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团圆饭,小姑子当着全家人的面羞辱我。
"便宜货一个,也不知道我哥看上你什么。"
老公只会赔笑,婆婆永远装聋。
她越说越来劲,当着妹夫的面,又把话头对准我。
"你说我哥当初怎么就看上她了?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
我笑了笑。
"我便宜?那你结婚的时候,肚子里那四个月的孩子,是打折促销怀上的?"
小姑子当场崩溃,扑过来要撕我的嘴。
妹夫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顿饭,成了他们家最后一顿团圆饭。
01
筷子落在碗沿上。
周敏拿手指点着桌上那盘蒜蓉虾。
"这虾谁买的?"
婆婆接话:"你嫂子买的。"
周敏撇嘴:"多少钱一斤啊?"
我说:"六十八。"
"行,也不算贵。"
她说完顿了一下,眼睛扫了我一圈。
"跟嫂子挺配的,都挺实惠。"
贺鸣在旁边咳了一声。
周敏没理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嚼着说话。
"妈,你说现在这菜市场的东西,便宜没好货,你信不信?"
婆婆低头扒拉米饭,没吭声。
公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往窗户那边飘。
周骏坐在我旁边,膝盖碰了碰我的腿。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忍。
我夹了块排骨放碗里,没说话。
周敏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嫂子,你身上这件毛衣哪儿买的?"
"商场。"
"哪个牌子?"
"记不清了。"
"看着不太像什么大牌子。"
她拉了一下自己领口的标签,露出来给贺鸣看。
"我这件你知道多少钱不?"
贺鸣没接话。
周敏自顾自地说了个数。
然后她又看我。
"嫂子别嫌我说话直,咱们一家人,我不跟你绕弯子。"
"你说。"
"你穿衣服得讲究点,别出去让别人一看,还以为咱家条件多差呢。"
周骏笑了笑,给她倒了杯饮料。
"你少说两句,过年呢。"
周敏接过杯子。
"我这不也是为了咱家面子嘛。"
她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嫂子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就这脾气,有啥说啥。"
"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
她拿起手机划了两下,忽然又抬头。
"哎对了,嫂子,你那辆电动车还骑着呢?"
"骑着。"
"都什么年代了,你让我哥给你买辆车呗。"
"不需要。"
"你看我,结婚第一年贺鸣就给我买了。"
贺鸣终于说了句话:"行了,吃饭吧。"
周敏瞥了他一眼。
"我说两句话的功夫你管我?我跟我嫂子聊天呢。"
饭桌又安静了。
只剩筷子碰盘子的声音。
婆婆站起来去厨房,说是再去热一个菜。
公公也跟着出去了,说帮忙端盘子。
我知道他们在躲。
这个家里,每次周敏开口,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躲。
除了我,没地方躲。
周敏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叉着,眼睛盯着我看。
我低头夹菜。
手没抖。
02
三年前,我嫁进周家。
婚礼那天,周敏迟到了四十分钟。
进门第一句话不是恭喜。
"哥,你这婚宴也太寒碜了吧?才二十桌?"
周骏笑着说:"够用了。"
周敏扫了我一眼。
"嫂子娘家来了几桌?"
"三桌。"
"才三桌?"
她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眉毛抬着,嘴角压着。
不是惊讶,是嫌弃。
婚后第一个月,周敏来家里吃饭。
我做了四菜一汤。
她尝了一口红烧肉,放下筷子。
"嫂子你这手艺,调料是不要钱啊?"
婆婆在旁边打圆场:"你嫂子刚学做菜,慢慢来。"
"妈你也太好说话了,她就让我哥在家天天吃这个?"
周骏在客厅打游戏,头都没回。
第三个月,周敏带着婆婆去逛街。
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大包小包。
婆婆拿了一件丝巾出来,说是给我买的。
周敏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条打折的,我帮你挑的,你用正好。"
她自己脖子上那条,吊牌还没剪。
第一年的除夕,一家人坐在吃饭。
周敏喝了酒,话多。
"哥,你当初怎么就——"
她没把话说完,笑了一下。
周骏没听出来,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
但她看我那一眼,我听懂了。
第二年开始,她不藏了。
每次家庭聚会,我就是她的靶子。
说我穿的,说我用的,说我娘家的。
从衣服品牌到手机型号,从做菜手艺到说话口音。
婆婆从来不拦。
偶尔周骏说一句"行了行了",周敏就回一句"我这不都是为嫂子好"。
然后继续说。
我不是没跟周骏提过。
"你妹说话太过了。"
他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就那性格,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每次都针对我。"
"你想多了,她跟谁都那样。"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别闹了,明天还上班。"
我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
那个时候,我还觉得是我的问题。
是我太敏感。
是我不够大度。
直到去年冬天,我去市一院拿体检报告。
在妇产科走廊,我看见了周敏。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不是贺鸣。
那个男人扶着她的腰,两个人从诊室出来。
周敏手里攥着一张单子,脸色发白。
她抬头,看见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慌。
03
周敏当时愣了两秒。
然后她推开身边那个男人,朝我走过来。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拿体检报告。"
"你——你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
"你站了多久了?"
我没回答。
她咬着嘴唇盯着我,眼里有东西在转。
那个男人已经走远了,消失在电梯口。
"嫂子。"
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就当刚才什么都没看见,行不行?"
"我看见了。"
她的手抓住我的袖子。
指节发白。
"我求你了,别跟贺鸣说。"
"你先放手。"
她松开了。
"你想要什么条件?"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是我认识周敏以来,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没有趾高气扬,没有冷嘲热讽。
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狗。
当天晚上,婆婆的电话打来了。
"苏然,敏敏跟我说了,你今天在医院看见她了。"
"嗯。"
"那个人是她以前的同学,就是碰巧遇上了。"
"在妇产科碰巧遇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苏然,你听我说,敏敏的事情很复杂。"
"什么事情?"
"她……她当初结婚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
婆婆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孩子不是贺鸣的。"
我握着手机,靠在沙发扶手上。
客厅的灯管闪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响。
"我们全家都知道。贺鸣不知道。"
"你们瞒了多久了?"
"孩子都三岁了。"
我闭上眼睛。
三年。
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包括周骏。
"苏然,我知道敏敏平时对你态度不好,但那是她的性格问题,你别往心里去。"
"所以呢?"
"你不能说出去,说出去,两家人都完了。"
"她欺负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着两家人?"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婆婆的语气变了。
"苏然,你嫁进周家,就是周家的人。敏敏是你小姑子,她的事就是你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
她没说完。
但我听出来了。
不是请求。
是威胁。
那天晚上周骏回来,我在厨房洗碗。
他靠在门框上。
"我妈跟你说了?"
"说了。"
"那件事,你就当不知道。"
"你让我帮你妹藏这种事?"
"她是我亲妹妹。"
"那贺鸣呢?他不是人?"
"你管人家贺鸣干什么?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
他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
"听话,别多事。"
我扭开肩膀,把碗放进碗柜。
他站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你要是说出去了,咱俩也过不下去。"
水龙头还在滴水。
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槽上。
我没答应。
也没拒绝。
我只是记住了。
04
回到年夜饭。
婆婆从厨房端了盘花生米出来,坐下了。
公公给自己倒满酒,不看任何人。
周敏拿着手机自拍了一张,配文发了朋友圈。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我看见了屏幕上那行字。
她发完放下手机,又开始了。
"嫂子,你过年就穿这个?"
"嗯。"
"也行,反正你也不出门见人。"
贺鸣给我碗里夹了块鱼。
"嫂子别听她的,这菜做得挺好。"
周敏筷子一顿。
"你给她夹什么菜?我还没吃呢。"
贺鸣笑了笑,没接话。
周敏把那块鱼从我碗里拨到自己碗里。
"我先吃。"
桌上没人出声。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周敏嚼着鱼,又开口了。
"嫂子你们家今年给咱妈包红包没?"
"包了。"
"多少?"
"这你不用操心。"
"怎么不用我操心?我就这一个妈,你包少了我还不乐意。"
婆婆终于说话了:"行了敏敏,别问了。"
"妈你又帮她说话。"
"我没帮她,我说别问了。"
周敏撇嘴。
"行行行,不问了。"
安静了半分钟。
我以为到这就结束了。
但我错了。
她喝了一口饮料,忽然转头看贺鸣。
"老公你说,我嫂子这条件,配我哥是不是有点——"
贺鸣脸色变了。
"你喝多了。"
"我喝多什么了?我一口酒没沾。"
她指着我,声音提高了一个调。
"我就说句实话怎么了?便宜货一个,也不知道我哥看上你什么了。"
整张桌子的空气冻住了。
公公的酒杯停在半空。
婆婆的筷子在抖。
周骏还是那副表情,嘴角挂着笑,扯了扯我的衣角。
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忍。
贺鸣放下筷子,皱着眉。
"周敏你过分了。"
"怎么过分了?我自己家的事我都说不得了?"
她越说越来劲。
声音越来越大。
"你说我哥当初怎么就看上她了?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
她把脸凑到贺鸣跟前。
"你说是不是?"
贺鸣转过头不看她。
周骏的手按住了我的膝盖。
他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
很用力。
那个力度我太熟了。
不是安慰,是警告。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一粒一粒,白得扎眼。
她不该提"便宜"这个词。
05
周敏还在说。
"我就纳闷了,咱家条件怎么说也算是中等偏上吧?"
"我哥当初相亲那么多姑娘没要,偏偏挑了个——"
她顿了一下,摆了摆手。
"算了,我不说了。"
婆婆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吃饭。"
"妈你心里不也这么想的吗?"
婆婆没抬头。
周骏笑着开口:"敏敏你把那个鸡腿给妈夹过去。"
他在转移话题。
和以前每次一样。
每次周敏踩到线,他就搬出一个鸡腿,一杯饮料,一句过年呢,把话岔开。
三年了,他在这件事上比谁都熟练。
周敏没理他。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凑到贺鸣面前。
"你看,这是我同事,人家老公去年给她换的车。"
"再看看我嫂子,骑电动车。"
"同样是嫁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贺鸣把她手机推开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就是替我哥感觉不值。"
她站起来,拿起饮料杯,走到我面前。
"嫂子你别生气啊,我给你敬一杯。"
我抬头看她。
她笑着,眼睛里全是挑衅。
"来,祝咱嫂子新年快乐,明年争取换辆新车。"
全桌没人说话。
公公站起来去了阳台。
婆婆拿纸巾擦眼角,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
周骏的手从我膝盖上收回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不看我。
我看着周敏举着的那杯饮料。
三年。
三年了。
从婚礼那天的三桌,到今天的便宜货。
每一次我都在忍。
每一次周骏都在拦。
每一次婆婆都装聋。
我忍了一千多天。
周骏说忍忍就过了。
婆婆说敏敏就那性格。
可她今天当着贺鸣的面叫我便宜货。
我放下筷子。
抬起头。
周敏还举着杯子,笑着看我。
我笑了。
06
"敏敏。"
我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周敏愣了一下。
我从来不主动叫她。
"你刚才说我便宜?"
"我又没说错——"
"我便宜?"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
"那你结婚的时候,肚子里那四个月的孩子,是打折促销怀上的?"
声音不大。
每个字都落在桌面上。
全桌没有任何声响。
婆婆的手凝在半空,纸巾掉在地上。
公公从阳台转过头。
周骏的酒杯悬在嘴边,眼睛死死盯着我。
贺鸣的筷子从指缝间滑下去,撞在盘沿上,弹到了地板上。
周敏脸上的笑消失了。
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嘴张开,没有声音。
两秒。
三秒。
"你——你放屁!"
她尖叫起来,声音劈了。
"你胡说八道!"
婆婆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
"苏然你疯了!"
周骏拽住我胳膊,指头掐进肉里。
"你闭嘴!"
我甩开他的手。
看着周敏。
"我闭了三年了,今天不想闭了。"
周敏扑过来,手往我脸上抓。
指甲划过我脖子,火辣辣的疼。
贺鸣一把拉住她。
"你冷静点!"
"她胡说的!她故意的!"
周敏挣扎着,嘴里的话已经不成句子了。
眼泪甩出来,鼻涕糊了一脸。
婆婆扶着桌沿,喘得直抖。
"你个毒妇——你存心害我们家——"
公公站在阳台门口,一句话没说,脸色灰了。
贺鸣拽着周敏,扭头看我。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你们结婚那年三月,你去外地出差,走了整整两个月,对吧?"
贺鸣没动。
"孩子的预产期,你自己算过没有?"
他松开了手。
周敏跌坐在地上。
"你不能信她,她嫉妒我,她是故意的——"
贺鸣没看她。
他盯着婆婆。
"阿姨,她说的是真的吗?"
婆婆嘴唇哆嗦着,扶着椅背,一个字说不出来。
贺鸣又看周骏。
"你知道吗?"
周骏别过脸,端起酒杯,一口灌完了。
没有回答。
但那杯酒就是答案。
贺鸣站在那里。
客厅的灯管嗡嗡响着,白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他没有发火。
没有摔东西。
就只是站着。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拿起外套。
穿上鞋。
拉开门。
周敏从地上爬起来追出去。
"贺鸣——贺鸣你听我解释——"
门关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哭声从门缝里漏进来,越来越远。
我站在客厅中间。
婆婆靠在墙上,滑坐在地。
周骏把空杯子砸在桌上。
他转过来看我。
我这辈子没见过他那种眼神。
"苏然,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知道。"
"你疯了。"
"我没疯。我是清醒了。"
他抬起手。
手掌落在我左脸上。
很响。
我的头偏了一下。
耳朵嗡了两秒。
我没躲。
也没捂脸。
我看着他。
"周骏。"
那是我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07
我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烧。
周骏站在我面前,手还悬着,指尖在抖。
他好像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
但他没道歉。
"你给贺鸣打电话,说你刚才是胡说的。"
"你觉得他会信?"
"你打不打?"
"不打。"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苏然,你知不知道贺鸣家什么条件?他要是跟敏敏离了,咱们家——"
"咱们家怎么了?"
"你别装糊涂。"
"我没装。你说清楚。"
他咬着牙。
"敏敏嫁进贺家,爸的生意贺家帮了多少忙?妈住院那次谁掏的钱?我——"
他停了。
我接过话。
"你买车的首付,也是贺鸣借给你的,对吧?"
他不说话了。
我点了下头。
"所以你们全家瞒着贺鸣,不是为了你妹,是为了钱。"
"你——"
"你让我忍了三年,不是心疼你妹,是怕断了贺家这条线。"
客厅里安静了。
婆婆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周骏。
"骏骏,你别跟她吵了,先把你妹追回来——"
"追回来有什么用?贺鸣已经知道了。"
我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碗片捡到一边。
婆婆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苏然,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看着她。
"妈,你今晚拦她一句,就一句,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松开了我的手。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手机亮了。
贺鸣发来一条消息。
"嫂子,那个月份的事,是真的?"
我回了三个字。
"是真的。"
过了三分钟,又一条。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重新打。
"问你老婆。"
发送。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门外面,婆婆在哭,周骏在打电话,声音急得变调。
"敏敏你在哪儿?你先别闹——贺鸣呢?他接电话了没?"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脸不疼了。
但耳朵还在嗡。
手机又亮了。
贺鸣的第三条消息。
"我要做亲子鉴定。"
我没回。
这件事从今晚开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但门外那个打电话的人,还觉得能堵上这个窟窿。
他不知道,窟窿不是我捅的。
是他们全家人挖了三年,今天塌了。
08
年初一。
没有人出门拜年。
周骏在客厅坐了一夜,烟灰缸满了。
我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眼睛通红。
"贺鸣把敏敏拉黑了。"
我倒了杯水,没接话。
"她在娘家楼下站了一宿,贺鸣不开门。"
"她可以去宾馆。"
"你说的这是人话?"
"她骂了我三年,你问过她说的是不是人话吗?"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
掐灭了烟。
"苏然,这个家现在成什么样了,你满意了?"
我坐在他对面。
"你动手打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句话?"
他别过脸。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苏然,你去跟贺鸣说说,就说敏敏当年是被骗的——"
"妈。"
"她真的是被骗的,那个男人——"
"妈。"
我打断她。
"我不会再帮你们了。"
"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三年前我嫁过来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觉得自己狠?"
婆婆愣住了。
"你女儿每次骂我,你就在旁边坐着。你儿子每次让我忍,你就在旁边笑着。三年了,你们全家把我当出气筒,当帮凶,当垃圾桶。"
"现在事情兜不住了,又想起我来了?"
婆婆嘴唇哆嗦了半天。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过我自己的日子。"
"你什么意思?"
周骏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回了卧室。
从柜子最底下抽出一个文件袋。
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周骏低头看了一眼。
手停在半空。
"离婚协议?"
"年前就打印好了。"
"你——"
他抬起头,嘴张着,眼眶红了。
"你早就想好了?"
"你让我帮你妹保密的那天,我就想好了。"
"苏然!"
他把文件袋拍在茶几上。
"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
我重复了一遍。
"你妹三年不把我当个人,你们全家合伙骗贺鸣,你让我背着这种秘密帮你们撑场面,你打了我一巴掌。"
"这是这点事?"
他张了张嘴。
婆婆从后面走过来,拿起那份协议翻了两页。
手开始抖。
"苏然,你冷静一下,咱们好好谈——"
"不用谈了。"
我拿起外套。
"周骏,协议你看看,没意见就签。"
"我不签。"
"那就法院见。"
我穿上鞋,打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外面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
手机响了。
周敏的号码。
我接了。
"苏然你给我听着——"
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毁了我的家,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没说话。
"你等着。"
电话挂了。
我站在楼道里。
鞭炮声停了。
远处又有一串响起来。
我不怕她。
我已经没什么可以被毁的了。
09
年初三。
贺鸣带着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
消息是周骏告诉我的。
他打了十一个电话,我接了最后一个。
"鉴定结果出来了。"
"跟我说干什么?"
"不是贺鸣的。"
我没出声。
"贺鸣要离婚。"
"那是他们的事。"
"敏敏在家闹绝食,我妈血压又上去了。"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沉默了一阵。
"苏然,你回来一趟。"
"不回。"
"你就这么狠心?"
"你打我那巴掌的时候问过这个问题了。"
电话挂了。
我在出租屋里坐着。
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
冰箱里有前天买的速冻饺子。
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招聘网站开着。
我需要一份工作。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贺鸣。
他站在门口,外套上沾着雨水。
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嫂子,我能进来坐坐吗?"
我让开了门。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橘子放在茶几上。
半天没开口。
我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他接过来,两手捂着杯子。
"鉴定结果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
"三年。"
他声音很平。
"三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接话。
"她妈知道,她哥知道,她爸知道,连你都知道。"
"就我一个人在外面当笑话。"
"你不是笑话。"
"那我是什么?"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嫂子,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冬天,在医院碰见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句话扎进来了。
我张了张嘴,没马上回答。
"他们威胁我。"
"谁?"
"婆婆。周骏。"
"怎么威胁的?"
"说出去就别想在这个家待。"
贺鸣盯着杯子里的水。
蒸汽往上飘,散了。
"所以你忍了一年。"
"对。"
"那你为什么昨天说了?"
我看着他。
"因为她叫我便宜货。"
贺鸣点了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嫂子,谢谢你。"
"你不该谢我,我说得太晚了。"
"不晚。"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我已经请了律师。"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剥了一个橘子。
酸的。
手机又震了。
周骏发来一条消息,很长。
翻到最后一行。
"你要是肯回来,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我看了两遍。
然后锁了屏。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我没回。
他至今都没搞清楚一件事。
我要的从来不是条件。
10
正月十五。
民政局门口人不多。
周骏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捏着那份协议。
纸角已经卷了。
他翻来覆去攥了半个月。
我到的时候,他靠在柱子边上。
胡子没刮,眼睛底下两团青。
外套皱巴巴的,像直接从沙发上爬起来的。
他看见我,掐灭了烟。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苏然,我知道我那天不该动手。"
"不止那天。"
"我跟我妈说了,以后敏敏不会再——"
"没有以后了。"
他咬着嘴唇。
手把协议攥得更紧了。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给过我机会吗?"
他愣住了。
"三年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妹太过分了。你是怎么回我的?"
"你说我想多了。"
"你说她就那性格。"
"你说忍忍就过了。"
"你说完翻个身就睡了。"
他不说话了。
风从街口灌进来。
协议纸被吹得哗哗响。
"进去吧。"
他没动。
"周骏,进去吧。"
他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我的名字已经在上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
签了。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了一句。
"双方自愿?"
"自愿。"
我说的。
周骏没出声,点了下头。
红本换成了绿本。
从窗口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我接过来,放进包里。
站起来往外走。
他在后面叫我。
"苏然。"
我停了。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我转过身。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笔。
"你让我帮你妹保密的那天晚上。"
"你在厨房洗碗,我在你背后站着。"
"你说,你要是说出去了,咱俩也过不下去。"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
"在你心里,你妹的秘密比我重要,你家的面子比我重要,贺鸣的钱比我重要。"
"什么都比我重要。"
他眼眶红了。
嘴张着,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以为你不会走。"
"我以为你会拦你妹。"
他没接住这句话。
我转身走了。
推开民政局的玻璃门,外面阳光很大。
街对面有家店在卖元宵。
排队的人绕了半条街。
手机震了一下。
贺鸣发来的消息。
"离婚手续办完了。周敏净身出户。"
我回了一个字。
"好。"
又一条。
"嫂子你呢?"
"也办完了。"
"以后有事打电话。"
"行。"
我收起手机。
站在马路牙子上。
对面红绿灯在闪。
有小孩举着糖葫芦从旁边跑过去,笑得很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骏追了出来。
站在我背后两步远的地方。
"苏然。"
我没回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憋了三年。
到今天才说出来。
可惜。
绿灯亮了。
我过了马路。
走进那条卖元宵的街。
买了一碗。
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一个人吃完了。
汤底很甜。
风刮过来,不冷了。
我把绿本装回包里。
拉上拉链。
站起来。
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路过一面橱窗,玻璃里映出一个人。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外套领子竖着。
但背是直的。
我冲那个影子点了下头。
走了。
这条路我一个人走。
但从今天起,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