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霸总的小白花娇妻突然不半夜离家出走了。
这半年时间里,别墅每晚都会上演“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戏码。
从来没像今晚这般安静。
不仅如此,我还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顿时直冒冷汗,赶紧冲回房间,拍醒了另一个保姆小桃:
“别开灯,拿身份证和手机,马上走。”
我又转身去员工休息厅叫上其他人,可他们全都笑我疯了。
“先生太太今晚不折腾了不是更好吗?正好让大家睡个安稳觉。”
“你一个保姆,少为了吸引先生的注意力整这些幺蛾子。”
劝说无果后,我只能拽上脸色惨白的小桃,从后厨员工门连夜离开。
等我们逃到安全地方报警后,警察破开别墅大门。
里面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1
我经过走廊时,鼻尖忽然钻进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霸总陆砚庭有洁癖,但主楼深度清洁有固定时间,绝不会在深夜。
我走到监控总控室门口,看了一眼门缝。
平时一直亮着的设备指示灯,全灭了。
我的手心一点点发凉。
陆家所有室内外监控,都由总控室集中管理。
除非检修,否则不会全关。
而今晚,没有任何检修通知。
而且平时这个点别墅里的小白花太太都要上演离家出走的戏码。
可今晚安静得过分。
我站在黑漆漆的门口,突然想起来今天一整天太太都没出过房间。
而且滴水未进。
我现在想起来,浑身发冷。
我转身就往保姆房走。
小桃睡得迷迷糊糊,被我拍醒时还嘟囔:
“岚姐,先生太太闹完了?”
我压低声音:
“穿衣服,拿上身份证和手机。”
“别开灯,别问,跟我走。”
小桃的睡意一下没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脸色忽然比我还白。
“岚姐……”
她抓住我的手,声音细得发颤。
“我白天的时候,去三楼送过安神茶。”
我盯着她:
“你看见什么了?”
小桃咽了咽口水。
“我还看见太太那只白色箱子倒在走廊拐角。”
“箱扣裂了,轮子上沾着湿泥,里面还有一篇暗红色的水渍。”
她说到这里,眼眶红了。
“而且平时我送茶过去的时候,太太再怎么样都会应我的,可是今天我喊了三遍,都没人理我。”
我心里猛地沉下去。
她抓着我的袖子,指尖冰凉。
“岚姐,太太是不是出事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只是吵架后和好,不会关监控。
如果只是睡了,不会半夜有消毒水味。
如果苏晚梨真的在主卧,她不会不回应小桃。
最可怕的是,那片水渍和行李箱上的湿泥。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小桃,你先走,我去叫其他人。”
员工休息厅在副楼一层。
看见我和小桃穿着外套进来,管家陈伯皱眉。
“这么晚了,不睡觉,乱跑什么?”
我把门带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
“今晚主楼不对劲。”
“监控总控关了,二楼有消毒水味,小桃白天去三楼送茶,太太没有回应。”
“太太的行李箱倒在走廊,轮子上有泥,箱里有血,我怀疑太太遇害了。”
“我们最好现在离开,去门岗或者外面的便利店等警察。”
休息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司机老周噗嗤笑出声。
“沈岚,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私厨刘姐放下手机,满脸不耐烦。
“先生太太好不容易消停点了,你又整上幺蛾子了,能不能让我们省心一点。”
“而且我们这些干活的人,最忌讳咒主家。”
一个保镖也笑。
“太太可能哭累睡了呗。”
“陆先生脾气是差,但是真的爱太太,又不能真的把人怎么样?”
我看向陈伯。
“陈伯,你在陆家干了十几年,你应该比谁都知道先生对太太的控制不是正常夫妻吵架。”
陈伯脸色沉了下来。
“沈岚,注意你的身份。”
“主家的事,不该你议论。”
老周伸了个懒腰,骂得更难听:
“我看你就是穷酸命犯贱病。”
“人家有钱人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轮得到你一个扫地洗碗的保姆瞎操心?”
另一个保镖也嗤笑:
“别是想趁乱偷东西跑吧。”
“半夜穿好衣服,拿着包,还拽着小桃,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小桃站在我身后,身体抖得厉害。
我知道她在动摇。
陆家工资高。
包吃包住,一个月顶外面两个月。
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丢工作不是小事。
陈伯像是看出她怕,语气放缓了一点。
“小桃,你年纪小,别跟着沈岚胡闹。”
“太太身子弱,先生哄她睡下也正常。”
“你要是今晚擅自离岗,明天陆先生问起来,我保不了你。”
小桃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我闭了闭眼。
再拖下去,我和她都走不了。
我伸手从墙上取下后厨员工门的备用钥匙。
陈伯立刻站起来。
“你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员工休息厅外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这么热闹?”
2
所有人同时僵住。
我回头,看见陆砚庭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陈伯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迎上去。
“先生,您怎么来了?”
陆砚庭没有回答,只看着我手里的备用钥匙。
陈伯马上告状:
“先生,沈岚不知道发什么疯,说主楼不对劲,还说太太可能出事了。”
“她要偷备用钥匙跑,还挑唆我们一起离开。”
刘姐也连忙开口:
“是啊先生,她刚才说得可难听了,咒太太要救援,还不让我们进主楼。”
陆砚庭听完,没有发火。
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是吗?”
他走进来,视线从陈伯、老周、刘姐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我和小桃身上。
“沈岚。”
他第一次完整叫我的名字。
“你觉得,晚梨出事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
可我听得头皮发麻。
我垂下眼。
“我只是觉得今晚主楼异常,想去门岗找人核实一下。”
“核实?”
陆砚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离我不到一步。
我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血腥味。
被消毒水味盖着,不明显。
可我还是闻到了。
他低声说:
“你很关心我太太。”
我攥紧手指。
“太太平时对我们不错。”
陆砚庭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
“关心她是好事。”
他转头看向刘姐。
“厨房还有牛奶吗?”
刘姐愣了一下。
“有,有的先生。”
“去热几杯。”
陆砚庭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夜里雾重,大家都喝一杯,压压惊。”
休息厅里没人敢说话。
几分钟后,刘姐端着托盘回来。
七杯热牛奶,杯沿冒着白气。
陆砚庭亲自端起两杯,放到我和小桃面前。
“喝了。”
小桃脸色煞白。
我端起杯子,指尖被烫了一下。
陆砚庭就站在我们面前,眼神阴恻恻的。
“沈岚,小桃。”
“喝完,回去睡。”
“明天你们要是还想辞职,我可以让陈伯给你们结工资。”
他越是平静,我越觉得危险像一只手掐在喉咙上。
陈伯在旁边冷声催促:
“先生让你们喝,是看得起你们。”
我笑了一下。
“谢谢先生。”
我把牛奶端到唇边,却没有喝。
下一秒,我故意被桌角绊了一下。
杯子里的牛奶晃出来,泼在我袖口和地上。
我立刻低头:
“对不起先生,我太紧张了。”
陆砚庭看着地上的奶渍,眼神一瞬间冷得可怕。
我把另外剩的一点含在了嘴里,转身抽纸擦地,趁所有人视线都落在我身上时,小桃也趁机把那杯牛奶顺着桌边绿植的陶盆倒了进去。
陆砚庭看着我,又看了看小桃。
几秒钟后,他笑了一声。
“睡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休息厅里才有人敢出气。
3
陈伯让我们各自回房。
他亲自盯着我和小桃走回保姆房,临走前还冷冷警告:
“今晚再敢乱跑,别怪我锁门。”
门关上后,小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压着声音,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岚姐,那牛奶是不是有问题?”
我没有回答,只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
慢慢地,副楼安静了下来。
小桃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岚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把食指压在唇边。
“等。”
“等他们睡熟。”
我把保姆房的灯关掉,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
为了让外面以为我们睡了,我故意拉开被子,弄出一点窸窣声。
然后,我和小桃穿着外套,靠墙坐在黑暗里。
一分钟。
五分钟。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小桃压抑到变形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哧——
我瞬间抬头。
小桃也僵住了。
哧——
哧——
我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听过这种声音。
磨菜刀。
夜里一点,陆家主楼方向,有人在磨刀。
小桃嘴唇张了张,差点叫出来。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
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
他想先让我们喝下那杯加料的牛奶,让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睡过去。
然后,一个一个处理。
我不能再等了。
我把小桃拉起来,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
“走。”
她腿软得站不稳。
我扶着她,轻轻拧开保姆房门。
门轴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我和小桃同时屏住呼吸。
我们贴着墙,往后厨通道挪。
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我咬紧牙,拉着小桃继续走。
后厨通道尽头,就是员工小门。
我摸出钥匙,手抖得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的声音在死寂里响得惊人。
我浑身一僵。
远处那道磨刀声停了。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暂停。
下一秒,主楼方向传来一声门响。
我再也顾不上轻手轻脚,拉开员工小门,把小桃推出去。
“跑!”
4
小桃是被我半拖半拽带出陆家的。
员工小门外是一条通往山下的内部路,白天有园丁和送货车走,晚上几乎没人。
小桃腿软得厉害,跑了没几步就喘不上气。
“岚姐,我不行了……”
我拽着她继续往前。
“不行也得走。”
“两公里外有家连锁酒店,大堂二十四小时有人。”
小桃抹着眼泪点头。
我用手机叫了车,司机送我们到了酒店。
我用身份证开了一间双床房。
进房后,我先反锁门,又把安全链挂上。
小桃一屁股坐在床边,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岚姐,我们是不是太夸张了?”
“万一真的只是先生把太太哄睡了呢?”
她这话不像怀疑我,更像在安慰自己。
我把窗帘拉严。
“那最好。”
“猜错了,我们最多丢工作,被骂几天。”
“猜对了还留在那里,我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小桃捂住脸,肩膀发抖。
我没有继续安慰她,而是拿起房间座机,拨了报警电话。
接警员接通后,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凌晨一点四十九分,酒店房门被敲响。
我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传来民警的声音:
“沈岚女士,我们是辖区派出所民警,接到你报警过来核实情况。”
我隔着门链,让他们出示证件,又报出我的报警记录编号。
确认无误后,我才开门。
来的有两名民警,他们皱眉问我:
“你能跟我们回到别墅外围指认一下位置吗?”
“我们不会让你进入危险区域,但需要你确认员工通道、主楼方向和你报警所说的异常位置。”
“可以,但小桃留在酒店,她状态不好。”
民警点头,让一名女辅警留在酒店陪小桃,又叮嘱前台注意陌生人。
我披上外套,跟着民警上车。
车子重新驶向雾山时,我的手一直攥着手机。
越靠近别墅区,雾越重。
路边树影像一排排站着的人。
凌晨两点十几分,我们到了陆家别墅外围。
主楼大门紧闭。
门岗和留守保镖拦在前面,反复说:
“陆先生吩咐过,太太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人。”
“主楼已经休息了,私人住宅,不能随便进去。”
民警要求进入核查。
保镖表面客气,脚下却一步不让。
我站在警车旁,指着后侧方向:
“员工小门在那里。”
“花房后门也在那边。”
“我和小桃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民警立刻让人调取别墅区外围监控。
监控里,晚上十一点以后,确实没有拍到苏晚梨离开陆家。
但主楼后侧花房门附近,有几个人影来回进出。
还有人推着清洁车往地下酒窖方向走。
其中一个画面里,清洁车边缘似乎垂下来一角白色布料。
我看见那一幕,胃里猛地翻涌。
民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立刻联系刑侦支援。
凌晨两点四十分。
警方依法破开陆家主楼大门。
我被要求站在警戒线外,离门口十几米。
可门开的那一瞬间,我还是闻到了那股扑出来的消毒水味。
冲在最前面的民警刚迈进去一步,脸色当场白了。
5
客厅所有水晶灯都亮着。
地板干净得反光,楼梯扶手和墙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痕。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浓得让人想吐。
沙发旁边放着那只白色行李箱。
箱扣裂开,边角沾着泥,拉杆上有几道深色指印。
陆砚庭穿着黑色衬衫,坐在沙发中央。
他怀里抱着苏晚梨的白色披肩。
披肩上大片血迹已经发暗。
旁边,还有一把刚磨过的菜刀。
陆砚庭抬起头,对警察笑了一下。
“你们来晚了。”
而通往地下酒窖的门缝里,正有血一滴一滴渗出来。
现场民警当即喊人后撤、封锁、叫刑警和救护车。
电话那头背景一片嘈杂。
有人大声叫救护车。
有人喊封锁酒窖。
还有人吼:
“所有人别碰杯子!”
“保护现场!”
一名民警快步把我往后带。
“沈岚,你现在不要靠近。”
“到车上等,刑警马上过来。”
我喉咙发干。
“陆家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现场情况比较严重。”
那句话落下后,我被民警带回警车旁。
车门关上,外面红蓝警灯不停闪。
我坐在后座,手指冷得没有知觉。
小桃还在酒店。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凌晨三点二十,刑警到了现场后,又有一辆警车把我送回酒店。
小桃看见我进门,立刻从床边扑过来。
“岚姐,你回来了!”
她抓着我的胳膊,眼神发直。
“陆家到底怎么样了?太太是不是死了?”
我回答不了。
我只知道,我亲眼看见酒窖门缝里的血。
这画面压在我心口,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酒店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我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沈岚女士,我是市局刑侦支队许承安。”
“请你先不要取下门链,我把证件放在猫眼前。”
我凑到门后,看见对方举起警官证。
我又让他报了我的报警记录编号。
确认无误后,才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三十多岁,黑色外套上沾着些灰,眼底有血丝。
旁边是一名女警,还有一名年轻刑警。
许承安看见我和小桃都在房间里,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目前安全。”
小桃扑过去问:
“许警官,陆太太呢?她还活着吗?”
许承安顿了一下。
“苏晚梨还活着,已经送医抢救。”
小桃捂住嘴,眼泪一下滚下来。
我也靠着门框闭了闭眼。
还活着。
这三个字像一根绷到快断的线,终于松了一点。
可许承安接下来的话,又把那点庆幸砸得粉碎。
“但陆家其他留下的工作人员,情况很不好。”
小桃浑身一僵。
“陈伯他们……”
许承安没有立刻说死字,只说:
“我们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他让女警陪小桃坐下,又递给我们两杯热水。
我端着纸杯,手指抖得水面一直晃。
许承安简单说明了现场初步情况。
警方破门进去时,陆家主楼灯全亮着。
客厅整洁得不正常,地板和楼梯扶手都有刚擦洗过的痕迹。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
陆砚庭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苏晚梨的白色披肩。
披肩上有血。
他没有反抗。
甚至还笑着对警察说了一句:
“你们来晚了。”
6
地下酒窖的门被从外面锁着。
刑警破开门后,在储物间里找到了重伤昏迷的苏晚梨。
她身上盖着毯子,旁边放着急救箱和几支被拆开的药。
她还在呼吸,但伤得很重。
而酒窖外的台阶、连廊、工具间附近,发现了多名死者。
管家陈伯。
司机老周。
厨师刘姐。
两个值夜保镖。
小桃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
女警立刻扶住她。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眼前发黑。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坐在员工休息厅里嘲笑我。
陈伯说要扣我工资。
老周说我穷酸命犯贱病。
刘姐骂我是丧门星、死八婆。
现在,全死了。
许承安看着我,声音放缓。
“沈岚,你们离开的时间很关键。”
“根据初步推断,他们死亡时间集中在你们离开后的半小时到一小时内。”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
半小时。
如果我当时多犹豫一会儿。
如果我真的喝了那杯牛奶。
如果我被陈伯的扣工资吓住。
如果我为了劝他们留下来继续争执。
我和小桃,也会被锁进那栋主楼。
小桃哭得喘不上气:
“我们明明叫他们走了……”
“我跟刘姐说了,太太没有应我……”
女警轻拍她后背。
“我们会调取员工休息厅的监控和录音。”
许承安问我:
“你最后离开时,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强迫自己回想。
“花房玻璃廊地砖缝里,有淡粉色水痕。”
“三楼主卧窗帘后,好像站着一个人。”
“小桃的手机和我的手机都接到过电话。”
“我还收到短信,让我带小桃回去。”
我把手机递给许承安。
他看完那条短信,眼神冷了几分。
“这个号码是陆家备用通信号。”
小桃抬起满是泪的脸。
“他想让我们回去?”
许承安没有否认。
“很可能。”
他让年轻刑警做记录,又叮嘱我们天亮前不要离开房间。
“我们会安排人守在酒店。”
“陆砚庭已被控制,但陆家还有其他人可能联系你们。”
听到陆砚庭被控制,小桃才像终于从噩梦里醒过来,崩溃大哭。
7
天亮时,酒店窗外的雾还没散。
许承安再次过来,带我去雾山别墅外围指认路线。
小桃状态太差,女警让她留在警车里,拉上车窗帘,避免看见现场。
我坐在警车后座,一路都没说话。
车越靠近雾山,路边警车越多。
陆家别墅外已经拉起警戒线。
昨晚看起来高不可攀的豪宅,现在被红蓝警灯照得冰冷又荒唐。
门岗亭前站着几个保安,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他们看见我下车,眼神躲闪。
我跟着许承安走到员工小门附近。
昨晚我和小桃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门边的地面还有水冲过的痕迹,水已经干了,但泥缝里残着一点浅褐色。
痕检人员正蹲在那里拍照。
许承安问:
“昨晚门是锁着的吗?”
“员工小门平时从里面能开,但需要备用钥匙。”
“钥匙挂在员工休息厅墙上,我拿走了。”
我指给他看我们出来的路线。
后厨通道。
玻璃廊。
花房侧门。
再到员工小门。
走到玻璃廊时,我停住了。
昨晚那道淡粉色水痕的位置已经被标了号码牌。
旁边还放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夹。
我认得。
那是苏晚梨常戴的。
她有一次坐在花房里发呆,发夹松了,还是小桃帮她别好的。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许承安看我脸色不对,问:
“认识?”
“陆太太的。”
我声音有些哑。
“她很喜欢这枚发夹。”
花房旁边的鹅卵石路被大面积冲洗过。
可有些东西,不是水能洗掉的。
石缝里的暗色痕迹,玻璃门上的抓痕,花盆边缘被撞碎的缺口,都明晃晃摆在那里。
我抬头看三楼露台。
露台护栏边有警戒标记。
那里应该就是苏晚梨坠落的地方。
许承安没有让我再往主楼深处走,只带我在外围确认昨晚看见的路径和时间点。
远处,几具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出来。
我本能地移开视线,却还是看见其中一只垂下来的手。
那只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旧婚戒。
陈伯。
他平时最爱擦那枚戒指。
他说那是他亡妻留给他的,所以哪怕在陆家戴白手套干活,也会每天摘下来擦一遍。
昨天晚上,就是这只手指着我,骂我不懂规矩。
现在它垂在担架边,一动不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扶着旁边的树干,干呕了几下。
一个门岗保安忽然蹲在地上哭起来。
他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沈姐,你昨晚是喊过他们的,对不对?”
我看向他。
他哆嗦着说:
“我听陈伯在对讲里骂你们两个胆小鬼。”
“他说你偷了备用钥匙跑了,还让我注意员工门,说你们可能会哭着回来。”
“后来主楼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报警,我听见了。”
“可很快就没声了。”
他说到这里,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要是早点报警就好了。”
许承安冷声问:
“几点听见的?”
保安立刻回答:
“两点左右,可能不到两点。”
“我当时以为是他们内部闹起来了,不敢管。”
不敢管。
我听见这三个字,心里一阵发寒。
陆家这栋别墅里,最常见的就是这三个字。
苏晚梨哭着说想回家,大家不敢管。
陆砚庭让门岗锁门,大家不敢管。
他让人拦快递、收手机、盯着苏晚梨吃药,大家不敢管。
后来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有钱人夫妻之间的事。
直到刀落到自己身上。
上午九点,警方带我去了临时询问室。
小桃已经在那里,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抓住我的手。
“岚姐,他们说先生原本要把我们也带回去。”
我看向许承安。
他把一个物证袋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一本黑色硬皮本。
“这是从陆砚庭书房保险柜里找到的。”
“里面有他昨晚临时写下的处理计划。”
我低头看过去。
翻开的那一页,字迹凌乱,却一笔一画很重。
关闭主楼监控。
清理三楼、花房、酒窖通道血迹。
整理苏晚梨证件、现金、两套衣服,制造主动离家。
安排司机开车离开别墅区,半山路段弃车。
统一佣人口径,称太太情绪失控,夜间出走。
发现异常者,先签保密协议。
试图报警或离开者,带入酒窖处理。
最后一行,被重重圈了起来。
沈岚、小桃已离开,尽快带回。
小桃看完,整个人软倒在椅子上。
8
许承安把本子收回物证袋,语气很平。
“你们能活着,是因为离开得早,并且报警够快。”
“如果拖到天亮,陆砚庭可能已经完成伪造现场。”
我没有说话。
我盯着那只物证袋,脑子里像塞了一团冰。
小桃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为什么要这样?”
“太太都伤成那样了,他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许承安沉默片刻。
“陆砚庭的供述还在进行,但从目前证据看,苏晚梨白天联系过律师。”
“她准备起诉离婚,并提交陆砚庭长期限制人身自由、监控通讯、扣押证件的证据。”
“陆砚庭发现后,晚上和她发生争执。”
我闭了闭眼。
难怪苏晚梨那天晚上会拖着箱子下楼。
她不是普通闹脾气。
她是真的准备逃。
许承安继续说:
“她试图从三楼露台翻到二楼平台,再从花房方向离开。”
“但中途失足坠落,头部和胸腹部受伤。”
“小桃送茶时没有听到回应,应该是她已经被转移,或者陆砚庭正在清理现场。”
小桃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我如果当时推门进去……”
“你推门进去,也救不了她。”
许承安打断她。
“你很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灭口的人。”
小桃怔住。
许承安语气严肃:
“陆砚庭关闭监控后,已经开始构建失踪假象。”
“他最怕的不是有人发现苏晚梨受伤,而是有人报警。”
“留下的几名工作人员,死因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在某个时间点意识到,事情不是夫妻纠纷,而是刑事案件。”
我问:
“陈伯是怎么死的?”
许承安看了我一眼。
“初步判断,他发现苏晚梨还有呼吸,试图用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一零拨号界面。”
“陆砚庭从背后袭击了他。”
我想起陈伯那副永远把陆家规矩挂在嘴边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一直替陆砚庭遮掩,替他管理佣人,替他拦下苏晚梨想递出去的消息。
可到最后,他也成了陆砚庭眼里的麻烦。
“老周呢?”
“他想从车库开车离开。”
“但车库卷帘门被锁死,他死在连廊。”
“刘姐跪在酒窖门口求饶,身上有挣扎痕迹。”
“两个保镖曾试图制服陆砚庭,但他们喝过的水里检测出安神类药物。”
小桃哆嗦了一下。
“水?”
“员工休息厅桌上的水壶,还有客厅茶几上的牛奶杯,都被带回检测。”
许承安看向我们。
“你们昨晚离开前,喝过陆砚庭让人准备的热牛奶吗?”
我摇头。
小桃也拼命摇头。
“没喝,岚姐把我的也倒掉了。”
如果她喝了。
如果我喝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
许承安让我们分别做正式笔录。
轮到我时,记录员打开录音录像。
我从晚上十点二十七分苏晚梨拖箱下楼说起。
陆砚庭摔杯子,威胁她。
三楼争吵。
十点五十六分左右的闷响。
十一点后的异常安静。
二楼消毒水味。
监控总控指示灯熄灭。
小桃送茶无人回应。
白色行李箱倒在走廊,轮子有泥。
员工休息厅里我提醒其他人离开。
陈伯、老周、刘姐拒绝。
陆砚庭突然出现。
其他人向他告状。
他逼我和小桃喝热牛奶。
我故意打翻半杯,又趁擦地把小桃的牛奶倒进花盆。
凌晨听见磨刀声。
我拿走备用钥匙,带小桃离开。
三楼窗帘后的人影。
酒店报警。
我说得很慢,尽量不漏掉任何细节。
许承安问我:
“你为什么能确定必须离开,而不是继续留在别墅观察?”
我回答:
“我没有确定。”
“我只是知道,那栋房子里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指向危险。”
“陆砚庭过去每次发疯都有声音。”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苏晚梨逃不掉。”
“可那天晚上,他忽然不需要任何人配合了。”
“一个长期靠控制别人获得安全感的人,突然关掉所有监控,让所有声音消失,这本身就很可怕。”
我顿了顿。
“而且他让我们喝牛奶的时候,眼神不像在安抚。”
“像在确认我们还能不能醒过来。”
询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承安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昨晚的判断救了你和小桃。”
“也为抢救苏晚梨争取了时间。”
我低下头。
“我只希望再早一点。”
“如果再早一点报警,也许陈伯他们……”
“沈岚。”
许承安打断我。
“成年人的选择,不能全部压到你身上。”
“你提醒过他们,也报警了。”
“你没有义务用自己的命去证明危险是真的。”
我眼眶忽然有点酸。
这句话,我其实等了一整夜。
9
笔录还没结束,外面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喊。
“沈岚在哪儿?”
“你们把那个保姆叫出来!”
“她既然知道有危险,为什么只带走小桃,不带我嫂子走?”
记录员皱眉。
许承安起身开门。
走廊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被民警拦着,哭得满脸通红。
她身边还有两个男人,一个举着手机,一个拉着警察袖子。
我认出来,那女人是刘姐的小姑子。
之前来陆家给刘姐送过两次土特产。
她看见我,立刻像疯了一样往前扑。
“就是你!”
“你明知道陆家要出事,你为什么不把我嫂子拖出来?”
“你是不是怕她跟你抢车?怕她拖累你?”
“你害死她,你得赔命!”
小桃吓得站起来,挡在我前面。
“不是的!”
“岚姐喊过她,刘姐不走,她还劝我留下!”
那女人根本不听,坐在地上拍着腿哭。
“我嫂子在陆家干了那么多年,挣点钱容易吗?”
“你们两个年轻的跑了,把年纪大的扔下等死,良心被狗吃了!”
她身边那个男人把手机镜头对准我。
“大家看看,就是这个保姆,自己跑了不救人。”
许承安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伸手挡住镜头。
“这里是刑警队,不是你们直播闹事的地方。”
男人还想嚷:
“我们家死了人,还不让说?”
许承安拿出一份打印记录。
“昨晚十一点二十八分,员工休息厅录音显示,沈岚明确提醒在场所有人离开主楼范围,去门岗或外部安全地点。”
“她还提醒他们不要单独进入主楼,不要听从陆砚庭半夜安排。”
“刘某不但拒绝,还劝小桃留下,并指责沈岚咒主家。”
女人哭声顿住。
许承安继续道:
“之后,沈岚在酒店报警。”
“警方到场核查并破门,苏晚梨因此被及时送医。”
“从法律上说,沈岚没有保护成年同事的强制义务。”
“从事实看,她已经尽到提醒和报警义务。”
他目光冷冷扫过几人。
“你们再骚扰证人,拍摄传播办案场所画面,依法处理。”
举手机的男人立刻把手放下。
女人还想哭,却没了刚才那股气势,只坐在地上喃喃:
“那她为什么不硬拉我嫂子……”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我没有解释。
昨晚我连小桃都是用手机和身份证逼走的。
刘姐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骂我晦气,骂我丧门星,骂我死八婆,笑我穷命操心,我凭什么能把她扛走?
更何况,那时候我也没有证据。
我只有不安、经验和直觉。
而这些东西,在没有出事前,只会被人当成笑话。
笔录结束后,许承安把手机还给我。
“这几天不要接受陌生采访。”
“陆家那边可能会有人联系你,第一时间通知警方。”
我点头。
走出询问室,小桃一直跟在我身后。
到了走廊尽头,她忽然停住。
“岚姐。”
我回头。
她眼睛红肿,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
“我昨晚差点就留下了。”
“我以前还觉得太太和先生那种追来追去挺刺激,像电视剧。”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鞋面上。
“我没偷拍过,但我在直播间讲过一点,说豪门夫人每天都逃跑,先生每天都追。”
“我当时觉得大家爱听。”
“现在想想,我真不是人。”
我看着她。
小桃年纪轻,爱玩手机,做过一阵子直播。
她没有露过陆家具体信息,却确实拿苏晚梨的痛苦当过谈资。
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我也没资格替苏晚梨原谅。
“以后别再这样了。”
我说。
“别把别人的痛苦当故事。”
“也别把疯子的控制当深情。”
小桃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下午,医院传来消息。
苏晚梨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有完全清醒。
我坐在警局大厅的长椅上,听见这个消息,终于低头捂住了脸。
我不是哭陈伯他们。
也不是哭自己。
我只是突然想起那晚苏晚梨站在楼梯上,攥着行李箱拉杆,声音很轻地说:
“陆砚庭,我真的受不了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在那栋房子里开口求救。
幸好,这一次,她的沉默没有被完全吞掉。
10
陆家很快派人来找我。
不是陆砚庭本人。
他已经被刑拘。
来的是陆家的律师和一个自称集团公关部经理的男人。
地点约在警局附近一家咖啡厅。
我没单独去,而是提前告诉了许承安。
许承安让一名女警坐在不远处。
律师穿着很体面,说话也客气。
“沈女士,陆家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很痛心。”
“但案件还在调查阶段,外界已经出现很多不实传闻。”
“为了保护苏女士隐私,也为了避免影响司法程序,希望你能签一份保密协议。”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
旁边公关经理补了一句:
“陆家愿意补偿你一笔钱。”
“金额可以谈。”
我翻开文件看了两页。
里面写得很漂亮。
不得向媒体、自媒体、第三方机构透露陆家内部事务。
不得发布与陆家雇佣关系有关的任何信息。
不得以证人身份之外的形式讨论陆先生与苏女士婚姻细节。
违约金高到离谱。
我把文件推回去。
“我不会对外乱说。”
“但我也不会签这种东西。”
律师皱眉。
“沈女士,你可能不清楚豪门纠纷的复杂性。”
我笑了一下。
“我清楚。”
“我差点死在豪门纠纷里。”
公关经理脸色难看。
“你只是一个保姆,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他。
“我正因为只是一个保姆,才更不想再被你们拿规矩、工资、合同压着闭嘴。”
“警方问什么,我说什么。”
“法院需要我作证,我也会去。”
“其他免谈。”
律师沉默几秒,收起文件。
“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我起身离开。
身后公关经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种人真难缠。”
我没回头。
以前我很怕得罪有钱人。
怕丢工作,怕赔钱,怕被行业拉黑。
可经历过那个晚上以后,我忽然明白,人最该怕的不是丢饭碗。
是为了饭碗,把自己锁进别人家的地狱。
一周后,我拿到了陆家拖欠的工资和依法结算的补偿。
不是陆家大发慈悲。
是警方和劳动监察介入后,他们不得不给。
我当天就搬离了雾山别墅区附近的员工宿舍。
东西不多。
几套衣服,一些证件,一本记账本,还有我妈留给我的旧围巾。
小桃来帮我搬。
她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整个人瘦了很多。
她把那部直播手机递给我。
“岚姐,这个还你。”
我没接。
“本来就是你的。”
她低头说:
“我已经注销账号了。”
“以后不播了。”
我看着她。
“你想清楚就行。”
小桃吸了吸鼻子。
“我以前觉得,有钱人的生活离我们很远,讲几句他们的八卦,不会伤到谁。”
“可是那天我才知道,太太每一次哭,都是真的痛苦。”
“我们拿来当热闹的东西,是她活不下去的原因。”
她抬起头,眼神很认真。
“岚姐,以后我想找份普通工作。”
“前台也好,收银也好,至少不用住在别人家里,看见不该看的事还假装没看见。”
我点点头。
“挺好。”
我也没有再找住家保姆的工作。
后来,我进了一家正规的高端家政公司。
只做白天制服务。
合同签得很清楚。
不参与雇主家庭纠纷。
不替任何一方监视配偶。
不扣押、转交私人证件。
不传播雇主隐私。
如果服务过程中发现人身伤害、非法拘禁、严重威胁等情况,有权终止服务并报警。
公司经理第一次看见我加这些条款时,表情很复杂。
“沈岚,你这要求有点少见。”
我说:
“少见不代表没必要。”
经理看完我的从业经历,沉默了很久,最后签了。
那段时间,苏晚梨也正式委托律师,对陆砚庭提起诉讼。
她醒来后的口供,补上了那晚最关键的一环。
白天,她趁陆砚庭去公司,联系了律师。
她把自己被扣押证件、被限制出门、被安排人盯梢、被强行服用安神药的证据整理了一部分。
晚上,陆砚庭发现了她藏在衣帽间夹层里的备用手机。
他当着她的面砸了手机。
又把她拖回主卧,逼她承认是苏家人教唆她离婚。
苏晚梨趁他去接电话时,拖着箱子冲下楼。
那就是我在餐厅看见的那一幕。
后来她被带回三楼。
争执中,她跑向露台,想沿着外侧平台爬到二楼,再从花房逃出去。
但雾重,平台湿滑。
她摔了下去。
她昏迷前最后记得的,是陆砚庭站在露台上看着她。
没有叫人。
没有跑下来。
只是看着她。
我听律师转述到这里时,手心一片冰凉。
很多人以为爱到极致是失控。
可真正的失控从来不是爱。
是占有,是惩罚,是我得不到你,也不准你活成你自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