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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死后才知他的深情是赎罪,我重生回了八零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06:41

我捡破烂供陈建国读完大学,熬坏了身子,成了村里人人称羡的官太太。

胃癌晚期,陈建国衣不解带地在病床前伺候我,连护士都夸他深情。

临终前,我疼得意识模糊,抓着他的手想交代后事。

喝醉的陈建国却突然崩溃大哭,将脸埋在我的掌心。

“秋月,你别走,我后悔回城了……”

秋月,是当年和他一起下乡,后来嫁给厂长的女知青。

我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我伺候了半辈子的男人。

原来他一辈子的体贴,只是为了赎罪,因为他当年偷了秋月的回城指标。

我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在一阵剧痛中咽了气。

再睁眼,回到了1980年陈建国偷拿秋月指标被我撞见的那天。

我反手就把大队书记叫了过来:“书记,抓贼!”

1

“有人偷知青的回城表!”

男人正把盖着红印章的表格往怀里塞。

那张纸写着苏秋月的名字。

那是今年村里唯一的返城进厂指标。

陈建国的手在抖。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时冲进去,替他掩盖,替他瞒天过海。

后来我卖血供他读大学。

我捡烂铁给他买钢笔。

我熬坏了胃,躺在病床上等死。

他跪在我床头哭喊的却是苏秋月的名字。

他说他对不起苏秋月,偷了人家一辈子的人生。

他说伺候我是为了赎罪。

真恶心。

屋里的陈建国吓得摔倒在地。

公社大院的铜锣被敲响了。

七八个民兵打着火把冲过来。

大队书记周满仓一脚踹开门。

陈建国趴在地上,怀里的纸掉在泥水里。

红印章被踩得稀烂。

周满仓捡起纸,脸色发青。

“陈建国,你在干什么?”

陈建国爬起来,指着门外的我。

“是秀娥让我拿的!”

“秀娥说苏秋月成分不好,不配回城!”

“秀娥说要帮我抢这个名额!”

民兵的火把全对准了我的脸。

火星子噼啪作响。

陈建国冲到我面前,抬手就推我的肩膀。

“沈秀娥,做人要凭良心!”

“你贪图城里户口,非逼着我当小偷!”

“我劝不住你,才跑过来拦着的!”

周满仓瞪着我。

“秀娥,建国说的是真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周书记,他裤兜里还有一把偷配的大队部钥匙。”

“是我贪图户口,还是他早有预谋?”

陈建国脸色煞白。

民兵伸手去掏他的口袋。

黄铜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周围响起一片唾骂。

陈建国的母亲张翠花从人群后头挤进来。

张翠花抄起手里的扁担,迎头朝我砸过来。

“烂心肠的贱蹄子,你敢害我儿子!”

扁担砸在我的胳膊上。

骨头发出一阵酸痛。

我没有躲。

我死死盯着张翠花。

“周书记,按规矩,盗窃公文该送公社派出所吧?”

张翠花扔掉扁担,扑上去抢那张表格。

“不准报派出所!”

“这是误会!”

“建国是高中生,他要是进了局子,全家都得死!”

陈建国跪倒在周满仓脚边,扯着周满仓的裤腿。

“周叔,我是一时糊涂。”

“秀娥跟我定了亲,她是我媳妇,她能替我作证的!”

陈建国扭头看着我,嘴唇直哆嗦。

“秀娥,你快跟周叔说,咱们俩闹着玩的!”

“你快说啊!”

我退后一步,站在雨幕里。

“谁跟你定了亲?”

“彩礼没给,婚书没写。”

“小偷的媳妇,我沈秀娥嫌脏。”

周满仓挥了挥手。

“先把陈建国押到柴房关起来,明天天亮送公社公社发落!”

陈建国被民兵架着拖走。

他一边挣扎一边冲我喊。

“沈秀娥,你敢毁我的前途,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张翠花坐在烂泥里拍大腿嚎哭。

周围的社员指指点点。

我转身往回走。

冷雨浇透了我的粗布棉袄。

胳膊上的剧痛提醒我,我还活着。

这一世,泥坑他自己跳,血泪他自己咽。

走到巷子口,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女人拦住了路。

是苏秋月。

苏秋月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裤脚挽得整整齐齐。

苏秋月看着我,递过来一方手帕。

“秀娥,建国也是为了我们好,你何必把事情做绝?”

2

三天后,太阳晒干了地上的泥泞。

陈家老屋里散发着霉味。

张翠花从柜子里摸出一碗掺了沙子的糙米饭。

她把破碗狠狠砸在桌上。

“吃吃吃,饿死鬼投胎!”

“建国在公社写检查,你还有脸待在这?”

我坐在板凳上,理都没理她。

陈建国最终没被关进大牢。

苏秋月去公社撤了报案,说是同学间借看材料。

周满仓念在两家老人的交情上,罚陈建国挑大粪一个月。

回城指标作废了。

陈建国的大学梦碎了一半。

门帘被掀开。

陈建国挑着空桶走进来。

他身上的恶臭熏得张翠花直后退。

他把扁担扔在地上,死死盯着我。

“沈秀娥,你现在满意了?”

“我成了全公社的笑话。”

“大家都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贼。”

我喝了一口井水,放下碗。

“偷东西的人是你,认贼作父的不是我。”

陈建国大步跨过来,按住桌沿。

“你把外婆留给你的银锁拿出来。”

“去县里买指标要一百块,加上两百斤全国粮票。”

“苏秋月托了城里的关系,只要钱到位,指标还能办。”

张翠花跟着附和。

“对,把银锁交出来!”

“那银锁少说值五十块,再把你的工分折成钱!”

“建国进了城,你也是干部太太,别不识好歹!”

我站起身,冷冷看着他们。

“银锁是我外婆的遗物,凭什么给你买前途?”

陈建国伸手就来扯我的衣领。

“沈秀娥,你别给脸不要脸!”

“没有我,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乡下孤女!”

“我肯带你进城,那是你的造化!”

我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直接砸在他脸上。

瓷片割破了他的额头。

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流下来。

陈建国惨叫一声。

张翠花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小贱人,你敢打我儿子!”

张翠花扯住我的头发往后拽。

陈建国趁机去摸我的胸口,硬生生把贴肉藏着的红绳拽断。

银锁落在他手里。

上面还带着我的体温。

“建国,锁拿到了,快走!”

张翠花推开我。

我撞在土墙上,后背发麻。

陈建国擦了擦脸上的血,抓着银锁夺门而出。

张翠花拿起门闩,反手把柴房的门锁死。

“你就在里头好好反省吧!”

“等建国办成了手续,再放你出来磕头赔罪!”

屋里黑了下来。

柴房里只有一堆烂稻草和霉烂的玉米芯。

我靠着墙坐下。

后背生疼,心口却很静。

前世我也是被他们这样关起来,逼着我交出银锁。

那会儿我哭着求他们,以为付出一切就能换来真心。

现在不会了。

我踩着玉米芯站起来,伸手摸向柴房顶上的天窗。

土墙早就被雨水泡软了。

我用手里的铁钉一点点抠掉窗框上的烂木头。

木屑扎进指甲缝里,鲜血直流。

半个时辰后,天窗被我卸下一块木板。

我踩着稻草垛,翻了出去。

天色擦黑。

我没回大队部,直接去了公社卫生所。

陈建国受了伤,肯定要去卫生所包扎。

卫生所后面的丁香树下,站着两个人影。

陈建国额头上裹着纱布,把银锁递给对面的女人。

“秋月,这银锁当了能换六十块。”

“我娘还凑了四十块私房钱。”

“你表哥在省城招工办真能说上话?”

苏秋月接过银锁,借着月光翻看。

“建国,你放心,我表哥最听我的话。”

“只要沈秀娥不捣乱,这招工名额就是你的。”

陈建国叹了口气。

“那个蠢女人,被我娘锁在柴房里了。”

“等我进了城,随便找个由头把她甩了。”

“秋月,我心里只有你。”

苏秋月收起银锁,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的委屈。”

“不过沈秀娥手里的粮本还在不在?”

“进城报到需要迁移证和粮本,你得让她老老实实交出来。”

陈建国冷笑一声。

“不交就打到她交。”

“大队里没人管闲事,她一个孤女,翻不起大浪。”

我站在树影后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割草的镰刀。

刀刃在月光下闪着青光。

我绕到他们身后,一把揪住苏秋月的头发。

苏秋月尖叫出声。

我手里的镰刀直接横在陈建国的脖子上。

“陈建国,把银锁还我。”

3

陈建国的脖子被镰刀贴住。

他一动不敢动。

皮肉被刀锋划出一道红印。

苏秋月疼得眼泪直掉,用手去掰我的手指。

“沈秀娥,你疯了!”

“放手,快放手!”

我手腕用力,苏秋月的头皮被扯得渗血。

“银锁拿出来。”

苏秋月赶紧把兜里的银锁掏出来,扔在地上。

我脚尖一勾,把银锁踩在脚底,捡起来揣进内兜。

陈建国僵着身子,两腿发软。

“秀娥,有话好好说。”

“动刀子要枪毙的,你别做傻事!”

我收回镰刀,退后三步。

“再敢动我的东西,下一次割的就是你的脖子。”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秋月的抽泣声和陈建国的咒骂声。

我揣着银锁,连夜沿着土路走进了县城。

天刚蒙蒙亮。

县纺织厂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今天纺织厂招临时工。

八十年代初,一个城里户口的正式工比天还大,临时工也是抢破头的肥肉。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招工办的干事坐在大树底下登记名字。

轮到我时,干事抬起头。

“初中文凭有没有?农村户口只能当车间保洁,肯不肯干?”

“肯干。”

我把初中毕业证递过去。

干事翻看了一下,正要盖章。

一辆飞鸽牌自行车急刹在招工处旁边。

陈建国从车上跳下来,脸色铁青。

身后还跟着苏秋月。

陈建国一把按住干事手里的印章。

“同志,不能招她!”

“这女人是个小偷,从村里偷跑出来的!”

周围招工的人全围了过来。

干事皱着眉放下印章。

“怎么回事?”

陈建国大声嚷嚷。

“我是她同村的知青,陈建国。”

“她叫沈秀娥,在村里手脚不干净,偷了大队的生产物资!”

“她还拿刀砍人,我们公社正到处抓她呢!”

苏秋月走上前,红着眼圈抹眼泪。

“干事同志,我是知青苏秋月。”

“我可以作证,她昨晚抢了我的银锁,把我打伤了。”

苏秋月掀开头发,露出头皮上的血痂。

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看着挺老实个闺女,怎么是小偷呢?”

“农村跑出来的盲流吧,赶紧叫保卫科抓起来!”

干事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起来。

“女同志,你有大队的介绍信吗?”

我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盖了红印的公函。

“我有。”

“周满仓书记亲自开的介绍信,证明我思想端正,同意进城务工。”

陈建国愣了一下。

“不可能!周书记怎么会给你开介绍信?”

我看着陈建国。

“周书记没给我开,但我走之前,去了一趟县纪检组。”

“我把你在大队部撬锁偷指标的笔录复印件交上去了。”

“周书记为了不让大队名誉受损,才主动给我补办的介绍信。”

陈建国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胡说八道!”

苏秋月急了,扯着干事的袖子。

“同志,她身上的衣服料子不对!”

“那是纺织厂外销的残次布,村里根本买不到,她肯定是偷的!”

我冷笑一声。

“这块布是我拿两只母鸡,跟县供销社采购员陆骁换的瑕疵品。”

“发票还在我兜里。”

我掏出发票,拍在桌子上。

红色的印章清清楚楚,写着陆骁的名字。

干事看了一眼发票,又看了看介绍信,脸冷了下来。

干事指着陈建国和苏秋月。

“你们两个无理取闹,扰乱招工秩序!”

“再不滚,我就叫厂保卫科把你们关起来!”

陈建国咬着牙,恨恨地瞪着我。

“沈秀娥,你别得意。”

“就算你当了清洁工,你也是个下等人!”

苏秋月扯了扯陈建国的袖口。

“建国,别跟她吵,去百货大楼找我表哥要紧。”

他们俩骑着自行车灰溜溜地走了。

干事在我的招工表上盖了章。

“明天早上八点,来厂后勤部领工作服。”

“谢谢领导。”

我接过表格,手心全是汗。

第一步,我走出来了。

我没有去住旅馆,而是花了两毛钱,在车站旁边的长凳上坐了一夜。

我不能停下。

我知道陈家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天下午,我回村去收拾户籍和粮食关系。

刚踏进村口,几个村民就神秘兮兮地看着我。

王大婶拉住我的胳膊。

“秀娥,你快跑吧!”

“陈家给你找了个婆家,人已经进门了!”

4

我加快步子冲到沈家祖宅门口。

我父母走得早,这院子一直是我一个人住。

院门被人用大石头顶着。

院子里站着四五个人。

张翠花正坐在院子当中的石磨上嗑瓜子。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驼着背,右腿瘸着,嘴角流着口水,傻笑着打量院子。

是邻村的赵瘸子。

赵瘸子家里有三个光棍,穷得叮当响,平日里靠偷鸡摸狗过日子。

陈建国靠在门框上抽烟。

看到我进来,张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站起来。

“小贱人,你还知道回来!”

“介绍信被你弄去了又能怎么样?”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叔叔婶婶把你的婚事许给赵家了!”

我叔叔沈大柱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旱烟袋。

沈大柱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秀娥啊,赵家出了两百块彩礼。”

“建国进城需要钱打点,这钱正好借给建国。”

“赵家条件不错,你嫁过去不吃亏。”

两百块。

他们把我卖了两百块,转手就要送给陈建国当买官的盘缠。

陈建国吐掉烟头,踩灭。

“沈秀娥,认命吧。”

“你一个孤女,在城里能有什么活路?”

“嫁给赵大哥,踏踏实实在村里生娃,才是你的本分。”

赵瘸子瘸着腿走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媳妇,跟我回家生娃!”

“我娘连红被窝都铺好了!”

那只脏兮兮的手伸到我眼前。

我侧身躲过,顺手抄起墙角靠着的扁担。

扁担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赵瘸子的膝盖上。

赵瘸子惨叫一声,噗通跪在地上。

“哎哟!打断腿了!”

张翠花尖叫起来。

“反了天了!翻了天了!”

“建国,大柱,按住她!”

“今天不把婚书按上手印,她休想走出这个院子!”

沈大柱和陈建国一起扑过来。

沈大柱抱住我的扁担,陈建国从后面反剪我的双手。

男女力道悬殊。

我被陈建国死死按在石磨上,脸贴着冰凉的石磨盘。

张翠花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婚书。

赵瘸子一瘸一拐跑过来,手里拿着红印泥。

“按手印!按了手印就是我的人了!”

陈建国抓着我的大拇指,硬往印泥里按。

他的力气极大,骨头被捏得发白。

“沈秀娥,怪只怪你心太狠。”

“你要是乖乖把银锁和工作让出来,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我咬紧牙关,没有哭。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的大拇指沾上了红印泥,正一点点贴近红纸。

就在手指距离红纸只有半寸的瞬间。

我盯着陈建国的脸,冷冷开口。

“陈建国,你是不是以为,苏秋月真是你表哥的亲戚?”

陈建国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咧开嘴,吐了他一口血沫。

“苏秋月肚子里怀了两个月的野种。”

“她表哥是县化肥厂的副厂长,也是那个野种的亲爹。”

“他们凑钱让你回城,是要让你当现成的接盘侠。”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建国愣住了。

张翠花骂道。

“你放屁!秋月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

我盯着陈建国的眼睛。

“苏秋月床底下的铁盒子里,收着化肥厂副厂长写给她的七封绝笔信。”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要她在乡下找个替死鬼结婚落户。”

“你如果不信,现在去知青点翻她的铁盒。”

陈建国松开了手。

他的手在抖,脸色由红变白。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反手挣脱他的禁锢,退到院门口。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院门外的夕阳。

5

站在院门口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

身形高大,肩膀宽阔。

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是供销社的采购员陆骁。

陆骁的五官硬朗,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目光落在我红肿的手腕上。

“公社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强买强卖妇女。”

沈大柱吓得扔掉了手里的旱烟袋。

“同志,这是家事!我们给侄女定亲呢!”

陆骁大步跨进院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县武装部公章的文件。

“沈秀娥同志已经被县纺织厂正式录用。”

“按照政策,任何企图破坏招工、强迫包办婚姻的行为,一律移送司法机关。”

张翠花跳着脚喊。

“哪来的野男人,管我们家的闲事!”

陆骁没有废话。

他一把扣住冲上来的赵瘸子的手腕,反手一拧。

赵瘸子顿时像杀猪一样叫唤起来,身子拧成了麻花。

陆骁把赵瘸子甩在地上,抬头看向陈建国。

“你刚才按着她的手,哪只手动的?”

陈建国吓得倒退三步,靠在墙角。

“我……我没动!”

陆骁冷哼一声,走到我身旁。

“沈同志,东西收拾好了吗?”

我点头。

“本来就没什么好收拾的,户口底卡和粮油本在村部。”

陆骁侧过身。

“我陪你去村部办迁移手续,车在村外等着。”

张翠花想去拦,被陆骁冷眼一扫,吓得缩回了手。

走出沈家老宅,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晚风吹过田埂。

我揉了揉手腕。

“陆采购员,今天谢谢你。”

陆骁走在前面,脚步放慢了些。

“不用谢,你在招工处拿出发票的时候,我正好在场。”

“你胆子挺大,敢拿我的名字当挡箭牌。”

我抿了抿唇。

“当时情急,如果冒犯了陆同志,我向你道歉。”

陆骁从兜里掏出一盒清凉油,递给我。

“手腕抹一抹,别耽误明天进车间干活。”

“城里日子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保洁工最受气。”

我接过清凉油。

铝盒冰凉,上面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受气也比在泥潭里当牲口强。”

办完手续,我坐上了陆骁借来的边三轮摩托车。

马达轰鸣,把陈家庄远远甩在身后。

那一刻我知道,我和那个吃人的陈家,彻底斩断了第一道锁链。

到了纺织厂,我成了后勤车间的一名临时保洁工。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扫干净三栋车间的过道,擦拭织布机下面的油污。

机油味刺鼻,双手泡在碱水里,脱了一层皮。

但我每一天都吃得饱。

厂食堂的白面馒头,两分钱一个。

我干活麻利,从不偷懒,还帮着仓库清点残次纱锭。

三个月后,后勤科长让我兼管残次品仓库。

我把仓库里堆积的烂棉纱和碎布料分门别类整理出来。

利用下班时间,我用碎布头拼成坐垫和布包,托陆骁带去供销社代销。

一个碎布包卖三角钱。

一个月下来,我不仅攒了六十块钱,还成了后勤部的骨干。

而陈建国那边,日子彻底乱了套。

那天陈建国真的跑去知青点翻了苏秋月的铁盒子。

盒子里虽然没有所谓的绝笔信,但确实翻出了化肥厂副厂长给苏秋月买的进口红梅香烟和雪花膏。

陈建国和苏秋月大吵了一架。

但陈建国为了回城指标,硬是把这口绿气咽了下去。

他拿着赵瘸子没退回去的彩礼钱,加上张翠花借的高利贷,跟着苏秋月进了城。

可他们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化肥厂副厂长,正被卷进一场经济大清查里。

6

半年后,盛夏。

县城火车站旁的红旗商贸街热闹非凡。

个体户的摊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我停薪留职,从纺织厂退了出来。

我拿着攒下的两百块钱,租下了商贸街转角处的一个临街小窗口。

我做的是卤肉饭和小吃。

祖传的卤汤配方,加了草果、丁香和陈皮。

卤出来的五花肉和猪下水香飘半条街。

陆骁帮我从省城弄来了一台二手电风扇,屋里凉快不少。

窗口排起了长队。

“沈老板,来两份卤猪头肉,多切点肥的!”

“好勒!”

我麻利地手起刀落,切好的肉片码在白米饭上,浇上一勺滚烫的卤汁。

两块钱一份,供不应求。

陆骁靠在门边的柜台旁,手里拿着算盘帮我记账。

“今天流水破了一百二十块。”

陆骁递给我一杯凉白开。

我擦掉脑门上的汗,笑了笑。

“按这个进度,年底就能把旁边的门面也盘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的队伍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皱巴巴中山装的男人冲了进来。

是陈建国。

才半年没见,陈建国瘦得脱了相。

颧骨高耸,头发油腻,原本体面的中山装上掉了两个扣子。

他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卤肉,喉结滚动。

“沈秀娥!你果然在这里发大财!”

张翠花也从后面挤了进来。

张翠花穿着一双开胶的布鞋,扑通坐在店铺门口的台阶上。

“大家伙快来看啊!”

“没天理了啊!”

“发达了就不认婆家,抛夫弃婆婆的没良心货啊!”

周围买肉的顾客全停住了,对着店里指指点点。

陈建国跨进门,伸手就要去抓案板上的钱盒。

“把钱拿出来!”

“你是我没过门的媳妇,你的钱就是陈家的钱!”

我的菜刀猛地剁在案板上。

刀刃陷进厚木头里三分,发出沉闷的钝响。

陈建国吓得缩回了手。

陆骁走上前一步,直接挡在陈建国面前。

陆骁个头高出陈建国半个头,冷冷垂着手。

“你想干什么?”

陈建国看着陆骁,又看了看我,眼珠子通红。

“好啊,沈秀娥,你在城里养野汉子!”

“怪不得死活不跟我过!”

“我今天非砸了你的狗窝不可!”

陈建国抬脚就要去踹煤炉子。

陆骁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单手将他提离了地面。

陈建国两脚乱蹬,脸色憋成猪肝色。

“放开我!我是化肥厂的正式工人!你敢打我,我让你坐牢!”

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响声。

苏秋月踩着一双红色塑料凉鞋跑过来。

苏秋月烫了卷发,脸上抹了厚厚的胭脂,却遮不住眼圈底下的青黑。

她肚子已经显怀了,穿着宽大的孕妇裙。

苏秋月冲进屋里,指着我。

“沈秀娥,你放开建国!”

“化肥厂马上要分福利房了,建国是优秀骨干!”

“你这个个体户投机倒把,信不信我去工商所举报你!”

我从案板后面走出来。

我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苏秋月,你表哥那个化肥厂副厂长,上周因为贪污受贿被抓进去了吧?”

苏秋月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道。

“陈建国进厂的招工表格,是伪造的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化肥厂保卫科正在查顶替指标的事?”

陈建国像被雷劈了一样,挣扎着转头看向苏秋月。

“秋月,她说的是真的?”

“副厂长被抓了?那我转正的事怎么办?”

苏秋月慌乱地避开陈建国的视线。

“建国,你别听她胡说!”

“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张翠花一听不干了,从地上爬起来,抓着苏秋月的胳膊。

“什么副厂长被抓了?”

“我们家建国花了五百块钱买的工作,到底能不能转正?”

“你肚子里揣着我们老陈家的种,要是弄丢了工作,我打死你!”

苏秋月一把甩开张翠花的手。

“死老太婆,你碰谁呢!”

“要不是为了建国,我能落到这步田地?”

三个原本一伙的人,在我的店门口互相推搡抓挠起来。

滑稽得像一出闹剧。

看热闹的街坊嘘声一片。

我冷眼看着他们。

“滚远点吵。”

“再挡着我做生意,我就把公安局的人叫来,好好聊聊指标的事。”

陈建国停下撕扯,恶狠狠地指着我。

“沈秀娥,你别狂。”

“这店你开不长久,我们走着瞧!”

7

三天后的傍晚。

正是商贸街人流最多的时候。

几个穿制服的工商执法人员突然进了我的店。

后面跟着陈建国和鼻青脸肿的赵瘸子。

领头的执法人员严肃地敲了敲柜台。

“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这家卤肉店使用病死猪肉,涉嫌严重食品中毒隐患。”

店里的几个食客吓得赶紧把筷子扔在桌上。

张翠花在门口大喊大叫。

“天杀的黑心肝啊!大家快别吃了!”

“我吃了她家的肉,拉了三天肚子,差点死过去!”

赵瘸子也举着手里的药瓶子。

“我也吃出毛病来了!赔钱!必须赔钱封店!”

周围聚拢了上百人。

在这个年代,个体户本就处于风口浪尖,一旦沾上病死猪肉的恶名,不仅店铺要被封,人还要去坐大牢。

陈建国站在执法人员身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陈建国凑上前,对领头的说。

“同志,证据就在后厨的缸里。”

“我亲自看见她买的廉价死猪肉!”

领头的干事挥手。

“去后厨搜查!”

我站在原地,没有慌乱。

我甚至没有去拦那几个干事。

陈建国以为我吓傻了,冷笑出声。

“沈秀娥,做生意凭良心,你卖毒肉害人,下半辈子去牢里啃窝窝头吧!”

就在这时,后门被推开了。

陆骁带着县肉联厂的保卫科长和两位检验员走了进来。

不仅如此,县电视台的摄像机也扛了进来。

陆骁把厚厚一叠检疫证明拍在桌上。

“同志,这是沈秀娥个体餐饮店近三个月的所有进货台账。”

“每一斤五花肉、每一副猪下水,全由县第一肉联厂特供。”

“这是肉联厂生猪检疫合格证,每一批次都有检验员陈科长的亲笔签名。”

肉联厂的陈科长站出来,义正辞严。

“我是肉联厂副厂长陈守义。”

“沈秀娥同志是我们肉联厂评选的诚信示范个体户,用的是最优质的定点生猪。”

“至于这位大娘说的死猪肉,根本是无稽之谈!”

领头的工商执法人员拿过材料,翻看之后,神色大变。

这些材料手续齐全,盖满了大红公章。

陈建国慌了。

“不可能!她一个个体户,怎么可能买得起肉联厂的定点肉?”

陆骁一步步走到陈建国面前。

“因为她每天早上四点去肉联厂帮工排酸,凭真本事拿的优质供货权。”

“反倒是你,陈建国。”

陆骁掏出一张收据,亮在众人面前。

“昨天下午,有人在城郊屠宰点花五块钱买了两块发臭的死猪下水。”

“卖肉的张老汉已经指认了,买主就是你旁边的赵瘸子。”

赵瘸子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不关我的事!是陈建国给我十块钱,让我把臭肉偷偷塞进她家水缸里的!”

全场哗然。

录像机的镜头死死对准了陈建国惨白的脸。

张翠花吓得捂住脸转身就跑,被门口的治安队员一把抓了回来。

工商领头的干事脸色铁青。

“诬陷正当经营户,伪造投毒现场,性质极其恶劣!”

“把他们带去派出所!”

陈建国被治安队员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我店里的水泥地,上面还滴着刚刚被打破的酱油渍。

就像前世我跪在病床前给他擦脚一样狼狈。

陈建国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我。

“秀娥!秀娥我是建国啊!”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能这么害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建国,从你当年偷走指标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了。”

“带走。”

治安员毫不留情地将陈建国和赵瘸子拖了出去。

门外的围观群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电视台的记者走到我面前。

“沈同志,面对这种恶意破坏改革开放、阻碍个体发展的恶劣行为,您有什么想说的?”

我看着镜头,神情平静。

“正道走得稳,歪门邪道终究会摔死在泥坑里。”

8

派出所的调查像滚雪球一样,扯出了陈建国一连串的烂事。

赵瘸子为了减刑,把陈家当年做过的阴毒勾当一股脑全招了。

甚至还交代了一件尘封了三年的命案。

那天上午,县刑警队找到了我的店里。

带队的刑警神色凝重。

“沈秀娥同志,根据赵瘸子的口供,我们要重新立案调查你弟弟沈小宝当年的溺水案。”

听到“沈小宝”三个字,我的心口猛地抽搐了一下。

小宝是我唯一的亲弟弟。

三年前,九岁的小宝在村后头的野水泡子里淹死了。

当时陈建国第一个跳下水把小宝捞上来。

陈建国哭得死去活来,说自己去晚了一步没救成。

因为这件事,我对他感恩戴德,把陈家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我死死抓住刑警的袖子。

“警察同志,小宝当年不是失足溺水的?”

刑警拿出一份发黄的笔录材料。

“赵瘸子交代,当年陈建国为了筹钱买回城知青的高考复习资料,偷了村小学的铁管去卖。”

“正巧被你弟弟小宝撞见了。”

“小宝说要去告诉大队书记。”

“陈建国害怕事情败露,在水库边追赶小宝,亲手把小宝推下了深水区。”

“赵瘸子当时在芦苇荡里摸鱼,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陈建国给了赵瘸子二十块钱和两只母鸡封口,后来又假装路过跳下水救人,博取好名声。”

字字句句,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狠狠地剜。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上辈子当牛做马、供养了半辈子的男人,竟然是杀害我亲弟弟的凶手!

原来他临终前的忏悔,不仅仅是因为偷了苏秋月的指标,更是因为这背负在身上的血债!

我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

陆骁伸出手,揽住了我颤抖的肩膀。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支撑着我几乎瘫软的身体。

“别怕,我在。”

“血债,必须血偿。”

当天下午,县看守所提审室。

我坐在隔板的一侧。

陈建国剃了光头,穿着囚服坐在对面。

几天时间,他整个人已经枯槁得像一具干尸。

看到我,他扑在铁栏杆上,声音嘶哑。

“秀娥,你救救我!”

“化肥厂开除我了,苏秋月把钱全卷跑了!”

“她肚子里根本不是我的孩子,她是个骗子!”

“只要你出谅解书,说臭肉是你自己不小心买的,我就能出去!”

我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陈建国看我不说话,突然笑了起来,神情癫狂。

“秀娥,你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你供我上大学,你给我洗衣做饭,你上辈子就是我的奴隶!”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陈建国,小宝在下面冷不冷?”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角抽搐着,瞳孔放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你……你说什么?”

“小宝死的时候,抓破了你的胳膊吧?”

“你脖子上那块留了三年的抓痕,不是野猫挠的,是九岁的小宝留下的绝望。”

陈建国像见到了索命的厉鬼,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他抱住头,歇斯底里地嚎叫。

“不是我!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他要告发我!他想毁了我的前途!”

“他是农村人,他的命不值钱!凭什么挡我回城的路!”

旁边的管教民警冲上去,死死将他按倒在地。

我站起身,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冰冷。

“陈建国,杀人偿命。”

“一颗子弹,是你欠小宝的。”

走出看守所大门,外面的天空下起了暴雨。

大雨如注,洗刷着街面上的尘埃。

我站在屋檐下,任由狂风吹散头发。

小宝,姐姐终于找到真相了。

9

一个月后,县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宣判。

故意杀人、栽赃陷害、投毒未遂、巨额诈骗。

数罪并罚。

审判长威严的宣判响彻法庭。

“判处被告人陈建国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

张翠花在旁听席上一声惨叫,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醒来后,张翠花中风了,半边身子瘫痪,嘴歪眼斜,只能靠沿街乞讨度日。

而那个曾经自命不凡、踩着别人鲜血往上爬的陈建国,瘫软在被告席上,被法警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路过我身旁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扯住我的裤腿。

“秀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来世……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

我抬起脚,踩掉他的手指。

“你的来世,去地狱跟阎王说吧。”

另一边,苏秋月的下场同样凄惨。

化肥厂副厂长涉案金额巨大被判无期徒刑,其原配妻子带着娘家人找上门来。

苏秋月卷走的钱全部被当作物证依法追缴。

原配当街撕破了苏秋月的衣裳,打掉了她肚子里的私生子。

苏秋月名声臭遍了整个省城,回城档案被退回知青办,打回原籍农村劳动改造。

听说她后来嫁给了一个大她三十岁的暴虐鳏夫,动辄挨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八月的天空湛蓝如洗。

行刑的那天清晨,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城郊荒滩响起。

那一阵积压在胸口两辈子的阴云,终于被阳光彻底驱散。

我买了一束白菊和一袋白糖糕,去了小宝的坟前。

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

小宝小小的土坟前立了一块簇新的青石碑。

那是陆骁亲手帮我刻的。

“沈小宝之墓,姐姐沈秀娥立。”

我把白糖糕摆在碑前,倒了半碗清甜的米酒。

“小宝,吃吧。”

“仇人伏法了,姐姐替你报仇了。”

山风吹过松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像小时候小宝跟在我屁股后面跑跳欢笑的动静。

我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站起身时,身后递过来一件干燥温热的军大衣,披在我的肩头。

陆骁站在我身后,替我挡住了山顶凛冽的晨风。

陆骁看着墓碑,低声道。

“小宝会安心的。”

我抓紧了胸前的衣襟,转头看向陆骁。

“陆骁,一切都结束了。”

陆骁握着方向盘的大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沈秀娥同志。”

“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10

1984年,春。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

省城最繁华的中山路上,一座三层高的餐饮大酒楼张灯结彩。

红色的横幅挂满了外墙。

“秀娥香万家餐饮实业公司开业大吉”。

鞭炮声震耳欲聋,硝烟散去,满地通红。

来自市轻工业局、商业局和工商联的领导纷纷走下轿车,与站在门口的我握手祝贺。

我穿着一袭修身的深蓝色羊呢套裙,头发高高挽起,从容优雅。

四年时间。

从商贸街两平米的窗口,到如今省城拥有三家连锁酒楼、一家标准化调味品加工厂的女企业家。

我的名字登上了《省城经济报》的头版头条。

题目是《从农村孤女到百万资产实业家——沈秀娥的奋斗之路》。

酒楼大堂里,宾朋满座。

陆骁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如今已经从供销社辞职,全权负责我们食品加工厂的全国物流与采购业务。

陆骁将一杯温热的红枣茶递到我手里。

“今天喝茶,别喝烈酒,胃受不了。”

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甘甜温热,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加工厂下个月要发往南方的五车间卤料包,进度跟得上吗?”

陆骁笑了笑,眉骨上的那道疤痕在暖光灯下显得格外沉稳。

“放心吧,一切都在计划内。”

“倒是你,沈董事长,今天是你二十五岁生日,能不能把工作放一放?”

我愣了一下。

二十五岁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正穿着打补丁的破棉袄,踩着冰冷刺骨的泥水,在县城的垃圾场里翻找废铁。

那时候的我,指甲溃烂,胃痛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而现在,我站在宽敞明亮的大理石地砖上,手握自己的命运。

酒楼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大堂经理快步走过来,低声对我耳语。

“沈总,门口有个瘫子乞丐赖着不走,弄脏了红地毯。”

“保安正打算赶人,那乞丐嘴里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

我微微皱眉。

“去看看。”

陆骁陪着我走出酒楼旋转大门。

红地毯边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市民。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婆趴在地上,嘴眼歪斜,口水淌在下巴上,冻得结了冰碴。

正是中风瘫痪的张翠花。

张翠花用手肘在地上一点点往前挪,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破碗。

看到我走出来,张翠花那只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拼命用手抓着大理石台阶。

“秀……秀娥……”

“赏……赏口饭……”

“建国……建国死了……我饿啊……”

周围的人纷纷退避,捂住口鼻。

“哪来的叫花子,真脏。”

“赶紧叫收容所拉走吧,别耽误人家大老板做生意。”

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趴在泥灰里的张翠花。

前世,也是这个女人,拿着烧红的火钳烫我的后背。

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逼我一天洗三大家子的衣服。

现在,她就像一条被碾碎了脊梁的野狗,只能仰视着我的鞋尖。

我从手包里掏出一张一角钱的纸币。

我没有弯腰。

我松开手,纸币飘飘荡荡落在了她的破碗里。

发出轻微的声响。

张翠花颤抖着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着那一角钱,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谢谢……谢谢秀娥……”

我神色平静,转身对大堂经理吩咐。

“把门前扫干净。”

“今天是开业大吉,别让灰尘污了客人的眼。”

经理立刻应声。

“好的沈总!”

我不再看地上的张翠花一眼,挽起陆骁的臂弯,转身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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