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那晚,老同学周静哭着说我顶替了她的编制名额。
“林栀,你顶替我的事业编名额,居然还敢发朋友圈炫耀?”
“我考了整整三年,这次就差一点就上岸了,你凭什么这么做?”
“我们普通人为此努力一辈子的事情,到了你们这些关系户这就是轻飘飘一句话。”
她还把我的朋友圈截图投到包厢电视上。
截图里只有一句话:
【也是吃上国家饭了。】
周围的老同学们也纷纷开口指责我:
“林栀,大家同学一场,你这么做就不厚道了。”
“自觉一点,把位置还给周静。”
我看着一屋子审判般的目光,整个人都懵了。
我确实吃上国家饭了。
但我是因为酒驾,被拘留所管了几天饭啊。
1
周静声音发抖,还在继续说:
“我辞职备考了三年,花了全部的积蓄给自己报班,每天学到半夜两点。”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可我的名字却被换成了你的。”
“你顶替我的名额,还要发朋友圈炫耀吃公家饭。”
“林栀,你怎么这么恶心?”
满桌人又都看向了我。
我脑袋嗡了一下。
“你误会了。”
“我没考编。”
“我这饭是在拘留所吃的,不是因为编制。”
包厢里死一样安静。
几秒后,有人噗嗤笑了一声,又很快憋住。
周静却笑不出来。
她死死盯着我。
“拘留所?”
“你说出来自己信吗?还是觉得我是个傻子,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我掏出手机,想打开完整朋友圈。
“是真的,我下面还回复别人了。”
周静却抢先一步抢走了我的手机。
她一边哭,一边说:
“大家都看看。”
“她现在开始装了。”
“一个正常人会把自己被拘留发朋友圈吗?”
“她就是知道我看得见,故意刺激我。”
坐在我旁边的女同学小声问:
“林栀,你家里是不是挺有关系的?”
“你爸妈以前不都在单位里吗?”
我压着火气。
“我爸早就辞职了,我妈也退休了。”
“而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静猛地抬头。
“没关系?”
“你敢说你不是刚上岸?”
“你敢说你没抢我的岗位?”
我说:
“我真的不是,我没报过名。”
周静眼泪掉得更凶。
“那你敢不敢现在登录报名系统?”
我愣住。
“我都没报名,哪来的账号?”
她立刻转向众人。
“听见没有?”
“她连系统都不敢登。”
“因为她根本不是通过考试进去的。”
班长皱了皱眉。
“周静,别太激动。”
“这事是不是先弄清楚?”
周静把包往桌上一摔,从里面翻出一叠厚厚的笔记本。
封面已经磨破了。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申论、公基、面试题。
她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怎么冷静?”
“我为了这个岗位,三年没工作。”
“我妈住院,我都带着书去陪床。”
“我连恋爱都不敢谈,因为我没有时间。”
“可结果呢?”
她抬手指着我。
“结果就因为她有关系,就把我的人生偷走了。”
有人叹了口气。
“周静这几年确实一直在备考,肯定不会乱说。”
“林栀,要是真有什么误会,你解释清楚就行。”
我手心全是汗。
“我一直在解释。”
“那条朋友圈不是上岸,是我酒驾被拘留。”
周静冷冷打断我。
“你别侮辱大家智商了。”
“酒驾被拘留这种丢人的事,你会发出来?”
我咬住牙。
“我承认丢人。”
“但丢人不代表你可以造谣我顶替你。”
周静眼神一下变了。
“造谣?”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狠狠拍到转盘上。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2
那张纸被传了一圈,最后停在我面前。
抬头写着:
江北区事业单位公开招聘拟录用人员名单。
我往下看。
区政务服务中心,综合岗。
拟录用人员:林栀。
有人低声说:
“还真有她名字,那前面还在说酒驾,非得人家甩出证据被锤死了才老实。”
“脸皮真厚,我怎么跟这种人在一个班,丢死人了。”
我盯着那张纸。
名字一样。
其他信息却被周静用荧光笔涂住了,只剩岗位和姓名。
我抬头。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你把身份证号和照片遮住干什么?”
周静红着眼笑了。
“你还挺会挑漏洞。”
“公示名单本来就只显示部分信息,我能看到名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皱眉。
“不对,正规公示不会这么随便。”
周静立刻提高声音。
“你当然说不正规。”
她又翻出一张截图。
“这是我的成绩。”
“笔试第一,面试也是正常发挥。”
“可公示前一天,我收到短信,说我综合成绩异常,不予录用。”
“第二天,你就发朋友圈说吃上国家饭了。”
她把时间线讲得太顺。
顺到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男同学周凯看我的眼神变了。
“林栀,你要是真走了关系,就别嘴硬了。”
“大家同学一场,私下解决就好,省得闹得太大太难看了。”
我冷笑。
“我走什么关系?”
“我连这个岗位今年招不招都不知道。”
周静死死攥着纸。
“那你解释,为什么名单上是你?”
“为什么刚好是你发那条朋友圈?”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里保存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照片翻出来。
“因为我那天刚从拘留所出来。”
“你们看清楚。”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照片里写着我的名字,身份证号打了一部分码,处罚机关,处罚事由,拘留日期,都在。
周凯凑过来看了看。
表情有些复杂。
“还真是酒驾?”
我刚想松口气。
周静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轻又冷。
“林栀,你是不是觉得拿这个出来就能洗白了?”
我愣住。
“这不是洗白,我本来就没干你说的事。”
她指着我的手机,声音尖锐起来。
“况且不说这个罚单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那一个有案底的人能进事业单位,后台硬得恐怖。”
我气得发抖。
“我说了,我没入职。”
周静猛地拍桌。
“那名单上的林栀是谁?”
我说:
“可以查。”
“你现在打人社局电话,或者打开官网查原始公告。”
周静眼眶通红。
“你以为我没查过吗?”
“官网早就没有了。”
“我只保存了截图。”
她又哭起来。
“你们有关系的人,当然可以删记录。”
“我们普通人留下的只有截图。”
这句话一出,几个同学明显被打动了。
有人低声说:
“现在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而且林栀家以前确实条件好。”
“家里人跟那些领导也很熟,经常吃饭来着,普通人对这种维权真的挺难。”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可笑。
上学那会儿,我们在同一个教室里背书,抄作业,挤食堂。
十年后,一张截图,几滴眼泪,就能让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偏心旁人。
我拿起包。
“不聊了。”
“报警吧。”
周静立刻挡住我。
“你想跑?”
我说:
“我去警局说清楚。”
她声音一下拔高。
“大家看见没有?”
“她要溜了。”
周凯站起来,挡在门口。
“林栀,事情没说明白前,你先别走。”
我看着他。
“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他有点尴尬,却没让开。
“我也是为你好。”
“你现在走了,更说不清。”
周静趁乱打开了手机直播。
她把镜头对准自己哭红的脸。
“家人们,我今天在同学聚会上,遇到了顶替我编制的人。”
“她不仅不道歉,还想跑。”
我脸色瞬间冷下来。
“周静,关掉。”
她把镜头转向我。
“你怕了?”
“你敢顶替,还怕别人看?”
弹幕很快滚起来。
“关系户?”
“又是编制顶替?”
“曝光她!”
我抬手挡脸。
周静立刻哽咽着说:
“大家看,她心虚了。”
3
直播间人数涨得很快。
大概是“编制顶替”“老同学”“关系户”这些词太容易刺激人。
周静哭着讲自己的三年备考。
她说她凌晨两点还在背题。
说她母亲问她什么时候上岸,她只能躲在厕所哭。
说她明明笔试第一,却被我这个老同学抢走岗位。
她讲得越惨,弹幕骂得越凶。
“偷人生的关系户全家不得好死。”
“把她单位扒出来。”
“去联名举报!这种人凭什么能为人民服务。”
我浑身发冷。
“周静,你把我的解释说完整。”
她像没听见。
“她现在承认自己酒驾被拘留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有违法记录的人,居然还能吃上国家饭。”
“大家说,背后没人可能吗?”
我忍无可忍,上前去抢她手机。
几个同学立刻拦我。
“林栀,别动手,让她播吧,群众眼睛是雪亮的。”
“你越这样越像心虚,而且网友的力量大,如果是假的也能证明你的清白。”
我看着他们。
“群众看到的是她断章取义的话。”
没人回答。
有人已经举起自己的手机拍我。
我说:
“别拍。”
那人皱眉。
“你都上直播了,还装什么隐私?”
周静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林栀,我本来想给你留面子。”
“只要你签了这个,我就关直播。”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
标题写着:
自愿承认及补偿协议。
内容更离谱。
我承认通过不正当方式占用周静事业单位录用名额,自愿放弃岗位,并赔偿她三年备考期间的生活费、培训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三十八万元。
我差点笑出声。
“我没岗位,拿什么放弃?”
周静把笔拍在纸上。
“你签不签?”
我抬头看她。
“不签。”
她眼神发狠。
“那我就去你单位门口直播。”
“去你爸妈小区拉横幅。”
“我让所有人知道,你们一家怎么欺负普通人。”
我气得手都抖了,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周静立刻对着直播镜头哭。
“她要叫她妈了。”
“她妈以前就是机关里的。”
“大家看到了吗?”
“这就是关系户的底气。”
电话接通,我妈声音很平静。
“栀栀?”
我努力让自己别哭。
“妈,你能不能来一趟聚贤楼?”
“出事了。”
我妈只问了一句。
“有人伤到你吗?”
我看了一眼被周凯堵住的门,又看见自己手腕上被拉扯出的红印。
“他们不让我走。”
电话那边沉默半秒。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周静突然捂住胸口,蹲了下去。
“我好难受。”
“我真的被她逼得喘不过气。”
几个同学立刻围过去。
“周静,你别激动。”
“林栀,你就不能先道个歉吗?”
我怔住。
“我没做过,为什么道歉?”
有人不耐烦。
“你就说一句对不起,又不会少块肉。”
“而且三十八万就你来说不是小钱吗?赔给人家怎么了?”
我看着满桌老同学,忽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口井。
井口全是熟悉的脸。
可没有一张脸想拉我上去。
包厢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
我妈站在门口,头发还有些乱,脸色却冷得吓人。
“谁让我女儿道歉?”
包厢里瞬间安静。
我妈先看我。
她看见我的脸色,看见我手腕上的红印,又看见门口堵着的周凯。
她声音不高。
“谁拦她走?”
周凯下意识后退。
没人说话。
我妈走到我身边,把我拉到身后。
周静还蹲在地上,举着手机,哭得梨花带雨。
“阿姨,我知道您有能力。”
“可您不能因为有关系,就帮林栀欺负我。”
我妈看都没看她的表演。
她拿起桌上那份协议。
看完第一行,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有一点温度。
“承认顶替编制,放弃岗位,赔偿三十八万。”
“你勒索啊?”
周静抽噎。
“我只是要回我的公平。”
我妈拿手机把协议每一页拍清楚。
“公平要通过合法途径。”
“逼人签不存在事实的赔偿协议,性质就不一样了。”
周静脸白了白。
“您别吓唬我。”
“我又没犯法。”
我妈把协议放回桌上。
“那就让警察判断。”
周静立刻看向直播镜头。
“大家听见没有?”
“她们要报警抓我。”
“我一个被顶替的普通人,只想维权,她们却要用公权力压我。”
弹幕刷得飞快。
“别怕,我们都看着。”
“关系户真嚣张。”
“报警正好,查她妈。”
我妈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4
“您好,我想核实今年江北区事业单位公开招聘情况。”
“单位是区政务服务中心,岗位名称综合岗。”
她开了免提。
包厢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工作人员查询后说:
“今年区政务服务中心没有设置综合岗这个岗位。”
“也没有您说的这个岗位代码。”
我看见周静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妈继续问:
“如果有人拿出拟录用名单,上面有这个岗位呢?”
工作人员说:
“那大概率不是我局发布的正式文件。”
“建议以官方网站公告为准。”
我妈挂断电话,又让班长把电视切到浏览器。
她亲自打开江北区人社局官网。
招录公告,岗位表,拟录用公示,一项项点开。
没有区政务服务中心综合岗。
没有周静说的岗位代码。
她拿出的那张名单,文号格式对不上,发布日期也对不上。
包厢里响起窃窃私语。
“真假的?”
“周静那张不会是网上传的吧?”
“那她说笔试第一……”
周静忽然崩溃一样大哭。
“你们当然查不到!”
“她妈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系统可以改,官网可以删,电话那头也可以串通!”
她看着我,眼神又恨又委屈。
“林栀,你敢不敢跟我去纪委实名举报?”
“你要是没顶替,你为什么刚好叫林栀?”
“你为什么刚好发那条朋友圈?”
我妈冷冷说:
“去。”
周静哭声一顿。
我妈拿起手机。
“现在报警。”
“让警方,人社,纪检一起查。”
包厢里一片死寂。
周静嘴唇动了动。
“你……”
我妈拨了报警电话。
“您好,我要报警。”
“有人伪造事业单位招录材料,在网络直播中散播不实信息,并强迫我女儿签署三十八万元赔偿协议。”
“对方同时声称涉及编制顶替,请依法核查。”
她挂断电话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我不敢让别人看见,却又必须拿出来的东西。
我妈把最上面那张纸平铺在桌上。
“还有这个。”
“都看清楚。”
“我女儿那句吃上国家饭,到底是什么意思。”
离得最近的周凯低头。
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纸页抬头清清楚楚写着:
行政处罚决定书。
警察赶到酒店时,周静还在直播。
只是她的哭声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稳了。
我妈把材料一份份递过去。
直播录屏,包厢监控申请,逼签协议,假名单照片,还有我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拘留释放证明。
警察先要求周静关掉直播。
周静不肯。
“我要让网友监督。”
警察严肃道:
“你现在已经涉嫌侵犯他人隐私,继续传播可能扩大后果。”
5
她这才不情不愿关了。
可直播间的录屏早就不知道被转发到哪儿去了。
我站在旁边,胃里一阵阵发紧。
警察核验了我的证件和材料。
很快,我的行政处罚信息被确认真实。
我确实因为酒驾被行政拘留七日。
我那条朋友圈里的“吃国家饭”,也确实指拘留期间的饭。
我打开完整朋友圈。
下面有人评论:
“你真进去了?”
我回复:
“酒驾,活该,别学我。”
还有人说:
“你可长点心吧。”
我回:
“已经付出代价了。”
完整内容投到屏幕上后,刚才骂我的同学都低下了头。
周静却还咬着不放。
“这只能证明她被拘留过。”
“不能证明她没顶替我。”
我妈看着她。
“那证明你被顶替。”
警察也问:
“你说你参加了考试,提供报名记录,准考证,缴费凭证,成绩单原始查询页面。”
周静掏出手机,手指滑得很快。
“我有成绩截图。”
她点开一张图。
笔试成绩:86.7。
岗位排名:1。
看起来很真。
但警察让她登录官方报名系统时,她停住了。
“我忘记密码了。”
工作人员协助她找回。
周静脸色越来越白。
系统登录成功后,页面显示,她今年确实注册过账号。
但报名流程停在信息填写阶段。
没有完成资格提交。
没有缴费。
没有生成准考证。
更没有成绩。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警察问:
“你解释一下。”
周静嘴唇发抖。
“系统出错了。”
“我明明交钱了。”
我妈说:
“那查支付记录。”
周静立刻说:
“我换过手机,记录没了。”
警察说:
“银行卡和支付平台都可以查。”
周静不吭声了。
我看着她,忽然反应过来。
她根本没有考试。
她连报名都没成功。
那她哭诉的笔试第一,面试正常,公示前被替换,全都是假的。
我喉咙有点发干。
“周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猛地抬头瞪我。
“你别装受害者!”
“要不是你发那条朋友圈,我会误会吗?”
我说:
“你不是误会。”
“你伪造了一整套东西。”
她眼泪又涌出来。
“我压力太大了不行吗?”
“我爸妈每天问我考上没有。”
“亲戚都等着看我笑话。”
“我只是太想上岸了。”
我妈冷声问:
“太想上岸,所以伪造成绩?”
“所以污蔑别人顶替?”
周静捂着脸哭。
“我没有想害她。”
“我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警察却注意到她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我也看见了。
对方发来:
“周姐,直播效果怎么样?那个顶替你的同学认了吗?”
周静慌忙按灭屏幕。
警察看向她。
“手机请配合检查。”
周静死死抱住手机。
“这是我的隐私!”
我妈淡淡道:
“你直播我女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隐私?”
周静开始发抖。
她越慌,我心里越沉。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比我想的还要脏。
6
后面的取证我没有全程参与。
但周静手机里的东西,很快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她不是临时误会。
她早就计划好了。
聊天记录里,她和一个做自媒体运营的人讨论过很多次。
“我有个高中同学叫林栀,她爸妈以前都在体制内。”
“她朋友圈发吃上国家饭了,正好能蹭编制顶替。”
“拟录用名单上也有个林栀,同名同姓,够用了。”
对方问:
“万一她解释呢?”
周静回:
“解释没用,网友只看情绪。”
“她要是怕影响工作,肯定会私了。”
还有一条更刺眼。
“她刚酒驾被拘留过,这个更好。”
“违法的人都能上岸,关系户实锤。”
我看着截图,手脚冰凉。
原来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我那句朋友圈不是上岸。
她甚至知道我最狼狈,最羞耻,最不想被人反复提起的事。
可她把它变成了一把刀。
她要用这把刀,给自己割流量。
周静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
她还在哭。
“我只是随口说说。”
“我没有真的想骗钱。”
警察又查到她建了一个群。
群名叫:
编制顶替受害者互助群。
里面有十几个人。
有的确实是考编落榜后想申诉。
有的是被她用短视频吸引来的网友。
她在群里收所谓材料整理费,律师沟通费,媒体曝光费。
少的两千,多的五千。
她还在群里发我的照片。
虽然是从同学聚会群旧照里截的,但脸很清楚。
她配文:
“这个就是顶替我的人。”
“父母有背景,本人嚣张。”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我盯着那几行字,突然有点想吐。
班长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周静,你怎么能这样?”
周静抬头看他,哭着说:
“我也是没办法。”
“你们不知道我这几年多痛苦。”
“我一次次失败,所有人都笑我。”
“林栀那么轻松,她凭什么?”
我愣住。
“我轻松?”
“我酒驾被拘留,单位要处分,我外婆还在医院躺着。”
“你从哪儿看出我轻松?”
周静咬着唇。
“你家条件好。”
“你犯了错也有人兜底。”
“我呢?”
我气笑了。
“所以你就可以编一个我顶替你的故事?”
“所以你就可以逼我赔你三十八万?”
她突然扑过来想抓我的手。
“林栀,我错了。”
“你跟警察说,这是误会。”
“我们是同学,你不能毁了我。”
我后退一步。
“你直播我的时候,想过会毁了我吗?”
她僵住。
我妈挡在我面前。
“别碰她。”
警察把周静带走时,她突然尖叫。
“林栀,要不是你发那种朋友圈,我怎么会找上你?”
“是你自己不检点!”
“是你给了别人机会!”
我妈声音冷得像冰。
“她酒驾,有法律罚她。”
“你造谣,也会有法律罚你。”
“别把你的恶意,赖到受害人头上。”
周静被带出包厢。
门关上的一瞬间,里面安静得可怕。
刚才拍我的同学,开始偷偷删视频。
我妈看见了。
“别删。”
那人手一抖。
我妈说:
“删了也能恢复。”
“发过,转过,评论过,一个个处理。”
他的脸一下白了。
7
那晚之后,我的生活还是被搅乱了。
虽然周静被带走调查,但她的直播录屏早就传了出去。
最开始的版本里,只有我低头挡脸,周静哭诉,以及那句被反复放大的“吃上国家饭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难听。
“酒驾女靠关系上岸事业编。”
“老同学聚会现场抓包顶替编制。”
“关系户承认吃国家饭。”
我打开手机,私信全是骂声。
有人让我去死。
有人说我爸妈不得好报。
还有人把我单位名字,车牌号,甚至我父母小区都发了出去。
我妈连夜联系律师固定证据。
酒店也按警方要求调取了监控。
班长给我发了很长一段道歉。
他说他当时没控制住局面。
我看完,只回了几个字。
“你不是没控制住。”
“你是选择相信哭得更大声的人。”
他没再回。
第二天,我单位找我谈话。
领导坐在办公桌后,表情很严肃。
“林栀,酒驾拘留这件事,影响很恶劣。”
“单位会按规定给你处分。”
我低头。
“我接受。”
“我确实做错了。”
领导又看了我一眼。
“网上关于顶替编制的事,我们也收到了材料。”
我把警方受案回执和我妈整理的证据递过去。
“这件事不是事实。”
“我没有参加事业单位考试,也没有顶替任何人。”
领导沉默片刻。
“单位会配合调查,也会等官方结果。”
我点头。
走出办公室时,我腿有点软。
我知道,酒驾这件事我躲不过。
也不该躲。
外婆还在医院,妈妈两头跑。
她却还要抽空帮我处理网暴,整理证据,联系律师。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病房门发呆。
我妈从缴费窗口回来,把一杯热水递给我。
“喝点。”
我接过水,声音很小。
“妈,我是不是活该?”
她看着我。
“你酒驾,活该被罚。”
“但你不活该被造谣成顶替别人。”
我眼眶一热。
“可如果我不发那条朋友圈……”
我妈打断我。
“以后当然要长记性。”
“不要把自己的隐私和错误随便发到网上。”
“你可以自嘲,但恶人会把你的自嘲当素材。”
她顿了顿,又说:
“可这不代表周静有权害你。”
我握着纸杯,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几天后,警方调查有了新进展。
周静伪造的拟录用名单,是花钱找人做的。
她所谓成绩截图,也是P图。
那个真正拟录用的“林栀”,是另一个区县的人。
身份证号,毕业学校,照片,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人家考的是另一个岗位,也不是周静口中的区政务服务中心综合岗。
周静甚至没有完成报名。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资格进入所谓“被顶替”的环节。
更讽刺的是,她在聊天记录里还说过:
“我不需要真的被顶替。”
“网友相信我被顶替就够了。”
看到这句话时,我手抖得厉害。
我以为误会最可怕。
后来才明白,不在乎真相的人,比误会可怕得多。
8
周静的父母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正在家里整理律师函回执。
门铃响了。
我妈从猫眼看了一眼,没开门。
外面传来女人的哭声。
“林栀妈妈,求求你们了。”
“静静只是压力太大。”
“她考了那么多年,一时想不开。”
我站在门后,心口发闷。
周静妈妈哭着说:
“她还年轻,不能有案底啊。”
“你们家林栀不也犯过错吗?”
“她酒驾你们都能原谅,为什么不能原谅静静?”
我妈隔着门,声音很平。
“林栀酒驾,已经被拘留,罚款,处分。”
“她承担了后果。”
“周静造谣,敲诈,诈骗,也该承担后果。”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周静爸爸开口,声音很低。
“我们可以让她公开道歉。”
“赔钱也行。”
“你们能不能写个谅解?”
我妈说:
“她直播逼我女儿承认不存在的罪名时,没有给我女儿退路。”
“现在也别来要求我们给她退路。”
门外又哭了一阵。
我没有出去。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里有过一点动摇。
可只要闭上眼,我就会想起包厢里那些镜头。
想起周静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想起她说要去我单位和我爸妈小区拉横幅。
那不是一时冲动。
那是她给我安排好的死路。
我妈说得对。
心软不能用在恶意上。
之后,参与传播视频的老同学陆续收到律师函。
有几个立刻来道歉。
那个说出我单位的女同学给我发语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栀,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以为周静是真的受害者。”
我回复她:
“你以为,所以你就可以把我的单位告诉直播间?”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句:
“对不起。”
周凯也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改发短信。
“林栀,我那天拦你,是怕你冲动。”
“我不是故意帮周静。”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怕我冲动。
所以拦住我离开。
所以让我站在镜头前被骂。
所以把我车牌号说出去。
很多伤害都是这样。
做的人轻飘飘一句不是故意。
承受的人却要一点点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我妈把营销号名单整理成表。
有个账号播放量最高,配的标题是:
“酒驾女顶替寒门女孩编制,还嘲讽吃国家饭。”
律师函发过去后,对方很快删视频道歉。
道歉视频里,他说自己只是转发,不知道真假。
我妈冷笑。
“不知道真假还敢赚流量。”
“那就用赔偿长记性。”
我把这句话记了很久。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接受处分流程,下班去医院陪外婆,晚上和律师核对证据。
很累。
但比起聚会那晚的无力,这种累反而让我踏实。
因为每一份证据,都在把我从谣言里一点点拉出来。
9
官方通报出来那天,天气很好。
警方确认,周静涉嫌伪造材料,诽谤他人,侵犯个人信息,并以“维权互助”为名骗取多人钱财。
人社部门也发布说明。
本年度相关招聘不存在周静所称岗位。
网上流传的所谓拟录用名单系伪造。
我从头到尾没有报名参加该考试。
通报没有写我的全名。
但那些骂过我的人,还是顺着热度找了回来。
有人道歉。
有人装死。
也有人阴阳怪气。
“她酒驾也不是好东西。”
我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前半部分没错。
我确实酒驾了。
我确实做了错事。
单位处分下来后,我去参加交通安全学习。
坐在教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事故案例,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如果那晚我多开几公里。
如果我撞到人。
如果外婆还没等到我,我先毁了别人一家。
我不敢想。
学习结束后,社区联系我。
他们想让我做一次交通安全分享。
工作人员说:
“不是要你当典型,就是讲讲真实教训。”
我答应了。
分享那天,我站在台上,看见下面坐着很多年轻人。
他们的眼神有好奇,也有审视。
我没有给自己找借口。
我说:
“我酒驾了。”
“因为侥幸,因为着急,因为觉得就一小段路。”
“所以我被拘留,被处罚,被单位处分。”
“这些都是我该承担的。”
台下很安静。
我停了一下,继续说:
“后来有人利用这件事,把我编造成另一个故事里的坏人。”
“说我靠关系顶替别人的编制。”
“说我违法还能上岸。”
“说我偷了别人的人生。”
“但我想说,一个人犯过错,不等于别人可以随便往她身上扣新的罪名。”
“犯错该被罚。”
“但惩罚应该来自事实和法律,不该来自谣言和围猎。”
我说完时,手心全是汗。
走下台,我妈站在门口等我。
她手里拿着我的包,像我小时候放学时那样。
她问:
“还怕别人提这件事吗?”
我想了想。
“怕。”
“但没那么怕了。”
她笑了笑。
“知道怕也好。”
“怕,才会记住教训。”
几个月后,同学群彻底解散。
解散前,班长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那天我们都欠林栀一句对不起。”
我看见了。
没有回复。
有些对不起,来得太晚,已经不需要接住了。
外婆恢复得不错,能慢慢下床。
我妈偶尔还是会念叨我。
“以后喝酒不许碰车。”
“朋友圈少发乱七八糟。”
“遇到事第一时间报警,不要跟疯子讲道理。”
我一条条点头。
有天晚上,我翻到那条朋友圈。
【也是吃上国家饭了。】
下面曾经全是朋友的调侃和提醒。
现在看起来,只剩刺眼。
我没有删。
我重新编辑了权限,只留给自己可见。
不是为了怀念。
是为了提醒自己。
我可以为酒驾低头。
可以为自己的愚蠢付代价。
可以承认那七天是我人生里最难堪的一页。
但我不会因为难堪,就认下别人强塞给我的罪名。
周静想把我的错误扩写成她的冤案。
想用我的狼狈,搭一座她上岸的桥。
可假的就是假的。
哭得再惨,喊得再大声,也不能把别人的人生抢去当剧本。
后来再有人问起那场同学聚会,我只说一句:
“我确实犯过错。”
“但我没偷过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