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赛前三十天,绝不拱手让人
机器轰鸣的刺耳噪音,是沈知夏十几年人生里最熟悉的背景音。
昏暗狭小的出租屋内,她枯瘦的手上布满常年流水线劳作留下的硬茧,指尖粗糙开裂,连握笔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手机屏幕亮着,推送着本地文创展的新闻。
照片里,身姿温柔的白潇潇站在展台中央,面前陈列着一座精致绝美的老巷木雕摆件,光影细腻、榫卯精巧。
记者配文:青年匠人白潇潇,凭天赋佳作被非遗名师破格收为唯一亲传弟子,年少成名。
看着那座木雕,沈知夏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没人知道。
那是她十七岁熬夜半月、一刀一凿亲手打磨出来的参赛作品。
当年职高木雕技能大赛,她倾尽心血构思设计,画稿、选料、调试榫卯结构,打磨无数个深夜。
可最后,作品被室友白潇潇悄悄盗取,改了一处无关紧要的花纹,便堂而皇之署上自己的名字参赛。
白潇潇天生擅长扮柔弱、博同情。
事发之后,她红着眼眶委屈解释,所有人下意识偏向她。
老师信她单纯无害,同学觉得沈知夏嫉妒心强、恶意碰瓷。
没有证据的辩解,全是徒劳。
沈知夏被扣上抄袭污蔑的黑锅,取消参赛资格,名声尽毁,被迫辍学。
而白潇潇?
靠着偷来的作品拿下省赛金奖,拿到巨额奖金,更是抢得了业内顶尖非遗老师傅全年唯一的学徒名额。
那是无数木雕学徒挤破头都得不到的通天路。
有了名师背书,她一路顺风顺水,入行、接单、参展、开工作室,彻底翻身逆袭。
本该属于沈知夏的璀璨人生,被人偷得干干净净。
一辈子困在流水线熬命,看着窃贼站在自己的人生顶峰风光无限。
无尽的悔恨和不甘裹挟而来,沈知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嘀——嘀——”
清脆的早读铃声猛地刺破耳畔。
沈知夏骤然睁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纱窗洒在脸上,温热又真实。
映入眼帘的不是破旧出租屋,是干净整洁的职高宿舍,墙上贴着崭新的省职业木雕技能大赛海报。
桌上的电子钟跳动着清晰的日期。
距离校内初选,整整三十天。
她……重生了!
回到了所有悲剧还未发生的时候!
胸腔剧烈起伏,滚烫的情绪翻涌不止。
前世她天真坦荡,对室友掏心掏肺,毫无防备。
她以为比赛凭实力说话,真心换真心,最后换来的却是背刺窃果,人生尽毁。
这一世,她彻底清醒。
这场比赛,从来不止一场简单的校园比拼。
校内初选、省级大赛,层层筛选,最终的金奖奖励,足以彻底改写一个底层普通人的命运。
高额奖金,能解她家燃眉的穷困。
免试入学的大专资格,是保底退路。
而最最珍贵、千金难求的,是非遗大师的唯一亲传名额。
那位老师傅深耕木雕数十年,是圈内公认的匠人泰斗,从不轻易收徒。一年只收一人,凭作品论天赋、凭匠心定人选。
只要拿下这个名额,就等于一脚跨进了高端文创行业,从此摆脱底层苦力,拥有无限前程。
这,才是白潇潇不择手段、也要偷她作品的真正原因。
“知夏,你醒啦?”
轻柔软糯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上铺的白潇潇坐起身,长发披肩,眉眼温顺,一副毫无攻击性的乖巧模样。
她转头看向沈知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刚才看你睡得沉沉的,是不是最近练木雕太累了?今天要统计参赛报名,你想好参赛作品的思路了吗?”
熟悉的问话,熟悉的试探。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开场。
前世的她,毫无保留,乐呵呵地把自己构思许久的老巷榫卯木雕思路全盘托出,连纹样细节、木料选材、拼接结构一一分享。
亲手给了对方偷窃的机会。
沈知夏垂眸,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恨意,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淡无波:“还没想好,随便练练。”
白潇潇脸上温柔的笑容微僵。
以往的沈知夏,对木雕满腔热忱,只要谈及作品,眼里藏不住光,从来不会这般冷淡敷衍。
她不死心,往前凑了凑,继续柔声打探:
“怎么会没想好呀?你之前不是琢磨好久参赛作品了吗?我们是最好的室友,你跟我说说思路,我们还能互相帮忙参考、查漏补缺呀。”
“不用了。”
沈知夏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冷静疏离。
“这次想自己慢慢摸索,不参考别人的,也不用别人参考我。”
直白的拒绝,堵得白潇潇无话可说。
白潇潇看着她冷淡的侧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和不甘,很快又伪装成委屈懂事的样子,轻轻点头:“好吧,那你要是有难处,随时跟我说,我一直都在。”
演得一如既往的完美。
沈知夏余光尽收眼底,心底只剩冰冷嘲讽。
温柔和善是假,贪婪偷窃是真。
人畜无害的皮囊下,藏着最自私阴狠的心。
这一世,她不会再露半分底牌。
画稿加密留存、选材绝不外露、创作全程留证、所有细节严防死守。
三十天备战期。
她要亲手打磨出最完美的作品。
拿回属于自己的奖金、前路、匠心前程。
白潇潇想故技重施,偷她手艺、窃她人生?
做梦。
第二章 实训课试探,滴水不漏
实训教室在教学楼的一楼,一推开门,木头淡淡的清香混着打磨粉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排排老旧工作台挨着墙摆开,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往届学生刻刀留下的划痕。
沈知夏挑了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带子牢牢缠在桌腿上,才拉开椅子坐下。
白潇潇紧跟着她,选了隔壁的工位,放下东西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沈知夏的包。
她昨天在宿舍没能套出半句有用的信息,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她知道沈知夏手上有个很出彩的想法,只要拿到那个构思,省赛的把握就能大上很多。
白潇潇慢悠悠拿出素描本,笔尖在纸上轻轻划着,眼角余光一直往旁边瞟。
她原本打着主意,等沈知夏拿出正式的设计稿,她就借着看一眼的由头记下来。可沈知夏只从包里摸出一小块边角木料,捏着刻刀,一下一下削着木刺,完全没有摊开画稿的打算。
“知夏,你就拿这块小木头练手吗?”白潇潇侧过头,声音放得软软的,“离初选交小样就剩十几天了,不抓紧把稿子定下来?”
沈知夏手上动作没停,刻刀稳稳划过木料,细碎的木屑落在桌面。
“先练练控刀,手感稳了再画稿。”
“我都已经打好草稿了。”白潇潇把自己的素描本往边上挪了挪,露出纸上浅浅勾勒的荷花轮廓,“你要不要看看?我们互相提提意见,也好一起进步。”
这话沈知夏听得明白。交换看稿只是幌子,白潇潇真正的目的,是顺势要求看她的设计。
“不用了,我思路还乱着,拿出来也没什么好看的。”沈知夏淡淡回绝。
白潇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碰了个软钉子,又不好硬凑上去,只能收回本子,低头继续画,心里有点烦躁。
她原本以为,沈知夏还是从前那个心思简单、藏不住事的人,几句好话就能哄得什么都说。可今天的沈知夏,处处都在防着她。
沈知夏一边打磨木料,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实训教室人多眼杂,难保白潇潇不会趁她去打水、上厕所的时候翻她的东西。她把手机调静音,摆在工作台收纳盒的后面,角度刚好能拍到自己这一片工位,不显眼,又能录下这边发生的一切。
设置好录像,她才收回心思,琢磨作品的细节。
前世那套老巷榫卯木雕,结构精巧,可也正是因为亮眼,才被白潇潇一眼盯上。这次她打算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改动,多做几处隐蔽的榫扣,拼接顺序是独一份的。就算有人偷偷看到外观,摸不透里面的组装逻辑,也复刻不出来。
没过多久,负责木雕班的陈老师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挨个查看大家的进度。
走到白潇潇旁边时,白潇潇立刻抬起头,把素描本递过去,眼神怯生生的:“陈老师,您帮我看看这个荷花摆件行不行?我打算参赛用这个。”
陈老师低头看了看纸上的线条,点了点头:“题材稳妥,不容易出错,就是花瓣层次还可以再丰富一点。”
“谢谢老师,我后面再改。”白潇潇笑着道谢,说完,有意无意朝沈知夏这边看了一眼。
等陈老师走到沈知夏的桌前,看见她手里只有一小块练手木料,开口问道:“沈知夏,你的参赛方向定好了?”
“打算做一组微缩老巷,带榫卯拼接结构。”沈知夏抬眼回答。
陈老师愣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来:“榫卯结构难度很高,很耗时间,初选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一旦拼接的时候卡壳,前面的功夫全都白费。你要不要考虑换简单一点的题材?”
“我想试试这个。”沈知夏语气很稳,“之前私下练习过榫卯,有把握。”
陈老师见她态度坚定,也没有强行劝她,只是叮嘱:“那你自己把控进度,要是实在赶不及,及时调整。”
“好。”
老师往前走之后,旁边几个听见对话的同学小声议论起来。
“榫卯也太难了吧,初选没必要冒这个险。”
“还是荷花这种讨喜,评委看着舒服。”
白潇潇也跟着搭话,语气听着是关心:“知夏,我也是担心你,万一到时候做不出来,这么好的参赛机会就浪费了。”
沈知夏抬眼扫了她一下:“我心里有数。”
简简单单一句话,堵得白潇潇没法继续往下劝。她抿了抿嘴,低下头,手里的铅笔用力在纸上划了一道深印。
她本来想借着其他人的话,给沈知夏施压,让她主动放弃这个题材,没想到沈知夏根本不吃这一套。
一节课慢慢过去,下课铃响的时候,陈老师站在讲台提醒大家,报名表放学之前交到他桌上。
同学们陆续收拾工具,结伴往食堂走。
沈知夏不急着动身,等大部分人都离开教室,才关掉手机录像,把视频文件备份到云盘里,再把手机收好。她把练手的木料装进袋子,帆布包始终挎在肩上,一刻都不离开视线。
白潇潇在一旁慢悠悠收拾东西,看着她护得严实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压着,脸上依旧温和:“知夏,去食堂吃饭吗?我跟你一起。”
“我不去食堂,打算去外面的木料店挑料子。”沈知夏说。
“那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看看木料。”白潇潇立刻接话。
“不用啦,我就是随便逛逛,很快就回来。”沈知夏直接拒绝。
白潇潇站在原地,看着沈知夏走出实训教室的背影,手指紧紧攥住素描本的边缘。
看来软磨硬泡套话这条路行不通。
不过没关系。
沈知夏既然要做榫卯木雕,就一定会画稿、会备料,总有松懈的时候。只要她抓住机会,拿到设计,这场比赛的赢家,就还是她。
沈知夏走出实训楼,拐到教学楼侧边的树荫底下,又点开刚录好的视频核对一遍。
画面清晰,工位上的动静全都记录下来。
她抬头望向巷口那家木料店的方向。
想要做出完整的微缩老巷,木料的纹路、硬度都得仔细挑。她得选几块合适的料子,早点把草图定稿,每一步都留下证据。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别人偷走她成果的机会。
第三章 木料店的窥探
巷子里飘着隔壁粮油店的豆油香气,沈知夏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这家木料店藏在菜市场后侧,门面不大,木门框被常年的木屑磨得发白。
老板姓周,是个话不多的老师傅,自己也做点木活,店里堆着大大小小的木料,松木、榆木、香樟木分堆摆放,空气里混着木头本身的清香。
沈知夏推门进去的时候,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周师傅抬了抬头,认出她是职高木雕班的学生,随口招呼:“来挑料子?”
“嗯,想找几块质地紧实、纹路干净的榆木,做微缩摆件。”沈知夏往木料堆那边走,目光在木料上慢慢扫过。
榆木硬度适中,不容易开裂,很适合做榫卯结构。她心里已经想好,老巷的屋檐、门框、台阶,都要用不同厚度的木料分开雕刻。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块半米长的榆木方料,指尖顺着木纹滑过去,没有虫眼,也没有暗裂,正是她想要的。
“这块不错,就是价格稍微贵一点。”周师傅走过来,“做小件的话,这块料足够你拆分出所有构件。”
沈知夏点点头,正打算问价,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知夏,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沈知夏背脊微僵,猛地回头。
白潇潇站在店门口,肩上还背着书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偶遇。
“我本来打算去食堂,转念一想,木料店这边我也没来过,就顺着这条路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碰上你了。”白潇潇一边说,一边走到木料堆旁边,目光落在沈知夏手边那块榆木上,“这块料子看着真好,你打算用它做参赛作品吗?”
沈知夏压下心里的警惕。
哪里是偶遇,分明是一路跟过来的。
她离开学校的时候,特意回头扫过一眼,当时没看见白潇潇,没想到对方绕了条路追过来。
“还不一定,先看看。”沈知夏把手从木料上收回来,没有多说。
白潇潇弯腰,伸手碰了碰木料的边缘,又左右打量店里堆着的木头,嘴上不停问话。
“榆木是不是很难刻?我之前只练过松木,松木软,下刀轻松。”
“你要做的老巷,是不是要切很多小块?会不会很费料?”
句句都在打探她的制作细节。
沈知夏捡着无关紧要的话回,但凡涉及构件尺寸、切割方案,全部含糊带过。
周师傅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姑娘一问一答,也没插嘴,自顾自整理一旁的边角料。
白潇潇问了半天,没挖到多少有用信息,视线又落到沈知夏随身的帆布包上。她猜,设计稿说不定就放在包里。
“知夏,你草稿带在身上了吗?能不能给我瞧一眼?我想看看老巷的样子,长长见识。”白潇潇语气软软的。
“没带,稿子放在宿舍。”沈知夏直接回绝。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白潇潇找不到话继续纠缠,只能悻悻收回目光。
她在店里又转了几圈,随便挑了一小块便宜的松木边角料,假装要买,跟周师傅问了价钱,最后又说暂时不买,先记一下。
沈知夏没管她,和周师傅谈好价格,把那块榆木定下,约好明天放学再来取,今天先不带走。
料子不随身拿,白潇潇就算想打木料的主意,也无从下手。
“周师傅,麻烦您帮我单独放一边,贴上纸条标记一下。”
“没问题。”周师傅应下。
两人一起走出木料店,外面的阳光晒得人有点发暖。
“知夏,你眼光真好,这块榆木确实难得。”白潇潇走在她身侧,还在找话题,“我还是觉得荷花稳妥,不用这么麻烦,一块木板就能雕完。”
“题材不一样。”沈知夏淡淡应着。
“也是,每个人想法不同。”白潇潇笑了笑,“那我们一起回学校?”
“我还要在附近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沈知夏不想跟她同行,随便找了个由头。
白潇潇看着她,眼神里藏着不甘心,却也不好继续跟着,只能点头:“那行,我先回宿舍啦,你路上小心。”
说完,白潇潇转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还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沈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子拐角,才松了口气。
她没有真的去买东西,而是绕到旁边一家文具店,进去买了带编号的素描本,还有一支细头记号笔。
以后所有画稿,都在这本本子上画,每一张都标注绘制时间,画完之后第一时间拍照存档,传到云盘。
光是录像还不够,画稿本身也要留下时间证据。
等她买完东西往学校走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过半。
回到宿舍,白潇潇正坐在书桌前画画,看见她进门,抬头笑着打招呼,仿佛刚才一路尾随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知夏你回来啦,我刚把荷花的草图细化了一点,你要不要看看?”
沈知夏放下帆布包,摇了摇头:“不了,我有点困,先趴一会儿。”
她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眼角余光留意着白潇潇的动作。
白潇潇嘴上说着话,视线却一直往她帆布包的方向瞟。
沈知夏心里清楚,白潇潇不会因为今天打探失败就收手。
木料、稿子、雕刻过程,每一处,对方都想抓住机会钻空子。
她拿出刚买的素描本,塞进枕头底下藏好。
离初选还有二十多天,接下来的日子,她要步步留心。
想要把她的手艺偷走,先得过她这一关。
第四章 藏稿设防,初次落空
下午的实训课两点准时开始。
沈知夏提前几分钟到了教室,依旧选靠窗的老位置。
这次她多留了个心眼,新的素描本全程揣在怀里,贴身放着,没有放进帆布包。
上午木料店的尾随,已经彻底说明问题。
白潇潇的试探,早就不止嘴上问问、随口聊聊这么简单。
对方已经开始主动跟踪、追着她的选材、打探她所有创作细节,只差最后一步——偷稿。
前世的沈知夏,画完草图就随手摊在桌面、塞进桌洞,毫无防备。
白潇潇就是趁着课间人多、她去打水的空档,偷偷翻看、全盘复刻。
这一世,她绝不可能再留半点漏洞。
没过多久,白潇潇也走进教室。
她手里拿着细化好的荷花画稿,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看着温柔又上进。一落座,她就习惯性侧头看向沈知夏的桌面。
空空如也。
没有新画稿,没有草稿纸,甚至连普通的纸笔都没摊开。
白潇潇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明明上午沈知夏已经敲定了木料,题材也定了微缩老巷,按道理,下午必然要开始细化草图。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她压下心思,装作若无其事,主动搭话:“知夏,你下午不画稿子吗?距离交小样越来越近了,再不画,怕是来不及打磨细节哦。”
沈知夏拿出刻刀和练手木料,淡淡应声:“先稳刀工,稿子晚上回去画。”
简单一句话,直接堵死她的窥探机会。
白潇潇指尖轻轻捏紧自己的画本,心里有点憋屈。
软的不行,套话不行,连尾随打探都收获寥寥。
沈知夏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滴水不漏,处处设防。
但她没有放弃。
她不信沈知夏能二十四小时不松懈,只要对方动笔画稿,就一定有破绽。
整个下午的实训课,所有人都在埋头赶初稿。
教室里只剩铅笔落纸的沙沙声、刻刀磨过木头的细碎声响。
白潇潇一边细化自己的荷花纹样,一边全程分神留意沈知夏的动静。
她发现,沈知夏整整一节课,只练刀工、磨手感,全程不碰一张正式画纸。
哪怕中途陈老师过来巡查,催大家尽快定稿,沈知夏也只是点头应声,依旧不慌不忙练基础。
陈老师看着她沉稳的样子,反倒多了几分认可。
很多学生急于出成品,忽略基础控刀,最后成品刀口粗糙、细节崩坏。沈知夏沉得下心,反倒比急于求成的人更靠谱。
老师走远后,白潇潇小声嘀咕,故意说给周围同学听:
“知夏还是太稳了,我都有点替她着急。榫卯本来就难,还不赶紧出稿,到时候初选交不上完整小样,太吃亏了。”
旁边两个女生顺势附和。
“是啊,马上就要初审了,现在还不定稿真的冒险。”
“感觉她这次有点太固执了。”
几句轻飘飘的话,悄悄给沈知夏贴上“拖延、自负、不稳”的标签。
这是白潇潇最擅长的手段。
不用正面冲突,不用撕破脸皮,靠着旁人的印象偏差,悄悄拉低所有人对沈知夏的期待。
等后面初选结果出来,只要沈知夏稍有瑕疵,所有人都会说——早说了她太自负、稳不住。
沈知夏听得一清二楚,却全然不在意。
她太熟悉这套把戏了。
前世她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被几句闲言碎语扰乱心态,越急越乱,最后漏洞百出,反倒让白潇潇趁机钻了空子。
这一世,外界评价、旁人闲话、刻意抹黑,她统统不接招。
手艺在身,证据在手,远比口头辩解一万句都有用。
一节课结束,课间十分钟休息。
班里同学纷纷起身,喝水、上厕所、扎堆看彼此的画稿,工位瞬间空了大半。
白潇潇一直盯着沈知夏,见她起身起身要去打水,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机会来了。
她假装整理画本,坐在位置上不动,等沈知夏走出教室,立刻快速侧身,看向沈知夏的桌面、桌洞、帆布包。
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张纸。
桌洞空空荡荡,只有几块练手木料。
帆布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画纸边角露出。
什么都没有。
白潇潇眉头微蹙,心底的烦躁更甚。
她不甘心,手指悄悄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帆布包,想拉开拉链看看。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拉链的瞬间,走廊传来脚步声。
白潇潇吓得立刻收回手,快速坐直,假装认真翻看自己的画稿,神色自然,仿佛刚才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沈知夏去而复返。
她根本没走远,走出门口顿了两秒,透过玻璃窗,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翻桌、探洞、想偷翻包。
果然不死心。
沈知夏心底冷意更浓。
嘴上温柔和善,背地里小动作龌龊不堪。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看不见的阴招一步步困住,断送前程。
现在抓包现行,沈知夏却没有当场戳穿。
没用的。
没有直接视频证据,白潇潇随口一句“我只是帮你看看有没有东西掉出来”,所有人依旧会偏向温柔乖巧的她,反倒显得沈知夏小题大做、恶意揣测室友。
没必要做无用的争执。
她要的不是口头输赢,是最终结果的绝对碾压。
沈知夏走回工位,拿起水杯,语气平淡:“刚刚想起来忘了拿东西,先回来一趟。”
白潇潇抬眼,笑容依旧无害:“哦哦,那你快去打水吧,我帮你看着位置。”
“不用。”
沈知夏淡淡回绝,站在自己桌边,不离开半步。
白潇潇的试探,再次落空。
第二节课很快开始。
全程无事,沈知夏稳坐工位练刀,半点破绽不留。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大家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沈知夏依旧是最后走的一批人。
等教室彻底空了,她才拿出手机,翻看下午全程静音录下的视频。
白潇潇课间窥探、伸手想翻包的小动作,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她快速备份视频,加密存入云盘。
证据,又多了一条。
收拾好东西锁好教室门,沈知夏慢悠悠往宿舍走。
夕阳落在宿舍楼的墙面上,暖光温柔,可沈知夏心里半点松懈都没有。
白潇潇已经急了。
软试探、口头施压、尾随窥探、课间偷翻,招数已经层层用尽。
接下来,对方一定会铤而走险,用更激进的手段。
要么趁她不在宿舍偷翻底稿,要么想办法毁掉她预定的木料,要么故意给她的工具动手脚。
回到宿舍,白潇潇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前,对着荷花画稿细细描摹。
看见沈知夏进门,她抬头温柔一笑:“知夏,放学啦?你下午一直练刀,肯定很累吧?”
看着这张完美无害的假面,沈知夏心里只剩冰冷清醒。
戏还没演完,局还没破。
距离校内初选,还有二十三天。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升温。
第五章 深夜偷稿,彻底落空
傍晚的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
晚饭过后,室友们要么去操场散步,要么趴在桌上刷题,宿舍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台灯亮起的点点暖光。
白潇潇坐在桌前,看似低头完善荷花画稿,心思却根本不在纸上。
一下午在实训课接连落空,让她心里越来越慌。
沈知夏的防备心太重了。
实训课不露稿、课间不离位、帆布包寸步不离,就连桌面都干净得找不到半点纸屑。
可初选日期一天天逼近,再拿不到沈知夏的核心思路,她心里始终不安稳。
沈知夏前世那套老巷木雕太出彩了,层次感足、结构新颖、评委最爱,是妥妥的金奖苗子。
哪怕她自己的荷花题材稳,可对比下来,终究太过普通,很难拿下非遗大师的学徒名额。
她必须拿到沈知夏的稿子。
夜色渐深,宿舍陆续有人洗漱上床,拉上床帘。
沈知夏也早早收拾好桌面,洗漱完毕,安静坐在床上玩手机,看似闲散放松,实则半点没有松懈。
她清楚,白天白潇潇在教室无从下手,今晚,一定会把主意打到宿舍里。
宿舍关灯时间是十点整。
九点五十,宿舍只剩最后一盏顶灯亮着。
白潇潇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装作困倦的样子,随口说了一句:“好累啊,今天练了一天手,我先睡啦。”
说完,她利索洗漱,爬上床铺,拉上床帘。
宿舍瞬间安静。
没人说话,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十分钟后,整栋宿舍楼准时断电熄灯。
一片漆黑。
室友们的呼吸渐渐均匀,大多已经睡熟。
沈知夏没有闭眼。
她静静躺在床上,隔着床帘,听觉放得极敏。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
隔壁床铺,终于传来极其轻微、小心翼翼的动静。
床帘拉链被一点点拉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紧接着,是脚尖轻轻落地、避开拖鞋、光脚踩地板的细微声响。
白潇潇下床了。
黑暗里,她动作慢到极致,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吵醒其他人。
她太急了。
白天所有试探全部失败,她等不及了,只能深夜冒险一试。
她笃定沈知夏的稿子,一定藏在书桌抽屉或者书包里。
只要今晚偷看到一眼设计、看懂榫卯结构,她连夜改自己的作品,照样能抢在初选之前压过沈知夏。
白潇潇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慢慢挪到沈知夏的书桌前。
宿舍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勉强看清轮廓。
她先伸手轻轻摸了摸桌面——空的。
没有画稿,没有草稿纸。
她不放弃,指尖摸索着拉开抽屉。
抽屉里只有普通橡皮、铅笔、尺子,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参赛草图。
白潇潇心跳越来越快,又紧张又不甘心。
怎么会没有?
沈知夏明明定了最难的榫卯老巷题材,不可能不画稿!
她弯腰,指尖探向桌底、摸向书包。
帆布包拉链拉得很紧,她小心翼翼捏住拉链头,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拉开。
空着手进去摸索。
里面只有课本、纸巾、工具小布袋,一张画纸都没有。
这一刻,白潇潇彻底懵了。
所有能找的地方全部找遍,什么都没有。
稿子凭空消失了?
她站在漆黑的宿舍里,僵在原地,心底的焦躁和不安疯狂上涨。
白天不露、晚上不藏,沈知夏到底把稿子放哪了?
难道她根本没画?不可能!
距离初选只剩二十多天,再不细化结构,根本来不及做成品。
无数疑惑堵在心头,白潇潇不死心,又在桌缝、书架角落摸了一圈。
依旧空空如也。
折腾了将近十分钟,半点收获没有。
她不敢久留,怕万一有人醒来看见,只能不甘心地慢慢缩回手,悄悄拉好书包拉链,恢复成原样。
做完这一切,她踮着脚,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床边,爬上床铺,拉上床帘。
直到彻底躺回床上,她的心跳依旧狂跳不止。
紧张、憋屈、还有一丝隐隐的慌乱。
沈知夏太反常了。
从前的她坦荡直白、毫无城府,所有想法都摆在明面上。
现在的她,谨慎、冷静、滴水不漏,连一点破绽都不给人留。
床帘内。
沈知夏静静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刚刚白潇潇所有的小动作、所有试探摸索,她听得一清二楚。
自然找不到。
从昨晚开始,她所有新画稿、所有结构草图,从来不带回宿舍、不带去教室。
新买的加密素描本,每天只在校外无人的文具店小隔间里画。
画完立刻拍照存档、云盘备份,纸质稿直接折好,贴身放在内兜,绝不离身。
教室不留、宿舍不藏、包里不放。
白潇潇想偷稿,根本无从下手。
沈知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这只是开始。
前世你偷我所有心血、毁我前途、夺我师承、让我底层落魄一辈子。
这一世,我先封死你所有偷来的捷径。
你想靠抄袭、靠窃取、靠投机取巧站上顶峰?
我偏要让你无路可走。
夜色沉沉,宿舍寂静无声。
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床帘,各怀心思,暗流汹涌。
白潇潇彻夜难眠,满心焦虑。
沈知夏思路不明、稿子不见,她彻底没了模仿跟风的方向,心里第一次真正慌了。
而沈知夏心里格外平静。
试探、窥探、深夜偷取。
反派的招数越用越绝,也代表她越来越急、越来越无力。
距离校内初选,还剩二十二天。
偷不到稿子,跟风不了结构。
接下来,就该轮到她,真正拉开差距的时候了。
第六章 木料出问题
第二天一早,起床铃响的时候,白潇潇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昨晚折腾许久一无所获,后半夜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她下床的时候,下意识往沈知夏那边瞟了一眼,沈知夏正收拾洗漱用品,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白潇潇心里犯嘀咕,又不敢直接问,只能压下心思,跟着大家一起洗漱。
上午前两节课是文化课,白潇潇坐在座位上,大半时间都在走神。偷不到稿子,她就只能守着自己那套荷花设计,可她自己心里清楚,荷花题材太平常,每年参赛都有一大堆人做,很难在一众作品里脱颖而出。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最后一节实训课。
下课之后,沈知夏打算去木料店,把之前定下的那块榆木取回来。
周师傅答应帮她单独存放,这块料是她整个作品的根基,必须早点拿到手,趁着空闲时间先划分各个构件的尺寸。
“知夏,你又去木料店啊?”白潇潇收拾东西,快步跟上来,语气自然,“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跟着你一起。”
“不用了,我今天要把木料取回来,还要跟周师傅商量切割的事,耽搁挺久。”沈知夏回绝得干脆。
白潇潇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也不好硬跟着,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沈知夏走出校门,熟门熟路走进那家木料店。
木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响。
周师傅看见她进来,抬了抬手:“小姑娘,你来取那块榆木?”
“嗯,麻烦您了。”
周师傅转身往堆放木料的里间走,过了片刻,空着手出来,眉头皱着。
“奇怪了,昨天我明明把那块榆木单独靠在墙角,还贴了纸条,怎么找不到了。”
沈知夏的心往下一沉。
“找不到了?”
“我再找找。”周师傅又钻进木料堆里翻来翻去,把旁边的松木、樟木都挪开,角落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块榆木的影子。
半晌,周师傅才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真没了。我这边平时买木料的人不少,昨天傍晚生意忙,我转头接待别的客人,估计是有人看错,直接拿走了。”
沈知夏站在原地,脑子飞快转起来。
哪有这么巧的事。
昨天她刚在店里定下这块料子,白潇潇当场看见了,今天木料就不见了。
白潇潇拿不到稿子,就换了路子,想毁掉她的原料。
没有这块纹理均匀、硬度合适的榆木,短时间里很难再找到替代品。重新挑料,还要重新适应木料的特性,要花大量时间打磨,很容易赶不上初选交小样的时间。
周师傅有点过意不去:“实在对不住,是我看管不周。店里还有几块榆木,你看看,只是纹路都比不上你看中的那块,价格我给你算便宜点。”
沈知夏跟着走过去,蹲下来翻看剩下的木料。
剩下的几块要么带着细小的暗裂,要么木纹杂乱,做榫卯结构很容易开裂报废,确实不合适。
她指尖划过木料表面,没有立刻表态。
“周师傅,昨天傍晚,有没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生,单独过来问过这块榆木?”
周师傅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印象,昨天客人多,来来往往的学生也不少,我记不清了。”
没有证据,光是怀疑,什么都说不了。
沈知夏压下心里的情绪,抬头看向周师傅:“那麻烦您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人送回来,您第一时间通知我。剩下的料子我先不挑,我再想想办法。”
“行,我记着。”
沈知夏跟周师傅道别,走出木料店,沿着巷子慢慢往回走。
阳光落在身上,却一点都不暖和。
偷稿不成,就打木料的主意。白潇潇的手段,越来越直接了。
她不能慌。
如果因为木料没了就乱了阵脚,刚好遂了对方的心意。
沈知夏想起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城郊有一处老木坊,专门收老房拆下来的旧榆木,很多老料密度更高,稳定性更好,只是位置偏,很少有学生往那边去。
就是路程远,来回要花不少时间。
她拿出手机,记下木坊的大致位置,打算下午放学之后过去碰碰运气。
回到学校,刚走到实训楼门口,就遇上了白潇潇。
白潇潇看见她,快步迎上来,一脸关切:“知夏,木料拿到了吗?是不是很合适?”
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知夏平静地看着她:“那块榆木不见了。”
白潇潇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捂住嘴:“啊?怎么会不见了,那怎么办呀,你参赛的料子不就没了?这下时间这么紧,去哪里重新找合适的木头?”
语气听着满是担忧,可眼底藏着一丝松快。
“我再另外找。”沈知夏淡淡回了一句,绕开她,往实训教室走。
白潇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悄悄往下压了压。
她本来以为,木料丢了,沈知夏肯定会慌神,甚至直接放弃榫卯老巷的方案。可沈知夏看起来,依旧稳得住。
白潇潇心里有点不舒服,又不敢再多问,只能跟着进了教室。
下午实训课,陈老师照常巡查,挨个询问大家的准备进度。
问到沈知夏的时候,她如实说了榆木丢失的事情。
陈老师皱了皱眉:“那确实麻烦,榫卯对木料要求高,临时换料风险很大。你要不要考虑,干脆换个简单的题材,不用死磕这个微缩老巷?”
旁边几个同学听见,也跟着议论。
“是啊,太折腾了,不如跟潇潇一样做荷花,省心。”
“眼看着初选越来越近,再找不到料子,直接来不及做小样。”
白潇潇坐在一旁,低头打磨自己的荷花木料,时不时抬眼瞟沈知夏,等着看她松口放弃。
沈知夏摇了摇头。
“老师,我还是想继续做这个题材,我已经找到别的地方可以找老榆木,下午放学过去看看。”
陈老师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说,只叮嘱她注意安全,把控好时间。
一节课很快过去。
放学铃一响,沈知夏收拾好东西,直接往校门口走。
白潇潇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
难道沈知夏还有别的路子?
她犹豫了片刻,没有跟上去。城郊太远,贸然跟着,很容易被发现。
沈知夏坐上去往城郊方向的城乡公交,一路颠簸,半个多小时之后,才找到那家藏在村子边上的老木坊。
木坊院子里堆着一大堆拆房老料,空气中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木头香气。守坊的是个老师傅,听说她要找适合做榫卯小件的榆木,带着她在料堆里翻找。
没过多久,一块半米长的老榆木被搬了出来。
木料表面带着陈旧的痕迹,敲上去声音扎实,纹理顺直,没有虫蛀暗裂。
“这块是早年老房子房梁上拆下来的,放了几十年,早就干透了,不容易变形开裂,做榫卯最合适。”老师傅说。
沈知夏伸手摸上去,指尖感受着木头的质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就是它了。
她跟老师傅谈好价钱,付了钱,又请老师傅帮忙简单裁掉多余的边角,方便携带。
抱着用油布包好的木料,坐上返程的公交,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
沈知夏靠在车窗上,低头看着怀里的木料。
白潇潇想毁掉她的原料,断她的路。
可这条路,不是一块木料就能拦得住的。
偷稿、毁料,招数轮番上场。
接下来,她也要加快进度了。
初选的小样,她要按时交上去,而且,要做得比原本计划里,还要更好。
第七章 当众打压,稳破流言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沈知夏抱着用油布裹好的老榆木,轻轻放在自己床底最内侧的角落,压稳、藏实。
这块老料比之前丢失的那块质地更好、更稳定,是她翻盘的底气。
经历木料被偷换一事,她不敢再存半点侥幸。
教室、木料店、宿舍桌面,全都不再是安全的地方。
唯一稳妥的方式,就是料不离视线、稿不露面、进度绝不外透。
她刚收拾好,宿舍门被推开,白潇潇提着晚饭走进来。
看见沈知夏,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打量,目光扫过沈知夏空荡荡的桌面,又瞟向地面,看不出半点木料的痕迹。
白潇潇心里松了大半。
她笃定,城郊那种偏僻老木坊,根本不可能有好料。
沈知夏出去一趟,大概率是空着手回来,只是嘴硬不肯认输。
“知夏,你下午去找到合适的木料了吗?”白潇潇装作随口一问,把饭盒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假意担忧,“要是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真的别硬撑,比赛年年有,别把自己累坏了。”
这话听着是安慰,实则是在暗暗定调——
沈知夏已经无路可走、硬撑逞强、马上就要崩盘。
沈知夏抬眼淡淡看她:“找到了。”
白潇潇捏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笑容僵了一瞬:“找、找到了?这么巧吗?我还以为很难补到榫卯料呢。”
“运气还好。”沈知夏语气平平,不多解释。
越是含糊,白潇潇心里越慌。
她根本看不到沈知夏的底牌,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极其不安。
当晚,白潇潇躺在床上辗转许久。
她想不通,为什么沈知夏处处绝境,却总能稳稳稳住局面。
偷稿——落空。
套话——落空。
毁料——失效。
沈知夏好像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再也拿捏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实训课。
所有人刚进教室,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班里几个平时跟白潇潇玩得好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时不时瞟向沈知夏,眼神怪怪的。
沈知夏刚落座,旁边一个女生就忍不住开口:
“沈知夏,听说你之前定的那块优质榆木丢了?你现在还硬要做榫卯老巷啊?”
沈知夏抬眼:“嗯,继续做。”
女生皱着眉,语气带着惋惜,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
“可是大家都在说,你现在根本没料子、没进度,就是死撑面子。还有人说,你盲目挑战高难度,最后肯定交不上小样,到时候直接弃权,太冲动了。”
话音落下,周围好几个人纷纷附和。
“是啊潇潇都劝你换简单题材了,你不听。”
“榫卯本来就难,你还丢了核心木料,怎么看都悬。”
“别到时候初选直接淘汰,白费功夫。”
细碎的议论声围过来,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沈知夏瞬间明白。
白潇潇昨晚在宿舍没撬动她,就一早提前造势。
利用自己的好人缘,悄悄散布流言,给全班洗脑。
把“她毁料使坏”,包装成“沈知夏不自量力、盲目逞强、即将翻车”。
只要所有人先入为主,等初选结果出来,哪怕沈知夏做得不错,大家也会觉得是侥幸。
一旦稍有瑕疵,就会被无限放大,坐实“自大翻车”的标签。
白潇潇站在人群外围,垂着眼假装整理画稿,唇角却藏着浅浅的得意。
她不用亲自开口,所有人都会替她打压沈知夏。
就在舆论快要压过来的时候,沈知夏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不高,很稳,清晰地盖过所有细碎议论:
“木料已经补齐,进度正常,不会耽误初选交稿。”
一句话,让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半秒。
有人不服气:“你补齐了?那你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大家都没见过你的新料和稿子!”
他们认定沈知夏在嘴硬。
白潇潇也抬眼看过来,眼底藏着期待。
她等着沈知夏被逼展示,只要敢拿出来,她就能看清纹样和木料规格;
不敢拿,就是撒谎、心虚、逞强。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沈知夏身上。
沈知夏神色依旧平静,不慌不忙:
“比赛作品,赛前本就无需公示。你们做荷花,也没有提前摊开全班围观。”
“我进度正常、材料齐全、按时交稿,符合比赛所有规则。”
“凭什么要公开底稿供人参考?”
短短三句,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瞬间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对啊!
谁规定参赛作品必须提前展示?
谁规定不展示就是心虚?
大家都是藏着进度悄悄打磨,凭什么唯独逼沈知夏公开?
刚刚起哄的几个女生瞬间尴尬闭嘴,脸上火辣辣的。
白潇潇脸上的温柔笑意也彻底僵住。
她精心布好的舆论局,被沈知夏三两句稳稳破掉。
不仅没打压到沈知夏,反倒显得她们这群人无理取闹、刻意针对。
陈老师刚好走进教室,听见最后几句话,顺势开口:
“说得没错。参赛作品本就是个人隐私和心血,没必要公开攀比,每个人按自己节奏来就行。”
“沈知夏敢于挑战高难度、心态沉稳,比起浮躁跟风,反而更可贵。”
老师当众肯定!
风向彻底逆转。
刚刚的嘲讽、质疑、流言,全部作废。
甚至不少同学心里悄悄反应过来——
好像从始至终,都是大家跟着白潇潇,莫名其妙针对沈知夏。
白潇潇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紧画笔,心里又气又急。
她第一次发现。
没有舆论偏袒、没有信息差,不靠偷稿跟风,她根本压不住沈知夏。
实训课正式开始。
全班各自低头打磨作品。
白潇潇坐在旁边,心神不宁,频频侧头偷看沈知夏。
可沈知夏依旧只练基础刀工,不露稿、不露料、不露结构。
稳得像一堵墙。
沈知夏余光察觉到她的焦躁,心底一片清明。
白潇潇的优势从来不是手艺、不是天赋。
是窃取、是跟风、是舆论、是人心偏袒。
现在,她一步步封死所有漏洞。
偷无可偷,跟无可跟,压无可压。
接下来,只能真本事硬碰硬。
而这,恰恰是白潇潇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局面。
距离校内初选,仅剩十八天。
暗处的小动作失效,明面上的实力对决,正式开启。
第八章 恶意毁工具,铁证留手
舆论打压彻底失效之后,白潇潇彻底沉不住气了。
软的、阴的、试探的、造势的招数全部用尽,她依旧摸不到沈知夏的半点底牌。
眼看着初选日期越来越近,沈知夏沉稳依旧、进度丝毫不拖,她心里的恐慌越来越盛。
她靠模仿偷取才能出彩,一旦彻底没路跟风,凭自己的普通水平,根本拼不过沈知夏实打实的基本功和创意。
温柔装不下去,流言压不垮人,那就只能来硬的。
实训课照常进行。
教室里刻刀落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埋头赶制初选小样。
沈知夏依旧稳坐窗边工位。
她依旧不外露核心进度,只在课堂上反复练习控刀、修边、微调手感。
真正的构件切割、榫卯拼接,全部留在课后校外悄悄完成。
她的整套雕刻工具,是入学时家里咬牙给她买的优质白钢刻刀,刀口锋利、硬度够高,是做精细榫卯必不可少的工具。
上午前半节课一切正常。
沈知夏专心练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木料上,没有多余分心。
课间十分钟,同学们纷纷起身休息。
有人去打水,有人去走廊透气,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
沈知夏起身准备去洗个手,习惯性扫了眼自己的桌面,东西摆放整齐,没有异样。
她放心转身离开,前后不过短短一分钟。
就是这一分钟,给了白潇潇可乘之机。
白潇潇一直假装低头画稿,余光全程锁着沈知夏的动静。
看见她离开教室,周围又没人留意这边,她心脏狂跳,指尖攥紧,快速侧身伸手。
目标精准——沈知夏最常用的三把精细刻刀。
做榫卯微缩老巷,全靠这三把小刀修边角、卡榫口、做细纹。
刀口一旦崩裂、变钝、变形,精细工序完全无法完成,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同款替换。
白潇潇眼神阴狠,没有半点犹豫。
她捏住刀柄,借着桌沿用力一磕!
“咔——”
极轻的一声脆响,被教室外的喧闹完美盖住。
三把刻刀的精细刀口,全部硬生生磕出缺口、崩裂变形。
做完这一切,她快速把刻刀摆回原位,角度、顺序、摆放位置,一丝不差,完美复原。
看不出半点被动过的痕迹。
全程不过三秒,干净利落,无人察觉。
她迅速收回手,坐直身体,重新拿起自己的画笔,神色温柔恬淡,仿佛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
短短一分钟,杀机暗藏。
没过多久,沈知夏回到工位。
她没有立刻察觉异常,坐下之后,拿起最小的一把刻刀,准备修掉木料边缘的细毛刺。
可刀尖刚触碰到木头,手感瞬间不对。
打滑、卡顿、受力歪斜。
正常锋利的刻刀,下刀利落干脆。
这把刀,钝得异常,还带着细微的阻滞感。
沈知夏微微蹙眉,拿起刻刀凑近窗边光线仔细一看。
眼底瞬间冷彻。
刀尖崩了一小块缺口,刀刃边缘不规则开裂,细微裂痕藏在光影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立刻拿起另外两把。
一模一样。
全部崩口、变钝、刀口受损。
三把核心精细刻刀,全部报废。
沈知夏垂眸,指尖捏着坏掉的刻刀,心底一片冰凉。
怪不得白潇潇今天格外安静。
怪不得她不再窥探、不再搭话、不再散播流言。
原来是憋着最坏的阴招。
偷稿不成、毁料失败、舆论压不住,她就直接毁工具。
木雕手艺,工具就是手。
精细刻刀全部损坏,等于直接废掉她所有精细雕刻、榫卯拼接的能力。
初选在即,网购工具来不及,店里没有同款高精度刻刀。
一旦工具废了,她的再好构思、再好木料、再好手艺,全都无从落地。
白潇潇这是想直接废掉她的参赛资格。
周围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好奇探头:“怎么了知夏?刀不好用了?”
沈知夏抬眼,神色平静,不起波澜:“刀口崩了,坏掉了。”
“啊?好好的刀怎么会崩口?你是不是用力太猛了?”旁边女生随口问道。
这话一出,白潇潇眼底掠过一丝窃喜。
对,就是这样。
没人会怀疑人为破坏,只会觉得是沈知夏自己操作失误、手法不当弄坏工具。
她依旧低头画画,装作全然不知情,安静等着看沈知夏陷入绝境。
可她不知道。
沈知夏自从上次被窥探翻包之后,工位角落一直常开静音录像。
角度隐蔽,全程无死角。
刚刚课间一分钟的所有动静,尽数被录得清清楚楚。
伸手、磕刀、复原、收手。
每一个动作,铁证如山。
沈知夏没有立刻发作当众撕破脸。
没用。
现在撕破脸,白潇潇又会装委屈、卖无辜,靠着平日里的好人缘博同情,最后落得一个“误会、不小心、小题大做”的结果。
她要等一个最稳、最疼、让对方彻底翻不了身的时机。
沈知夏默默把三把废刀装进工具袋,收好。
抬头时,刚好对上白潇潇悄悄探来的视线。
白潇潇四目相对,心里微微一虚,快速移开目光,假装认真作画。
沈知夏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讽。
急了就开始铤而走险。
很好。
越急,越容易出错。
越狠,越容易自毁。
你毁我工具,断我前路。
那我就留足证据,等初选前夕,一次性清算到底。
整节课,沈知夏依旧淡定练手。
没有精细小刀,她就用大号刻刀练习整体修型、控刀力度,丝毫看不出慌乱崩溃。
白潇潇越看越疑惑,越看越心慌。
工具都废了,她怎么还这么稳?
难道她还有备用刀?
不可能,全班谁都知道沈知夏就一套好刀,宝贝得不行。
无数疑虑堵在心头,白潇潇彻底心神不宁,后半节课频频走神,自己的荷花纹样都画得乱七八糟。
下课铃响。
沈知夏收拾好东西,率先离开教室。
走到无人的楼梯拐角,她点开手机录像。
屏幕里,白潇潇恶意毁工具的动作清晰无比,无可辩驳。
她快速备份、加密、云端存档。
证据,又多致命一条。
距离校内初选仅剩十七天。
白潇潇的小动作,已经从窥探造谣,彻底升级为恶意破坏、违规阴损。
暗处的较量,彻底白热化。
而沈知夏的反击,已经蓄势待发。
第九章 借刀提速,反派心态崩裂
走出实训楼,微凉的风迎面吹来。
沈知夏捏着装有废刀的工具袋,脚步不急不缓。
白潇潇以为毁了她的精细刻刀,就能卡死她的进度、逼她放弃榫卯老巷。
可惜,她低估了沈知夏,也低估了匠人圈子最简单的规矩——手艺可传,工具可借。
职高实训楼的器材室旁,有一间老工具储备间。
是历届实训老师留下来的备用工具库,里面存放着一批老师傅淘汰下来的手工刻刀。
市面上不常见,刀口更硬、钢性更强,专门用来做精细榫卯修边。
前世她临近毕业才偶然得知这个储备间的存在。
这一世,刚好派上用场。
沈知夏直接去找器材室的管理老师。
“老师,我实训刻刀不小心崩口报废了,初选在即,能不能借用储备间的旧刀应急?”
管理老师认识她,平时实训踏实稳重、基本功最扎实,当即点头:
“可以,储备间的刀不对外借,但你们参赛学生特殊。自己进去挑,用完记得归还、爱护工具就行。”
“谢谢老师。”
沈知夏推门走进储备间。
房间里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旧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大小不一的刻刀。
灯光落下,刀面泛着沉静的冷光。
她精准挑出三把老师傅自用的精细小刀。
刀口锋利,磨损极少,甚至比她之前新买的刻刀更适合做微缩榫卯。
握在手里,重心沉稳,手感绝佳。
不仅危机化解,甚至算得上因祸得福。
拿着借来的工具走出储备间,沈知夏心底彻底踏实。
工具、木料、时间、思路,样样齐全。
白潇潇最狠的一招,彻底失效。
下午实训课。
白潇潇早早坐在工位上,表面安静画稿,实则全程盯着门口。
她已经提前预想好了一切。
今天沈知夏一定会心态崩溃、束手无策。
没有精细刻刀,榫卯细节根本做不了。
要么被迫换题材、要么进度崩盘、要么直接放弃初选。
她甚至已经想好等会儿怎么假意安慰、怎么假装惋惜、怎么在老师面前替沈知夏“求情”。
演一出大度包容、体恤室友的好戏。
可当沈知夏走进教室,淡定落座、拿出三把崭新锋利的精细刻刀时。
白潇潇笔尖猛地一顿。
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可能?!
她明明把沈知夏唯一一套精细刀全部磕崩报废了!
市面上同款很难买,网上发货来不及,店里根本没现货!
沈知夏怎么会突然拿出一套比之前更好、更专业的刻刀?
白潇潇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死死盯着那三把刀,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
刀口锋利、钢色纯正、形制老旧。
根本不是新买的量产货,是老手艺人的专用刀!
沈知夏哪里来的?!
不等她想明白,沈知夏已经低头开工。
新刀上手极稳,下刀利落,修边细腻。
原本需要小心翼翼反复打磨的细纹,现在一刀成型,流畅漂亮。
整个人状态从容、松弛、专注。
没有半点崩溃、慌乱、焦虑。
进度不仅没停,反而比之前更快、更精细。
白潇潇看着看着,心口一阵发闷,心态直接裂开。
她费尽心机、冒险毁刀、铤而走险。
不仅没坑到沈知夏分毫,反倒让对方换了一套更好的工具、提速反超!
凭什么?!
凭什么沈知夏无论遇到什么暗算,都能稳稳化解,甚至逆势上涨?!
不公平!
明明她才是该赢的人!
明明本该属于她拿大奖、拜名师、走坦途!
嫉妒和不甘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白潇潇胸口又堵又闷,差点握不住画笔。
旁边同学看不出端倪,还在随口闲聊:
“知夏你这刀看着好专业啊,比我们的好用太多了吧?”
“难怪你手感这么稳,工具直接升级了!”
沈知夏头也不抬,淡淡应声:
“学校储备间借的备用刀,应急用。”
众人恍然大悟。
只有白潇潇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她不知道学校还有储备老刀!
她算计了所有普通人能想到的漏洞,偏偏漏了最关键的一条路!
一招错,全盘空。
甚至还变相帮了沈知夏——
逼她换掉普通量产刀,用上了圈内老师傅的专用刀。
简直蠢到极致。
陈老师巡查过来,看见沈知夏的雕刻进度和刀口质感,眼前一亮。
“换刀之后手感更稳了,线条干净很多,榫卯切面很标准。”
老师当众夸奖,语气满是认可。
“稳住这个状态,你的初选小样很有希望。”
一句认可,彻底压垮白潇潇的心理防线。
她守着普通荷花题材、守着平庸流水线作品、靠着偷和蹭走到现在。
而沈知夏,越挫越稳、越打压越强,每一次危机,都在让她变得更优秀。
两人的差距,肉眼可见的拉开。
白潇潇低头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荷花稿,花瓣刻板、线条普通、毫无新意。
再对比沈知夏暗藏巧思的榫卯结构、层次丰富的老巷布局。
高下立判。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慌——
如果不靠偷、不靠毁、不靠阴招,她根本赢不了沈知夏。
全程一节课,白潇潇心神大乱。
画画频频出错,线条歪扭,花瓣弧度反复涂改,越改越烂。
原本稳定的作品,直接崩坏。
反观沈知夏。
全程沉静专注,一刀不乱,进度稳步超前。
课间休息。
沈知夏起身接水,路过白潇潇工位时,脚步微顿。
她余光淡淡扫过白潇潇乱成一团的画稿,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与其费心思搞小动作,不如好好打磨自己的手艺。”
“靠毁别人,赢不了比赛。”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精准戳穿白潇潇所有龌龊心思。
白潇潇浑身一僵,背脊发凉,抬头对上沈知夏清冷平静的眼神。
那眼神太通透了。
仿佛所有阴暗算计、所有深夜小动作、所有毁料毁刀的阴招,全被看得一清二楚。
白潇潇第一次生出寒意。
她忽然意识到——
沈知夏不是单纯运气好。
她是什么都知道。
所有事,她全部知情,只是一直隐忍不发,默默留证、默默破局、默默反超。
细思极恐。
沈知夏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白潇潇,浑身冰凉,心态彻底崩盘。
她慌了。
真的彻底慌了。
偷不了、毁不动、压不垮、追不上。
距离校内初选仅剩十六天。
她的捷径,被彻底堵死。
接下来,只能硬碰硬——
可她,根本没有硬碰硬的实力。
第十章 铤而走险,妄图偷换半成品
接连数次算计全部落空,白潇潇彻底乱了阵脚。
流言压不动、木料危机被解、毁刀反而帮对方升级工具、舆论造势次次翻车。
沈知夏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任凭她从各个角度钻空子、搞阴招,最后全部徒劳无功。
眼看着初选只剩半个月,班里所有人都能看出差距。
沈知夏的刀工越来越稳,手法愈发娴熟,哪怕只在课堂练基础,那份沉淀的功底、从容的状态,都远远甩开全班同龄人。
反观她自己,心态崩乱、频频失误,原本简单稳妥的荷花作品,被她改得杂乱生硬,越修越难看。
不用比都知道,真凭实力对决,她必输无疑。
省赛金奖、非遗老师傅的唯一名额、改写人生的出路……
所有的欲望和执念压在心头,嫉妒烧得她双眼发红。
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一旦输掉校内初选,她这辈子就只能拿着普通职高文凭,打工度日,永远没有出头之路。
可沈知夏本该是底层平庸的人,凭什么一次次破局逆袭,抢走属于她的一切?
阴暗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疯长。
软手段没用,毁工具没用,那就来最后最狠的一招——偷换半成品。
校内初选规则,赛前三天统一上交小样作品,统一存放实训教室储物柜,由老师统一保管,等待评审打分。
唯一的漏洞,就是上交后、评审前的空置时间。
教室储物柜没有全天锁死,晚间值班老师巡查有固定空档,只要掐准时间,就能偷偷潜入,调换作品。
白潇潇咬着牙打定主意。
她打算连夜赶工,复刻一个粗糙劣质的老巷木雕雏形。
不用精细,不用完整,只要外形相似、题材一致,足以以假乱真。
等到作品统一上交,她就趁着深夜空档潜入教室,用自己的劣质半成品,换掉沈知夏精心打磨的正版小样。
评委打分只看上交成品,不会追溯创作过程。
到时候,沈知夏上交的完美作品,变成她的囊中物。
而沈知夏,只会因为作品粗糙、工艺拙劣、结构残缺,直接淘汰出局。
偷稿、跟风、毁料、毁刀,都是小打小闹。
这一次,她要直接偷走沈知夏所有的努力,彻底断送她的参赛资格!
念头落定,白潇潇眼底满是偏执的阴狠,脸上却依旧挂着温顺无害的笑意。
接下来几天,她彻底安静下来。
不再打探、不再造谣、不再眼神试探。
每天埋头在工位上雕刻,一副专心备战、彻底安分的样子。
班里同学都以为她放下了攀比心思,踏踏实实打磨自己的荷花作品。
就连老师都欣慰夸赞,说她心态越来越稳。
只有沈知夏清楚。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吓人。
白潇潇越是安分,越是憋着最大的坏。
这几天,沈知夏彻底进入冲刺阶段。
校外秘密场地里,她的微缩老巷榫卯小样已经基本成型。
青瓦屋檐、木质门框、石阶窗台,每一处纹理细腻自然,暗藏多层独家榫卯卡扣。
整套作品不用一颗钉子,全靠纯手工拼接组装,结构精巧、造型独特,是市面上绝对找不到同款的原创作品。
为了防止被复刻调换,她在作品最隐蔽的屋檐内侧,刻下了专属的极小印记——一个极简的夏字暗纹。
纹路极浅,藏在阴影缝隙里,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唯独她自己一眼可辨。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区分真假作品的铁证。
距离初选上交小样,仅剩三天。
全班进入最后冲刺,所有人都忙着收尾、打磨、抛光,教室雕刻声昼夜不停。
白潇潇也赶制出了她的仿版老巷半成品。
做工粗糙、刀口杂乱、榫卯拼接松散,甚至尺寸都有偏差,一眼就能看出敷衍劣质。
但远看外形相似,足以深夜昏暗环境里蒙混过关。
万事俱备,只欠时机。
上交作品前一天下午。
陈老师在讲台上郑重通知:
“明天下午放学前,所有人必须把参赛小样、作品标签统一上交,存入教室公共储物柜,后天一早统一评审打分,严禁私改作品。”
全班应声应下。
白潇潇低头收拾工具,唇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时机,到了。
傍晚放学,人群喧闹散去。
沈知夏依旧是最后离开教室的人。
她没有急着走,站在窗边,看着白潇潇的背影率先走出教学楼,看似正常离校。
但沈知夏清楚,她没走。
以白潇潇如今的执念和疯狂,绝对不会放过今晚的绝佳机会。
沈知夏不动声色,关好教室门窗,确认工位全部收拾完毕,转身离校。
只是没人知道,她提前在教室储物柜角落,放置了一台静音夜视录像设备。
角度正对储物柜,全程不间断录制,无死角全覆盖。
既然对方要铤而走险、偷换作品。
那她就布好局,等对方自投罗网,留下无可辩驳的终极铁证。
夜色渐深,整栋实训楼彻底安静下来。
晚巡老师按时巡查,九点锁楼,一切如常。
十点左右,夜深人静,校园彻底熄灯。
一道纤细的黑影,借着围墙阴影,悄悄绕到实训楼后侧通风窗。
是白潇潇。
她果然压根没离校,一直躲在校园死角等待时机。
她提前踩点无数次,摸清了晚巡老师的巡查空档,掐准十分钟无人监管的窗口期。
她熟练撬开松动的通风窗,轻巧翻进楼道。
黑暗的走廊里,只有月光透过玻璃窗洒下冷光。
白潇潇心脏狂跳,又紧张又亢奋。
成败在此一举。
只要换掉作品,她就能赢。
她快步摸进实训教室,熟门熟路走到公共储物柜前。
柜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拉就开。
一排排密封袋整齐摆放,贴着每个人的名字标签。
她精准找到【沈知夏】的作品袋,指尖颤抖,快速掏出里面精致完整的榫卯老巷小样。
触手细腻、工艺完美、质感绝佳。
白潇潇眼底闪过浓烈的贪婪。
这作品,果然绝美。
凭这个水准,拿下校内第一、冲进省赛、拿到名师名额,根本不在话下。
本该是她的!
她立刻从随身布袋里拿出自己粗糙劣质的仿版半成品,快速调换。
将劣质作品塞进沈知夏的标签袋,把完美正版紧紧攥在手里。
做完一切,她快速摆正密封袋位置,复原储物柜原样,看不出半点被动过的痕迹。
全程不到三分钟,干净利落。
白潇潇松了一大口气,嘴角扬起胜利的笑意。
沈知夏,这次你彻底输了。
没有完美作品,只有一堆粗糙瑕疵的半成品。
评委只会低分淘汰你。
而我,拿着你的心血,稳拿第一!
她揣着偷来的作品,满心得意,原路翻窗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却不知道,储物柜角落的夜视镜头,清清楚楚拍下了她深夜潜入、开柜、换作品、复原的所有动作。
每一帧,都是铁证。
夜色沉沉,晚风微凉。
校外出租小屋里,沈知夏点开手机远程录像,看着屏幕里白潇潇猖狂偷窃的全程。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
造谣、窥探、毁料、毁刀、舆论打压……
如今更是直接偷窃调换参赛作品,触碰比赛底线,触犯规则红线。
一次次忍让,换来的是一次次得寸进尺。
既然你执意要毁掉我的人生、窃取我的心血。
那明天,初选评审现场。
我便让你,身败名裂,彻底出局。
第十一章 现场揭穿,身败名裂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亮。
实训教室一改往日的轻松氛围,气氛紧绷又严肃。
校内初选评审日,全校木雕专业的指导老师齐聚教室,并排坐好。
所有学生按顺序坐好,安静等候作品打分。
今天的结果,直接决定谁能代表学校冲省赛,谁能拿到那笔高额奖金、争取非遗大师的学徒名额。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白潇潇坐在座位上,腰背挺直,神色从容淡定。
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昨天深夜偷换作品之后,她一整晚都睡得安稳。
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现在储物柜里放着的,是她粗糙劣质的仿品。
而她书包里藏着的,是沈知夏耗费数十天、倾尽心血打磨的完美榫卯老巷木雕。
等会儿评委打分,沈知夏必败。
而她靠着自己的荷花作品稳定拿分,稳稳拿到校内名额。
至于偷来的那件精品,她完全可以之后微调细节,当做自己的省赛终极作品。
名利、前途、师承,一步到位。
白潇潇侧头,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沈知夏。
沈知夏神色平静,眼神清淡,看不出半点焦虑、慌张。
白潇潇心底冷笑。
装得再淡定有什么用?
等会儿作品亮相,一切都会崩盘。
很快,评审正式开始。
陈老师打开储物柜,按名单顺序逐一取出密封作品袋,交到评委组手中。
一件件作品平铺摆开,荷花、草木、小动物,大多是稳妥常规题材,做工中规中矩。
评委们认真观摩、记录打分,偶尔低声点评几句。
很快,轮到白潇潇。
她的荷花作品精致饱满、构图干净,没有瑕疵。
几位老师纷纷点头。
“题材稳,细节干净,基本功扎实。”
“很适合大赛,不容易翻车。”
白潇潇听着夸奖,唇角笑意更深,坦然接受所有人的认可。
下一个——沈知夏。
陈老师拿出贴有沈知夏名字的密封袋,轻轻打开。
当里面那件粗糙松散、刀口杂乱、拼接敷衍的老巷木雕半成品露出来时。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老师脸上的赞许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不解。
作品粗糙得刺眼。
榫卯拼接歪斜,缝隙极大,边缘毛刺遍布,甚至有几处结构根本没有扣合完整。
别说高难度匠心作品。
就连普通参赛合格线,都远远达不到。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这就是挑战高难度榫卯的作品?落差也太大了吧。”
“之前看她状态那么稳,怎么成品做成这样?”
“完全是半成品,根本没打磨完啊!”
各种惊讶、惋惜、小声嘲讽此起彼伏。
一直压着的质疑,此刻彻底爆发。
之前大家说她自大逞强、盲目冒进,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白潇潇坐在人群里,低着头,眼底藏着极致的窃喜与得意。
成了。
彻底成了!
她悄悄抬眼,故作担忧地看向沈知夏,准备上演一波惋惜同情的戏码。
“知夏,怎么会这样……你之前准备了那么久,是不是最后时间来不及?”
声音温柔、体贴、无辜。
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引到沈知夏身上。
就连陈老师都皱着眉,带着失望看向沈知夏:
“沈知夏,这就是你的最终小样?结构粗糙、做工敷衍,完全达不到参赛标准,太可惜了。”
所有人都在等沈知夏慌乱、窘迫、道歉、解释。
等她承认自己盲目自大、实力不足、临场翻车。
可沈知夏站在人群中央,面对满堂质疑、满眼失望、众人嘲讽。
依旧从容淡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老师,这件作品,不是我的。”
一句话,全场哗然!
所有人瞬间愣住。
不是她的?
贴着她的名字、放在专属密封袋里,怎么可能不是她的作品?
白潇潇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慌了一瞬。
但她立刻稳住心神,立刻抬头,眼眶微红,柔声劝道:
“知夏,你别太难过了,输了也没关系,下次再努力就好。可是作品贴着你的名字,怎么会不是你的呢?你别一时接受不了乱说呀。”
一番话,温柔懂事,又暗指沈知夏输不起、耍赖、找借口。
周围同学也纷纷附和。
“对啊,名字都贴着呢,不可能错的。”
“是不是你记错自己作品样子了?”
“别嘴硬啦,确实差了点。”
舆论再次压向沈知夏。
白潇潇微微松气,眼底带着一丝逼迫的得意。
我看你怎么翻盘。
可下一秒,沈知夏拿出手机,抬眼看向众位评委老师。
“我没有乱说。”
“第一,我的作品所有榫卯结构严丝合缝、无毛刺、无歪斜,全程原创设计,屋檐内侧有我专属雕刻的‘夏’字暗记,独一无二。”
“第二,我的作品从未交工出错,是昨晚有人深夜潜入教室,偷换了我的参赛小样。”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偷换作品?!
谁敢在比赛前夕,偷换参赛作品?!
白潇潇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发白,强装镇定:“知夏,你、你怎么能乱说话……这是很严重的污蔑!”
沈知夏根本不看她慌乱的脸色,直接点开视频文件,投屏在教室多媒体大屏幕上。
画面亮起。
深夜漆黑的实训教室,夜视录像清晰无比。
时间、日期、地点,全部吻合。
视频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翻窗进楼、快步走入教室、熟练拉开储物柜、精准找出沈知夏的作品袋。
拆袋、换作品、调换密封、原样复位。
每一个动作,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最后那人低头侧脸的轮廓,清晰暴露在月光下。
——正是白潇潇!
一秒、两秒、三秒。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老师瞠目结舌,所有同学彻底呆住。
之前所有的质疑、惋惜、嘲讽,瞬间全部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荒唐。
原来不是沈知夏翻车!
不是她盲目自大!
不是她交不出好作品!
是白潇潇,深夜潜入教室,恶意偷换室友参赛作品!
为了赢比赛,不择手段,触及底线!
屏幕视频还在播放,全程三分钟,每一帧都是铁证。
白潇潇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大脑空白。
天衣无缝的计划,完美的偷换,竟然被全程录下来了!
她引以为傲的温柔人设、乖巧形象、无辜皮囊,在屏幕的铁证面前,碎得彻底!
“我……我没有……”她嘴唇发抖,还想狡辩。
沈知夏紧接着,拿出自己真正的作品,从帆布包里缓缓取出。
油布拆开。
精致细腻、榫卯严丝合缝、层次绝美的微缩老巷木雕,静静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光影流转,纹路细腻,匠心十足。
对比台上那件粗糙劣质的仿品,高下立判!
沈知夏指尖轻轻拂过屋檐内侧极小的暗记:
“各位老师可以自查,这里是我的专属私标,全网独一无二,无人复刻。”
评委老师立刻上前查看。
果真!
精致暗纹清晰可见,工艺精湛,构思绝妙。
再看屏幕里的偷换全过程,证据链条完整闭环!
真相,大白于天下!
白潇潇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脸上所有温柔、乖巧、无辜、懂事,彻底崩裂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惨白、狼狈、慌乱、无地自容。
全班同学看着她,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同情、好感、信任,全部变成刺骨的寒意和鄙夷。
造谣、窥探、毁料、毁刀、舆论构陷、深夜偷作品……
原来这么久以来,一直是她在背后暗算室友!
原来沈知夏一直被针对、被算计、被抹黑!
她们全都瞎了眼,帮着恶人打压受害者!
陈老师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从教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恶劣、这么卑劣、这么胆大妄为的学生!
“白潇潇!”
一声严厉呵斥,响彻整间教室。
“赛前恶意破坏、偷窃调换参赛作品、严重违反赛事规则、败坏学风!”
“本次校内初选,直接取消全部成绩,永久禁赛校级、市级技能大赛!”
“通报全校,记入档案!”
一句话,彻底宣判死刑。
白潇潇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崩落,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赌上一切偷来的胜利,一秒清零。
她苦心经营几年的温柔人设,彻底崩塌。
她梦寐以求的省赛名额、奖金、非遗师承、未来坦途,彻底断绝。
名声、前途、学业、人品,尽数毁灭。
偷别人人生的人,最终,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全场寂静。
所有人看向沈知夏从容挺拔的身影,满心敬佩和愧疚。
从被窥探、被造谣、被抹黑、被暗算。
到步步隐忍、步步留证、绝境翻盘、当众破局。
她不靠抢、不靠偷、不靠装可怜。
凭实力、凭冷静、凭匠心、凭骨气。
赢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绝美精致的木雕作品上。
沈知夏抬眼,眼底清亮坦荡。
前路阴霾散尽,属于她的高光人生,正式开启。
第十二章 尘埃落定,新的邀约
评审现场的风波散去之后,教室里还久久留着压抑的气氛。
白潇潇被陈老师先带到办公室,等候后续的通报处理。她走过过道的时候,头埋得很低,肩膀不停发抖,再也没有往日里温和得体的样子。班里没有人上前安慰,大家都下意识往旁边躲开,没人愿意再和她搭话。
评委们围着沈知夏那件微缩老巷木雕,细细打量,低声讨论。
有人伸手轻轻碰了碰屋檐的榫卯卡扣,构件轻轻活动,咬合得恰到好处,不用胶水固定,拆开之后还能原样拼回去。层层叠叠的小巷排布,角落还雕了小小的石墩、木门纹路,细节饱满,看得出来花了大量心思打磨。
“这个构思很难得,市面上很少见。”一位年纪偏大的老师傅开口,正是大家都想拜师的那位非遗匠人林师傅,“榫卯逻辑扎实,不是花架子,看得出来基本功沉得住。”
陈老师站在一旁,脸色还有些沉,听见这话,慢慢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沈知夏。
“这次委屈你了。之前那些流言,还有工具、木料接连出事,我们没能及时察觉,是我们疏忽。”
沈知夏轻轻摇头。
“老师,事情查清楚就好。”
她没有多说什么抱怨的话,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反复提起之前一次次被算计的经过。
几个评委互相交换了打分表,很快敲定结果。沈知夏毫无悬念拿到校内初选第一名,拿到代表学校参加省木雕技能大赛的资格。
剩下的几个晋级名额分给另外几名踏实参赛的同学。
宣布完结果,其他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不少人路过沈知夏身边的时候,眼神复杂,有的带着愧疚,有的是真心的佩服。之前跟着白潇潇一起说闲话的两个女生,走到门口,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没敢过来搭话。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师傅、陈老师,还有沈知夏。
林师傅依旧蹲在木雕旁边,指尖慢慢拂过木头表面温润的纹理。
“我看了你这件作品,不只是手艺过关,想法很稳。很多年轻人做木雕,一门心思追求花哨,一味堆细节,却忘了榫卯本身讲究的是结构和气韵。”
他直起身,看向沈知夏。
“我这边的学徒名额,原本打算等省赛结束之后再定。不过今天看完你的东西,我想提前问问你,有没有意向跟着我学?当然,前提是省赛你能稳住发挥,不能松懈。”
这句话一出来,陈老师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林师傅收徒向来挑剔,往年就算是省赛拿奖的学生,他也未必愿意收下。这次居然主动抛出橄榄枝。
沈知夏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她拼尽全力,最后成果被白潇潇偷走,这个机会落到对方手里,她只能远远看着。现在这条路,实实在在摆在自己面前。
她没有立刻激动地应下,只是端正站姿,认真回话:“谢谢林师傅看重。我会好好准备省赛,拿出像样的作品,不辜负您的认可。”
林师傅看着她冷静的样子,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不急着给答复,好好准备比赛。”
说完,林师傅记下她的名字,和陈老师交代几句,转身离开实训楼。
陈老师留下来,跟沈知夏说了后续的安排。
“白潇潇那边,学校的处分通知这两天就会发下来,全校通报,记入学生档案。以后校内所有技能比赛,她都不能参加。另外,她之前损坏你的刻刀、弄丢木料的事情,学校也会通知她家长过来协商赔偿。”
“你之后安心准备省赛,实训教室这边,给你单独留一个工位,钥匙你拿着,平时过来打磨作品也方便,不用担心再出之前的状况。”
沈知夏点点头。
“麻烦老师了。”
离开实训楼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夕阳斜斜铺在校园的路上,风拂过来,没有之前那种时刻紧绷的压抑感。
她拿出手机,给之前城郊木坊的老师傅发了消息,告知木料没有白费,作品顺利通过初选。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老师傅回了一句简短的恭喜。
回到宿舍,宿舍里气氛格外安静。
白潇潇已经回来,一言不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看见沈知夏推门进来,她肩膀猛地一颤,却始终没有抬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其他两个室友互相看了一眼,也都安静做自己的事,没人敢主动挑起话题。
沈知夏没有多看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把木雕小心放进提前备好的收纳盒里,妥善收好。
晚上躺在床上,沈知夏才慢慢放空思绪。
从最开始被偷偷窥探画稿,木料被人调换,刻刀被恶意磕坏,再到后来被散播流言,最后对方铤而走险偷换作品。一桩桩一件件,到今天才算彻底画上句号。
她不是天生就擅长防备人心,只是前世吃过一次亏,不想再重蹈覆辙。
赢下这场初选,只是第一步。
省赛的对手,是各个学校挑选出来的好手,水平不会弱。林师傅的学徒名额,也不是单凭一次校内第一就能稳稳拿到。
接下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她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开始一点点记录省赛作品的构思,一笔一画,慢慢勾勒新的想法。
旁边床铺的白潇潇,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黑暗里,她反复回想白天在教室,视频播放出来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还有老师那句记入档案的处分。
她原本以为,只要把沈知夏的作品抢过来,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到最后才明白,靠偷来的东西,终究握不住。
只是这个道理,她明白得太晚了。
窗外夜色慢慢变淡,天边透出一点浅淡的晨光。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有人要奔赴更远的前路,有人要吞下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距离省赛,还有一个多月。
沈知夏的备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