上看到过,是王老爷子的远房表侄,负责集团对外投资和政企关系的。

“对。林建业。”赵海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赵海波算个屁,我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林建业才是整条产业链的总操盘手。幽灵老人骗补贴、地下器官交易、老人遗体倒卖,全是他一手设计的。我只是在南城替他看场子。”

“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赵海波刚想说话,突然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廊里只有两个狱警在来回走动,没什么异常。

“陈默,你听我说。”赵海波的声音急促起来,“明天晚上之前,把我妈接走。城东阳光养老院B区32床。接完了再给我打电话,通过你那个天网系统打进来。我告诉你林建业所有的交易记录藏在哪。”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天网?”

赵海波苦笑了一声,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贴在玻璃上。

纸条上只有一个网址链接,和一行手写的字:

【你以为天网为什么选你?因为林建业也在找它。天网手里有林建业洗钱的全部账本。谁拿到天网,谁就捏住了林建业的命根子。】

我脑子飞速运转。天网是第三方?林建业也在找天网?那这个“第零号管理员”到底想干什么?

“赵海波,最后一个问题。”我按住对讲电话,“那个标签纸。阳光养老院三号仓库里,那些老人遗体上贴的标签纸,编号HD-0317到HD-0321。这个编号规则是谁定的?”

赵海波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像想到什么恐怖的事一样,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知道编号?你……你挖了?”

“挖了。十七具。”

赵海波手里的电话差点掉了。他脸白得像纸一样,哆嗦了半天,突然凑近玻璃,声音压得极低:“陈默,你听着。那个编号是林建业定的。但HD不是宏达的缩写。”

“那是什么?”

“是‘活体’。”

我手里攥着电话,后背一阵发凉。

“活体编号。HD-0317的意思是,第十七个被送进来的活体。”赵海波的声音在抖,“他们不是在老人死后才处理遗体。有的老人……是在还活着的时候,就被编号、装箱、送走了。”

我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外面太阳很大,但我浑身发冷。

“活体”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我脑子里来回剐蹭。那十七具遗体里,有几个是死后被处理的,有几个是活着被装箱的?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王老爷子发了一条信息:“王总,赵海波说,背后是林建业。‘活体’编号。您知道这事吗?”

这次王老爷子回得很快。只有一句话:“林建业是我表侄。我明天回国。你等我。”

我没回他,直接打了个车去城东阳光养老院。

赵海波的妈,B区32床。不管赵海波是个什么畜生,他妈得先接出来。不为别的,就因为我妈也在病床上躺着。

可等我推开B区32床的病房门,床上空空荡荡。

床头卡还插在卡槽里,上面写着:姓名,刘桂芳。床号,B-32。备注:已于今日凌晨办理出院。

出院?赵海波他妈是个植物人,插着胃管和尿管,谁给她办出院?

护士站的小护士翻着记录本告诉我:“今天凌晨四点多,来了一男一女,说是家属,拿着身份证和委托书,把人接走了。对了,他们开的车是宏达集团的商务车。”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那个时候,赵海波刚刚在看守所里跟我说完“明天晚上之前把我妈接走”。

有人抢在我前面了。

第七章:账本上的第一个名字

我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盯着那张床头卡看了足足半分钟。

赵海波他妈被人截胡了。凌晨四点,宏达集团的商务车,有委托书有身份证。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个人。

林建业。

这老东西反应比我快。赵海波在看守所里刚松口,他那边就动手了。接走赵海波他妈,等于掐住了赵海波的命脉。一个连亲妈都护不住的污点证人,还指望他开口?

我掏出手机给天网发了条消息:“赵海波他妈被林建业的人接走了。你能查到去向吗?”

三秒后屏幕弹出一行字:【城北仁爱护理院,VIP-03号房间。林建业把她转到了自己名下的一家私立护理院。名义上是“人道主义安置”,实际上是当人质。】

“能黑进去吗?把监控调出来。”

【能。但建议你不要现在动手。林建业在那家护理院放了六个保安,全天巡逻。你一个人进去抢人,等于送人头。】

“那怎么办?赵海波他妈要是出事,赵海波绝对不会再开口。”

天网沉默了两秒,弹出一段话:【所以你需要制造一个林建业不敢动赵海波他妈的理由。比如,让他自己觉得,留着老太太比杀了她更有用。】

我盯着这句话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

天网又弹了一条:【账本我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看完再做决定。】

我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天网发来的是一个加密压缩包,解压之后是一份Excel表格,整整三万多行。

宏达养老板块过去五年,从全国十七家养老院流出去的每一笔黑钱,走哪个账户、经谁的手、最后进了谁的口袋,全在上面。

我拉到第一页,第一行,第一个名字。

王德昌。签名栏里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手写体,我见过这个签名——在宏达集团的文件上,王老爷子签字就长这样。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第二行,林建业。第三行,周海鹏。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名字,有集团高管,有地方上的关系户,甚至还有两个我隐约觉得眼熟的官员名字。

王老爷子是第一个。

我掏出手机,翻到和王老爷子的聊天记录。他最后一条消息是:“林建业是我表侄。我明天回国。你等我。”

我没回他,而是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五声,接了。

“陈默?”王老爷子的声音明显是在机场,背景里全是广播声。

“王总,我问您一件事。您如实告诉我,咱俩还能合作。您要是不说实话,我这就把您那三家养老院全给举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问。”

“2018年床位扩建补贴的申领名单,一万三千个幽灵老人。那份名单的审批表上,第一个签字的人,是不是您?”

又是安静。

“是。”王老爷子说得很干脆,没有狡辩,没有含糊,“但我签字的时候,那份表上写的是‘床位扩建工程验收合格,申领国家补贴’。底下附了十七家养老院的扩建照片、验收报告。我看了没问题,签了。后来我才知道,照片是合成的,验收报告是假的。林建业拿我的签字当尚方宝剑,把下面所有环节都打通了。”

“所以您是被人当枪使了?”

“我蠢。”王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火气,“我认。但陈默,我告诉你,林建业拿我签字不是为了骗补贴。补贴才几个钱?他是拿我的签字当护身符。出了事,第一个查的就是我王德昌。他林建业只是我表侄,天塌下来砸不到他头上。”

我沉默了一会儿。王老爷子说的有道理。林建业把王老爷子的名字放第一个,就是要让所有查账的人觉得——这是王德昌的生意,林建业只是跑腿的。

“王总,赵海波他妈被林建业接走了。我手里没有能逼赵海波开口的筹码了。”

“接哪去了?”

“城北仁爱护理院。”

王老爷子冷哼一声:“那家护理院的法人是我。林建业只是代管。你等着,我打个电话,十分钟之后那家护理院归你管。”

“别。”我赶紧拦住他,“您这一动,林建业就知道您回来了。他现在还不知道您站我这边。您要是把护理院收回来,他马上就能猜到赵海波已经跟您通过气了。”

“那你说怎么办?”

“您把护理院的股权‘转让’给林建业。”

王老爷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建业现在最怕的就是赵海波开口。您把护理院转给他,他才会觉得赵海波他妈是他自己的筹码。他会把老太太放在那儿好好养着,等她醒了当人质用。他越重视这个人质,我们就越有机会把老太太偷出来。”

王老爷子想了半天,笑了:“你小子,比我还黑。”

挂了电话,我打开天网的聊天窗口:“城北仁爱护理院,B栋监控盲区,给我画一张图。今晚我进去探探。”

天网回复得很快:【图已发。另外提醒你一件事。林建业今天下午会去仁爱护理院看赵海波他妈。你如果去,会撞上他。】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

“那正好。我还没见过这位林副董事长长什么样呢。”

当天下午,我穿着一身从网上买的二手保安制服,戴着个口罩,站在仁爱护理院的大门口。

四点出头,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西装男,然后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手腕上那块表,我在网上见过——百达翡丽,小两百万。

林建业。

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赵海波那边怎么样了?没死?没死就先别动了。他那个妈在我手里,他不敢乱说话。你传个话进去,让他再扛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安排人把他捞出来。”

我站在门岗后面,压低了帽檐。

林建业挂了电话,走到我跟前,扫了我一眼:“新来的?”

“是,林总。”我低着头,故意把嗓子压得沙哑,“今天第一天上班。”

林建业没再多问,带着人往B栋走了。

我等他走远了,掏出手机给天网发了条消息:“林建业刚才的话,录下来了吗?”

天网的回复让我笑了:

【录了。而且我顺手把他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也备份了一份。他刚才打的那个电话,号码是看守所内部的一个副所长。】

第八章:偷人

林建业从B栋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院墙根底下假装系鞋带。

他经过我身边,突然停了一下,扭头看了我一眼。我低着头,继续系那只根本没松的鞋带,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破鞋带”,手还故意哆嗦了两下。

“新来的?”他又问了一遍。

“是是是,林总好。”我抬起头,冲他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颗门牙。出门前我特意用眉笔画了两道假皱纹,又拿粉底把脸涂黑了一个色号,加上口罩,跟平时判若两人。

林建业没再多看,钻进奔驰车里走了。

我站起来,目送那辆车拐出大门,扭头往B栋走。

B栋是特护区,一共三层,赵海波他妈住在三楼最里面的VIP-03。天网给的监控分布图上显示,B栋三楼只有六个摄像头,其中三个是坏的——林建业为了省钱,这破护理院的安保投入约等于没有。

我推开B栋后门的消防通道,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廊里有个护士站,一个胖护士正低头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得震天响。我大摇大摆地从她面前走过去,她连头都没抬。

VIP-03门口坐着一个保安,正在玩手机游戏。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林总让我来替你的班,你去楼下抽根烟歇会儿。”

保安抬起头,一脸懵:“林总?哪个林总?”

“林建业林总啊,刚走那个。他说你连着值了二十四小时了,让我顶一会儿。你要是不放心,下去之前先给林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保安犹豫了两秒,还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对讲机塞给我:“行,那我下去抽根烟。有事呼我。”

“放心,去吧。”

等他下了楼,我掏出天网刚给我发的破解工具,对着VIP-03的门锁一扫。电子锁“嘀”了一声,绿灯亮了。

我推门进去。

赵海波他妈躺在病床上,瘦得跟纸片人一样,插着胃管和尿管,脸色蜡黄,但呼吸还算平稳。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快见底的营养液,和几张缴费单。我扫了一眼,上面盖着“仁爱护理院财务专用章”,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林总特批,优先保障。

我拍了张照,然后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天网发消息:“人找到了,怎么弄出去?”

天网秒回:【一楼的救护车通道,今晚十点有一辆转运车出城,去医院总部送标本。我黑进了调度系统,给你加了一个单子,写着“VIP-03床转送市一院”。司机接了单,还有二十分钟到。】

“行。”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转运交接单,用随身带的便携打印机打出来,塞进赵海波他妈的病历夹里。然后我推着病床往外走。

走廊里胖护士还在刷短视频,我路过的时候,她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哎,你哪个部门的?转床?”

“林总安排的,转市一院。”我把交接单递给她,“院长那边签过字了。”

她翻了两眼,没看出破绽,摆摆手:“行,那你快点,别耽误我下班。”

我推着病床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整个人僵住了。

林建业那辆黑色奔驰,又停在门口了。车门开着,两个西装男正站在车旁边抽烟。林建业本人靠在车门上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明显不太好。

“王德昌那老东西回来干什么?你查清楚他见了谁没有?什么?陈默?”

我心里一沉。他查到我头上了。

电梯门正在缓缓合上,我赶紧伸手挡住,把病床又推回了电梯里,按了三楼。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到林建业挂了电话,朝B栋这边走了过来。

他改主意了。他今天要把人转走。

我推着病床从三楼电梯出来,直接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我把病床横在楼梯口,然后掏出手机给天网发消息:“林建业来了。他要把人带走。”

天网回复:【看到了。他带了三个人,正在上楼。你往上走,楼顶有架梯子通隔壁的厂房。先把人弄过去。】

“他妈的,那是植物人,我扛着她爬梯子?”

【所以你需要一个诱饵。把病床留在这里,盖上被子假装人还在。然后你背着老太太从楼梯上去。我帮你把三楼的消防警报拉响,他们会被引到东边走廊。你有三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没别的办法了。

我把病床推到三楼东边走廊的拐角,把被子堆成一个人形,然后把赵海波他妈从床上抱起来,扛在肩上。老太太轻得吓人,感觉连骨头带肉也就七八十斤。

天网的警报准时响了。三楼东侧走廊的消防门自动弹开,红色警报灯开始转,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栋楼。

林建业带着人冲到三楼的时候,我正扛着老太太从西边的消防通道往顶楼爬。

楼梯很窄,我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扶着老太太,一步一步往上挪。到顶楼的时候,我腿都在打颤,汗把口罩都浸透了。

天网说的没错,楼顶靠围墙那侧有一架铁梯子,翻过去就是隔壁厂房的天台。我把老太太用消防水带绑在背上,翻过围墙,顺着梯子往下爬。

爬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天网:【林建业发现病床是假的了。他在调人封院子。你快走。】

我脚下加快速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厂房天台。刚把老太太放下,楼下就响起了汽车急刹的声音。

那辆白色救护车从厂房旁边的小路拐了出来,司机探出头冲我喊:“转院的那个!VIP-03?快点,我赶时间!”

我把老太太从铁梯子上接下来,抱进救护车后厢。司机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这么瘦”,然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救护车拐上大路的时候,我从后车窗往后看。仁爱护理院门口,林建业站在那儿,手里攥着电话,脸色铁青。

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匿名短信:

“林总,赵海波他妈我接走了。您要是想让她活着回来,就让赵海波在看守所里好好活着。他要是再中毒,老太太就永远回不来了。”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断,从车窗扔了出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哥们,你这是被追债了还是偷人了?”

“差不多。”我靠在后厢的担架床边,掏出兜里最后一根烟点上,“师傅,麻烦快点,我赶着回家给我妈做饭。”

第九章:冷库里的茶局

我把赵海波他妈安排在了南城市郊一家不起眼的社区护理院里。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休护士,姓刘,人实在,收费也便宜。我跟她说老太太是远房亲戚,家里没人管了,先放这儿养着,费用我月结。

刘院长看了一眼赵海波他妈的状态,叹了口气:“植物人,胃管尿管都有,护理难度不小。但我这儿人手够,你放心。”

我交了一个月的钱,留了个假名字和真手机号。从护理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看守所里赵海波那个号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狱警,我说了三句话:“我是陈默。赵海波他妈安全了。让他跟天网联系。”

挂了电话,我回出租屋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往床上一躺。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建业站在仁爱护理院门口那张铁青的脸。

凌晨两点,电脑屏幕亮了。

天网弹出一行字:【赵海波通过律师传话了。他让你明天上午去城郊宏达冷链物流园,三号冷库。账本的原始凭证在冷库地下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他妈的生日。】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海波他妈生日多少?”

【1957年3月12日。】

“他之前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密码?”

天网沉默了几秒,弹出一句:【因为赵海波说,保险柜里除了账本,还有别的东西。他不确定林建业有没有提前转移。他让你自己去确认。】

“什么东西?”

【他没说。让你自己去看。】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打了个车到城郊宏达冷链物流园。

这地方是宏达集团的老产业,现在已经半废弃了。铁皮大门锈得发红,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只有三号冷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我蹲在院子外面的土坡后面观察了十分钟。SUV里没人,冷库大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有灯。说明有人在里面。

我掏出手机给天网发了条消息:“冷库里有人。是林建业的人还是赵海波的人?”

天网回得很快:【我黑进冷库的监控看了一眼。你自己看。】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张截图。

冷库里面,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一个紫砂壶,两个杯子。桌边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热气。

王老爷子。

我盯着这张截图,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天网又弹了一行字:【他今早六点就到了。比你早三个小时。你昨晚跟我说赵海波给了冷库地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来。】

“你知道他会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因为他提前到了就掉头回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天网,说是帮我,但处处在试探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从土坡后面走出来,推开了三号冷库的大门。

王老爷子抬起头,看到我进来,笑呵呵地摆摆手:“来了?坐。茶刚泡好,大红袍,我让人从武夷山带的。”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没碰茶杯。

“王总,您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赵海波说的。”王老爷子给我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他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给你打电话?”我愣了一下,“他不是只跟我合作吗?”

“他跟我合作是为了保命,跟你合作是为了报仇。”王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两码事。再说了,这冷库是宏达的产业,我名下的房产。他告诉我地址,我来开个门,有什么问题?”

我没接话,站起来走到冷库深处。那里有一个不锈钢的保险柜,嵌在墙壁里,密码盘是新换的。

我蹲下来,输入“570312”。保险柜“咔”一声弹开了。

里面有两个东西。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上面写着“2016-2021往来账目”。旁边放着一个U盘,红色的外壳,上面贴了一张手写标签:“备份”。

我把档案袋和U盘都拿出来,放到办公桌上。

王老爷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就这些?”

“您以为还有什么?”

“赵海波跟我说,保险柜里还有个黑色笔记本,记着所有给他送过钱的关系户名字。”王老爷子皱了皱眉,“这东西不在,说明林建业已经来过一趟了。”

我看了看保险柜的密码锁,上面的灰层痕迹确实有被刮擦过的样子。密码是赵海波他妈的生日,但林建业不知道密码,他应该是强行撬开的。

“关系户名单被拿走了,但账本和U盘还在。”我把档案袋拆开,粗略翻了翻,里面全是银行流水和发票存根,“林建业拿走名单,是想保那些人。但账本和U盘里的数据,够他把牢底坐穿。”

“不够。”王老爷子摇了摇头,“光有账本没用。账本只能证明钱走了,不能证明他指使的。赵海波在看守所里,随时可能翻供。要办成铁案,得有林建业亲口承认的证据。”

我盯着那个红色U盘,突然想到了什么:“王总,您刚才说赵海波昨晚给你打电话?”

“嗯。”

“他说了什么?”

王老爷子想了想:“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说‘林建业每个月十五号都去城南的极乐高尔夫俱乐部打球,每次都去同一个包间。包间里有窃听器,是他三年前亲手装的。’”

我拿起那个红色U盘翻过来,看到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高尔夫俱乐部,VIP-08包间,三年前装。线没断。】

我笑了。

赵海波这个老狐狸,给自己留了一百条后路。保险柜被撬了又怎么样?关系户名单被拿走了又怎么样?真正的杀招,是他三年前就埋在林建业脚底下的那颗雷。

“王总。”我把U盘装进兜里,把档案袋夹在腋下,“今天几号?”

“十四号。”

“明天十五号。”我拉开冷库大门,外面阳光刺眼,“林建业要去打球。咱们去给他当一回球童。”

王老爷子端着茶杯坐在那儿没动,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打球的事我不掺和。我一个糟老头子,去了反而让他起疑。但钱和人,我出。你去干。”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王总,您就不怕我拿着U盘跑路?这里面的东西,卖个几百万不成问题。”

“你妈在市一院住着,赵海波他妈在社区护理院住着。你跑哪儿去?”王老爷子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中山装上的褶皱,“再说了,你要跑早跑了。前天晚上那种情况,你完全可以把赵海波他妈往路边一扔,自己溜之大吉。你没扔,说明你这人,良心没烂透。”

我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冷链物流园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天网发来一条消息:

【城南极乐高尔夫俱乐部,VIP-08包间。监听设备:老化,但还能用。明天林建业约了两个人打球。一个是市国土局的副局长,另一个……】

【是你的老熟人。宏达集团财务总监,周海鹏。】

第十章:球童

十五号早上七点,我站在城南极乐高尔夫俱乐部员工通道门口,穿了一身借来的球童制服,胸口别着个临时工牌,上面印着“李伟”这个假名。

介绍我来的是王老爷子的司机老赵。老赵跟俱乐部后勤主管喝了顿酒,塞了条烟,说“有个远房侄子想挣点外快,干一天活儿,给多少钱都行”。后勤主管翻了翻排班表,正好VIP-08包间缺个球童,就把我塞进去了。

八点半,我背着球杆包站在VIP-08包间门口,手心全是汗。天网昨晚给我发了一张窃听器的位置图——就在包间休息区茶几底下,用口香糖粘着,三年前赵海波亲手装的。我只需要确认它还在工作,然后把接收器的频率调好,剩下的天网会接手。

九点整,林建业到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周海鹏,秃顶、矮胖、戴个金丝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进门就点头哈腰地给林建业递烟。另一个年纪稍长,国字脸,走路带风,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球服,袖口上绣着“市国土局”的徽标——副局长,刘德明。

我把球杆包放好,退到墙角,低着头假装整理毛巾。

林建业没认出来我。他今天心情明显不错,往沙发上一靠,翘着二郎腿:“老刘,上周那批地的事办得漂亮。我这边已经把尾款结过去了,你查查账户。”

刘德明摆摆手,笑得客气:“林总客气了,都是正常流程。不过那块地旁边还有两个村子没搬迁,得再走一轮手续。”

“手续不急。”林建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先把补偿款的口子收一收。今年幽灵补贴那块,周海鹏你抓紧把明年的名单做出来。我看了下数据,今年可以再压一压成本,按七万人头报。”

周海鹏掏出个平板电脑划拉了两下:“林总,七万人头有点悬。去年报了一万三,今年要是直接翻五倍,省里那边可能要下来抽查。”

“抽查就抽查。”林建业往沙发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很,“省里那个分管副厅长,去年收了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刘德明嘿嘿笑了两声:“林总大气。”

我蹲在墙角整理球杆,用余光瞟着茶几底下。口香糖还在,窃听器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工作正常。我从兜里摸出一个小黑盒子——天网给我配的蓝牙信号接收器——贴在茶几腿背面,然后站起来,假装去门口换毛巾。

“哎,那个球童。”林建业叫住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转过身低着头:“林总,您吩咐。”

“去,把我车里那盒雪茄拿过来。车钥匙在门口保安那儿。”

“好嘞。”

我退出包间,沿着走廊往停车场走。林建业那辆黑色奔驰停在VIP车位,我从保安那儿拿了钥匙,打开车门,在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找到一盒古巴雪茄。

就在我锁上车门准备回去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我转过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剃着寸头的男人站在我面前,个子比我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扇门。

我认出了他。极乐天堂地下室,赵海波叫来的那群保镖里,第一个动手的就是他。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差点把我踹晕过去。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大哥,您认错人了吧?”我笑了笑,把雪茄盒递过去,“我是新来的球童,今天第一天上班。”

他没接雪茄盒,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看我的脸。我戴着球童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鼻梁和下巴的轮廓遮不住。

“你抬头。”

我慢慢抬起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大哥,您看,我真不认识您。”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陈默?”

我没等他说完第二句话,直接抡起雪茄盒砸在他脸上。盒子不重,但里头是实木的,砸在鼻梁上照样疼得他往后一仰。我趁这一瞬间,转身就跑。

“抓住他!是陈默!林总!陈默在这儿!”保镖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我沿着停车场往员工通道冲,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建业从包间里探出头来,看到我,脸色瞬间变了:“给我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我跑过员工通道,穿过洗衣房,钻进了俱乐部后勤区的员工更衣室。里面七八个球童正在换衣服,看到我冲进来都愣住了。我一边跑一边把球童马甲脱了往地上一扔,顺手抄起一件放在长椅上的保洁员外套披上,把帽子摘了塞进垃圾桶。

“有人跑进来了吗?”后面的追兵冲进更衣室。

“往那边跑了!”一个球童下意识地往洗衣房方向一指。

我趁乱从更衣室后门溜出去,穿过洗衣房,从俱乐部的后厨通道钻进了外面的绿化带。

一路狂奔了五百米,翻过两道围墙,钻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面包车里。

开车的是老赵。他一脚油门踩到底,面包车窜了出去。

“成了?”老赵从后视镜里看我。

我喘着粗气,从兜里掏出手机。蓝牙接收器上的绿灯还亮着,信号一直没断。我拨通天网的频道:“录音拿到了吗?”

天网的回复让我松了一口气:【拿到了。从林建业进门到最后一句“省里副厅长收了三根手指”,全程录了十二分钟。清晰度可以当呈堂证供。】

“那就发出去。”我靠在座椅上,点了一根烟,“这回不发给小报社了。直接发给省纪委的公开举报邮箱,再抄送中纪委网站。标题写:宏达集团副董事长林建业实名举报材料附完整录音。”

天网沉默了两秒,弹出一行字:

【发了。不过你确定要实名?】

“实名。”我吐了个烟圈,“林建业都当面认出我了,还匿什么名。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弄他的是我陈默。让他来弄我。”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明显翘了一下。

当天下午两点,林建业从俱乐部出来,坐车回公司的路上,接到了四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周海鹏打来的,说省纪委的官网首页挂出了举报材料,录音文件下载量已经破十万了。

第二个电话是刘德明打来的,劈头盖脸就骂:“林建业你他妈在包间里说的话全被人录了!老子被你害死了!”然后挂了。

第三个电话是他老婆打来的,哭着说家里来了两辆车,下来七八个人,把保险柜都搬走了。

第四个电话他没接。

是王老爷子打来的。

王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就说了两句话:“建业啊,表叔劝你一句,该自首自首,该退赃退赃。别跑了,跑不掉的。”

林建业把手机摔在了车窗玻璃上。

当天晚上七点,省纪委和市公安局联合行动,在宏达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里,把正准备跑路的林建业按在了那辆黑色奔驰的引擎盖上。

周海鹏在机场被截住,刘德明在办公室被带走。

赵海波在看守所里看到新闻,据说笑出了声。

而我,正坐在市一院的病床边,给我妈削苹果。电视里放着新闻,我妈啃着苹果,含含糊糊地问我:“小默,电视上那个林什么,是不是欺负过你那个?”

“嗯。”

“活该。”我妈嚼着苹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啥时候找个正经工作?别老送快递了。”

我笑了笑:“快了。王老爷子说让我去宏达养老集团当顾问,下礼拜就去上班。”

“顾问是干啥的?”

“就是坐办公室,给人挑毛病的。”

我妈点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你也别太挑了。人家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第十一章:那曲分院的哑巴院长

三天后,我坐上了飞往西藏那曲的航班。

王老爷子给我安排的活是“全国十七家养老院巡回整顿”,实际上就是挨个走一遍,查账、查人、查违规。林建业那一窝端了之后,底下那些院长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听说总部来了新顾问,恨不得把地砖缝都擦干净了。

但那曲分院是个例外。

我出发之前让天网调了那曲分院的资料,结果天网给我弹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成立时间二十一年,在册老人四十七个,员工八个,院长叫多吉次仁,五十七岁,藏族人。没有电子台账,没有联网系统,连监控摄像头都是坏的。整个养老院就像个信息黑洞,什么都查不到。

天网在最后补了一句:【这家分院从成立到现在,没拿过集团一分钱补贴。不但不拿钱,每年还往集团账上倒交十万块“管理费”。】

我当时就愣住了。全国十七家养老院,十六家都在想办法从集团套钱,唯独这一家,倒贴。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连夜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就飞了那曲。

从机场出来,我打了个车往养老院赶。那曲海拔四千米,我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抱着氧气瓶吸了五分钟才缓过来。

养老院建在城郊一个山坡上,院子不大,两排平房,白墙红瓦,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国旗。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原柳,树底下几个藏族老太太正坐着晒太阳,手里转着经筒,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瘦小老头从门卫室里走出来,冲我憨厚地笑了笑。他脸膛黑红,满脸褶子,牙齿掉了一半,冲我比划了几个手势。

是个哑巴。

“我找多吉院长。”我说。

老头又比划了几下,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就是多吉。

我跟着他往里走。平房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藏毯,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酥油茶味。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两边的房间。老人们住的是四人间,但每个房间都有氧气瓶、暖气片,床上铺着厚厚的羊毛褥子。食堂里飘出炖牛肉的香味,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周一土豆炖牛肉,周二萝卜炖羊肉,天天不重样。

这伙食标准,比南城那些收着每月上万费用的高端养老院都好。

多吉把我领进他的办公室,给我倒了碗酥油茶,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账本。

我翻了翻,全是手写的,每一笔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买牦牛肉三百二十块,买土豆八十五块,给三楼次仁奶奶买降压药一百六十块。最后一行写着:本月结余,负三百四十块。

我自己掏钱补的。他在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

我合上账本,看着他:“多吉院长,集团每年给你们拨款多少?”

他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万?”

他摇摇头,指了指那摞账本,然后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二十年前,拨过两万。后来,没有了。”

我皱了皱眉:“那你们靠什么活?”

多吉笑了笑,指了指院子里的那群老太太,又指了指食堂方向,然后在纸上写:“种青稞,养牦牛,孩子们(指年轻员工)去城里打工,挣了钱寄回来。够用。”

我拿着那摞账本翻了半天,突然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夹在账本封底里的旧文件,纸都发黄了,边缘卷得像泡过水。上面是一份手写的收养协议,落款日期是二十一年前。

协议内容:王德昌(王老爷子本名),自愿收养那曲孤儿院女童格桑卓玛为养女。监护人签字:王德昌。被收养人签字:格桑卓玛(手印)。见证人:多吉次仁。

我盯着这份协议看了足足一分钟。

格桑卓玛。二十一年前,王老爷子从西藏收养了一个藏族女孩。

“多吉院长。”我把协议摊在桌上,“格桑卓玛现在在哪儿?”

多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从抽屉最底下摸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藏族姑娘,穿着白大褂,笑得一脸灿烂,站在养老院的门口。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格桑卓玛,2016年7月。

“她……”我隐隐觉得不对。

多吉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打印出来的讣告:宏达集团员工格桑卓玛,因车祸抢救无效,于2016年8月3日在南城逝世,享年二十三岁。

我脑子嗡的一声。

二十一年前,王老爷子从西藏收养了一个女孩,带回了南城。十五年后,女孩长大成人,进了宏达集团上班。然后,一场车祸,人没了。

“多吉院长。”我压着声音,“格桑卓玛的车祸,是不是有问题?”

多吉没有说话。他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U盘,放在我面前,然后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一个名字:林建业。

我拿起U盘,手有点抖。

“你怀疑是林建业干的?”

多吉又写:“格桑出事后,林建业派人送了一百万,让我闭嘴。我没要。钱退回去了。从那以后,集团再没拨过一分钱。”

他看着我的眼睛,浑浊的眼珠子里,有藏了七年的火。

我把U盘装进兜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吉院长,这东西我带走。如果里面真有东西,我替你把账讨回来。”

多吉站起来,双手合十,冲我深深鞠了一躬。

当天晚上,我回到那曲的宾馆,插上U盘。

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是格桑卓玛的日记,电子版,从2015年到2016年,断断续续记了三百多篇。另一个是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20160712”。

我先点开了音频。沙沙的低噪之后,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叔,我今天在林建业的电脑里看到了一份文件。他把那曲养老院的资产做了抵押,贷了三千万。但那曲养老院根本没有资产,他伪造了地契和房产证。我截图了,他说要我删掉,不然让我好看。王叔,我还怕。”

音频到此结束。

我打开日记,翻到最后一篇。日期是2016年8月1日,格桑卓玛出事前三天。

“今天林建业又来找我了。他说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说我要告诉王叔。他笑了,说‘王叔护不了你一辈子’。我好害怕。我想回那曲了。”

我合上电脑,看着窗外的星星。

二十一年前,王老爷子从西藏收养了一个女孩,也许是为了行善,也许是为了弥补什么。这个女孩长大后发现了林建业的秘密,然后死于一场“车祸”。

王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吗?

我掏出手机,翻到王老爷子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七声,接了。

“王总,我问您一件事。格桑卓玛,是谁?”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像把什么东西咽回肚子里的叹息。

“你查到她的事了。”王老爷子的声音很干,“我养了十五年的闺女。死了七年了。我找了七年证据,没找到。”

“我找到了。”我说,“林建业干的。”

又是沉默。

“王总,明天我把证据传给您。”我盯着窗外的夜色,“您想怎么办?”

王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王德昌这辈子做过很多亏心事。但这件事,我不亏心。林建业欠我一条命。你放手干,出了天大的事,我兜着。”

第十二章:底牌

我把格桑卓玛的日记、音频和那份收养协议打包发给了王老爷子,抄送了一份给天网。天网五秒钟之内就回了消息:【证据已核验,音频未剪辑,日记时间戳连续。够用了。】

第二天上午,王老爷子带着律师团队去了趟省纪委,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据说接待他的那个副书记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说了句“王老,您这事儿办得敞亮”。

林建业涉嫌的罪名当天下午就改了。从“非法经营”“骗取国家补贴”升级成了“故意杀人”。办案人员提审他的时候,他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听到“格桑卓玛”四个字的时候,脸当场就白了。

我以为这老小子要垮了。

结果当天晚上,天网弹出一条紧急消息:【林建业的律师刚去了一趟看守所,带出来一句话。林建业说,他手里有一份2018年的内部会议纪要,上面有王德昌亲笔签名的‘知情同意书’。如果这份纪要公开,王德昌就是同案犯。】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什么会议纪要?”

【2018年3月,宏达集团内部高层会议,议题是‘关于优化养老板块成本结构的方案’。林建业在会上提出了幽灵补贴的操作框架,王老爷子当时是董事长,会议纪要上他的签字栏写着‘已阅,同意执行’。】

“王老爷子真签了?”

【签了。但会议纪要只有一页纸,没附具体方案。王老爷子签字的时候,可能根本不知道‘优化成本结构’指的是伪造人头骗补贴。可问题是,白纸黑字,上了法庭就是证据。】

我骂了一声。

林建业这招够阴。他拿自己经济犯罪的证据去换王老爷子的命——你想查我杀人?行,咱俩一块死。

我拨通了王老爷子的电话,把事情说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份纪要我记得。”王老爷子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那天我急着去机场,林建业拿了一摞文件让我签,说都是些日常审批。我翻了两页,觉得没啥大问题就签了。‘优化成本结构’几个字确实在上面,但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精简采购流程之类的。”

“现在说这个没用。”我打断他,“林建业就是要拖您下水。您要是也进去了,宏达集团就彻底没人能收拾他了。”

“我知道。”王老爷子咳了两声,“所以我打算明天开个新闻发布会。”

“什么发布会?”

“公开道歉。把2018年那份会议纪要、我签的字、我犯的蠢,全部摊到台面上说清楚。我承认我签了字,承认我失职,承认我对林建业的操作‘负有领导责任’。然后主动向纪委说明情况,申请纪律审查。”

我愣了两秒:“王总,您主动承认,等于自己给自己挖坑。”

“我不承认,他就不挖了?”王老爷子笑了两声,笑完又咳了半天,“陈默,我活了七十多岁,什么场面没见过。林建业想拿我当挡箭牌,我偏不挡。我把事情全捅出去,他那份会议纪要就废了。纪委不会因为我主动交代就整死我,反而会觉得我态度好。至于林建业——”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格桑的仇,得报。”

第二天上午十点,宏达集团总部一楼大厅,临时搭了个发布台。

王老爷子穿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台前,面前摆了七八个话筒。底下坐着二十多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着他咔咔猛拍。

“我是王德昌,宏达集团创始人。”他开口第一句话,声音洪亮,“今天这个发布会,我说三件事。”

“第一,宏达集团副董事长林建业涉嫌经济犯罪、伪造国家公文、非法倒卖养老资产等多项罪名,我作为集团董事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导责任。我在此向公众道歉。”

他鞠了一躬。

“第二,2018年3月,我签署过一份涉及养老板块‘成本优化方案’的内部会议纪要。我承认我签了字。但我要说明的是,我签字时并未看到具体执行方案,林建业利用了我的信任。今天我主动向省纪委递交了说明材料,申请对我本人进行全面审查。有问题,我认。”

底下记者一片哗然。

“第三。”王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起来给所有人看,“这个姑娘叫格桑卓玛,是我的养女。七年前,她在宏达集团上班期间,发现了林建业的犯罪线索,然后死于一场‘交通事故’。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替她讨一个公道。”

他把照片放下,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林建业,你在看守所里好好等着。你拿那份会议纪要吓唬我?我告诉你,我不怕。我王德昌这辈子做错过事,但我没杀过人。你杀了。你欠我闺女一条命,拿命来还。”

发布会结束的当天下午,省纪委发了公告:对王德昌同志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配合调查的行为予以肯定。对其涉嫌违纪问题,将依规依纪依法处理。

同一天,林建业的律师向法院申请了延期审理。理由是“当事人情绪不稳定”。

天网给我发了条消息:【林建业在看守所里把晚饭摔了。他现在大概明白了,他那张底牌,被王老爷子一张嘴给废了。】

我回了一句:“那接下来呢?光靠经济问题和格桑的案子,能把他办死吗?”

天网沉默了一会儿,弹出一段话:【办不死。故意杀人需要完整的证据链。格桑的案子只有日记和一段录音,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林建业指使的。他完全可以推给下面的人。想办成铁案,你得找到当年动手的那个人。】

“动手的人?撞格桑的司机?”

【对。2016年8月3日晚上,格桑卓玛在南城市区过马路时被一辆套牌货车撞死。司机肇事逃逸,至今未归案。我查了这辆车的车架号,是一辆报废车,从宏达集团旗下一家修车厂流出去的。修车厂的老板叫刘大勇,当年是林建业的专职司机。】

“这个刘大勇现在在哪?”

天网沉默了几秒,弹出一行字:

【刘大勇,三年前带着老婆孩子移民东南亚了。目前在柬埔寨西港开了一家修车行。你如果想找他,得出国。】

我盯着屏幕,慢慢咧开嘴笑了。

“出国就出国。正好,我还没出过国呢。”

第十三章:西港的修车行

三天后,我站在柬埔寨西港的街头,热浪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天网给我发了刘大勇的详细资料:四十三岁,湖南人,2019年持旅游签证入境柬埔寨,在西港郊区开了一家叫“大勇汽修”的铺子。老婆在隔壁开了个小超市,两个孩子一个上小学一个上幼儿园。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挺安稳。

我租了辆摩托车,按着导航找到了那家修车行。铺面不大,铁皮棚子底下停着两辆等着修的皮卡,门口挂着一块手写招牌,中文字歪歪扭扭的。一个黑瘦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拆轮胎,满手油污,后背的汗衫湿了一大片。

我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走过去:“老板,换个机油多少钱?”

刘大勇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中国人?换机油十五美金,包人工。”

“行,换吧。”

他站起来,招呼伙计把我的摩托车推进棚子,自己拿了个扳手蹲下来拧防油螺丝。我蹲在旁边看他干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老板来柬埔寨几年了?”

“三四年了吧。”他头也没抬。

“以前在国内干啥的?”

他手上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拧螺丝:“也是修车。”

“哪个城市?”

“南城。”

我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的地上。照片上是格桑卓玛站在养老院门口,笑得一脸灿烂,白大褂上别着工牌。

刘大勇的扳手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你……你是谁?”

“我叫陈默。南城来的。”我把照片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刘大勇,别蹲着了,找个地方聊聊?”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站起来,冲伙计喊了句“今天提前关门”,然后把我领进了修车行后面那间堆满旧轮胎的杂物间。他把门关上,靠着墙,手抖着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你来找我,是为了当年那件事吧?”他吸了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就别绕弯子了。2016年8月3号晚上,你开那辆套牌货车撞死格桑卓玛。是谁指使的?”

刘大勇没说话,烟灰掉了一裤子。

我掏出手机,把格桑卓玛日记里那页照片翻出来,递到他面前:“她日记里写,出事前三天,林建业找她谈话,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没妥协。然后你就出现了。”

刘大勇看着那页日记,整个人开始发抖。

“我他妈也不想干!”他突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林建业那时候是我的老板,我给他开了五年车。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有个事让我办,完事给我三十万,让我出国躲几年。我不干,他就拿我老婆孩子威胁我。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把人撞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没想撞死她!林建业说只要把她吓住就行,撞伤了她就不敢乱说话了。我那天晚上喝了半斤白酒壮胆,结果踩油门的时候没控制好速度……我听见那一声响的时候,就知道完了。”

他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根。“刘大勇,你手里有没有林建业指使你的证据?”

他闷着头抽了半根烟,才慢慢开口:“有。他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我留了个心眼,拿另一个手机录了音。录音里他说了‘撞死她,别留活口’这几个字。我本来是想留着保命用的,怕他哪天翻脸不认人把我也灭口。”

“录音在哪?”

他站起来,走到杂物间角落,掀开一块油乎乎的旧地毯,底下有块地板砖是松的。他把砖抠出来,从底下摸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

他把手机递给我:“就在这里面。七年了,我一直带着。”

我接过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电池还有两格电,屏幕上显示信号正常。我翻到录音文件夹,里面只有一条录音文件,命名是“20160803”。

“能放吗?”我问。

刘大勇点点头。

我按下播放键。沙沙的低噪之后,一个清晰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急促,带着命令的语气:

“大勇,今晚必须办。撞死她,别留活口。办完了你直接去机场,钱我打到你老婆卡上。听清楚了没有?”

然后是一个颤抖的、明显喝多了的声音:“林总,真要撞死啊?那姑娘才二十出头……”

“少废话。你要是不办,明天你老婆孩子出什么事我可管不着。”

录音到此结束。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刘大勇蹲在地上,抱着头:“七年了,我每天晚上做噩梦。那姑娘倒在地上,血淌了一地,我头都没敢回。到了柬埔寨以后,我连车都不敢开,一摸方向盘手就哆嗦。我开这个修车行,就是想……就是想离车远一点。”

我看着他,没说话。这个人是凶手,但也是个被林建业捏在手心里的软柿子。他该死,但更该下地狱的是林建业。

“刘大勇。”我把手机收进兜里,“你跟我回国,把这段录音交给警察。你做污点证人,指证林建业。你撞死人,该判几年判几年。但你老婆孩子我可以保证,没人会动他们。”

他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真的?”

“我陈默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你回去自首,我让你老婆孩子留在柬埔寨,生活费我出。等你出来了,一家子再团聚。”

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给我磕了个头。

三天后,我带着刘大勇坐上了回国的飞机。飞机落地南城机场的时候,省公安厅的人已经在廊桥口等着了。刘大勇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谢谢”。

当天下午,刘大勇的供述和那段录音被并入林建业案的证据链。

省纪委的通报当天晚上就出来了:林建业涉嫌故意杀人罪、伪造国家公文罪、非法经营罪等七项罪名,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涉案金额累计超过四亿元。

天网给我发了条消息:【铁案。跑不掉了。】

我回了一句:“格桑卓玛的案子,什么时候能开庭?”

【最快下个月。你可以去旁听。】

我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南城的夜景在脚底下铺开,万家灯火。

格桑卓玛死了七年了。多吉院长等了七年。王老爷子等了七年。

下个月,该给这姑娘一个交代了。

第十四章:开庭

林建业案开庭那天,南城下了场小雨。

我坐在中级法院第三审判庭的旁听席第二排。左边是王老爷子,右边是多吉院长。多吉穿着件崭新的藏袍,胸口别了朵小白花,手里攥着串佛珠,嘴里一直在低声念经。

王老爷子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黑色的对襟棉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像个退休的老教师。他坐我旁边,一声不吭,手搁在膝盖上,偶尔攥一下又松开。

审判长敲了法槌,林建业被法警带上来。

他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大半,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手铐锃亮。跟之前在仁爱护理院门口那个油头粉面、打电话吆五喝六的林副董事长,完全是两个人。

公诉人念起诉书念了将近四十分钟。故意杀人罪、伪造国家公文罪、非法经营罪、骗取国家补贴罪、倒卖人体器官罪,七项罪名,涉案金额四个多亿,证据目录列了整整十二页。

林建业的辩护律师是个从北京请来的大状,姓方,头发梳得锃亮,一开口就是“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气场十足。

他打的牌跟我们预想的一样:往刘大勇身上推。

“关于格桑卓玛被害一案,公诉方指控我的当事人林建业先生指使刘大勇实施故意杀人行为。但根据刘大勇本人的供述,案发当晚他饮酒过量,意识不清,属于醉酒状态下的过失行为。我的当事人只是在电话中说了‘撞死她,别留活口’这几个字,但结合语境,可以理解为‘吓唬她’的意思,而非直接下达杀人指令。”

我坐在旁听席上,差点骂出声来。

王老爷子按住了我的胳膊,低声说了一句:“听他说完。”

方律师继续滔滔不绝,把林建业包装成一个“被下属蒙蔽、监管不力”的受害者,把刘大勇说成一个“嗜酒如命、自作主张”的暴力分子,把幽灵补贴说成“行业潜规则”,把倒卖器官说成“个别员工的私下行为”。

公诉人席位上,一个年轻的女检察官站了起来。

“审判长,针对辩护人的说法,公诉方申请出示一组补充证据。”

她拿出一个U盘,递给法警。

“这是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电子数据检验报告。我们从被告人林建业的私人电脑中恢复了2016年7月至8月的全部删改记录。其中,8月3日晚案发前后,林建业与刘大勇共有七次通话记录。案发后第二天凌晨,林建业的银行账户向刘大勇妻子的账户转账三十万元整。转账备注写着:劳务费。”

法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方律师脸色不变:“审判长,这笔转账确实存在,我的当事人解释过,那是给刘大勇的离职补偿金。刘大勇当时已经提出辞职,这笔钱是正常的劳动补偿。”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王老爷子瞪了我一眼。

女检察官不慌不忙,又递上一份材料:“审判长,这是从刘大勇本人处提取的原始录音文件。经鉴定,录音未经过剪辑处理,声纹比对与被告人林建业完全一致。录音内容为:‘撞死她,别留活口。办完了你直接去机场,钱我打到你老婆卡上。’请问辩护人,正常的离职补偿金,需要对方‘别留活口’吗?”

方律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建业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接下来是证人出庭环节。刘大勇被法警带上来,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剃了光头,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他站在证人席上,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包括林建业怎么威胁他、他怎么喝的酒、撞人之后怎么跑的路、这些年怎么在柬埔寨躲着。

方律师试图质证刘大勇的动机,说他“为了减刑做虚假陈述”。刘大勇抬起头,看着被告席上的林建业,突然喊了一句:“林总,你摸摸良心!那姑娘才二十三岁!你让我撞她的时候,她连男朋友都没谈过!”

林建业猛地抬头,看了刘大勇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

全场安静了好几秒。

最后是王老爷子出庭作证。

他站起来的时候,法警过来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慢慢走到证人席。

方律师问他:“王德昌先生,您作为宏达集团的董事长,是否知道2018年那份会议纪要中‘优化养老板块成本结构’具体指什么?”

王老爷子看着方律师,又看了看审判长,慢慢开口:“我不知道。我签字的时候,林建业跟我说的是精简采购流程。我犯的错,我认。我签了字,我该担责。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被告席上的林建业。

“建业,你是我表侄。你爸走得早,你妈改嫁了,你十二岁那年是我把你接到家里,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大学。你毕业了,我让你进公司,一步步把你提到副董事长的位子上。我王德昌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我就求你一件事。格桑那孩子,是我从西藏带回来的。她管我叫了十五年爸。你杀了她。你今天当着法官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她?”

林建业坐在被告席上,肩膀开始发抖。

审判长问:“被告人林建业,你对证人王德昌的陈述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建业慢慢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表叔……我错了。”

王老爷子看着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旁听席。

法槌落下。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建业指使他人故意杀害被害人格桑卓玛,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林建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伪造国家公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审判长念了整整五分钟。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林建业瘫在被告席上,被法警架了出去。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多吉院长站在台阶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格桑卓玛的照片,举起来对着天空,嘴里念了一段长长的经文。

王老爷子站在旁边,拍了拍多吉的肩膀:“老多吉,回头我让人把那曲分院的账重新做起来。以后每年拨一笔钱,不用你们倒贴了。”

多吉冲他鞠了一躬。

我站在台阶底下,点了一根烟,掏出手机给天网发了条消息:“判了。死缓。”

天网回复得很快:【看到了。下一步,你打算干什么?】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回宏达上班。王老爷子说了,让我当养老板块的总负责人。十七家养老院,该整顿的整顿,该关停的关停。把赵海波、林建业这帮人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天网沉默了一会儿,弹出一句话:【你变了。刚捡到你的那天,你只想搞钱。】

我笑了,掐灭烟头,打了最后一句话:“钱也得搞。但我妈说了,让我找个正经工作。”

第十五章:除夕

半年后,南城,除夕。

我站在新家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底下小区里一群小孩追着鞭炮满地跑。二十八楼,视野开阔,能看见半条江。这房子是半年前买的,首付掏空了我大半积蓄,但值。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跟电视里的春晚较劲。她身体恢复得不错,换了肾之后整个人精神多了,就是嘴还跟以前一样碎。

“小默,你那饺子馅儿调好了没有?韭菜别放太多,塞牙。”

“知道了知道了。”我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您坐着别动,我来。”

冰箱里拿出王老爷子年前送来的黑猪肉馅,隔壁刘婶给的一把韭菜,我自己剁的姜末。和馅儿、擀皮、包饺子,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我妈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过来抢我手里的擀面杖:“你擀得太厚了,煮出来跟饺子皮汤似的。”

“妈,医生说了您不能久站。”

“医生还说您不能吃太咸呢,你昨天偷吃卤煮怎么不说?”

我闭嘴了。跟我妈吵架,我从来没赢过。

饺子包到一半,手机响了。王老爷子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屏幕上露出王老爷子那张红光满面的脸,背景是他海南的别墅阳台,身后是椰子树和大海。老头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怀里抱着一只橘猫。

“陈默!过年好!你妈呢?”

“王总过年好。”我把镜头转到我妈那边。我妈抬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沾着面粉的手:“王大哥,你在海南晒太阳呢?我们这儿冷得不行。”

“那你过来啊!我这边房子大,空着好几间呢!让陈默给你订机票,明天就来!”

“不去不去,过年哪能往外跑。小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王老爷子哈哈大笑,又转向我:“陈默,宏达那边的事,你看着办就行。今年我不回去了,在海南养养身子。集团那边职业经理人团队已经进场了,你该放手的就放手。十七家养老院你整顿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按规矩来。”

“知道了王总。”我点点头,“您就好好养着吧,别操心这些了。”

“我不操心。”王老爷子摆摆手,“对了,你那个‘天网’系统,用着顺手不?”

我愣了一下。王老爷子知道天网的事,但他从来没细问过。今天突然提起来,我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还行。挺好用的。”

“那就行。”王老爷子笑了笑,没再多说,挂了视频。

天网的事,我一直没跟王老爷子讲太细。王老爷子也没问过。老爷子精着呢,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他心里门清。

饺子下锅的时候,我妈把电视调到春晚,又把音量调到了三十。窗外烟花开始响了,噼里啪啦的,吵得人说话都得靠喊。

“小默!醋呢!”

“在桌上!”

“辣椒油呢!”

“也在桌上!”

“你摆桌上我怎么看得见!拿过来!”

我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把醋瓶子和辣椒油罐子往我妈面前一搁。我妈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还行。比你爸包得强。”

我坐下来,也夹了个饺子。咬开,韭菜猪肉的香味涌了满嘴。我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了以前住城中村的日子。那时候除夕夜我在便利店值夜班,吃的是泡面加一根火腿肠。小卡比兽蹲在门口蹭我的饭团吃。

也不知道那胖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念头刚起,手机又震了一下。

天网的消息。

【春节快乐。给你拜个年。】

我回了一句:“你一个AI,拜什么年?”

【入乡随俗。而且我不是普通AI,我是第零号管理员。给你拜年是给你面子。】

我笑了一声,回了个“谢谢老板”。

天网沉默了两秒,又弹出一条消息:

【有个事跟你说一声。邻省C市,一家叫“夕阳红福利院”的私营机构,上个月死了三个老人。官方结论是‘自然死亡’。但我查了数据,这三个老人的死亡时间前后相差不到四十八小时,而且他们共同的病史里都有一条:近期被注射过不明药物。这家福利院的法人代表,是个叫周海鹏的人。】

我夹饺子的筷子停住了。

周海鹏。宏达集团原财务总监,林建业的头号马仔。林建业落网之后他就跑了,公安通缉了半年没抓着。原来躲到邻省去开了家福利院?

我把筷子放下,打了三个字:“有证据?”

【有。但不够铁。得实地去看。明天大年初一,你出得了门吗?】

我想了想,看了一眼正对着电视机里的小品笑出眼泪的我妈,打了几个字:“初四。让我陪我妈过完初三。”

【行。初四早上六点,C市高铁站见。】

我关掉手机,重新拿起筷子。

我妈从电视上收回目光,看了我一眼:“谁啊?大过年的还找你。”

“工作上的事。”我夹了个饺子塞嘴里,“初四得出趟差。”

“又出差?”我妈皱了皱眉,“你这半年出了多少趟差了?那顾问的工作怎么比送快递还累?”

“最后一趟。”我笑了笑,“办完这事儿,我就踏实了。”

我妈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继续看小品去了。

窗外烟花越来越密集了,满城的炮仗声震天响。我端着饺子碗,靠在沙发上,听着我妈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春晚的节目不好看,心里踏实得很。

桌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天网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对了,忘了跟你说。你之前那篇《深夜便利店》的短故事,在番茄小说上数据不错。有个读者留言说,她看完之后专门去便利店买了三个饭团,坐在门口等了一晚上,就想看看有没有小卡比兽来蹭饭。】

我盯着这条消息,笑了半天。

然后我回了一句:“让她别等了。小卡比兽来蹭饭之前,得先有个半夜不睡觉的傻逼护工给它开门。”

天网回了一个字:【嗯。】

我把手机放下,端起碗,冲我妈喊了一嗓子:“妈,再给我盛碗饺子汤!”

窗外,南城的烟花正好放到最亮的那一簇。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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