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剑修九境便是剑道天才的极限,人剑合一是横在所有人面前的天堑。
可藏剑山下的顾长庚,每日只挥一剑劈柴,硬生生劈出剑意九千重。
在外人眼里他是连剑都握不稳的废人。
唯有重生归来的剑帝苏惊鸿一眼认定,这位沉默寡言的樵夫,是万古剑道唯一走到尽头却不愿飞升的守门人。
第一章
“顾长庚,这把破铁斧你握了十年,怎么,还指望它生出剑灵不成?”
说话的是我的小师妹,柳如烟。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流仙裙,站在我的柴房外,用绣帕掩着口鼻,满脸嫌弃。
我没抬头,把一截湿透的松木架在树桩上。
“今天藏剑山的湿度大,柴不好劈。”
我随口回了一句。
跟在她身后的赵无极嗤笑出声,一脚踹翻了我刚码好的柴火垛。
“废物就是废物,如烟师妹马上要修成九境大圆满,特意来通知你搬出东院,你还在这研究湿柴?”
赵无极是掌门首徒,八境巅峰的修为,平日里走路鼻孔都朝天。
木柴滚了一地,有一根磕在我的草鞋上。
我弯腰把柴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灰。
“东院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不搬。”
柳如烟叹了口气,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师兄,当年的噬心魔毒已经毁了你的经脉,你连最普通的青钢剑都提不起来,占着灵气最浓的东院又有什么用?”
“无极师兄明日要突破九境,需要东院的聚灵阵护法。”
“你把院子让出来,我去求爹爹,让你去伙房当个管事,总比你天天劈柴强。”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施舍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十年了。
十年前魔渊暴动,柳如烟贪功冒进,中了噬心魔毒。
那时候她哭着求我救她。
我用一身九境修为作引,把毒吸进自己体内,硬生生抗了下来。
从那以后,我握剑手会抖,成了藏剑山最大的笑话。
而她,踩着我的骨血,成了年轻一辈第一人。
“如果我不让呢?”
我举起缺了口的铁斧,对准松木的纹理。
“不让?”
赵无极冷笑一声,手按在腰间的灵剑上,半步九境的威压瞬间朝我砸过来。
柴房里的木屑无风自动,刮得人脸生疼。
“顾长庚,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在这藏剑山,实力才是规矩!”
“今天你搬也得搬,不搬,我就打断你的狗腿,把你扔下山!”
我手腕一沉,铁斧落下。
咔嚓。
湿透的松木应声而裂,切口平滑得像镜子一样。
赵无极释放出的剑威,也在斧头落下的瞬间,莫名其妙地散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以为是自己灵力没控制好。
我把两半木柴扔进竹篓,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今天的一剑已经挥完了,你们走吧,别耽误我做晚饭。”
柳如烟眉头紧蹙,眼里闪过厌恶。
“顾长庚,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明日午时,你要是不滚出东院,休怪我不念旧情!”
她甩袖转身,赵无极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山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一连九响。
这是有剑道大能拜山才有的礼遇。
赵无极脸色一变,顾不上找我麻烦,连忙追上柳如烟往主峰赶去。
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边有一道极淡的红霞,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藏剑山掠来。
那不是红霞。
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剑意。
这世间,除了我,居然还有人能把剑修到这种地步?
有点意思。
我提着铁斧,慢悠悠地往东院走去。
晚饭吃点什么好呢,后山好像长了几朵不错的野蘑菇。
第二章
东院的篱笆被人拆了一半。
几个外门弟子正站在院子里,把我的被褥和锅碗瓢盆往外扔。
铁锅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摔掉了一个耳朵。
我停下脚步。
“谁让你们动我锅的?”
领头的外门弟子叫张狂,以前经常来我这讨水喝,自从跟了赵无极,见我都绕着走。
听到我的声音,张狂转过身,怀里还抱着我晒干的药草。
“哟,废人师兄回来了?”
“赵师兄发话了,让你今晚就滚去杂役房睡柴火垛,我们这是帮你搬家呢,不用谢。”
他说着,手一松,那些我辛辛苦苦采来的药草全掉进了泥水坑里。
还特意抬脚在上面碾了两下。
“哎呀,手滑了,这破草该不会是你用来治废手的吧?”
周围几个弟子哄堂大笑。
我没有看那些药草,目光落在那口缺了耳朵的铁锅上。
那口锅跟了我八年,焖出来的米饭最香。
“赔我的锅。”
我往前走了一步。
张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拔出腰间的制式长剑,剑尖直指我的鼻梁。
“赔锅?我赔你娘的春秋大梦!”
“顾长庚,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大师兄呢?”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另一只手!”
剑尖离我的眉心只有三寸。
我能看清剑身上粗糙的锻造纹路,还有三个细小的灵力滞涩点。
这种破剑,也配叫剑?
我抬起左手,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剑脊上。
“我说,赔我的锅。”
张狂脸色一拧,手腕发力,想要震开我的手指。
可他的脸很快就涨成了猪肝色。
不管他怎么催动灵力,那把剑就像是焊死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他可是四境剑修!
我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废人,怎么可能用两根手指夹住他的剑?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张狂惊恐地大叫,拼命想要抽回长剑。
我手指微微一错。
咔吧。
百炼精钢打造的剑身,像脆萝卜一样断成了两截。
断掉的剑尖掉在地上,刚好扎穿了张狂的靴子,钉进他的脚背里。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东院。
张狂抱着脚在地上打滚,鲜血染红了泥水坑里的药草。
其他几个外门弟子吓傻了,看着我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我弯腰捡起那口破锅,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一口锅,五两银子。”
我走到张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银子,就用你身上的配饰抵。”
我蹲下身,直接扯下他腰间的玉佩,揣进怀里。
成色一般,勉强能换两口新锅。
“滚吧。”
我挥了挥手。
那几个弟子如蒙大赦,抬起还在嚎叫的张狂,屁滚尿流地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叹了口气,端着破锅走进厨房,准备生火。
可我刚蹲在灶台前,院门外突然落下一道红色的身影。
没有半点风声,甚至连院子里的落叶都没有惊动一片。
来人是个女子,一袭红衣胜火,眉心一点朱砂,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背着一把没有剑鞘的古剑,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随时会刺破苍穹的绝世凶兵。
藏剑山护山大阵的警报声都没响,她就这么直接进来了。
红衣女子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
准确地说,是盯着我放在脚边的那把破铁斧。
良久,她原本冰冷的眼眸里,突然涌起滔天的巨浪。
噗通一声。
这位刚才还气吞山河的红衣剑修,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我的厨房门口。
“晚辈苏惊鸿,拜见守门人前辈!”
第三章
我手里捏着火折子,吹也不是,不吹也不是。
“姑娘,你认错人了。”
“我是这山里的樵夫,不是什么守门人。”
我低下头,吹亮火折子,引燃了灶膛里的松针。
干燥的松针噼里啪啦地烧起来,映亮了厨房昏暗的角落。
门外的苏惊鸿没有起身,额头紧紧贴着青石板。
“晚辈不会认错。”
“上一世,晚辈修至九境巅峰,强行冲击人剑合一之境,引来天道抹杀。”
“弥留之际,晚辈曾见一道斧光自下界劈开混沌,一击斩碎三千天道法则。”
“那道斧光里的剑意,足有九千重。”
“与前辈这把铁斧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狂热和敬畏。
我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木柴。
原来百年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硬刚天道被劈成渣的女娃娃,就是她啊。
那时候我正在劈柴,天道降雷吵得我心烦,我就顺手往上撩了一斧子。
没想到还被她记住了。
“上一世的事,那就是做梦,当不得真。”
我把装满水和米的破锅架在灶上。
“我经脉尽断,连剑都拿不起来,全藏剑山的人都知道。”
苏惊鸿猛地抬头,眼神灼灼地看着我。
“凡夫俗子,岂知前辈已经返璞归真,将一身剑骨化入四肢百骸!”
“寻常铁剑根本承受不住前辈体内哪怕一丝一毫的剑气,一碰即碎,所以前辈才看似握不住剑!”
“而这把铁斧,看似凡铁,实则已经被前辈用九千重剑意淬炼了整整十年,天下神兵在它面前皆是废铁!”
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丫头怎么什么都往外秃噜,我还想安安静静地混吃等死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藏剑山掌门柳乘风,带着柳如烟、赵无极以及一众长老,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看到院子里的情形,所有人都傻眼了。
柳乘风原本满脸堆笑,准备迎接这位突然降临的绝世剑修,结果看到苏惊鸿正跪在厨房门口。
而厨房里,我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小马扎上烧火。
“这……这是怎么回事?”
柳乘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无极更是跳脚大骂,手指直接指向我。
“顾长庚!你这个废物对前辈做了什么!”
“还不快滚出来给前辈磕头谢罪!”
柳如烟也慌了神,急忙上前想要去扶苏惊鸿。
“前辈,您千金之躯,怎么能跪这种连剑都拿不稳的废人?”
“是不是他用什么下三滥的毒药暗算了您?”
“爹,快把顾长庚拿下,别脏了前辈的眼!”
柳如烟一边说,一边伸手去碰苏惊鸿的肩膀。
“滚开!”
苏惊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柳如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全场死寂。
柳乘风脸色大变,连忙跑过去扶起女儿,惊骇地看着苏惊鸿。
“前辈,小女无意冒犯,只是这顾长庚确实是个废人……”
苏惊鸿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死人一样看着柳乘风。
“废人?”
“你们管一位剑意九千重的无上存在,叫废人?”
她手按在背后的古剑上,声音冷得掉渣。
“刚才谁说要拿他?站出来,我先斩了谁!”
第四章
院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无极张着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顺着鬓角疯狂往下淌。
柳乘风抱着吐血的柳如烟,脸皮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好几秒,赵无极才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干笑两声。
“前辈……您是不是被这小子的障眼法给骗了?”
“顾长庚十年前中了噬心魔毒,全身经脉寸断,这是掌门亲自探查过的!”
“他每天就在后山劈柴,怎么可能是什么无上存在?”
柳如烟擦掉嘴角的血,眼神怨毒地盯着我,也跟着帮腔。
“是啊前辈,他就是个喜欢招摇撞骗的废物!”
“当初要不是他死皮赖脸非要替我挡毒,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连累我们藏剑山丢人现眼!”
听到这句话,我在灶台后轻轻挑了挑眉。
原来在她心里,我当年拼死救她,叫死皮赖脸?
我从马扎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木灰,走出厨房。
“柳如烟,当年在魔渊,是谁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救命,说只要能活下来,当牛做马都愿意?”
柳如烟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胡说八道!”
“明明是你贪图我的美貌,故意献殷勤!”
“我乃天生剑骨,就算没有你,我自己也能化解魔毒!”
“你救了我又怎么样?这十年藏剑山白养着你,早就还清了!”
柳乘风也沉下脸,拿出一派掌门的威严。
“顾长庚,休得胡言乱语败坏如烟的名声!”
“当年之事早已过去,如今你修为尽失,还不快向苏前辈坦白你的罪行,免得连累宗门!”
看着这一家子丑恶的嘴脸,我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十年,我之所以留在藏剑山劈柴,是因为先师临终前托付我照看宗门。
我用每日劈柴散出的剑意,修补藏剑山破损的地脉,这才让藏剑山的灵气日益浓郁。
柳如烟能修到八境巅峰,赵无极能摸到九境门槛,全都是吸了我劈柴漏出来的那点剑意残渣。
我本以为,哪怕他们看不起我,至少还存着半分同门之谊。
现在看来,喂狗,狗还知道摇尾巴。
喂他们,只会嫌我手里的肉不够肥。
苏惊鸿已经忍无可忍,背后古剑铮鸣作响,一步踏出就要大开杀戒。
“前辈,让我杀了这群有眼无珠的蝼蚁!”
“不用。”
我开口拦住了她。
苏惊鸿立刻收势,恭敬地退到一旁。
我走到院子中央,看了一眼地上被踩烂的药草,又看了一眼满脸怨毒的柳如烟。
“柳如烟,你说得对,你天生剑骨,不需要我救。”
“既然你不稀罕,那我当年给你的东西,也是时候收了。”
赵无极挡在柳如烟身前,色厉内荏地吼道。
“顾长庚,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明天就能突破九境,到时候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我没理他,只是伸出右手,对着柳如烟隔空一抓。
“十年前,我不仅吸走了你的魔毒,还留下了我一缕本命剑气替你温养经脉。”
“没有这缕剑气,你以为你那身三流根骨,能叫天生剑骨?”
“给我,滚出来!”
随着我话音落下,柳如烟体内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直接透体而出,飞回我的指尖。
“啊——!”
柳如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她身上的气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从八境巅峰疯狂暴跌。
七境、五境、三境……
不过短短三个呼吸,她就跌落到了最底层的引气一境,连站都站不稳,瘫软在泥水里。
与此同时,我指尖的金色剑气微微一颤。
原本笼罩在整个藏剑山上空的浓郁灵气,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第五章
天地间的灵气一下子变得稀薄无比,连呼吸都觉得胸闷。
柳乘风猛地抬头看天,老脸瞬间煞白。
“护山灵脉……怎么会突然枯竭了?!”
几位长老也慌了神,纷纷掐诀感应,结果个个面如土色。
“掌门,不好了!后山主脉的剑意本源彻底消失了!”
“聚灵阵全毁了,我们藏剑山变成凡俗荒山了!”
赵无极更是呆若木鸡,他感觉自己体内原本蠢蠢欲动的九境瓶颈,在这一刻变得坚如磐石,再也没有突破的可能。
“不……不可能!我的九境!”
他发疯似的大喊,转头死死盯着我。
“顾长庚!是不是你搞的鬼!”
瘫在泥水里的柳如烟更是崩溃大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经脉变得狭窄干瘪,再也不是什么万年难遇的剑骨了。
“我的修为……我的剑骨!爹,他废了我,你快杀了他啊!”
柳乘风双目赤红,拔出掌门佩剑,九境初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顾长庚,你竟敢毁我爱女根基,断我宗门灵脉!今日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还没来得及冲上来,旁边的苏惊鸿动了。
没有拔剑。
她只是抬起手,隔空扇了一巴掌。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堂堂藏剑山掌门、九境剑修柳乘风,在半空中原地转了三圈,混合着几颗带血的槽牙,一头栽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几位长老吓得双腿一软,齐刷刷地瘫坐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惊鸿拍了拍手,像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眼神冰冷。
“对前辈不敬,掌嘴。”
“再敢多说半个字,灭门。”
这就是重生归来的剑帝,哪怕现在只恢复了八境修为,随手一击也不是柳乘风这种水货九境能挡得住的。
赵无极裤裆一热,直接吓尿了,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哀嚎的柳如烟。
“我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怎么能叫废了你?”
“至于藏剑山的灵脉……”
我指了指柴房外那堆积如山的木柴。
“这十年,我劈了三千六百五十担柴。”
“每一斧落下,都有一缕剑意渗入地底,替你们压制魔渊裂缝,顺便滋养灵脉。”
“你们吸我的血,吃我的肉,反过来骂我是废物。”
“现在我不伺候了,你们哭什么?”
柳乘风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和泥,听完我的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魔渊裂缝……一直都是你在压制?”
“不可能!那可是连太上长老都束手无策的绝地!”
我懒得跟他们解释,转身走进柴房,拎起那把破铁斧,顺便把那口缺了耳朵的铁锅背在背上。
“苏丫头,走了。”
“这地方太臭,焖出来的饭不好吃。”
苏惊鸿立刻躬身应是,像个最忠实的剑侍一样跟在我身后。
走到院门口时,柳如烟突然爬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裤脚,满脸鼻涕眼泪。
“师兄!长庚师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把剑气还给我好不好?我不要赵无极了,我嫁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
“求求你别走,没有你,藏剑山就完了啊!”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半点波澜。
当初在魔渊,她也是这么抱着我的腿哭的。
可惜,我这个人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我脚腕一抖,直接震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跨出了东院的大门。
轰隆隆——
就在我走出藏剑山山门的那一刻,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黑红色的魔气冲天而起,瞬间染黑了半边天空。
压制了十年的魔渊裂缝,开了。
第六章
山下小镇的酒馆里,我正捧着一碗阳春面吃得津津有味。
苏惊鸿坐在我对面,腰背挺得笔直,面前的筷子动都没动一下。
“你不吃?”
我夹起一筷子面条,随口问道。
“晚辈已经辟谷。”
苏惊鸿老老实实地回答,目光却一直落在我的铁斧上。
“辟谷有什么意思,人活一世,连口热乎面都吃不上,修那破剑干嘛。”
我喝了一口面汤,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时,酒馆外面突然乱了起来。
大批剑修御剑从天空中掠过,方向正是藏剑山。
酒馆里的几个江湖散修也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藏剑山出大事了!魔渊裂缝爆发,半座山都被魔气吞了!”
“可不是嘛,柳掌门已经向各大剑宗求援了,听说天剑宗的少宗主叶孤城亲自带着镇宗神剑赶过去了!”
“叶孤城?就是那个二十岁就修到九境中期,号称百年内最有希望达到人剑合一的绝世天才?”
“对!还有柳如烟,听说她为了平息魔渊,一口咬定是藏剑山的叛徒顾长庚勾结魔族,破坏了封印,现在正悬赏十万灵石通缉那个叫顾长庚的呢!”
噗。
我差点把嘴里的面汤喷出来。
这柳如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她居然还能倒打一耙,把黑锅扣我头上?
对面的苏惊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身上的杀气差点把酒馆的桌子震碎。
“前辈,我去割了她的舌头。”
“坐下。”
我敲了敲桌子。
“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
“我还正愁没借口把藏剑山那点家底全掏空呢。”
话音刚落,酒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十几个身穿天剑宗服饰的弟子闯了进来,领头的正是已经沦为废人的柳如烟,还有一脸谄媚的赵无极。
在他们中间,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玉冠的青年,背负一把华丽无比的长剑,满脸傲气。
这就是天剑宗少宗主,叶孤城。
柳如烟一进门就看到了我,眼睛顿时亮了,指着我尖叫道。
“叶大哥!就是他!他就是叛徒顾长庚!”
“还有那个红衣妖女,他们是一伙的,就是他们毁了我们藏剑山的灵脉,放出了魔渊妖物!”
酒馆里的食客们吓得纷纷逃窜,瞬间跑了个精光。
赵无极也跟着狐假虎威地吼道。
“叶少宗主,这妖女身上有一把极品古剑,顾长庚身上更有能瞬间抽干灵脉的魔门至宝!”
“只要杀了他们,不仅能替天行道,这些宝物也全归少宗主您了!”
我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好家伙,不仅给我扣了勾结魔族的帽子,还给我编造了一件魔门至宝,纯粹是想借刀杀人啊。
叶孤城打量了我一眼,发现我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眼神里顿时露出浓浓的不屑。
随后,他的目光移到了苏惊鸿身上,眼睛一下子直了。
“好一个绝色剑修,跟在这种废物身边太暴殄天物了。”
叶孤城摇着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惊鸿。
“本少宗主惜才,只要你乖乖献上古剑,给我当个暖床侍女,我可以饶你不死。”
“至于这个劈柴的废物……”
他转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现在自断双臂,把魔门至宝交出来,本少宗主留你一具全尸!”
苏惊鸿坐在那里,气的浑身发抖。
上一世,这个叶孤城在遇到她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像条哈巴狗一样求她指点剑道。
没想到这一世,居然敢让她当暖床侍女,还敢让守门人前辈自断双臂!
我看着叶孤城背后的那把华丽长剑,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天剑宗的破天剑?”
“当年你们老祖宗求我给他看剑的时候,也不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七章
叶孤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暴怒。
“找死!敢侮辱我天剑宗老祖,本少宗主今日就拿你祭剑!”
“呛啷”一声,他背后的破天剑自动出鞘,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一股凌厉的九境剑威。
整个酒馆的房顶直接被剑气掀翻,木屑纷飞。
柳如烟在后面看得满眼放光,抓着赵无极的袖子激动地喊道。
“死定了!顾长庚这次死定了!叶大哥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九境中期修为,还有神剑加持,那个红衣妖女也绝对挡不住!”
赵无极也是满脸狞笑,仿佛已经看到我被劈成两半的惨状。
苏惊鸿刚要起身,我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坐着看戏,别动气,动气长皱纹。”
我从长凳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叶孤城是吧,你这把破天剑,铸造的时候掺了三钱寒铁,原本是为了增加剑身的韧性。”
“可惜铸剑师是个半吊子,火候差了半柱香,导致寒铁没有完全融开,卡在了剑柄往下三寸的位置。”
“你每次催动全力,手腕太渊穴是不是都会隐隐作痛?”
叶孤城原本准备挥落的剑诀猛地一顿,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连他师父都不知道,我一个只看了一眼剑身的废人,怎么可能说得分毫不差?
我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还有你修的《破天剑诀》,总共九层,你修到了第七层。”
“但第五层有三句口诀是错的,你强行修炼,导致剑气逆行,每逢月圆之夜,丹田就如刀绞一般,对不对?”
叶孤城彻底傻了,冷汗刷的一下布满了额头。
“不可能!《破天剑诀》乃是我宗绝密,你一个藏剑山的弃徒怎么会懂!”
柳如烟见叶孤城不动手,急得直跺脚。
“叶大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这是在拖延时间!”
“快杀了他啊!”
我笑了笑,随手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根竹筷。
“因为这本《破天剑诀》,本来就是我随手写来逗狗玩的,你们老祖宗非要捡回去当宝贝,还抄错了三个字。”
“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破天。”
话音未落,我手腕一抖,将手里的竹筷扔了出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炫目的光影。
就是最普通的一记投掷,像极了酒足饭饱后随手扔掉牙签的动作。
然而,在苏惊鸿的眼里,那根竹筷飞出的瞬间,整片天地的空间都被彻底锁死了。
叶孤城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叮!
竹筷精准无比地撞在破天剑剑柄往下三寸的位置。
号称削铁如泥、坚不可摧的天剑宗镇宗神兵,就像是一块被敲碎的冰块,在半空中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块废铁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本命神剑被毁,叶孤城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把酒馆的后墙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那根竹筷余势不减,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的玉冠钉在了百米外的古树上。
一瞬间,全场死寂。
天剑宗的那十几个弟子,全都保持着拔剑的姿势,石化在原地。
赵无极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柳如烟更是瞪圆了眼珠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根竹筷,秒杀九境天骄,震碎镇宗神兵?
这他妈叫经脉尽断的废人?!
我拍了拍手,看向摔在废墟里人事不省的叶孤城,摇了摇头。
“连我一根筷子都接不住,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
我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已经吓瘫在地上的柳如烟和赵无极。
“现在,你们谁还想拿我去换十万灵石?”
第八章
“鬼啊——!”
天剑宗的弟子们最先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抬起昏迷不醒的叶孤城,屁滚尿流地逃跑了,连狠话都没敢留一句。
酒馆废墟里,只剩下柳如烟和赵无极两个人。
赵无极此时哪还有半点大师兄的风度,直接跪在地上,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啪啪作响。
“顾师兄!不,顾爷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
“都是柳如烟!都是这个贱人逼我的!”
“是她看不起你,是她让我抢你的院子,也是她出的主意栽赃陷害你,跟我没关系啊!”
为了活命,赵无极毫不犹豫地把柳如烟卖了个干干净净。
柳如烟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无极,尖叫着扑上去撕咬他的脸。
“赵无极你这个畜生!明明是你嫉妒大师兄,是你说只要把他赶走,藏剑山就是你的!”
“你现在居然全推到我头上,我跟你拼了!”
两个昔日恩爱无比、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此时像两条疯狗一样在泥地里扭打在一起,扯头发、咬耳朵,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苏惊鸿走上前,低声问道。
“前辈,要杀了他们吗?”
“杀他们,脏了你的剑。”
我背起铁锅,拎起铁斧,往酒馆外走去。
“藏剑山魔渊爆发,他们两个回去,比死更难受。”
然而,我还没走出十步,天空中突然阴云密布。
一股比叶孤城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直接将整个小镇笼罩其中。
小镇里的凡人承受不住这股威压,成片成片地昏死过去。
一道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云层中炸响。
“何方宵小,竟敢毁我天剑宗神兵,伤我宗门少主!”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身穿紫金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踏空而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同样狼狈不堪的藏剑山掌门柳乘风。
看到来人,正在泥地里扭打的柳如烟和赵无极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喊着爬了起来。
“太上长老!您老人家终于出关了!”
“还有天剑宗的玄冥老祖!快杀了顾长庚,他入魔了,他要毁了整个修真界啊!”
来人正是天剑宗的太上长老玄冥子,成名百年的九境大圆满强者,距离传说中的人剑合一只有半步之遥!
柳乘风指着我,满脸悲愤地对玄冥子说道。
“玄冥道兄,就是此獠!他用妖法吸干了我藏剑山的灵脉,还打伤了令徒,若不将他就地正法,我正道颜面何存!”
玄冥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就是你,用一根竹筷震碎了破天剑?”
“交出你身上的魔门至宝,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苏惊鸿脸色微变,一步跨出挡在我身前,背后的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玄冥老狗,你也配在前辈面前大放厥词!”
上一世,她成帝之后,这个玄冥子为了求一枚延寿丹,在她剑宫门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玄冥子看了苏惊鸿一眼,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小小年纪便有八境修为,根骨倒是不错,可惜跟错了主子。”
“等老夫宰了这小子,就把你抓回去炼成剑傀!”
他说着,右手并指如剑,朝着我们遥遥一指。
“天剑诀,万剑归宗!”
轰!
漫天灵气疯狂汇聚,在半空中凝聚出上万把长达丈许的实质光剑,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整片天空,剑尖全都对准了我和苏惊鸿。
九境大圆满的全力一击,足以夷平一座山头!
柳如烟站在远处,脸上露出病态而狂喜的笑容。
“哈哈哈哈!顾长庚,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就算你有魔宝又怎么样,在玄冥老祖的万剑归宗下,你连灰都不会剩!”
苏惊鸿握紧古剑,体内气血逆流,准备拼着根基受损,强行施展上一世的帝级剑招。
我叹了口气,伸手把苏惊鸿拉到身后。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动不动就拔剑。”
“对付这种连剑是什么都没搞明白的蠢货,用不着那么麻烦。”
我缓缓摘下腰间那把缺了口的破铁斧。
这是今天第二斧了。
有点破例,不过既然有人赶着投胎,那就成全他吧。
第九章
看到我拿出那把破铁斧,半空中的玄冥子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狂笑。
“哈哈哈哈!老夫纵横剑道三百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拿把劈柴斧头来接老夫的万剑归宗!”
“装神弄鬼,给老夫死!”
他手指挥落。
天空中的上万把光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呼啸声,如暴雨般朝着我的头顶砸落下来。
恐怖的剑气尚未临身,我已经站立的地面就已经寸寸龟裂,下陷了三尺有余!
柳乘风和赵无极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生怕错过我被扎成刺猬的画面。
我握着铁斧,甚至没有抬头看天。
只是像往常在柴房里劈柴一样,顺着空气中某条看不见的纹理,随手往上撩了一斧子。
“聒噪。”
一斧挥出。
没有剑气纵横,也没有惊天巨响。
但在铁斧划过空气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一道极其细微的黑线,顺着斧刃蔓延出去,直接划破了苍穹。
第一重剑意,破风。
百重剑意,断岳。
千重剑意,斩灵。
九千重剑意……灭道!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剑鸣,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天空中那威势滔天的上万把光剑,在这道黑线面前,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就像是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瞬间湮灭于无形!
玄冥子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剑意?!超越了人剑合一?!不,这不可能——!”
他拼命想要催动身法逃跑,但那道黑线已经掠过了他的身体。
噗嗤。
半空中的玄冥子动作僵住了。
微风吹过,这位不可一世的九境大圆满老祖,连同他的护体罡气、本命飞剑、以及他的元神,在半空中直接化作了漫天飞灰,消散得干干净净。
天空中的乌云被这一斧劈开了一道长达百里的巨大裂痕,阳光重新洒落在废墟之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柳乘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凸出,像是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画面。
“一斧……秒杀了玄冥老祖?!”
“连元神都被劈碎了?!”
赵无极两眼一翻,直接吓得肝胆俱裂,口吐白沫晕死了过去。
柳如烟更是瘫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身下渗出一滩散发着骚臭味的黄水。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当初到底错过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什么赵无极,什么叶孤城,什么玄冥老祖……
在这个每天在东院默默为她劈柴的男人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是她自己,亲手把这座足以庇佑她生生世世的无上靠山,推向了深渊!
“师兄……不,前辈!神仙!”
柳如烟发疯一样用膝盖在碎石地上爬行,膝盖磨得血肉模糊,爬到我面前十米处,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瞎了狗眼!”
“求求你再看我一眼,哪怕让我给你当条狗,每天舔你的草鞋我都愿意啊!”
我把铁斧重新别回腰间,看都没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藏剑山方向突然再次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整座藏剑山的主峰,在那股冲天的魔气中,轰然坍塌了一半。
一只长满黑毛、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爪,从裂缝中伸了出来,重重地拍在山体上。
柳乘风绝望地惨叫起来。
“完了……魔王出世了,藏剑山彻底完了!”
第十章
那只巨大的魔爪拍碎了藏剑山的大殿,无数来不及逃跑的弟子在惨叫声中化为血雾。
紧接着,一颗狰狞无比的硕大头颅从裂缝中挤了出来,双目如血色灯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血腥味。
“桀桀桀……封印了本王万年,那股该死的剑意终于消失了!”
“今日,本王要吞光这方圆千里的生灵,恢复元气!”
魔王张开血盆大口,猛地一吸。
恐怖的吸力化作龙卷风,将藏剑山上空的残存灵气,以及那些修为低微的弟子,全都吸进了嘴里。
柳乘风老泪纵横,转身朝着我疯狂磕头。
“长庚!不,顾老祖!求求你出手救救藏剑山吧!”
“这毕竟是你师父留下的基业,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听到我师父的名字,我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柳如烟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师兄!只要你救了藏剑山,掌门之位就是你的,藏剑山所有的宝库全都归你!”
“师父在天之灵看着你呢,你快出手啊!”
她居然还敢提我师父。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柳乘风。
“我师父当年是怎么死的,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柳乘风的磕头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一样,眼神慌乱地躲闪。
“你……你说什么,师兄当年是为了封印魔渊力竭而亡……”
“力竭而亡?”
我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十年前,我师父冲击九境大圆满成功,正准备彻底加固封印,是你在他的丹药里下了散功散,害他走火入魔,被魔气反噬而死!”
“我当时为了救柳如烟,中了魔毒修为尽失,才没有当场揭穿你。”
“我留在藏剑山劈柴十年,不是为了保你这群白眼狼的基业,而是为了用剑意温养我师父留在地底的残魂!”
“就在刚才,我抽走剑气的时候,顺便已经把我师父的残魂收进了铁锅里。”
我拍了拍背上那口缺了耳朵的铁锅,里面隐约有一道温和的白光闪过。
柳乘风彻底瘫软在地,浑身如坠冰窟。
原来,我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柳如烟也傻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我,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远处的魔王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动静,尤其是闻到了我身上那股让他厌恶了整整十年的铁斧气息,顿时暴怒。
“原来就是你这只小虫子,在上面劈了十年的柴,吵得本王不得安宁!”
“给本王死!”
魔王抬起遮天蔽日的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魔威,朝着小镇狠狠拍了下来。
这一爪要是拍实了,整个小镇,包括柳乘风和柳如烟在内,全都得变成肉泥。
苏惊鸿刚要拔剑,我摇了摇头,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截刚才酒馆塌下来摔断的木头。
“苏丫头,看好了,真正的剑道,不在于剑,而在于心。”
“心中有剑,腐木亦可斩神魔。”
我握着那截烂木头,对着天空中的巨大魔爪,轻轻一划。
嗤——!
天地间仿佛亮起了一道超越了光速的白线。
那只不可一世、连九境强者都无法撼动的魔王巨爪,在接触到白线的瞬间,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
白线余势不减,顺着魔王的手臂一路向上,直接劈进了魔渊裂缝之中。
“不——!这是守门人的剑意!你怎么还留在人间——!”
魔王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寸寸崩解,连同后山那道深不见底的魔渊裂缝,被这一记木柴挥出的剑气,硬生生抹平,化作了平地!
风停了,魔气散了。
原本高耸入云的藏剑山后山,直接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剑渊。
我随手扔掉手里的烂木头,看了一眼被剑气余波震断了全身骨头、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的柳乘风和柳如烟。
杀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让他们像野狗一样瘫在废墟里,眼睁睁看着藏剑山覆灭,在悔恨和痛苦中慢慢烂死,才是最好的报应。
“走了,苏丫头,前面镇上的烧鸡不错,去晚了就卖光了。”
我背着铁锅,慢悠悠地转身离去。
苏惊鸿恭敬地行了一礼,快步跟上我的步伐。
身后,只留下柳如烟绝望而悔恨的哀嚎,在空旷的废墟上久久回荡。
第十一章
三年后,青州城外的一座小山村里。
我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铁斧,面前放着一截湿透的松木。
苏惊鸿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野蘑菇。
那口缺了耳朵的铁锅,已经被她用极品赤金修补好了,架在灶台上,正冒着腾腾的热气,米香四溢。
这三年来,修真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藏剑山彻底沦为历史,据说柳乘风当天就气绝身亡,赵无极疯了,每天在废墟里吃泥巴。
而柳如烟,被路过的仇家打断了四肢,扔在青州城的街角当乞丐,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剑修,逢人就哭着说自己以前是守门人的师妹,可惜没人信她,只会往她破碗里吐口水。
前两天我去城里买盐的时候路过,她好像认出我了,拼命拿头撞地求我杀了她,我没理会,直接走了。
活着,有时候比死更需要勇气,我这是在帮她锻炼心性。
至于天剑宗,自从玄冥老祖被我一斧子劈成灰之后,叶孤城他爹吓得连夜带着全宗长老,跪在藏剑山废墟外磕了三天三夜的头,把宗门宝库搬空了一半留在原地赔罪,生怕我去找他们秋后算账。
不过那些破烂玩意儿我看不上,全让苏惊鸿拿去换了柴米油盐。
“前辈,饭做好了。”
苏惊鸿把菜放在石桌上,顺手帮我沏了一壶热茶。
在我的指点下,她这三年没怎么练剑,天天帮我洗菜做饭,修为反而一日千里,已经彻底稳固在了九境大圆满,随时都能迈出那最后一步。
“嗯,放着吧,我把这根柴劈完。”
我举起铁斧,对准松木的纹理。
然而,我的斧头还没落下,头顶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整片苍穹都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金色。
无数道粗大无比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散发出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气息。
天道威压!
苏惊鸿脸色微变,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古剑上。
“前辈,是天道!”
“看来您三年前斩灭魔王的那一击,还是泄露了气息,被天道察觉到了!”
只见紫金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完全由雷霆凝聚而成的巨大竖眼,冷漠地注视着我们所在的小院。
宏大而无情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下界剑修顾长庚,剑意九千重,已超人间极限。”
“速速随本座飞升上界,镇守天门,若有违抗,降下九九灭世神雷,形神俱灭!”
原来是催我上去打工的。
我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大眼珠子。
“我在下面吃喝玩乐好好的,去你那破上界看什么大门,管饭吗?”
天道之眼似乎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跟它讨价还价,雷霆翻滚得更加剧烈了。
“放肆!飞升上界乃万古修士梦寐以求之机缘,你竟敢拒不听命!”
“今日不飞升,便死!”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紫金神雷,带着抹杀一切法则的力量,直接朝着我的头顶劈了下来。
苏惊鸿大惊失色,上一世她就是死在这种神雷之下,深知这雷霆有多恐怖!
“前辈小心!”
我坐在马扎上,屁股都没抬一下。
看着近在咫尺的灭世神雷,我叹了口气。
“说了今天只劈一斧子,非要逼我加班。”
第十二章
我握着铁斧,原本对准松木的斧刃,顺势往上扬了扬。
“给脸不要脸。”
一斧挥出。
积攒了三年的剑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九千九百九十九重剑意,合一!
一万重剑意,开天!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那道足以毁灭一方小世界的紫金神雷,在距离我头顶三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瞬间崩碎成了漫天灵雨。
紧接着,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斧光,逆流而上,直接劈进了苍穹深处的天道之眼里!
轰——!
整片大陆的生灵,无论是在闭关的老怪,还是在耕田的农夫,都在这一刻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一声凄厉惨叫。
那是天道在哀鸣!
高高在上的天道竖眼,被这一斧子硬生生劈成了两半,紫金色的血液如瓢泼大雨般洒落人间,所过之处,枯木逢春,万物生长。
苍穹之上,裂开了一道横跨万里、深邃无比的虚空通道。
透过通道,甚至能看到上界那些仙神惊恐欲绝的面孔,一个个吓得疯狂后退,生怕那道斧光顺着通道劈进仙界。
“疯子……人间怎么会有这种疯子!”
“快把飞升通道封死!千万别让他上来!”
几个仙界大佬手忙脚乱地打出无数道仙法,硬生生把那道被劈开的虚空裂缝给缝合上了,连半句狠话都不敢留,溜得比兔子还快。
天空重新恢复了晴朗,万里无云。
我收回铁斧,看了一眼面前那截还没劈开的松木,有些郁闷地啧了一声。
“力气用歪了,柴还没劈开呢。”
咔嚓。
我话音刚落,那截湿透的松木突然自己裂成了整齐的两半。
站在旁边的苏惊鸿,此时已经彻底看傻了,张着小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一斧子劈碎天道之眼,吓得仙界主动封锁飞升通道?
这已经不是守门人了,这是把仙界大门都给焊死了啊!
就在这时,一缕紫金色的天道本源从空中飘落,正好掉进了我背上的铁锅里。
铁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我师父的残魂吸收了这缕天道本源,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出实体!
用不了多久,老头子就能重塑肉身,活蹦乱跳地出来跟我抢烧鸡吃了。
“倒也不算白忙活。”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铁斧扔在一边,端起石桌上的米饭。
“苏丫头,还愣着干嘛,再不吃菜都凉了。”
苏惊鸿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坐在马扎上狼吞虎咽的我,眼底的敬畏逐渐化作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来了,前辈。”
她收起背后的古剑,解下围裙,乖巧地坐在我对面,帮我夹了一筷子野蘑菇。
微风吹过小院,带来阵阵饭菜的香气。
什么剑道九境,什么人剑合一,什么仙界天道。
都不如碗里的这口热乎饭实在。
“前辈,明天吃什么?”
“明天啊……去后山看看,好像有几窝野兔肥得很,抓来红烧了吧。”
“好,都听前辈的。”
阳光洒在院子里的柴火垛上,暖洋洋的。
这人间,其实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