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替三胞胎兄长出征三年,我带着满身伤疤凯旋。
母亲却一杯毒酒废我武功,逼我顶替亡兄履约成婚。
“你兄长生前欠下巨债,京城那个人人唾骂的恶女,你必须替他娶下!”
本该与我定下婚约的相府千金,正依偎在三弟怀中,冷笑出声:
“一个连剑都握不住的废人,也配让我委身于你?”
大婚当夜,我身着兄长旧喜服,推开偏院房门。
喜帕滑落,床头坐着的哪里是什么京城恶女。
竟是三年前我在战场上私自放走的敌国女帝。
她把玩着手中的虎符,将匕首递到我手中,轻声笑问:
“夫君,今晚先杀哪一个?”
正文:
1。
咽下那杯庆功酒时,腹中如同刀绞。
手里的银枪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一口黑血喷在石阶上。
我单膝跪地,抬头看向高坐堂上的母亲。
“娘,这酒里为何有散功散?”
裴崔氏端着茶盏,用杯盖拨弄着浮叶。
“裴昭,你兄长裴曜在京城遇袭身亡,如今将军府全靠你撑着。”
“你浑身煞气,留在府里迟早惹祸,娘替你废了武功,也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
腹部的剧痛蔓延到四肢百骸,经脉寸断。
三年前,北境告急,圣旨点名让裴曜挂帅出征。
裴曜自幼贪生怕死,连夜逃往江南。
母亲跪在我房门前哭求,让我代替三胞胎大哥奔赴沙场。
整整三年,我身中十八刀,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
换来的却是亲生母亲的一杯毒酒。
屏风后走出两个人影。
三弟裴恒搂着一个身穿鹅黄罗裙的女子。
那女子是我的未婚妻,相府千金曲明珠。
曲明珠掩着口鼻,嫌恶地后退半步。
“满身血腥味,真是脏了将军府的地砖。”
我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双腿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曲明珠,三年前我们在长亭定下婚约,你说过会等我凯旋。”
曲明珠靠在裴恒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
“裴昭,你现在连把剑都握不住,跟街头的残废乞丐有什么区别?”
“恒哥儿如今才是军功赫赫的大将军裴曜,我嫁给他才是天作之合。”
裴恒低头在曲明珠脸上亲了一口,挑眉看向我。
“二哥,大哥生前在赌坊欠下三十万两白银,债主逼上门,只有户部尚书家的那个疯婆子愿意出钱平账。”
“条件就是必须嫁进将军府做正妻。”
裴崔氏放下茶盏,拍了拍桌子。
“裴昭,从今日起你是裴恒,你三弟对外就是裴昭。”
“你必须替你大哥裴曜娶下那个京城人人唾骂的恶女姜氏,把将军府的窟窿填上!”
我握紧拳头,指甲抠进石板缝隙。
“陛下封赏的军功和虎符都在我身上,谁敢夺我的身份?”
裴恒嗤笑一声,走上前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军功?我现在就是裴昭,全府上下默认如此,有何不妥?”
“至于虎符,还不快给小爷交出来!”
家丁一拥而上,粗暴地撕扯我的铠甲。
我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们将贴身收藏的木盒抢走。
裴恒打开木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脸色骤变。
“虎符呢?你把虎符藏哪儿去了!”
我吐出一口血沫,冷眼看着他。
“入京前,我已经把虎符交给了副将。”
“没有我的亲笔手书,谁也调动不了北境三十万大军。”
裴崔氏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逆子!那是裴家的东西,你竟敢私吞!”
“来人,把他的铠甲扒了,换上曜儿以前的准备好的喜服,今晚就送进偏院完婚!”
两个家丁架起我的胳膊,拖着我往外走。
曲明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伯母,听说那个恶女姜氏昨晚刚打残了两个陪嫁丫鬟,把裴昭送过去,怕是活不过今晚吧?”
裴崔氏冷哼一声。
“活不过更好,省得他日后闹出乱子,坏了恒儿的前程。”
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我被扔进柴房,身上的软甲被剥去,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旧伤。
管家拿着一件发黄缩水的红喜服砸在我脸上。
“二少爷,哦不,三少爷,赶紧换上吧,吉时快到了。”
那件喜服上还残留着霉味,袖口破了一个洞。
我挣扎着坐起身,盯着管家腰间的钥匙。
“裴曜到底是怎么死的?”
管家眼神闪烁,后退了两步。
“大少爷是马上风死的,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您就别问了。”
说完,管家锁死房门,匆匆离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散功散虽然霸道,但我在北境曾误食过雪山奇果,百毒不侵。
方才那口黑血,已经将大半药性逼出体外。
只要给我三个时辰调息,内力便能恢复如初。
就在这时,柴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戳破。
2。
一只信鸽从破洞里钻进来,落在我的肩头。
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筒,里面是一张字条。
【主上,大公子半月前在江南青楼与人争风吃醋,被北境细作一剑封喉,尸首至今还在义庄停着。】
我捏碎字条,吞入腹中。
裴曜死在江南,裴崔氏却谎称他在京城遇袭。
甚至连灵堂都没设,就急着让我顶替他的身份娶妻还债。
这背后定有蹊跷。
盘膝坐在干草堆上,我闭上眼开始运转内息。
堵塞的经脉在一寸寸冲开,汗水浸透了单衣。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房门被踹开,裴恒带着几个护院走了进来。
看我还没有换上喜服,裴恒抓起地上的木桶,将里面的冷水泼在我头上。
“装什么死!花轿已经到前院了,你还想抗旨不成?”
我抹去脸上的水珠,顺势装作虚弱地咳嗽起来。
“三弟,我如今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拜堂?”
裴恒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脸颊。
“拜堂?你也配在正厅拜堂?”
“那个恶女名声臭不可闻,娘亲早就发话了,直接从侧门抬进偏院,连盖头都不用掀,把你们锁在屋里就算礼成。”
护院上前,强行将那件破旧的喜服套在我身上。
衣服太小,勒得我胸口的旧伤再度崩裂,血水渗出红布。
裴恒看着我胸前的血迹,非但没有停手,反而用力按了一下我的伤口。
剧痛袭来,我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疼吗?这才哪到哪啊。”
裴恒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实话告诉你,大哥根本没欠什么赌债。”
“那三十万两,是娘亲为了给我买通兵部尚书的门路,特意把你卖给姜家的聘礼!”
“等你今晚被那个疯婆子折磨死,将军府再以虐杀亲夫的罪名报官,姜家的家产就全都是我的了。”
我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杀意。
“你们就不怕我把真相告诉姜家?”
裴恒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捏住我的下巴就要往里塞。
“哑药我都给你备好了,你拿什么说?”
我偏头躲开,药丸掉在地上,滚进泥水里。
裴恒脸色一沉,抬脚踹在我的胸口。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按住他,把泥水里的药抠出来喂下去!”
两个护院立刻反剪我的双手,另一个护院捡起沾满泥巴的药丸,掰开我的嘴塞了进来。
我借着低头的动作,将药丸卡在舌底,做出吞咽的假象。
裴恒满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了,把咱们的三少爷架去偏院洞房吧。”
我被一路拖拽着穿过回廊。
前院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远远望去,正厅里挂着大红的绸缎,裴崔氏正满脸堆笑地招呼着权贵。
曲明珠穿着一身华贵的吉服,正与裴恒站在一起接受众人的道贺。
原来今晚不仅是我的冥婚,还是裴恒与曲明珠的定亲宴。
他们踩着我的骨血,喝着我的庆功酒,在原本属于我的府邸里欢声笑语。
路过假山时,我趁护院不备,将舌底的哑药吐在草丛里。
偏院位于将军府最荒凉的角落,四周杂草丛生。
院门口连个红灯笼都没挂,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守在门外。
护院将我推进院子,大门随即从外面落了锁。
“三少爷,您就好好享福吧!”
门外传来护院们的哄笑声,很快远去。
我站直身体,拍了拍喜服上的灰尘。
体内的内力已经恢复了五成,足够应付眼前的局面。
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屋里点着两根白蜡烛。
大婚之夜点白烛,这哪里是娶妻,分明是送葬。
我迈步走上台阶,伸手推开房门。
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内陈设简陋,桌椅上落满灰尘。
床头坐着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女子,头上盖着大红喜帕。
地上躺着两个丫鬟,正抱着腿在角落里发抖,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听到开门声,床上的女子动了一下。
喜帕顺着她的肩头滑落,掉在脚踏上。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我停住了脚步。
柳叶眉,丹凤眼,眼角有一颗极淡的泪痣。
这根本不是什么京城户部尚书家的恶女。
这是三年前,我在落凤坡击败北境大军时,私自放走的北境女帝,澹台镜。
3。
澹台镜坐在床沿,手里正把玩着一块青铜虎符。
那是我的帅印,调动北境三十万大军的信物。
我下意识摸向腰间,这才想起入京前托付给副将的木盒,早已被掉包。
副将跟了我三年,竟然是她的人。
澹台镜抬起眼皮,上下打量着我身上那件缩水的旧喜服。
“三年不见,威震北境的裴大将军,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了?”
角落里的两个丫鬟听到声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利落地关紧门窗,哪还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她们根本不是被打残的陪嫁丫鬟,而是顶尖的武林高手。
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北境女帝孤身犯险,跑到大梁京城给人冲喜,这买卖似乎不太划算。”
澹台镜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身量极高,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伸手扯开我胸前染血的喜服,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疤,她的手指停在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落凤坡一战,你放我走,自己却替我挨了你们大梁监军的三刀。”
“裴昭,这份人情,朕今天来还了。”
我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胸口拿开。
“你怎么知道我是裴昭?外面的人都以为我是裴恒。”
澹台镜轻笑一声,反手扣住我的脉门。
察觉到我体内流转的内息,她挑了挑眉。
“裴恒那个废物,连朕一招都接不住,怎么可能在战场上压着朕打了三年?”
“半月前,裴曜在江南调戏朕的暗卫,朕顺手就让人把他给宰了。”
难怪字条上说裴曜死在北境细作手里。
原来始作俑者就在眼前。
澹台镜从袖中抽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将刀柄递到我手中。
“户部尚书姜老儿早就投靠了朕,那个恶女的身份,是朕特意让他造出来的。”
“至于那三十万两白银,每一锭银子底部,都刻着朕北境军械库的暗记。”
我握紧匕首,心中了然。
私通敌国,买卖军械,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裴崔氏和裴恒贪图这三十万两银子,等于亲手把绞索套在了将军府的脖子上。
澹台镜凑近我,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耳畔,轻声笑问:
“夫君,今晚先杀哪一个?”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将匕首插回她的腰间。
“不急,一刀杀了太便宜他们。”
“他们不是想要军功和银子吗?我要让他们爬到最高处,再亲手把他们砸进泥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开锁的动静。
两个丫鬟迅速退回角落,再次躺倒在地装死。
澹台镜转身坐回床头,随手扯过喜帕盖在头上。
我则散去周身力气,趴在桌子上,嘴角溢出一缕先前残留的血迹。
房门被推开,裴崔氏带着管家走了进来。
看我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裴崔氏走到桌边,用手指探了探我的鼻息。
我屏住呼吸,脉搏也用内力强行压制到最弱。
管家凑上前,低声问道:
“老夫人,三少爷这是断气了?”
裴崔氏收回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脸上没有半分悲伤。
“中了散功散,又受了重伤,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命硬了。”
她转头看向坐在床头的澹台镜,厉声喝道:
“姜氏!你过门第一天就克死亲夫,简直是个丧门星!”
床上的澹台镜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裴崔氏见状,眼底露出一抹算计。
“来人,把姜氏给我绑起来!明日一早,老身就去顺天府击鼓鸣冤,告你们姜家谋害朝廷命官!”
话音刚落,守在门外的几个护院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粗麻绳。
还没等他们靠近床边,地上的两个丫鬟突然暴起。
两道寒光划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护院手腕齐齐断裂,惨叫着倒在地上。
裴崔氏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反了!真是反了!你们敢在将军府行凶!”
澹台镜一把扯下喜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崔氏。
“老虔婆,本小姐花三十万两银子买个夫君,就算把他打死了,那也是本小姐的家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4。
裴崔氏被澹台镜的气势震慑住,坐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管家连忙上前扶起她,指着澹台镜威胁道:
“姜小姐,这里可是镇国将军府。你打伤护院,气死三少爷,就是户部尚书来了也保不住你!”
澹台镜走到桌边,一脚踩在长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在管家脚边。
瓷片四溅,划破了管家的脸颊。
“拿户部尚书压我?老娘在家连我爹的胡子都敢拔,还怕你们这群秋后的蚂蚱?”
“滚出去!今晚谁再敢踏进这个院子半步,本小姐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裴崔氏捂着胸口,被管家搀扶着往外走,边走边放狠话:
“好,好得很!你就在这屋里等着吃牢饭吧!”
房门再次被关上。
我从桌子上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
“演得不错,挺有泼妇的风范。”
澹台镜白了我一眼,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为了配合你演戏,朕连形象都不要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朕?”
我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裴崔氏一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裴崔氏暂时不会去顺天府报官,毕竟一旦报官,大理寺介入验尸,我身上的旧伤和毒药根本瞒不住。”
澹台镜走到我身侧,顺着我的视线往外看。
“所以她今晚只是来探探虚实,顺便抓你的把柄来拿捏姜家。”
“既然她以为你死了,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我转过身,看着屋内的摆设。
“不,我不能死。”
“我死了,裴恒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我,我偏要活着,像根刺一样扎在他们喉咙里。”
半个时辰后,前院的宴席还未散去。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衣,将脸色涂得惨白,扶着墙走出了偏院。
澹台镜穿着那一身红嫁衣,手里提着一根浸了水的牛皮鞭,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后。
前院正厅里,丝竹声不绝于耳。
兵部侍郎高坐在主位上,正端着酒杯向裴崔氏道贺。
“老夫人真是好福气啊,大公子虽然不幸遇难,但二公子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又与相府结亲,真是双喜临门!”
裴崔氏笑得合不拢嘴,拉着裴恒的手上前敬酒。
“侍郎大人谬赞了,这都是我家老二争气。”
我站在正厅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只觉得讽刺。
在所有人眼里,裴昭正在外面意气风发地敬酒。
裴崔氏让裴恒顶替了我的身份,去领受这份军功和婚约,彻底鸠占鹊巢。
而我裴昭变成了裴恒,也在新婚之夜被恶妇害死。
如果不是一胞三胎,三兄弟长相极为相似,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我扶着门框,一步迈进正厅,高声喊道:
“娘,三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大厅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宾客的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裴崔氏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恒脸上的笑容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还活着?”
曲明珠更是吓得躲到了裴恒身后,脸色惨白。
我捂着胸口,虚弱地走了两步,对着主位上的兵部侍郎行了一礼。
“下官裴昭,见过侍郎大人。”
兵部侍郎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旁边的裴恒。
“你自称裴昭?那他是…”
没等我开口,裴崔氏立刻反应过来,扑上来抓着我的袖子嚎啕大哭。
“恒儿啊~你可算醒了!你被贼人刺伤了脑袋,怎么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是三公子裴恒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掐我的胳膊,眼神阴狠地警告我。
裴恒也回过神来,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三弟,我是二哥裴昭啊!我在北境打了三年仗,今天刚回来,你怎么连亲哥哥都不认识了?”
我看着他们母子一唱一和,心中冷笑。
裴恒虽然长相与我一模一样,但他自幼养尊处优,连马背都没上过。
我转头看向兵部侍郎。
“大人,北境风沙大,将士们常年握枪,虎口和掌心皆有厚茧,身上更是伤痕累累。”
“不知这位自称裴昭的哥哥,可敢当众脱下衣衫,与我比对一番?”
5。
兵部侍郎闻言,放下酒杯,打量着裴恒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老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冒名顶替可是欺君大罪,万万开不得玩笑。”
裴恒吓得把双手背到身后,额头上渗出冷汗。
曲明珠见势不妙,连忙站出来指着我骂道:
“大人明鉴!他根本不是裴昭,他就是三公子裴恒!”
“小女与裴昭自幼定亲,难道还会认错自己的未婚夫吗?”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成色极佳的暖玉。
“这是当年裴昭送我的定情信物,上面还刻着他的小字,只有真正的裴昭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宾客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四起。
我看着曲明珠手里的玉佩。
那是我十六岁那年,在寒冬腊月里跳进冰湖捞上来的原石,亲手雕琢了三个月才送给她的。
如今,却成了她用来指鹿为马、帮别人夺走我身份的铁证。
裴恒挺直了腰板,得意地看着我。
“三弟,你为了抢我的军功和未婚妻,竟然装疯卖傻,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至于我手上的茧子,那是回京路上大病一场,褪了一层皮才消掉的。”
我还没有说话,跟在我身后的澹台镜突然上前一步。
她手里的牛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抽在裴恒脚边的地砖上。
石屑纷飞,吓得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
澹台镜叉着腰,指着裴恒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不要脸的小白脸,老娘花三十万两银子娶进门的夫君,你们说是傻子就是傻子?”
“今天要是不给老娘一个交代,老娘就把你们这破将军府给拆了!”
裴崔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澹台镜对兵部侍郎哭诉:
“大人您看看,这就是我家老三娶回来的泼妇!三公子就是被她逼疯的!”
兵部侍郎皱起眉头,显然不想掺和这种宅院烂事。
“既然相府千金都出面作证了,那想来是三公子伤了脑子,记错了事。”
“老夫人还是快些带三公子下去治病吧,莫要误了吉时。”
几个护院立刻上前,架住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澹台镜挥舞着鞭子想要阻拦,却被赶来的府兵用盾牌挡在外面。
我被拖出正厅,经过裴恒身边时,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裴昭,看到了吗?哪怕你活着站在这里,只要我们说你是裴恒,你就是裴恒。”
“你的军功,你的女人,从今往后全都是我的了!”
曲明珠挽着裴恒的胳膊,向我投来鄙夷的眼神。
“一个连未婚妻都保不住的废物,乖乖去偏院当你的冲喜赘婿吧。”
我任由护院将我拖回偏院,重重摔在泥地上。
澹台镜随后赶回,一脚踹飞了跟在后面的两个护院,反手关死院门。
她走到我身边,伸手拉我起来。
“怎么样,看清这群人的嘴脸了吗?”
我拍掉身上的泥土,面无表情。
“兵部侍郎与相府一向交好,今日之事,他本就是来给裴恒做保人的。”
“仅凭我一张嘴,翻不了案。”
澹台镜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扔在石桌上。
“这是朕刚收到的消息,三天后,你们大梁皇帝会在皇家猎场举办庆功宴,检阅北境班师回朝的将士。”
“裴恒既然冒充了你的身份,就必须去猎场演武,还要当众演练你独创的破阵枪法。”
我拿起密信看了一眼,火漆印尚未完全干透。
“裴恒连枪都提不动,去猎场就是找死。”
“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我替他上场,或者逼我交出枪谱。”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射进来几支火箭。
火箭落在干枯的杂草上,火势迎风见长,转眼间就包围了整个偏院。
浓烟滚滚,门外传来铁链锁门的哗啦声。
紧接着,是裴崔氏阴冷的声音。
“裴昭,怪只怪你命不好,非要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等你和那个恶女烧成了焦炭,我就对外宣称你们夫妻失和,纵火自焚。”
“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还能怀疑恒儿的身份?”
火苗窜上屋檐,热浪扑面而来。
澹台镜拔出佩剑,看向我。
“看来他们连三天都等不及了,现在杀出去?”
我摇了摇头,拉着她退回屋内,撬开床底的一块青石板。
下面是一条黑漆漆的暗道。
“这是当年我和大哥裴曜捉迷藏时挖的狗洞,直通府外的后巷。”
“让他们以为我们死了,三天后的皇家猎场,我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6。
顺着暗道爬出将军府时,身后的偏院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救火的喧闹声隔着高墙传出来,听着格外喜庆。
后巷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两个早先装死的丫鬟正守在车旁,见我们出来,立刻跪地行礼。
“参见陛下,参见将军。”
澹台镜掀开车帘钻了进去,我紧随其后。
马车内部极为宽敞,铺着厚实的白狐裘,桌上还温着一壶好酒。
澹台镜倒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
“将军府这把火烧得干净,接下来这三天,你住哪儿?”
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去户部尚书府。”
澹台镜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去姜老儿家里?你就不怕他把你绑了送回将军府?”
“他不敢。”
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裴崔氏烧死了他的女儿,哪怕那个女儿是个冒牌货,但在外人眼里,那就是姜家的嫡女。”
“裴崔氏想要吞掉那三十万两银子,今晚过后,一定会派人去姜家倒打一耙。”
“我这个时候去姜家,正好帮姜尚书唱一出大戏。”
马车一路疾驰,半个时辰后,停在了户部尚书府的后门。
姜尚书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听到通传赶出来时,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老臣参见……”
澹台镜抬手制止了他,大步走进书房。
“姜大人,从现在起,朕还是你那个跋扈的嫡女姜氏,这位是你的好女婿。”
姜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偷瞄了我一眼,苦着脸说道:
“主上,将军府刚刚派人来报丧,说大小姐和姑爷在偏院走水,双双毙命了。”
“那裴老夫人还放出话来,说是因为大小姐在府里行凶,惹怒了神明才降下天罚,逼着老臣再拿十万两银子去给他们修缮祠堂。”
我闻言,不禁冷笑出声。
裴崔氏这算盘打得真是响亮,人杀了,钱吞了,还要再讹诈一笔丧葬费。
“姜大人,明天一早,你就带着棺材去将军府哭丧。”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舆图前。
“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最好把御史台的人也惊动。”
“裴崔氏心虚,必定不敢让你开棺验尸,到时候你就顺水推舟,把那两具烧焦的尸体抢回来安葬。”
姜尚书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这十万两银子,老臣给是不给?”
澹台镜拍了拍桌子,瞪了他一眼。
“给!为什么不给?”
“不仅要给,还要敲锣打鼓地送过去,顺便把咱们库房里那些快发霉的北境军粮,折算成银子一并抵给他们!”
姜尚书眼睛一亮,连忙拱手。
“主上高明!那些军粮上面都有北境的烙印,一旦进了将军府的库房,那就是铁证如山啊!”
计议已定,我和澹台镜便在尚书府的密室里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京城果然炸开了锅。
姜尚书披麻戴孝,抬着两口大黑棺材堵在了将军府门口,哭得昏天黑地。
裴崔氏为了息事宁人,连棺材盖都没敢掀,就把后院烧死的那两个倒霉护院的尸首,当成我和澹台镜交给了姜家。
作为交换,姜尚书当众交付了十万两银票,外加三大车粮食。
消息传回密室时,我正在院子里练枪。
经过一夜的调息,我体内的散功散已经彻底清除,内力比中毒前还要精纯几分。
红缨枪在手中挽出朵朵枪花,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澹台镜坐在廊下嗑着瓜子,看着我赤裸上身的刀疤,突然开口:
“裴昭,三天后的猎场,你准备怎么拆穿裴恒?”
“滴血认亲,还是当众比武?”
我收枪而立,接过丫鬟递来的汗巾擦了擦脸。
“裴崔氏是我的亲生母亲,裴恒是我的亲弟弟,滴血认亲根本没用。”
“至于比武,裴恒完全可以借口旧伤复发,找人代劳。”
我走到澹台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要用的办法很简单,攻心。”
“裴恒抢了我的身份,他最怕的,就是别人知道他是假的。”
“只要猎场上出现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死人,他自己就会不打自招。”
就在这时,姜尚书急匆匆地跑进院子。
“姑爷,不好了,那个假冒您的裴恒,带着相府千金来咱们府上吊唁了!”
“他说要亲自开棺,再看三弟最后一眼!”
7。
我嘴角微扬,把长枪扔给一旁的丫鬟。
“来得正好,我还怕他缩在乌龟壳里不出来呢。”
尚书府的正堂已经改成了灵堂,挂满了白幡。
两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央。
我换上一身家丁的衣服,低着头站在灵堂角落里。
澹台镜则戴上面纱,扮作姜尚书的远房侄女,跪在火盆旁烧纸。
不多时,裴恒一身锦衣华服,搂着曲明珠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护院,名为吊唁,实则是来验明正身的。
姜尚书擦着眼泪迎上去。
“裴将军,小女和姑爷死得惨啊,尸首已经面目全非,实在不宜开棺惊扰亡灵了。”
裴恒推开姜尚书,走到棺材前,脸上带着猫哭耗子的假慈悲。
“大人此言差矣,三弟与我兄弟情深,如今他不幸罹难,我这个做哥哥的,无论如何也要确认他的遗体安好。”
曲明珠拿着手帕捂着鼻子,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阿昭,你快点看,这地方晦气得很,别脏了咱们去猎场定做的吉服。”
裴恒点了点头,一挥手。
“来人,开棺!”
两个护院上前,用撬棍撬开棺材钉推开棺材盖。
一股焦糊味散开,里面躺着一具蜷缩成一团的焦黑尸体。
裴恒探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昨天偏院里明明只有三弟和姜氏两个人,怎么烧出来的骨头架子这么粗壮?”
他伸手进棺材,在焦尸的腰间摸索了一阵,脸色骤变。
“不对,三弟腰间有一块从小戴到大的长命锁,怎么不见了?”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裴恒疑神疑鬼的样子,心中冷笑。
那具尸体本就是将军府的护院,自然没有什么长命锁。
裴恒转过身,一把揪住姜尚书的衣领,眼神凶狠。
“姜老头,你敢耍我?这棺材里装的根本不是裴昭!”
他一时情急,竟然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
周围的护院和家丁都是一愣。
曲明珠脸色一变,连忙走过来拉住裴恒的袖子。
“阿昭,你胡说什么呢,棺材里躺着的是三弟裴恒,你才是裴昭!”
裴恒反应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改口:
“对,我是说三弟裴恒,我太伤心了,一时叫错了名字。”
就在这时,跪在火盆旁的澹台镜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指着裴恒身后,浑身发抖。
“鬼啊!三少爷的鬼魂回来了!”
灵堂内阴风阵阵,白幡无风自动。
我趁着众人转头的功夫,弹指射出一枚石子,打灭了供桌上的长明灯。
光线暗下来的刹那,我压低声音,用内力将声音传遍整个灵堂。
“裴恒,你还我的命来……还我的军功来……”
声音飘忽不定,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裴恒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往后缩。
“别找我,不是我要烧死你的!是娘亲,是娘亲让人放的火!”
“毒酒也是娘亲喂你喝的,跟我没关系啊~”
曲明珠也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往门外跑,却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裴昭你别过来,是裴恒逼我嫁给他的,他说你是三兄弟中的煞星,跟着你不会有好下场~”
姜尚书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吓破胆的丑态,眼中满是鄙夷。
我收回内力,走上前重新点亮长明灯。
“裴将军,曲小姐,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灯光亮起,灵堂里哪有什么鬼魂。
裴恒喘着粗气,看着周围家丁古怪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拔出护院腰间的佩刀,一刀砍在棺材上。
“装神弄鬼!全都是你们在装神弄鬼!”
“把尚书府给我围起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装鬼的人找出来!”
我低着头,端起桌上的茶盘走到裴恒面前。
“裴将军息怒,喝口热茶压压惊吧。”
裴恒看都没看我一眼,一巴掌打翻茶盘。
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手背上,茶杯摔得粉碎。
“滚开!一个下人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晃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突然觉得我的身形有些眼熟。
“抬起头来!”
8。
裴恒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强迫我抬起头。
我已经提前用易容药水改换了面容,脸上长满了麻子,蜡黄消瘦。
裴恒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嫌恶地收回刀,用帕子擦了擦刀背。
“长得真够丑的,滚远点!”
曲明珠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揉着摔青的膝盖,气急败坏地喊道:
“阿昭,跟他们废什么话,既然尸体不对劲,咱们就去顺天府报官,告姜家藏匿钦犯!”
姜尚书脸色一沉,往太师椅上一坐。
“报官?好啊,老夫正想请顺天府尹大人来看看,将军府是怎么在成亲当晚,把老夫的女儿女婿烧成焦炭的!”
“顺便再让仵作验验,刚才裴将军口口声声说的毒酒,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恒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被吓破了胆,当众喊出了毒酒和纵火的事,虽然护院都是自家人,但尚书府的下人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旦闹到公堂上,自己冒名顶替的事根本瞒不住。
曲明珠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拉了拉裴恒的衣袖。
“阿昭,后天就是皇家猎场的庆功宴了,现在绝不能节外生枝。”
“反正那两个人都烧死了,就算尸体被换了,一个残废一个泼妇,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裴恒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姜尚书一眼。
“姜老头,咱们走着瞧!等本世子在猎场上得了陛下的赏识,第一个就拿你姜家开刀!”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尚书府。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端起桌上的水盆,洗掉了脸上的易容药水。
澹台镜摘下面纱,走到我身边。
“这小子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随便吓唬两句就全招了。”
“不过,他后天真的敢去猎场?”
我擦干脸上的水渍,眼神冷冽。
“他不去也得去,抗旨不尊是死罪,去了还能搏一搏。”
“而且,我猜他今晚就会去请救兵。”
果然,当天夜里,将军府的后门悄悄迎进了一位客人。
那是京城威远镖局的总镖头,人称快枪手赵铁山。
我潜伏在将军府的屋顶上,揭开一片瓦,看着书房内的动静。
裴崔氏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推到赵铁山面前。
“赵镖头,后天皇家猎场演武,陛下允许将领佩戴面甲出场。”
“只要你替恒儿上场,耍一套破阵枪法,糊弄过圣驾,这一万两就是你的了。”
赵铁山拿起银票吹了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老夫人,不是赵某不尽心,只是那裴昭的破阵枪法乃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赵某实在不会啊。”
裴恒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染血的册子。
“赵镖头不必担心,这是我从裴昭的行囊里翻出来的枪谱,你只要照着练上两天,模仿个七八分像就行了。”
“朝堂上那些文官懂什么枪法,只要场面好看,陛下绝不会起疑。”
赵铁山接过枪谱翻看了几页,顿时眉开眼笑。
“原来有秘籍,那好说,这活儿赵某接了!”
我在屋顶上看着那本枪谱,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那本册子,确实是我随身携带的。
但那根本不是什么破阵枪谱,而是我为了迷惑北境细作,特意编写的错乱心法。
若是普通人照着比划两下倒还没事,一旦像赵铁山这样有内力底子的武夫强行修炼,不出三天,必定走火入魔,经脉逆行。
裴恒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自己找了个随时会发疯的炸药桶。
我轻轻合上瓦片,正准备离开,书房外突然传来曲明珠的声音。
“伯母,恒哥儿,我爹刚从宫里传出消息,陛下这次不仅要看演武,还要当场查验北境的虎符。”
书房内安静下来。
裴崔氏脸色大变,蹭一下站起身。
“查验虎符?那虎符不是被裴昭那个小畜生藏起来了吗?”
曲明珠走进书房,关好房门,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我爹说了,虎符这东西,陛下也只是几年前见过一次。”
“这是我爹找工匠连夜仿造的假虎符,只要后天在御前晃一下,没人能看得出破绽!”
9。
我趴在屋顶上,看着曲明珠手里的假虎符,险些笑出声来。
伪造虎符,那可是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铁案。
相府为了保住裴恒坐定裴大将军的位置,还真是下了血本。
既然他们这么急着往死路上奔,我不帮他们推一把,都对不起他们这番苦心。
从将军府出来,我没有回尚书府,而是直接去了城西的兵马司大营。
那里驻扎着我带回来的三千北境亲卫。
大帐内,副将陈枭正对着沙盘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拔刀转身,看清是我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末将罪该万死!末将不该把虎符交给北境女帝,请将军责罚!”
我走到主位上坐下,拔出他的佩刀插在桌案上。
“陈枭,你在北境救过我的命,我信你一次。”
“说吧,你是什么时候投靠澹台镜的?”
陈枭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见血。
“将军明鉴,末将绝非背叛大梁。”
“三年前末将家人在逃难途中被北境乱兵所害,是女帝陛下暗中救下了末将的老母和幼子,一直养在京城。”
“此次回京,女帝拿末将家人的性命相逼,但她也立下毒誓,绝不伤害将军分毫,夺取虎符只是为了帮将军铲除奸佞。”
我看着陈枭坦荡的眼神,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原来澹台镜早就知道裴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所以才借着陈枭的手,提前把虎符收走,免得落入裴崔氏手中。
“起来吧,你的家人现在何处?”
“昨日已经被女帝送回末将府上了,毫发无伤。”
我点了点头,手指在沙盘上点了点皇家猎场的位置。
“后天猎场演武,陛下会调动你们三千亲卫入场伴驾。”
“到时候,我要你做一件事。”
陈枭抱拳领命,眼神坚定。
“末将万死不辞!”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皇家猎场开拔的日子,京城外旌旗招展,御林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我换上陈枭为我准备的亲卫统领铠甲,戴着狰狞的青铜面甲,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不远处,裴恒同样穿着一身金丝软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春风得意地接受着百官的恭维。
在他身侧,赵铁山穿着一模一样的铠甲,戴着面甲,扮作他的随从,随时准备在演武时掉包。
曲明珠坐在相府的女眷看台上,正与周围的贵女们炫耀着手腕上的玉镯。
“哎呀,这都是陛下赏给阿昭哥哥的,阿昭哥哥非要送给我,推都推不掉呢。”
“你们不知道,阿昭哥哥在北境这三年,每天晚上都要看着我的画像才能入睡,真是痴情得很。”
贵女们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叹。
裴崔氏坐在诰命夫人的席位上,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将军府飞黄腾达的未来。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转头望向另一侧的看台。
户部尚书姜老头的席位旁,坐着一个身穿黑纱、头戴斗笠的女子。
澹台镜居然也大摇大摆地混了进来。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隔着人群向我举了举酒杯。
就在这时,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陛下驾到!”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大梁皇帝一身明黄龙袍,在众星捧月下走上高台。
“众卿平身!”
皇帝坐定后,目光在场中巡视一圈,最后停留在裴恒身上。
“裴昭何在?还不快上前来,让朕看看我大梁的功臣!”
裴恒连忙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到高台下跪好。
“臣裴昭,叩见陛下!”
皇帝哈哈大笑,指着裴恒对身旁的丞相说道:
“曲爱卿,你这未来的女婿果然一表人才,比三年前出征时还要白净几分,看来北境的风沙也没能折损他的英气啊!”
丞相曲老头连忙躬身陪笑。
“陛下洪福齐天,将士们在北境也是沐浴皇恩,自然精神焕发。”
我站在亲卫队列中,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好戏,该开场了。
10。
皇帝饮了一杯御酒,兴致勃勃地挥了挥手。
“听闻你在北境独创了一套破阵枪法,杀得敌军闻风丧胆。”
“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演练一番,给朕助助兴!”
裴恒磕了个头,眼珠子一转,故作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回陛下,臣在回京途中偶感风寒,今日实在无力提枪。”
“不过,臣的贴身护卫深得臣的真传,不如让他戴上面甲,替臣演练如何?”
皇帝微微皱眉,显然有些不悦。
丞相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打圆场。
“陛下,裴将军为国征战三年,身子亏损也是有的,不如就准了他的奏请吧。”
皇帝看在丞相的面子上,勉强点了点头。
“准了。”
裴恒松了一口气,退到一旁,对着赵铁山使了个眼色。
赵铁山提着一杆银枪走入场中,抱拳行礼后,拉开架势舞了起来。
起初的几招,虎虎生风,确实有几分名家气派。
看台上的曲明珠立刻鼓起掌来,大声叫好。
“好!不愧是阿昭哥哥教出来的人,这枪法太厉害了!”
裴崔氏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骄傲。
然而,舞到第十招时,赵铁山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他强行按照那本假枪谱运转内息,体内的真气开始在经脉中乱窜。
面甲之下,赵铁山的双眼变得赤红,鼻孔里流出两行黑血。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手里的银枪彻底失去了控制,疯魔一般朝着四周乱刺。
离得最近的几个宫女太监躲闪不及,当场被刺穿了胸膛,血溅五步。
全场一片哗然,文武百官吓得四散奔逃。
“护驾!快护驾!”
太监尖叫着扑在皇帝身前。
赵铁山此时已经彻底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提着滴血的长枪,一步步冲向高台上的皇帝。
御林军冲上去阻拦,却被他疯魔之下的巨力挑飞了数人。
裴恒吓得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就在赵铁山的枪尖距离皇帝咽喉只有三寸之时,我一夹马腹,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手中的红缨枪如游龙出洞,精准地架住了赵铁山的银枪。
两枪相交,火星四溅。
我手腕一抖,使出真正的破阵枪法第一式,枪尖顺着枪杆滑下,直接挑断了赵铁山的手筋。
紧接着,我回身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重重砸在裴恒的身边。
御林军一拥而上,用铁链将半死不活的赵铁山死死锁住。
皇帝惊魂未定,扶着龙椅喘着粗气,指着我大声问道:
“你是何人?好俊的枪法!”
我单膝跪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裴恒。
“裴将军,你这贴身护卫练的到底是什么邪功,怎么连自家的破阵枪法都使不出来,反而要行刺陛下?”
皇帝闻言,龙颜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裴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刺客混入猎场,意图弑君!”
裴恒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磕头。
“陛下冤枉啊~他不是我的护卫,他是威远镖局的赵铁山,是臣花钱雇来充门面的。”
“那枪谱是从我三弟裴恒房里翻出来的,臣根本不知道练了会发疯啊!”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皇帝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裴恒。
“花钱雇人演武?那你自己的武功呢?你所谓的独创枪法呢?”
丞相见势不妙,连忙走出来想要替裴恒遮掩。
“陛下息怒,裴昭他只是……”
“曲相爷,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冷声打断了丞相的话,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甲。
当我的脸露出来的那一刻,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看台上的裴崔氏第一个站起身,手里的茶盏摔得粉碎,像见了鬼一样指着我。
“你……你是人是鬼?你不是已经被烧死在偏院了吗!”
曲明珠更是捂住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皇帝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瘫软的裴恒,眉头紧锁。
“怎么会有两个裴昭?你们到底谁才是真的!”
11。
裴恒回过神来,知道此刻一旦认怂就是死路一条,索性咬紧牙关,指着我大喊道:
“陛下,他是臣的三弟裴恒!”
“他和大哥三年前因为贪生怕死逃避兵役,如今大哥意外身亡,他见臣立下战功回来,就想害死臣,鸠占鹊巢!”
裴崔氏也连滚带爬地跑下看台,跪在皇帝面前老泪纵横,附和着裴恒的话说道:
“陛下明鉴!老身是他们的亲生母亲,难道还会认错自己的儿子吗?”
“跪在地上的是老身的二儿子裴昭,当年他代替我的大儿子裴曜上了战场,那个拿枪的逆子,正是老三裴恒啊~”
“他前天夜里在府中纵火假死,今天又混进亲卫营行刺,简直罪大恶极!”
曲明珠也跑过来跪下,从怀里掏出那块暖玉和假虎符,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女可以作证,这是裴昭送给臣女的定情信物,还有他交给臣女保管的北境虎符。”
“真正的裴昭,绝不会丢下虎符不管!”
丞相见人证物证俱全,立刻挺直了腰板,对着皇帝拱手道:
“陛下,老夫人和臣女所言句句属实,此人冒充朝廷命官,惊扰圣驾,还请陛下下旨,将他当场格杀!”
御林军听到号令,齐刷刷地拔出佩刀,将我团团围住。
我站在包围圈中,看着这群颠倒黑白的小丑,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陛下,微臣是不是裴昭,无需旁人作证,只需查验三件事即可。”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御林军退后。
“哪三件事?你说!”
我指向曲明珠手里的假虎符。
“第一,北境虎符乃是由天外陨铁所铸,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曲小姐手里的那块,看着倒像是用普通的青铜掺了金粉铸造的,不知可敢让微臣一试?”
曲明珠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把虎符往怀里缩。
“虎符乃是国之重器,岂容你这狂徒损毁!”
皇帝眼神一凛,对着身旁的太监努了努嘴。
“去,把虎符呈上来!”
太监走下高台,强行从曲明珠手里夺过虎符。
我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剑,运足内力,一剑劈在太监托盘中的虎符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块所谓的虎符竟然被一劈两半,露出了里面粗糙的黄泥内芯。
全场震惊。
皇帝看着那两半泥胎虎符,气得胡子都在抖,一脚踹在丞相的肚子上。
“曲老儿!这就是你女儿呈上来的北境虎符?你们相府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兵符欺君罔上!”
丞相被踹翻在地,吓得面如土色,拼命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老臣不知情啊!这都是裴家母子给小女的,老臣真的不知情啊!”
曲明珠吓得瘫软在地,哭得梨花带雨,指着裴恒尖叫道:
“他才是裴恒,是他让我爹帮忙伪造虎符的!他说只要瞒过今天,他就能成为名副其实的裴昭裴大将军了!”
裴恒见曲明珠当众反水,气得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明明是你主动爬上我的床,让我顶替裴昭的!”
两人在御前扭打成一团,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丑态百出。
我冷眼看着狗咬狗的一幕,继续说道:
“陛下,这第二件事,便是微臣身上的伤疤。”
我伸手解开铠甲的系带,沉重的铁甲砸在地上。
撕开里面的白衣,我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十八道深可见骨的刀疤纵横交错,胸口处还有三道贯穿伤,那是三年前在落凤坡留下的印记。
我转身面向身后的三千北境亲卫,高声喝道:
“将士们,告诉陛下,我是谁!”
副将陈枭第一个跪倒在地,三千亲卫紧随其后,铁甲碰撞声响彻云霄。
“参见裴大将军!将军虎威,千秋万代!”
声浪滚滚,震得高台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裴崔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看着我满身的伤痕,眼中满是动容。
“好!好一个满身功勋的裴大将军!”
“那第三件事呢?”
12。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呈给太监。
“这第三件事,便是我大哥裴曜下落的铁证。”
“半月前,大公子裴曜在江南青楼与人争斗被杀,江南知府早已将验尸格目和案卷快马加鞭送入京城,却被兵部侍郎私自扣押。”
“更为致命的是,微臣在查探兄长死因时,偶然发现将军府的库房里,竟然囤积着大批刻有北境军械库烙印的白银和军粮。”
话音刚落,席位上的兵部侍郎吓得一头栽倒在地,当场晕死过去。
皇帝接过案卷看了一眼,重重砸在裴崔氏的脸上。
“毒妇!自己的亲生儿子为国征战,你却联合外人夺他军功,毁他姻缘,甚至还要放火烧死他!”
“还有那北境的银子和军粮,你们裴家是不是早就通敌叛国了!”
裴崔氏吓得浑身筛糠,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陛下饶命!那三十万两银子和粮食,都是户部尚书姜家送来的聘礼啊!老身根本不知道那是北境的东西!”
皇帝转头看向户部尚书的席位。
“姜爱卿,可有此事?”
姜尚书连忙走出队列,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地喊冤。
“陛下冤枉啊~老臣的女儿嫁进将军府当晚,就被这毒妇放火烧死,她还逼着老臣拿十万两银子给她修祠堂。”
“那些银子和粮食,明明是老臣从将军府的地下密室里搜出来的,当时还有御史台的大人作证,怎么成老臣送的了?”
御史中丞立刻站出来躬身道:
“回陛下,昨日姜大人去将军府哭丧时,微臣确实在场,亲眼看到将军府的护院从自家库房里抬出那些贴着北境封条的粮袋,说是要折现赔给姜家。”
原来昨天姜尚书去送钱送粮时,暗中买通了将军府的护院,演了一出从内往外搬的戏码。
再加上御史台的人作证,这口黑锅,裴崔氏是背定了。
裴崔氏百口莫辩,指着姜尚书吐出一口老血。
“你……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裴恒见大势已去,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拔出旁边御林军的佩刀,一把架在我俩的亲生母亲裴崔氏的脖子上。
“都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这个老太婆!”
裴崔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小儿子。
“恒儿,你疯了吗?我是你娘亲啊,我为了你连你二哥都舍弃了,你竟然拿刀指着我?”
裴恒眼神疯狂,刀刃切进裴崔氏的皮肉,渗出鲜血。
“老不死的,要不是你贪心不足,非要吞那三十万两银子,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裴昭,你不是孝顺吗?快让我离开这里,否则我就一刀宰了咱娘!”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皇帝皱起眉头,似乎在看我会如何抉择。
我捡起地上的红缨枪,一步步走向裴恒。
“裴恒,你搞错了一件事。”
“从她给我喝下散功散、让人放火烧偏院的那一刻起,我裴昭就没有母亲了。”
话音未落,我手中的红缨枪破空掷出。
长枪化作一道流光,擦着裴崔氏的耳畔飞过,直接贯穿了裴恒的右肩,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啊!”
裴恒发出凄厉的惨叫,手里的佩刀当啷落地。
裴崔氏瘫软在泥水里,摸着自己耳朵上的血迹,彻底疯了。
“报应……全都是报应啊!”
曲明珠看着钉在柱子上的裴恒,又看了看威风凛凛的我,突然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昭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你以前那么爱我,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再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愿意给你做妾,哪怕做个洗脚婢也行啊!”
我低头看着她满脸涕泪的模样,一脚将她踹开。
“曲明珠,现在的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13。
皇帝看着场中尘埃落定,一挥龙袍。
“传朕旨意!裴氏一族通敌叛国,冒领军功,意图弑君,罪不容诛!”
“除裴昭外,裴家满门抄斩,即刻收押天牢!”
“相府曲氏伪造虎符,欺君罔上,革去丞相一职,全家流放岭南,永不叙用!”
“兵部侍郎扣押公文,同罪论处!”
御林军如狼似虎地冲上来,将裴崔氏、曲明珠和丞相全部拖了下去。
裴恒被从柱子上拔下来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求饶声、哭喊声响彻整个猎场,很快又消失在远方。
皇帝走下高台,亲自拍了拍我的肩膀。
“裴爱卿,这三年委屈你了。”
“如今奸佞已除,朕封你为镇北王,赐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只是你那正妻姜氏不幸葬身火海,朕看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温婉贤淑,不如朕再为你赐婚?”
我单膝跪地,拱手道:
“谢陛下隆恩,只是微臣的妻子并未葬身火海。”
皇帝愣了一下。
“未死?那她在何处?”
看台之上,那个身穿黑纱、头戴斗笠的女子突然站起身。
她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绝美却极具威严的脸庞。
一步踏出看台,她竟然凭借绝顶轻功,踏着虚空飘然而下,稳稳落在我身侧。
“大梁皇帝,朕的人,就不劳你费心赐婚了。”
澹台镜从袖中掏出那块真正的天外陨铁虎符,扔在我的手里。
皇帝看清她的脸,吓得连退三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北境女帝,澹台镜!你怎么会在朕的京城!”
四周的御林军顿时紧张起来,刀剑出鞘,将我们两人团团围住。
我站起身,挡在澹台镜身前,手中的红缨枪横扫一圈,逼退了靠上来的御林军。
同时,身后的陈枭一挥手,三千北境亲卫齐刷刷地架起强弩,对准了高台上的大梁皇帝和文武百官。
局势瞬间逆转。
皇帝脸色惨白,指着我颤声问道:
“裴昭,连你也要造反吗?”
我握紧手中的虎符,直视着高台上的帝王。
“陛下,三年前落凤坡一战,微臣之所以放走女帝,是因为监军拿着陛下的密旨,要在微臣击败敌军后,将微臣和三千亲卫全部坑杀。”
“飞鸟尽,良弓藏,陛下以为微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就连裴家母子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夺我军功,背后难道没有陛下默许的影子?”
皇帝被我说破心事,恼羞成怒地大吼:
“胡说八道!御林军,给朕放箭,射死这两个乱臣贼子!”
澹台镜站在我身后,发出一声轻笑。
她抬起手,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猎场四周的山林里,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黑压压的北境铁骑从四面八方涌出,旌旗遮天蔽日,将整个皇家猎场围得水泄不通。
姜尚书慢悠悠地走到高台下,对着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京城九门的守军早已被微臣买通,如今五万北境铁骑已经兵临城下,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御林军看着漫山遍野的敌军,手里的弓箭纷纷掉落在地,再无半点战意。
大梁皇帝跌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眼神绝望。
澹台镜上前一步,挽住我的胳膊,挑眉看向我。
“夫君,这大梁的江山,朕替你打下来了。”
“现在,你想杀哪一个?”
我看着高台上瑟瑟发抖的皇帝,又看了看身边笑靥如花的女帝,将手中的红缨枪重重顿在地上。
“杀一个昏君太脏手,不如让他自己写下罪己诏,退位让贤。”
十日后,大梁与北境正式合并,改国号为大盛。
天牢内,裴崔氏和裴恒在行刑前夜,因为争夺半块发霉的窝头,活生生咬死了对方。
曲明珠在流放岭南的路上,不堪受辱,跳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而我穿着大红的喜服,在十里红妆的簇拥下,与澹台镜并肩走上了太和殿的最高处。
山河为聘,日月为媒,这一次,再无人敢负我。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