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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08:27

绑定恶女系统四年,我对郁临渊百般刁难。

任务即将结束时,却听见他冷淡对助理交代:“随她闹,等时间一到,她自然会明白离开我寸步难行。”

我瞬间看开,不再折腾他,甚至微笑祝他事业高升,提前收拾好行李退居客房。

郁临渊当晚在私密群连发三道悬赏令:“谁动了我未婚妻的系统记忆?她连我胃病发作都只帮我叫救护车了!”

第1章

郁临渊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正蹲在二楼拐角,拿红丝带捆一只破了底的旧皮箱。

丝带是从他送的名牌丝巾盒上拆下来的。金线织的,死结打得手疼。

四年了,我总算用上了他一件东西。

书房门虚掩着一条缝,里头飘出程安压得很低的声音。

“郁总,唐小姐刚才问,等解除婚约的手续办妥,能不能把她原先的身份证件还给她。”

笃,笃。

那是钢笔随手敲在大理石桌面上的动静。

“她又缺什么由头折腾了?”

“……她说,只缺那个。”

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紧接着,是那句让我手指当场僵住的话。

“随她闹。等时间一到,她自然会明白离开我寸步难行。”

啪嗒。

走廊的声控感应灯灭了。眼前那团晃了四年的暗红荧光,却慢悠悠弹了出来。

【恶女人设维持期剩余:七十二小时。】

【本次日常任务:向郁临渊索取晚安吻一枚。】

【若拒绝执行,将强制扣除离场补贴金。】

我盯着那行红字看了两遍,甚至眨了眨发干的眼皮。

四年前,我在老家早市上替一个买葱的老太太挡了辆失控的电三轮,被撞得当场飞出去。

再睁眼,我就成了这本狗血小说里的炮灰恶毒女配唐禾。

系统冷冰冰地告诉我,只要咬牙跟着恶女剧本走完四年,就能完完整整送我回老家。

所以我这四年跟犯病一样作。我抢他坐惯的独边大沙发,我嫌弃他挑的领带老气,我顺走他手边刚磨好的苦咖啡逼他喝白开水。

最过分的那回,我把他赶着去谈几十亿生意的私人手机,径直塞进了厨房的米缸里。

因为系统非要我逼他坐下陪我吃碗烂面条。

当时他什么反应?他只是揉了揉鼻梁,随我折腾。

我曾经真以为那是好脾气,是教养。

原来都不是。

那是金丝雀在笼子里拿爪子挠两下栏杆,养鸟的人嫌烦,都懒得拿棍子敲。

客房门被拧开的时候,我已经把那只绑得五花大绑的破箱子塞进了床底下。

郁临渊单手扯着领带走进来,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今晚又想折腾什么花样?”

他那张脸生得确实好,哪怕眼底透着疲惫,也挑不出毛病。

可我盯了他四年,眼下脑子里闪过的,只有老家菜市场口刚炸出锅、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我妈系着油围裙的大嗓门。

我直起腰,客客气气朝他扯了下嘴角:“祝你事业高升,日进斗金。”

他解扣子的手指停在半空,眉头肉眼可见地拧了起来。

“……然后呢?”

“没了啊。早点睡,注意身体。”

脑子里那团红光猛地扎进太阳穴,像被纳鞋底的粗钢针狠扎了一下,疼得我冷汗瞬间下来了,后槽牙死死咬住舌尖。

【检测到人设严重偏离!】

【首次警告性扣除:离场补贴金扣除三千元。】

眼眶疼得发酸,我硬生生忍着没吭声。

郁临渊两步迈过来,带着一身外头的夜风,微凉的指节捏住我的下巴,强行把我的脸抬起来。

“又咬自己,什么毛病。”

我偏过头,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他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指尖微蜷,空落落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排风动静。过了半晌,他把不知什么时候带进来的备用牙刷搁在客房洗手台上。

“闹够了就回主卧睡。”

我没应声。

舌尖漫开一股子淡淡的铁锈味。能咬着牙咽下去的疼,都不算大病。

凌晨两点一刻,客房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程安站在门外,手里抓着郁临渊的外套,额角全是一层薄汗。

“唐小姐,郁总胃病犯得厉害,在床上疼得直不起腰。您过去劝两句吧,他根本不肯上医院,连药都不肯吞。”

放以前,我这时候早就冲进厨房翻砂锅熬姜糖粥,手忙脚乱地倒温水,把苦药片在掌心里捂热,好言好语哄着他吃。

现在我站在门框边,低头划开手机屏幕,直接按了三位数的急救电话。

“喂,市一院急救中心吗?这里是观澜别苑八号,有人急性胃绞痛,麻烦尽快安排车。”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闪着蓝光停在院门外。

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冲进来时,郁临渊正靠在玄关的鞋柜旁,脸色比身上的白衬衫还要惨淡。

他死死扣住我的手腕,骨节泛白,掌心里全是冷汗。

“你不跟我去?”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郁先生,我不是医生,跟去除了添乱没别的用处。”

救护车的后门砰的一声合上,尖锐的鸣笛声逐渐拉远。

我站在台阶上,慢吞吞地把被他攥得全是褶子的袖口抹平。

程安没跟着立刻上车。他站在廊檐下,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好几下。他急急忙忙想按灭,可惜晚了。

屏幕上亮着一个置顶的微信群,群名叫【临渊养老互助会】。

最上面的三条发言,全来自郁临渊那个平时几乎不冒泡的灰色头像:

【谁动过唐禾的系统?】

【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条件随便你们开。】

【谁特么动了我未婚妻的系统记忆?她连我胃病发作都只帮我叫救护车了!】

夜风顺着空荡荡的院子吹过来,吹得我衣摆乱晃。

我扶着冰凉的铜质大门,指尖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系统的存在。

第2章

程安正准备把手机塞进西装内袋,我的手已经按在了屏幕上。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程安喉咙剧烈地上下滚了滚,眼神避开我的视线。

“唐小姐……有些事,您还是等郁先生从医院回来,当面问他吧。”

“你也早就知道,对吧?”

程安没吭声,只是默默把头埋得更低。

我把手收了回来。胸口堵得慌,像是吞了一整颗没煮熟的干枣核,不上不下,连咽口唾沫都磨得发疼。

脑子里那团红光猝不及防地炸开。

【警告:禁止向核心情节人员打探后台运作信息!】

【违规一次,强制扣除当前居住安全保障。】

我在心里冷笑,反问它:“核心情节人员?什么意思?他是任务目标,还是你们的合伙人?”

那团光哑巴了,只剩下一阵刺耳的盲音。

咔哒。

身后客房的电子门锁突兀地响了一声。

我刚才顺手放在床头的外套还没拿出来,门把手往下压,已经纹丝不动。

程安愣了一下,快步上去输入密码,门锁却接二连三亮起红灯,机械音机械地播报:“权限失效,请联系管理员。”

程安领口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我……我马上给郁总打电话!”

“别费劲了。”

我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到厨房门口的小过道里,一屁股坐了下来。

脚边是我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十七块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半张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回家清单。

排在第一行的,是我用红圆珠笔写下的一个“妈”字。

仲姨穿着睡衣从小套间探出头来,看见我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吓得轻呼一声,转头从小储藏室里抱出一件厚棉袄。

她在这栋房子里做饭十几年了,四年里,全别墅只有她敢当着郁临渊的面,念叨我身上没几两肉。

“地上返潮,闺女,快坐这儿。”

她搬来一张矮木板凳。我坐上去,膝盖顶着胸口,缩成一小团。

仲姨去厨房把灶上热着的白粥盛了半碗,小心翼翼地递到我跟前。

“空腹容易胃酸,先垫垫。”

我刚端起碗抿了小半口,碗沿突然变得像烙铁一样滚烫。

脑子里那根针再次狠狠扎了进来!

【警告:未经许可,接受任务目标名下资产的额外供给!】

【追加扣除:离场补贴金两千元。】

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剧痛让我手猛地一抖。

青瓷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米粥溅出来,仲姨下意识伸手去挡,黏稠的粥全泼在了她的手背上。

仲姨倒抽了一口凉气,却连看都没看自己的手,第一反应是伸手摸我的额头:“哎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高烧打摆子了?”

我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她往水槽边拉,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冲下来。

“仲姨……以后千万别给我任何吃的喝的。”

这句话从嗓子里挤出来,干涩得发苦。

仲姨的手背迅速鼓起一片通红的水泡。我死死攥着橡胶水管,低着头,眼眶酸得厉害,却连头都不敢抬。

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雾气还没散干净,程安开车把我送到了市一院。

他说郁临渊刚挂上水,指名要见我。

清晨的住院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肉包子的混合气味。旁边有个小孩抱着塑料暖水壶哇哇大哭,家属在旁边低声哄着。

这些乱糟糟的市井动静钻进耳朵,反而让我稍微透了口气。

单人病房的门虚掩着。

床边坐着祁衡,手里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纯黑色的钛钢指环。

他是郁临渊发小,平时来别墅蹭饭,一口一个“小作精”叫得比谁都顺口。

“哟,嫂子可算来了。”

祁衡站起身,嘴角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懒散笑意。

“临渊胃疼得整宿没合眼,迷迷糊糊还问程安,你夜里踢没踢被子呢。”

郁临渊靠在病床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朝我抬了抬没扎针的那只手。

“唐禾,过来。”

我站在离床尾两米远的地方,一步没动。

“郁临渊,先把我的证件还给我。”

他的手指在被单上缓缓收紧,骨节泛青。

“拿了证件,你想去哪?”

“任务时间到了,我回家。”

祁衡转指环的动作啪的一下停了。

郁临渊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塑料输液管被他扯得瞬间绷得笔直,针头在血管里滑开,渗出一片暗红。

他盯着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谁跟你说,任务结束了你就能走的?”

一行泛着冰冷寒意的深红字体,突兀地浮现在他的侧脸旁边:

【最终结算确认,须由关系指定担保人签署。】

【担保人若未签署免责条款,跨界离场通道将永久关闭。】

走廊里那个小孩的哭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撕心裂肺。

帆布包里的回家清单,硬邦邦地顶在我的后腰上。

四年了。我当牛做马、任打任骂地演了四年跳梁小丑。

原来从头到尾,连走这条路,都捏在他手心里。

第3章

郁临渊根本没打算否认那行红字。

他只是抬手,慢慢把扯歪的透明输液管重新理顺,随后抬眼看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早饭吃了什么?”

“白粥。”

“那东西不扛饿,一会儿让程安去买点清淡的。”

我看着他:“仲姨手背烫掉了一层皮。”

他的动作倏地顿住了。

我没什么情绪地把清晨在厨房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站在旁边的祁衡先忍不住笑了笑,插了句嘴:“嫂子,任务尾期嘛,后台系统抓得严,这是常识。你乱钻空子,受罚也怪不着别人。”

我转头看着祁衡:“她心疼我没吃饭,给我半碗剩下的白粥,这叫钻空子?”

祁衡把黑色指环套回拇指,耸了耸肩:“规则又不是我制定的,你跟我急也没用啊。”

郁临渊直接抬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对门外的程安吩咐:“去接仲姨过来,挂最好的烧伤科,用进口药。”

交代完,他再次看向我,作势要抬手碰我的额角:“走,先跟我回家。有什么话,回去慢慢谈。”

我本能地往后猛退了一大步,小腿重重撞在铁质床尾栏杆上。

眼前的红色警告彻底发了狂:

【检测到接受方拒绝担保人物理接触!安全活动范围即刻缩减百分之五十!】

【若强行超出安全范围,将暂停全部感官保护功能!】

我捂着发闷的胸口,冷声问:“什么叫感官保护?”

祁衡脸上的漫不经心骤然收敛了几分。

郁临渊脸色大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唐禾!别往外退!”

可我的后脚跟已经迈过了病房那道白色的门槛。

下一秒,走廊里所有的嘈杂声、脚步声、小孩的哭闹声,瞬间被真空抽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视线里的瓷砖、墙壁、人影,全变成了灰蒙蒙的死白。世界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无声泥潭。

有人从身后一把死死抱住了我的肩膀。

苦涩的药味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我知道是他。

可我听不见他说话,只能感到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脖颈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血。

大概过了漫长的十几秒,世界的声音才轰的一声重新砸了回来。

推车轮子滚过地砖的骨碌声,护士急促的呼喊,楼梯间里不知谁摔碎了玻璃保温桶的脆响。

郁临渊单膝跪在地上,死死圈着我,手背上的留置针早就崩飞了,鲜血顺着他的腕骨滴答滴答往下淌。

“别试了……”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平日里那股高高在上的从容碎得干干净净。

“唐禾,算我求你,别再拿自己去试了。”

我用力攥着他的病号服布料,等着发软的双腿一点点恢复知觉。

我不往外走,只是因为身体受不住这下三滥的惩罚。

不等于我认了命,想留下。

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祁衡带了一叠崭新的打印文件过来,往茶几上一扔。

那是一份《提前结算及归属声明》。

上面的条款少得可怜,中心思想就一句:自愿放弃原世界返程资格,以伴侣身份永久留存。

在最末尾,空着两个签名栏。

“你不是一直挺喜欢临渊的么?”祁衡把黑色签字笔推到我面前,语气像在施舍,“四年都熬过来了,名分、钱、郁太太的位置都是你的,何必在最后三天闹得这么难看?”

郁临渊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从进门起就没碰过那张纸。

他只是哑着嗓子对祁衡说:“先把她身上的痛觉惩罚撤了。”

祁衡两手一摊,叹了口气:“撤不了,除非她自己签字自愿绑定。这是底层的运行逻辑,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握着那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悬了很久。

我想起出门前,我妈站在胡同口给我煮的那碗挂面。

碗底捞了两个焦黄的溏心蛋。她说:“禾禾,快吃,摔坏一个算妈的,再给你捞个大的。”

咔哒。

我手腕猛地用力,直接把笔扔回了桌上。

“我不签。”

祁衡嘴角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唐禾,别给脸不要脸。那就硬熬到结算期,不过你可想清楚了,结算的前提,是担保人点头放行。”

一阵穿堂风吹过来,茶几上的A4纸被掀起一角。

阳光斜照过去,我一眼瞥见了纸张背面最底端,有一行用浅灰色极小字体印着的话:

【凡接受既定资助与庇护者,自动确立从属供给关系。】

第4章

那行灰字,趁着祁衡收拢文件的时候,被我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下午两点,我下楼找仲姨借针线盒。

仲姨的右手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还眼巴巴想替我缝行李箱的底。

我避开她的手,拿过针线:“仲姨,我自己来。”

客厅里,郁临渊正背对着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那股暴躁:

“我说了,立刻解除她身上的活动区域限制。”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郁临渊猛地一挥手,直接把桌上的玻璃杯扫翻在地。

水渍迅速漫开,浸湿了一地的文件。

他挂断电话,揉着太阳穴大步走到储物间门口:“唐禾,我们需要谈谈。”

我把最后的线头咬断,将布袋仔细叠好塞进兜里:“谈可以。你先放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小区门口那家老面馆。”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我陪你去。”

“郁先生,我自己有腿。”

那团红光瞬间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糊了上来:

【警告:担保保护期间,接受方独立出行申请未获批准!】

我仰起头,看着比我高出一头的男人:“听见了么?”

他下颌咬得死紧:“听见了。”

“听见了就给我批。”

郁临渊在原地僵了两秒,终于从西装裤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暗灰色后台界面。

他指尖微颤,按下了“批准”。

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滑开一条缝,我迎着风走了出去。

这是四年里,第一次没有司机像盯贼一样跟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可我刚走到街角那家面馆前,脑仁里猛地炸开一阵极其尖锐的金属蜂鸣!

视野边缘一片血红:

【警告:过往供给账目未结清!】

【此独立出行许可判定无效,予以惩戒!】

我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脱力撞在面馆的推拉玻璃门上,指甲死死抠着门框,划出刺耳的动静。

系着蓝围裙的邵婶正巧撩帘子出来,一把兜住我的胳膊:“哎哟小姑娘!怎么晃成这样,低血糖了吧?”

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硬糖往我手里塞。

糖纸甚至还没碰到我的掌心,那股钻心的头疼又重了一倍。

我咬破下唇,强行把糖推了回去。

“邵婶……我有钱。”

我把兜里那皱巴巴的十七块零钱全拍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邵婶愣了愣,转身回后厨,手脚麻利地煮了一碗最基础的清汤面,撒了撮碎葱花。

我颤着手抓起筷子,胡乱塞了两大口热汤面进嘴。

神奇的是,随着肚子里有了滚烫的食物,耳边那股尖锐的蜂鸣声,竟然一点点弱了下去。

系统没有扣我的钱。

那碗清汤面,墙上红纸黑字写着:八块钱。

我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快得厉害。

郁临渊气喘吁吁追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碗里的面汤喝得底朝天。

他直接单膝蹲在我面前,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非要跑出来折腾自己?”

我把手往后一缩:“给你打了,你送我过来,这碗面就又算你给的施舍。”

郁临渊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回到别墅,我从剩下的钱里数出整整十块,走到厨房递给仲姨。

“仲姨,早上那半碗白粥,算我跟您买的。”

脑子里的红字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弹出一道有些卡顿的新弹窗:

【警告:私下非等价交易判定不成立!】

【供给关系转移,须具备合规的独立经济交换凭证!】

仲姨死活不肯收那十块钱,连连往外推:“你这孩子魔怔了不是?半碗剩粥,哪能要你的钱啊!”

我固执地攥着钱没动。

郁临渊站在几步开外的过道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差多少额度,我替她补齐。”

话音刚落,红光大盛!

【判定生效:担保人已追加代偿供给!】

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像铁锤一样重重砸在我的太阳穴上。

郁临渊吓得往前猛跨了半步,可看到我痛苦蜷缩的样子,硬生生停在了半步之外,手足无措。

我抓着那十块钱,慢慢顺着墙根蹲了下去,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

“郁临渊……算我求你,你现在别对我好,行吗?你越对我好,我死得越快。”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程安有些慌乱地推开门:“郁总,祁少爷又来了。”

祁衡大步走进来,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封口扯开,里面露出了一张泛黄的文件页,右下角正是我四年前刚刚穿书时,签下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第5章

我那个签名写得太难看,最后一笔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根发育不良的豆芽菜。

刚来这个世界的那天下午,我浑身湿透,缩在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毛坯房里,冻得手指直打哆嗦,连笔都捏不住。

祁衡把那份发黄的原件重重拍在茶几上。

“唐禾,别搞得像我们合伙欺负你一样。”

“看清楚了,四年前白纸黑字,是你自己按的手印,同意接受临渊作为你的唯一生存担保人。”

我一把扯过文件,看都没看前面的套话,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的补充条款里,用蝇头小字清清楚楚写着:

【独立有偿劳动所得之收益,不纳入担保人供给范畴。】

【接受方若具备完全独立清偿能力,可单方面申请终止担保关系。】

郁临渊伸过手,似乎想把文件拿过去。

祁衡反手按住纸角,眼皮都没抬一下:“临渊,提出申请不等于审批通过。当初审核后台是怎么运行的,你心里比我清楚。”

客厅里静得吓人。

我死死攥着那薄薄的两页纸,指甲几乎陷进纸浆里。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局里签字画押。

“给我一份复印件。”我看着祁衡。

祁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厚厚几十页的底层编码解释,你看得懂么你?”

“我认字。”

程安看了看郁临渊的脸色,默默转身去了一楼的书房。

打印机的嗡鸣声响了很久,我坐在机器旁,一张一张把带着温热温度的纸页整整齐齐码好。

当晚八点,我背着帆布包,重新推开了老面馆的推拉门。

白天郁临渊开通的独立出行权限还在,只要我不随便接受别人的无偿馈赠,惩罚机制就暂时找不到借口发作。

邵婶正坐在低矮的塑料凳上剥蒜。

我走过去,开门见山:“邵婶,店里招洗碗工吗?”

邵婶动作一顿,抬起头打量我,又抓起我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细皮嫩肉的,手指头连个茧子都没有。小姑娘,这活儿不是你这种离家出走的小姐干得来的。”

“我能学。只要手脚没断,我就能洗。”

邵婶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店小利薄,洗碗按小时结,干一天给一天的钱。

我从兜里掏出剩下的九块钱,递到她手里。

“这是明天的早饭钱,我先给您。”

邵婶没推辞,拉开油腻腻的钱匣子把钱塞了进去。她也没多事地给我加个荷包蛋。

后厨的水池里堆着两尺高的油腻碗盘。

大冬天,洗洁精滑腻冰凉。袖子老是往下掉,挽上去没两分钟又被污水浸透。

我弯着腰洗了整整三个小时,十根手指头泡得发白发皱,后腰酸得像要折断。

快打烊的时候,邵婶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外加三张十块。

“拿着。去隔壁买本收据,写上工时,咱俩都签个字。”

我们在油腻的账本上各自歪歪扭扭写下名字。

眼前那团一直装死的红光,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检测到合规独立劳动交换!】

【个人供给额度已正式开启,当前独立结算账户激活。】

早上那笔纠缠不清的十块钱白粥账目,终于在系统后台被彻底冲平。

甚至连胸口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都轻了一小格。

我紧紧攥着那带着油腥味的八十块现金,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钱确实少得可怜。

可这是四年来,我第一次靠自己的手,把吃下去的饭,从别人嘴里硬生生抢了回来。

走出面馆时,雨丝正细密地下着。

郁临渊就站在马路对面的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一个眼熟的纯银保温桶。看见我出来,他下意识把保温桶往大衣背后藏了藏。

可风一吹,我还是闻到了浓郁的人参乌鸡汤味。

“你胃病才刚好,又没按时吃药?”我隔着湿漉漉的马路问他。

他声音被雨声切得很碎:“吃了,程安盯着我吃的。”

“那就回你的别墅去。”

“……我等你下班。”

我把那八十块钱小心翼翼装进内衣贴身的口袋里。

眼前的红色面板突然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闪烁出从未见过的刺眼紫芒:

【警告:检测到接受方首次主动脱离担保供给范畴!】

【自由清算期限已强制启动!】

【自即日起,七日内若未能彻底完成全部生活独立结算,原世界返程资格将予以永久冻结并销毁!】

我脚下一滑,差点踩进泥坑里。

街对面的一辆黑车旁,祁衡好整以暇地收起一把黑伞,隔着雨帘冲我扯了扯嘴角。

“唐禾,本来老老实实当你的金丝雀,安生待满三天就能拿钱走人。”

他在雨里扬声喊道:

“现在好了,你只剩七天向系统证明,离了他郁临渊,你到底能不能活。”

第6章

“七天”这两个红得发黑的大字,像烙铁一样,直到我躺在面馆二楼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木床上,还在眼皮底下突突直跳。

面馆二楼原先是个堆面粉和杂物的隔间。

半截木板床挤在一堆硬纸箱中间,窗户关不严实,漏进来的全是后巷菜市场烂菜叶子的酸馊味。

我押上了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值钱的羊绒大衣,跟邵婶租了七天的床位。

郁临渊原本想伸手替我把地上的破纸箱挪开,被我冷冰冰地挡在了狭窄的楼梯口。

“郁先生,这是我花钱租的地方,您别再往里添任何东西,我受不起。”

他手里还拎着我那只破箱子。

我原先绑在箱底的那根旧丝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换成了一条结实宽厚的黑色登山带。

“这个不是新买的,”他垂着眼睫,声音极低,“是车库里原先捆备用胎的旧物,不算新增供给。”

我伸手接过来。

他却没有立刻松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唐禾,你是不是那天在书房外面……听见我说的话了?”

窗外的雨水顺着生锈的雨棚滴答作响。

“离开我,寸步难行那句。”他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我猛地一用力,把箱子从他手里拽了过来:“听见了。”

“我那时候以为,系统的返程通道一旦开启,你就会彻底在这个世界消失。”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近乎慌乱,“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

“所以你就打算把我当个废人一样养在笼子里,替我做决定?”

他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楼下传来邵婶扯着嗓子的喊声:“禾禾!面粉送来了,搭把手!”

我越过他,径直下了楼。

有些迟来的解释,听着是挺深情的。但如果听这些话的代价是得跪着,那不听也罢。

天不亮,早市就炸开了锅。

切葱花、煮面汤、端碗擦桌子,我忙得像个陀螺,手背上被面汤溅了好几个小红点都没空去管。

上午八点多,店里的客人刚少了一拨,祁衡就晃晃悠悠迈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高定西装,坐在油腻的塑料凳上,格格不入。

“老板,来碗牛肉面。”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邵婶把热腾腾的面端上去,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在旁边擦桌子的我。

“邵老板,你知道你招的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底细么?”

我擦桌子的手顿住了。

祁衡单手支着下巴,语气轻慢:“身上带着不干不净的麻烦,脑子也受过刺激。万一哪天在你们店里发了羊角风或者出了人命,你这小本生意,赔得起么?”

邵婶把抹布往围裙上一搭,冷笑一声:“我开门做生意,请的是干活的人,又没请尊菩萨回来供着。手脚干净、干活利索就行,关你屁事?”

“是么?”

祁衡轻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枚黑色的钛钢指环。

刹那间,一股毫无预兆的剧烈绞痛从我的掌心内部猛地炸开!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钳硬生生夹住了掌骨。

我正好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滚汤阳春面,手腕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

哗啦!

整碗滚烫的面汤连带着碎瓷片,劈头盖脸全泼在了我自己的小臂上!

“禾禾!”

邵婶吓得大叫一声,几步冲过来拽着我就往后厨水龙头下拖。

祁衡坐在原位,甚至慢条斯理地用餐巾纸擦了擦溅到袖口的一星汤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诧:

“哎呀,你看,我都说了吧,笨手笨脚的,容易出事。”

店里仅有的几个食客纷纷放下筷子,窃窃私语,有人开始劝邵婶别贪便宜招这种来路不明的人。

我的整条小臂泡在刺骨的冷水里,皮肉火辣辣地疼,可比皮肉更疼的,是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憋屈。

门帘突然被猛地掀开。

郁临渊裹着一身风雨大步冲了进来。他甚至没看祁衡一眼,直接半跪在地上,徒手把那些碎瓷片一片片捡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的手被锋利的瓷片划出一道血痕,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伤是怎么弄的?”郁临渊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渣。

祁衡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自己端面没端稳,手抖了呗。”

我死死咬着牙,抬起那条还在往下滴冷水的小臂,指着祁衡:“他刚才转了手上的戒指。他一动,我的手就像被电打了一样。”

祁衡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微冷:“唐禾,说话要讲证据。我碰都没碰你一下,系统惩罚你,怪我?”

郁临渊捡碎瓷片的手猛地顿住。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祁衡:“我的担保人权限后台里,从来没有‘随意制造身体痉挛’这一条惩罚。”

祁衡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我眼前的红色面板极其突兀地剧烈闪烁起来,浮现出一行以前从未见过的深灰色提示:

【检测到第三方协管权限异常介入!】

【警告:协管人已越权接管部分人身惩治机制!】

在那行灰字的最底端,清清楚楚浮现出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名字:

协管人——祁衡。

第7章

那个灰色的名字浮现出来的瞬间,郁临渊眼底反而彻底没了起伏。

他甚至没说一句重话,只是极其平静地掏出手机,划开那个复杂的后台界面,把屏幕直接拍在了祁衡面前的油腻餐桌上。

“我现在以第一担保人的身份,单方面终止对你的协管授权。”

祁衡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按住了手机屏幕。

“郁临渊,你疯了?你现在强行拔除协管,受惩罚的第一个就是她!”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了郁临渊的死穴上。

郁临渊悬在确认键上的拇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指骨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森森的白意。

邵婶拎着湿漉漉的大拖把从后厨杀出来,黑着脸把他们两个往店门外赶:“要吵滚出去吵!别挡着我中午做生意!”

我坐在后厨逼仄的过道里,拿冰毛巾敷着通红的手臂。

门帘一挑,程安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拎着从烫伤专科医院开回来的喷雾和药膏。

他没有把药递给我,而是自己默默蹲在小板凳前,动作熟练地拆开无菌棉签。

“唐小姐……有些话,我一直没敢跟您说。”

四年前,我刚穿书的那一天,见到的第一个人既不是郁临渊,也不是祁衡,而是程安。

那时候我缩在毛坯房的地板上,程安端着一杯温水和一份厚厚的合同递给我。

他说:“签了字,郁总就能保你在这一世平平安安。”

“我当时真的只负责跑腿送文件,”程安低着头,棉签小心翼翼地擦过我手臂上的水泡,声音发哽,“后来知道系统有惩戒机制,祁少爷跟我说,那只是扣点虚构的积分和补贴金,根本不会伤到人……”

我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棉签,自己对着镜子一点点抹药。

“现在你知道会伤到人了。”

程安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门帘外,雨停了。隔着薄薄的塑料布,隐约能听见郁临渊压抑着怒火的质问:

“祁衡,这四年里,你背着我从系统后台到底抽走了什么?”

祁衡没有回答,只传来一声极轻蔑的嗤笑。

下午面馆打烊,程安开车送我去医院换药。

诊室里的老医生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了看我的手臂,推了推老花镜问:“怎么烫成这样的?小姑娘看着挺精神,端个碗还能抖成这样?”

郁临渊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嘴唇动了动,刚想替我开口解释:“医生,她是神经……”

“我自己说。”我直接打断了他。

诊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色发白的郁临渊,把病历本往前推了推:“行,病人自己讲。”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不小心。是当时有人隔空刺激了我的痛觉神经,导致我右手瞬间脱力抽搐。”

医生愣了愣,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又问:“以前有过类似抽搐吗?”

“有。四年里,只要我不顺着别人的规矩来,这种情况就会发生。”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四年,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完整、清晰、没有任何人代劳地讲出我自己的遭遇。

走出医院大门时,初冬的风冷得刺骨。

郁临渊默默跟在我身后,递过来一份刚刚从程安公文包里抽出来的复印件。

那是四年前祁衡拿来让我签字的母合同。

在第七十二页的最角落里,郁临渊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小字:

【担保衍生之权益,不得通过任何形式的隐性强迫手段获取。】

“这四年里,祁衡每一次告诉我,你的头疼和难受是因为‘人设修正’,”郁临渊低着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从来没有深究过,所谓的修正到底有多疼。”

我把那页纸折好,塞进帆布包:“不是你没深究,郁临渊,是你当时根本不在乎。”

郁临渊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又无力地松开。

“是。”他闭了闭眼,“我没法反驳。”

路边有个支着铁桶卖烤红薯的老头,炭火噼啪响了一声,飘出一股甜腻的焦香。

郁临渊快步走过去,掏出手机扫码买了一个最大的,热气腾腾地捧在手里,快步走到我面前。

可他的脚步在距离我一米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

他看着我缠满纱布的手臂,手腕僵了半天,最终默默把那个滚烫的纸袋塞进了旁边的程安手里。

“你吃吧。”

程安捧着红薯,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就在这时,程安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是祁衡打来的。

郁临渊直接伸手按下了免提接听。

电话那头,祁衡的声音透着一股病态的快意和阴狠:

“郁临渊,你不是非要知道我这四年拿了什么好处么?”

“你有种现在就打开你自己的第一担保人账户,看一眼你的‘存在稳定度’到底是怎么维持到今天的!”

嗡!

我眼前的红色视界猛地扭曲了一下。

一串从没见过的深灰色乱码,像幽灵一样,从郁临渊的眉心缓缓浮现了出来:

【当前担保人绑定收益:原身存在稳定度(持续抽取中)。】

第8章

“存在稳定度”那五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把郁临渊平日里那副从容冷淡的皮囊锯开了一条缝。

街边的烤红薯炉子又噼啪炸了一颗小火星。

郁临渊站在路灯下,半边脸陷在阴影里。

“唐禾……我其实也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深秋的冷风吹散。

我没说话,只是把缠着绷带的右手往棉衣口袋里缩了缩。

他说,他比我早穿过来整整七年。

在原本的情节线里,“郁临渊”这个反派大佬,会在二十七岁那年因为突发心肌炎暴毙,具尸首留在豪宅里,内里的灵魂早就被系统清空。

但他不想死。

于是系统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条件:充当新宿主的“唯一人生担保人”。

只要能让新来的任务对象自愿留在本世界,他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对方身上抽取“世界同化值”,以此来维持他自己的肉身不灭。

“你四年前刚来的时候,祁衡把担保协议拿给我看,我本来想拒绝的。”郁临渊低着头,眼睫颤得厉害。

我看着他:“那后来为什么又签了?”

“……因为我看了你的资料。”他苦笑了一声,眼神晦暗,“你在原本的世界里无牵无挂,只有一个开面馆的母亲。系统评估说,只要给你足够的物质补偿和安全感,你留下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所以你就觉得,养个金丝雀,既能保住你自己的命,还能顺便做个慈善?”

郁临渊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是。我当时想……只要我对你足够好,等时间久了,你总会把这里当成家。”

“可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想回家。”

“我知道。”

“我说我妈一个人在早市出摊,起早贪黑,冬天手冻得全是口子,等我回去给她揉面。”

郁临渊的眼眶一点点变红:“我都记得。”

一阵冷风卷着枯树叶扫过脚背。我手里的复印件被吹得哗啦啦直响,纸边刮在手臂的纱布上,生疼。

但我一声没吭。

这四年里,我演一个骄纵跋扈的恶女,摔他的杯子,抢他的早饭,藏他的手机。

每一次我以为是在完成任务,每一次我自以为是的“折腾”,落在他和祁衡眼里,恐怕都只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雀儿,在自以为是地扑腾翅膀。

他们坐在高处,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闹,算着日子等我认命。

傍晚时分,天彻底阴沉下来。

面馆门口多了一个蹲在马路牙子上的身影。

是秦照。

他也是那个【临渊养老互助会】群里的人,平时跟郁临渊走得最近,从前总笑眯眯地劝郁临渊“对小祖宗多担待点”。

这会儿他没穿那身招摇的赛车服,换了件普普通通的黑色夹克,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从隔壁蒸笼里起锅的大白馒头。

见我走过来,秦照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把手里的馒头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唐禾妹子,我……我不是来当说客的。”

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划开屏幕,递到我面前。

群里的聊天记录被翻到了三个月前。

郁临渊在深夜发了一条消息:【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彻底不想走?】

底下有人出馊主意说生个孩子,有人说直接求婚办世纪婚礼。

只有祁衡发了一条语音,语气懒洋洋的:【先折断翅膀,让她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她离开你连一碗面都买不起的时候,求她走她都不走。】

紧接着,是郁临渊的一句文字回复:

【滚。别用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会对她好。】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推回给秦照:“看完了。你们这帮少爷,挺会给别人的人生搭台唱戏的。”

秦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你刚穿过来时的旧行李和身份证,不在别苑,在郁家老宅的地下保险库里。这是钥匙。”

“郁临渊让你拿来的?”

“不是,”秦照抹了把脸,“是我自己找程安套的话。这事儿……哥几个办得确实不地道。”

我没接那把钥匙。

“让程安自己走正规流程送过来。旧物归还,在系统账目里不算新增赠予。”

秦照愣了愣,随即重重收回手:“成,听你的。”

他转身要走,郁临渊正站在三米开外的梧桐树下,无声地看着这边。

两个男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深夜,我躺在面馆二楼狭窄的硬板床上,点开了脑海中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底层系统面板。

“祁衡到底拿了什么?”我对着虚空轻声问。

面板上的红光忽明忽暗,终于极其艰难地吐出了两行隐藏编码:

【协管人专属收益:目标人物在抵触、痛苦过程中产生的‘高纯度情绪残渣’。】

【授权来源:第一担保人郁临渊之连带授权。】

而在最底下,悄然亮起了一个深红色的危险提示:

【检测到数据异常重叠,是否申请调阅‘四年前初次唤醒现场记录’?】

第9章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调阅”。

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没有像电影那样播放画面,只是极其冰冷地弹出了一行行原始的日志记录:

【记录时间:四年前,十月十二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状态:宿主唐禾灵魂迁移成功,处于深度濒死昏迷。】

【底层条款提示:受检对象在正式唤醒前,若未签署担保协议,将直接触发原路安全遣返机制,无损回归原世界。】

【操作记录:协管人祁衡强行跳过‘退回选择询问流程’,直接启动‘强制唤醒并诱导签署’程序。】

【第一担保人郁临渊:默认并签署连带执行书。】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浑身的血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

原来……四年前我就能回去的。

我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当四年的跳梁小丑,不需要喝那些苦药,不需要在冬天为了完成任务去抢一杯冰咖啡。

四年前那个雨夜,我只要在那个毛坯房里多躺半个小时,我就能回到我妈身边!

我猛地推开二楼的小窗户,冬夜的冷风夹着雨腥味狠狠灌了进来。

楼下后巷里,程安正挽着袖子,帮邵婶把刚送来的几袋高筋面粉往库房里扛。

郁临渊就站在台阶下,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见我推开窗,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看我。

我死死抓着满是铁锈的窗框,盯着底下的两个男人。

“程安。”我的声音在发抖。

程安手里的面粉袋砰的一声砸在水坑里,溅了一裤腿泥点子。他有些惊恐地抬起头。

“四年前,在那个毛坯房里,”我盯着他,“祁衡拿合同给我的时候,说我不签就会死,是不是?”

程安的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郁临渊站在路灯下,单薄的黑色大衣被风吹得乱晃。

他缓缓摘下腕上的手表,扔在一旁的木箱上。

“那天……我也在隔壁房间。”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死寂的后巷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狠狠咬住牙关:“你全听见了?”

“听见了。”

“祁衡撒谎说我不签就会魂飞魄散,你也知道,是不是?!”

郁临渊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

“郁临渊,你凭什么?!”

我抓起窗台上一个空的玻璃辣椒酱瓶,狠狠朝楼下砸了过去!

啪!

玻璃瓶在他脚边半米处炸开,碎玻璃溅在他的皮鞋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形纹丝未动。

“我当时……只想活下去。”郁临渊睁开眼,眼底布满了可怖的血丝,“系统告诉我,只要你签了,我就能多活七年。我以为……我以为我以后能补偿你。”

“你拿什么补偿我妈等我的这四年?!”

我吼得嗓子彻底撕裂,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在窗框上。

邵婶端着一盆洗菜水从后厨掀帘出来,看见这阵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什么都没问,直接把那盆冷水泼在两个人脚边,冲散了地上的碎玻璃。

“大半夜的号丧呢?要死要活滚远点,明早四点老娘还要开炉灶!”

我啪的一声甩上窗户,拉上油腻的化纤窗帘,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下午,程安把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送了上来。

里面放着我四年前穿来的旧牛仔裤、一件洗掉色的黄色卫衣,还有一张用塑料膜塑封好的旧照片。

照片有些泛黄,角上被磨得毛糙。

那是十九岁那年,我站在老家菜市场的早点摊前,我妈手里举着个大漏勺,作势要敲我的脑门,我笑得没心没肺,眼睛眯成两条缝。

程安站在门边,头垂得极低:“郁总以前……经常一个人在书房看这张照片。他说,怕您总记着回去的事,所以一直没敢还给您。”

我轻轻摸着照片上我妈眼角的笑纹。

门外再次传来皮鞋踏在木楼梯上的声响。

祁衡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枚新的纯银指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不少,眼神里透着一股被逼急了的阴鸷。

他直接把两张泛着荧光的系统协议拍在桌上。

“唐禾,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现在确实可以申请底层违规重审。但重审程序一旦启动,两边的通道数据会彻底锁死,你的返程资格会直接当场作废。”

他指了指左边那张纸:“签了它,老老实实当你的富太太,郁临渊的资产分你一半。”

又指了指右边那张写着【违规重审申诉】的白纸:

“或者选这个。把我们都拉下水,但你自己,也永远别想回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脸。

“在选之前,把完整的免责追溯条款调出来。”

祁衡眼角抽搐了一下,冷笑一声:“完整条款开启的是双向感知共鸣。郁临渊会跟你承担同等强度的系统惩罚,你以为他扛得住?”

“那就让他扛。”

门外,楼梯拐角处,郁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里的祁衡,哑声道:

“我确认调阅。”

第10章

子夜前的三个小时,郁临渊坐在面馆二楼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前,在系统面板的【双向共鸣确认书】上按下了指纹。

祁衡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郁临渊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

“郁临渊,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双向共鸣一开,过去四年她挨过的所有惩罚,都会按同等量级在你身上重新过一遍!你那具身体本来就是靠数值吊着的,你嫌自己命长?!”

郁临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一寸一寸把祁衡的手指掰开。

“她四年前挨第一针电击的时候,也没人问过她疼不疼。”

轰!

深红色的光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将逼仄的杂物间吞没。

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字在虚空中疯狂瀑流而下:

【违规扣款:三千元(人设轻微偏离)。触发痛觉等级:三级刺痛。】

【违规警告:剥夺嗅觉与味觉六小时。触发状态:胃部神经痉挛。】

【严重警告:强行脱离安全范围。触发感官全面剥夺十秒,伴随心脏骤停风险……】

整整四年。

一百二十多条巨细靡遗的惩罚记录,像是一份血淋淋的账单,排满了整面发霉的墙壁。

而在每一条惩罚记录的右侧,原本属于【担保人知情并许可】的那一栏里,全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郁临渊死死盯着那片连绵不绝的空白。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粗,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活生生剥了一层皮。

四年来,每一次我突然打碎杯子,每一次我疼得蜷缩在沙发上咬自己的舌头,每一次我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把饭菜倒掉……

他都以为那只是恶女系统的“例行任务”。

他从来不知道,那是一道道真实切在他未婚妻骨头缝里的刀子。

祁衡有些慌乱地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领口,强撑着冷笑:

“看完了?看完了又怎么样?当初规则是系统定的,你们双方都签了字,现在装什么受害者深情戏码?”

我没理他,手指在虚空中的数据流里飞速滑动。

我顺着那些被故意隐藏的代码一层层往下翻,终于在第七卷补充协议的最底下,翻出了一条用暗金色小字封存的底线规则:

【协管人严禁利用管理权限,主动诱导、加剧或制造维持关系所必需之痛苦。】

【违者,其既往所有抽取的协管红利,将启动不可逆的反向追溯。】

我的指尖重重按在那行暗金色的文字上。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祁衡手上那枚新换的纯银指环,毫无预兆地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丝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环的裂缝渗了出来。

祁衡触电般地把右手背到了身后,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原来这破系统不是没有王法。

只是从一开始,制定规则的人就和看管规则的人穿了一条裤子,把那些能救命的底牌,死死压在箱底不让人看。

蹬蹬蹬。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秦照搬了张掉漆的塑料椅坐在楼梯拐角处,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你们聊你们的,邵婶睡下了,我帮她看着门,省得有不长眼的街溜子上来找事。”

祁衡咬着牙,转身就想往门外走。

“祁少爷。”

我坐在桌前,叫住了他。

祁衡扶着门框,身子僵硬得像块铁板。

“你白天不是挺得意的吗?”我看着他发白的侧脸,“你说规则不是你写的,那你现在跑什么?”

祁衡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郁临渊:

“郁临渊,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圣人!没有我当年替你瞒天过海改协议,你早特么死在病床上了!你现在的命是我给的!”

郁临渊缓缓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了狭窄的门口。

“把四年前完整的初始唤醒授权调出来。”郁临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祁衡的喉结剧烈抖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你别逼我。”

【叮——】

脑海中那道机械的提示音再次尖锐地响起:

【检测到核心初始告知存在严重欺瞒争议!】

【宿主唐禾正式发起‘初始资格全盘重审’程序!】

【受理代价确认中:本世界与原世界通道将永久性不可逆关闭。】

【请接受方确认是否继续?】

我把帆布包抱在胸前,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摸到里面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我妈手里的漏勺仿佛还在晃荡。

我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抬手,按下了“确认”。

第11章

【原世界返程通道,已正式永久性不可逆关闭。】

那行泛着冷光的系统提示在空气中定格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楼下隐约飘来隔壁早点铺炸油条的面粉香气。

我妈那个摊子上,这时候应该也该支起油锅了。面团拉长,丢进滚油里,刺啦一声胀成金黄,那股香味能飘出半条街。

可是我再也闻不到了。

郁临渊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按那个已经灰下去的取消键:“唐禾!别点!”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衣袖,却在距离我半寸的地方生生刹住了。

因为只要他一碰我,双向共鸣的惩罚就会翻倍。

“我签终止协议……”郁临渊双眼猩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撤销所有担保,我把我的命填进去,你回去……你回你妈身边去……”

站在门边的祁衡突然神经质地笑出了声。

“迟了!郁临渊,你现在装什么大度?!”

祁衡捂着右手流血的指缝,笑得面容扭曲:

“她刚才自己按的确认!重审一旦立项,底层逻辑锁定,谁也改不了!她回不去了!她跟你一样,都得烂在这个世界里!”

我低下头,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一条缝,借着昏暗的灯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塑封照片。

照片背面,是我妈用蓝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

【禾禾,少熬夜,吃面别总挑葱。】

四年了,我睡觉都把这张照片压在枕头底下,生怕哪天早上醒过来,脑子里关于我妈的模样会被这破系统格式化掉。

我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贴在心口,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它放进了最贴身的大衣内兜。

“郁临渊,用不着用你的命去填。”

我揉了揉发干的眼眶,看着他:“四年前,我的命是你们替我选的。今天回不回去,我自己说了算。”

祁衡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你……你疯了?你为了整死我,连家都不要了?!”

“我不光要整死你,”我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还要把属于我的公道,连本带利从你嘴里抠出来。”

咔擦!

虚空中,重审法庭的虚影轰然落下。

【重审程序正式启动!】

【第一阶段质证:协管人祁衡提出抗辩,主张接受方唐禾存在‘四年持续性恶意违规’行为,申请将惩罚后果归责于宿主本人。】

祁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色瞬间回光返照般涌起一片潮红:

“对!是她自己作!四年前她故意把临渊谈生意的手机扔进米缸!故意在下雨天剪碎临渊的高定西装!故意抢走要送给合作方的领带!”

他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喊:

“这些全是你自己干的!系统只给了你大纲,嘴长在你身上,手长在你身上,是你自己要当个疯子恶女,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一楼水龙头滴答的漏水声。

郁临渊慢慢转过身,从桌上那一厚叠复印件里,抽出了最开始的任务明细。

“任务发布源,是谁?”郁临渊问。

祁衡眼神闪烁:“基础程序自动生成的!”

“我问你,”我看着祁衡,“抢领带那天,如果我不抢,系统给我的惩罚是什么?”

祁衡没吭声。

我替他念了出来:“惩罚是,抹除三天记忆,外加强制卧床电击一小时。”

“扔手机那天呢?”我继续问,“任务要求郁临渊陪我吃晚饭,完不成,扣除离场补贴五千元,外加中度胃绞痛六小时。”

我看着祁衡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祁少爷,这就是你嘴里的‘建议’?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逼着别人去当疯子,最后再指着疯子说她有精神病?”

“追溯原始发布人指令。”

郁临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抬起手,直接在面板上按下了【最高知情权接管】。

轰!

一道深红色的惩戒电光瞬间顺着面板狠狠劈在郁临渊的右臂上!

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郁临渊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撞在墙壁上,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可他按在面板上的左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追溯。”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空中的红色文字像雪崩一样迅速褪色,终于露出了隐藏在最底层的真实后台代码:

所有的基础任务,确实来自主系统。

但所有任务后面那些严苛得变态的时限、那些动辄电击绞痛的惩罚,其发布IP,清清楚楚全挂在祁衡名下的一台私人终端上。

甚至连清晨仲姨递给我的那半碗白粥,被判定为“严重违规”的操作记录,也是祁衡在三分钟前手动修改的阈值。

楼梯拐角处,秦照手里的半截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12章

“祁衡,你真行啊。”

秦照踩着楼梯慢吞吞走上来,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怪不得这四年里,你天天在群里撺掇临渊,说什么女人不能惯着,越作越要晾着她。搞了半天,她受的所有罪,全是你在后头加的码?”

祁衡整个人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地板上。

“我……我也是为了临渊好!”

祁衡猛地指向郁临渊,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郁临渊,你装什么无辜?!没有她身上产生的情绪残渣去喂饱系统,你那个破烂身体早就在两年前散架了!我拿提成,你拿命,咱俩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空中的系统法庭没有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裁决判定:协管人祁衡‘主动施压、滥用职权、私自篡改惩戒强度’行为成立!】

【违规事实确凿,启动同责溯源清算!】

【请第一担保人郁临渊确认:对于初始欺瞒行为,是否存在‘不可推卸之共同授权’?】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深红确认键,在郁临渊面前疯狂闪烁。

只要郁临渊咬死不知情,把所有责任推到祁衡一个人头上,他至少能保住自己现有的存在稳定度。

祁衡死死盯着郁临渊,眼里满是哀求:“临渊……兄弟一场,你拉我一把……你不能全认下来……”

郁临渊看着我。

他的右臂还在冒着被系统灼伤的青烟,皮肉翻卷,可他的眼神却是我认识他四年来,最清醒、最平静的一次。

“我认。”

郁临渊伸出完好的左手,一巴掌拍在确认键上。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祁衡手段不干净。但我为了活下去,选择了装聋作哑。”

“初始协议,我签了字。所以,同责连带,我全认。”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在狭窄的房间里炸开。

祁衡手上那枚纯银指环,彻底从中间崩裂成四五瓣,碎片深深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面馆的二楼。

祁衡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在油腻发霉的木地板上疯狂打滚。

那些在四年里被他随意调高、随意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觉——

骨裂般的头疼、内脏绞痛、长达数小时的窒息感、感官剥夺的巨大恐慌……

在这一秒,全部按千百倍的浓度,顺着系统反噬的原路,硬生生灌回了他的神经系统里。

他在地上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在水泥地上磨得全是血,整个人痉挛得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

郁临渊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反噬同样落在了他身上。

但他没有叫。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把整件衬衫全部浸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楼下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邵婶手里拎着擀面杖,黑着脸冲了上来:“大半夜的鬼叫什么?!杀人啊?!”

可当她看清屋里的景象时,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在地上。

地上躺着一个满头是血疯狂抽搐的男人,旁边跪着一个半条胳膊焦黑、脸色惨白的男人。

只有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桌子前,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

“禾禾……”邵婶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看着我,“这……这是怎么了?”

我站起身,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

“没事,邵婶。”

我走到门边,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祁衡一眼。

“报个120吧,这儿有人犯了急性羊角风。”

第13章

急救车的警笛声划破了凌晨四点的街道。

担架抬上来的时候,祁衡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了,双手的指甲全在地上抓裂,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反复倒沫子,嘶哑地喊着一些听不懂的胡话。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突然神经质地朝我抓了一下。

“唐禾……还给你……返程票……我不要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脏手。

“祁少爷,你签的字,买定离手。”

我看着他被抬下楼梯:“返程通道关了,这是你自己条款里写得最清楚的一句。”

医护人员急匆匆地把担架抬下楼。

走廊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郁临渊还靠在墙角,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手臂上的烧伤很严重,整条袖子都被血和脓水浸透了,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程安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两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解约文书,眼圈通红。

“郁总,车在楼下……去医院吧。”

郁临渊没动。他抬起头,隔着凌乱的额发看着我。

【最终结算完成度:百分之百。】

【协管人祁衡权限永久剥夺,既往违规收益清零,反向精神损伤判定成立。】

【第一担保人郁临渊存在稳定度回收程序启动:剩余保护时间,三小时。】

红色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数字一秒一秒往下掉。

“三小时后,我会死吗?”郁临渊轻声问。

我没有看系统面板,只是把桌上那些属于我的证件和旧物,一件一件整整齐齐收进帆布包里。

“系统刚才说了,收益回收,不等于抹杀。”

我拉上拉链:“你只是不再拥有‘绝对不死’的特权。以后生老病死,你得跟街上所有普通人一样,全凭运气。”

郁临渊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彻底卸下重担的释然。

“那就好。”

他扶着墙壁,极其艰难地站起身。因为失血和剧痛,他的身形晃了好几下,程安赶紧上前扶住他。

郁临渊推开了程安的手。

他从大衣内侧摸出一个扁平的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借条。

“这是四年前,你替我挡那辆失控泥头车时,我让人从你老家房子里翻出来的欠条。”

他把那张泛黄的欠条放在桌角,用一盒火柴压住。

“你妈当年为了给你交大学学费,借了村里三万块钱。我两年前让人替她还清了,这是底单。”

我捏着帆布包带子的手猛地收紧。

“郁临渊,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不用原谅。”

郁临渊摇了摇头,嘴角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妈现在过得挺好。她的早点摊不用再交保护费,胡同口的电线也全换了新的。我做的混账事很多,但这一件,我没骗你。”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试图伸手碰我。

“程安,把字签了,我们走。”

程安红着眼把解约文书递过来。

那是解除婚约和彻底脱离系统人身依附关系的终审文件。

郁临渊在右下角签了字,笔迹歪歪扭扭,因为右手被烧伤,最后那一笔重重划破了纸背。

我也拿起笔,在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了“唐禾”两个字。

写完最后一笔,我感到身体深处那根绷了整整四年的隐形琴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没有疼痛,没有惩罚。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早市的喧嚣声穿透窗户,真真切切地落在了我的耳朵里。

我自由了。

第14章

解除婚约的文件,我用邵婶给的一个透明文件袋装好,和身份证一起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没烧,也没扔。

那只破底的行李箱终于被彻底修好了。

仲姨手背上的水泡消了肿,戴着手套,拆了一件老旧的厚工装,用粗棉线在箱底密密麻麻缝了三层。

她把箱子推到我面前,拍了拍结实的帆布底:“闺女,放一百个心,这回装两袋化肥都压不烂。”

我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塞进她手里。

仲姨眼睛一瞪,推搡着不肯要:“你这孩子,顺手的事儿,要什么钱!”

“仲姨,拿着吧。”我握住她的手,“亲兄弟明算账,你不收,我下回不好意思找你了。”

仲姨看着我,眼圈红了红,骂了我一句“死心眼的小犟驴”,还是把钱仔细折好,塞进了围裙贴身的内袋里。

面馆二楼那间小小的杂物房,我跟邵婶续租了一个月。

租金四百,包两顿饭。

每天早上四点半,楼下卷帘门被哗啦一声推上去的时候,我就准时睁眼。

右手小臂上留了一道两寸长的淡粉色烫伤疤痕,天冷的时候有点发紧,端大碗面会隐隐作痛。

邵婶专门去劳保店给我挑了双加厚的防水橡胶手套。

天不亮,我就跟着邵婶学和面。

第一天,水加多了,面团稀得像一滩烂泥,黏得两手都是,甩都甩不掉。

第二天,水又加少了,死面疙瘩硬得像石头,拿擀面杖压得我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邵婶抱着胳膊站在案板旁,笑得前仰后合:

“吃面谁不会啊?能把这团死面揉出筋道来,才算在这个世上扎下了根。”

我没吭声,深吸了一口气,把散落的面粉聚成一堆,掌心死死抵住面团,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推。

窗外的冬阳一点点爬过斑驳的玻璃窗,落在案板上。

围裙兜里的二手智能手机震动了一下。

点开微信,是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灰色头像发来的消息。

没有肉麻的问候,也没有问我在哪。

只有一张市一院门诊部的缴费单据截图,后面跟着一行简短的文字:

【今天按时换药了,胃药也吃了。不用回。】

我面无表情地划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郁临渊第一次来店里吃面。

他瘦了整整一大圈,原本合身的黑色羊毛大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右手小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那天中午店里爆满,十几张小方桌全坐满了人。

他既没让程安清场,也没亮什么大老板的架子,就老老实实从取号机里扯了张塑料排号纸,一个人坐在门边那张洗得掉漆的塑料矮凳上等着。

有来吃面的熟客认出了他这张经常上财经新闻的脸,神色局促地想给他让座。

郁临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不用,我还没到号。”

邵婶在案板后头拿手肘顶了顶我:“发什么愣呢?三号桌加一份手擀面,快去拉面!”

“哦,来了。”

我抓起一把干玉米面粉撒在案板上,手腕翻飞,面皮在擀面杖下听话地延展开来。

郁临渊吃完那碗最便宜的阳春面,没有赖着不走。

他把十五块零钱整整齐齐叠好,投进吧台的铁皮收款盒里,甚至还顺手把邻桌多拿的两双一次性竹筷重新放回了筷笼。

第二回他来,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周二下午。

他带了一把巨大的旧油布伞。

不是送给我的。

是面馆门口那块破了几个大洞的塑料遮雨棚一直在漏水,雨水全灌进了客人的脖领子里。他踩着小板凳,用那把油布伞和铁丝,在漏水的地方帮邵婶撑了整整半个小时。

邵婶站在底下指挥他:“往左边挪两寸!对,铁丝拧紧点!笨手笨脚的,还不如程安利索!”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老老实实按着邵婶说的办。

第三回,他来的时候,面馆正好招晚班收碗擦桌子的杂工。

邵婶斜着眼打量着他那条还挂着绷带的胳膊:“你这细皮嫩肉的大少爷,现在能干得了粗活?”

郁临渊低着头,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僵硬的五指:

“可以先学。不要工钱,管一顿晚饭就行。”

我端着洗好的海碗从后厨走出来,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我没说话,只是把碗重重码在消毒柜里,转身回了后厨。

那天傍晚,秦照也来店里吃了碗面。

他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一边剥蒜,一边跟我聊起了祁衡的近况。

祁衡现在被关在城郊的一家私立疗养院里。

他的双手神经遭到了永久性不可逆损伤,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处于间歇性抽痛中,连拿勺子吃饭都成问题。

他家里人原本想找当年的狐朋狗友托关系捞人,但当年那份涉及系统底层交易的完整条款,是他自己为了炫耀拿出来的;

共同授权的责任,郁临渊也毫不避讳地认下了大半。

证据链死死咬合,谁也翻不了案。

“听说他在里面,最害怕医生护士晚上关灯。”秦照嚼着蒜,叹了口气,“灯一灭,他就开始发抖,两只手在被子里反复摸索,非要找那枚根本不存在的戒指。”

我盛了一小碟邵婶自己腌的酱黄瓜,推到秦照面前。

“吃饭吧,面要坨了。”

傍晚九点,面馆打烊。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郁临渊蹲在面馆门口的水龙头前,手里拿着一把硬毛刷子,安安静静地刷着白天客人坐过的塑料矮凳。

水管里的自来水太急,哗啦一声溅出来,打湿了他大半截深灰色的西装裤腿。

我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把塑料水龙头的开关拧小了一半。

郁临渊的动作停住了。

他仰起头看着我,额前碎发被水汽浸湿,眼神里没有了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笃定,只剩下一片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仰着头看着我,声音很轻:

“唐禾,以后……我能追你么?”

卷帘门被拉下了一半,把外头深秋的冷风隔绝了大半。

我把手里的蓝格子围裙仔细叠好,搭在小臂上。

“腿长在你身上,话长在你嘴上。你可以问。”

郁临渊的手指在满是水沫的塑料凳脚上蜷缩了一下。

“那……如果我问了,你会答应么?”

我看着他通红的手指,神色平静:“今天不答应。”

郁临渊愣了愣,随后低下头,嘴角极其隐秘地弯了一下。

“好。”

他重新握紧刷子,极其卖力地刷着那条卡了油垢的板凳缝。

我转身踩着狭窄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桌上摆着那张旧照片。照片里,老家早市的热气仿佛还在蒸腾,我妈举在半空中的大漏勺,永远停在了十九岁那年的晴天。

照片旁边,是一小团我今晚特意留下的发酵面团,旁边搁着邵婶塞给我的一小把新鲜小葱。

嗡。

兜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郁临渊发来了一条短信:

【板凳都刷干净码好了。明天早市,我还能来帮忙搬面粉么?】

我看着那条信息,没有回复。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指尖在屏幕上滑过,我平静地点开了手机的隐私设置,彻底关闭了他手机里曾经拥有的、属于我的最后一项位置共享。

楼下传来了邵婶挂上大铁锁的清脆碰撞声。

夜深了。

我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把那团发酵好的面团,重重按进了撒满白色干粉的案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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