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花室友得知我家开酒店,提议让我免费请全班来我家酒店给她庆生。
还没等我说话,她就掰着手指开始安排。
“我的生日宴不能糊弄,超豪华海景套房得有,游艇出海和烟花秀也得安排上。”
我一脸莫名其妙。
我家就是一栋六间房的小民宿,哪来什么超豪华海景套房?
我果断拒绝后,班花的追求者冷笑着说:
“大家愿意去你家酒店是给你家面子,你别不识好歹。”
当天晚上,班花在群里发起了接龙。
“周末生日海边两日游,住枝枝家海景酒店,可以带对象,想来的接龙!”
群里立刻欢呼声一片,不到十分钟,接了三十多个人。
“我还没住过海景房呢,这回跟着晚晚长见识了!”
班花满口应下,在群里发了位置。
我定睛一看,笑了。
这是我家隔壁的高端海景度假酒店,老板娘是出了名不惯白嫖。
上一个打着熟人旗号逃单的,现在还在后厨洗碗还债呢。
1
“群里这个五星酒店不是我家的,大家别被误导了。”
“我家在那家酒店旁边,开的是民宿,只有六间房,是我爸妈自己家的房子改的。”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班花的追求者顾承发了个问号。
“都这个时候了还装?”
他接着甩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从澜湾酒店大堂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空保温桶。
里面的前台姐姐笑着冲我挥手。
视频到这里结束。
许晚晚发了一句。
“枝枝,如果不是你家的酒店,前台为什么跟你这么熟?”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这也太明显了吧。”
“富婆装普通人?”
“有钱就有钱呗,又没人仇富,藏着就没意思了。”
我盯着那段视频,后背一阵发凉。
这明显是偷拍。
我耐着性子解释。
“我妈会做卤味,澜湾有些员工爱吃,我偶尔帮忙送过去。老板娘沈姨和我妈是老邻居,所以前台认识我。”
“酒店和我家没有关系。”
“我家民宿营业执照我也可以发。”
我把手机相册里民宿门头照片和营业执照截图发了出去。
照片里,木牌上清清楚楚写着“枝枝海边小住”。
顾承立刻回。
“你这个也证明不了澜湾海景酒店不是你家的啊。有钱人开几个店不是很正常?”
另一个女生接上。
“而且你家民宿那么小,怎么可能撑得起你平时的消费?你那台电脑也不便宜吧。”
我看着屏幕,气到手指发麻。
那台电脑是我寒暑假兼职加奖学金买的。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许晚晚终于出来说话。
她发的是语音,声音带着哭腔。
“大家别说枝枝了,可能她有自己的苦衷吧。我只是想过个难忘的生日,不想让她为难。”
这句话一出来,群里风向彻底变了。
“晚晚你太善良了。”
“有些人就是不懂珍惜朋友。”
“我们去住是给她家酒店打广告,又不是白嫖。”
这话说完之后,许晚晚给我发了私信,我收到一笔转账。
二百八十八元。
备注是:晚晚生日酒店定金。
“知道你什么意思了,那这样,我也不是白住你的。”
她把手机屏幕往我面前一晃。
“大家都是同学,你给我个友情价。海景房、生日宴、泳池布置、蛋糕、香槟这些你看着安排,别太寒酸就行。”
我差点气笑。
“二百八十八,你要安排什么?”
许晚晚皱眉。
“你家自己的酒店,又不用成本那么高。再说了,我生日那么多人给你家酒店发朋友圈,热度不比这点钱值?”
门外有人敲了敲。
顾承拎着两大袋奶茶站在门口。
许晚晚立刻换了副委屈表情。
“顾承,你来得正好。”
顾承把奶茶放下,看见她眼圈有点红,眉头瞬间拧起来。
“怎么了?”
许晚晚轻声说:“我生日想请大家去枝枝家酒店玩,可她好像不太愿意。”
顾承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
“温枝,不至于吧?晚晚生日一年一次,你家有这个条件,帮个忙怎么了?”
我压着火气。
“我说了,那不是我家的酒店。”
顾承嗤了一声。
“行了,谁不知道你家在海边?那酒店前阵子还上过短视频热门,你从里面出来的视频晚晚都看见过。”
许晚晚轻轻扯他袖子。
“算了,别为难枝枝了。”
她越这么说,顾承越来劲。
“不是为难。朋友之间这点面子都不给,以后还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那股不舒服越来越重。
许晚晚没再继续争,她低头发了条朋友圈。
图片是她穿白裙子的自拍。
配文:生日周末,和全班一起去海边度假,希望某位好朋友不要让我太难堪。
下面很快有人评论。
“哇,晚晚排面!”
“是不是传说中那个海景酒店?”
“羡慕死了,带我一个!”
许晚晚把手机递到我眼前,笑得柔柔的。
“枝枝,你看,大家都很期待。”
2
第二天上午,许晚晚又在群里拉了一个在线表格。
标题写着:晚晚生日海边度假需求统计。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血压差点上来。
海景套房十二间。
香槟塔、定制蛋糕、玫瑰花墙、乐队驻唱、摄影摄像、无人机航拍。
游艇出海两小时。
夜间烟花秀。
下面还有各种备注。
“我和对象要情侣房,最好带浴缸。”
“我弟弟周末也想去,能不能加儿童乐园票?”
“我想做海边旅拍,服装能不能酒店提供?”
“有没有SPA?如果免费的话我也想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打字。
“这些项目全都要收费,而且价格不低。澜湾不是我家的酒店,你们如果真要订,请自己联系酒店前台。”
许晚晚很快回复。
“枝枝,别这样嘛,大家都是因为信任你才去的。”
我说:“如果你们只是想海边聚一下,我可以问我爸妈。我家民宿周末满房,但能腾出公共厨房和院子,大家可以吃烧烤,费用按正常价格算。”
群里马上有人回。
“民宿?那种自建房吗?安全吗?”
“生日住民宿也太掉价了吧。”
“几十个人挤小院子吃烧烤,想想都尴尬。”
“厕所够用吗?”
顾承发了个翻白眼表情。
“晚晚生日,你让她去你家小破楼吃烧烤?温枝,你是真会羞辱人。”
许晚晚发来一句。
“算了,顾承,枝枝可能觉得我们不配住好酒店。”
我胸口堵得厉害。
我把所有截图整理好,发给辅导员。
“老师,澜湾酒店不是我家开的。我已经解释很多次,但许晚晚仍然用我的名义组织同学去消费。麻烦您在班群帮我澄清一下,避免后面出问题。”
消息显示已读。
但辅导员一直没有回。
中午,我直接去了办公室。
辅导员正端着茶杯看电脑。
我把事情说完,他眉头越皱越紧。
“温枝,同学之间有点误会很正常,没必要上纲上线。”
我说:“这不是误会。她们要去的酒店很贵,我承担不了。”
辅导员把茶杯放下,语气有些不耐烦。
“许晚晚愿意组织班级活动,本意是好的。你作为同学,有资源适当贡献一下,也是集体意识的体现。”
我愣住。
“老师,那不是我的资源。”
他看了我一眼。
“是不是你的,大家心里都有判断。你不要总想着撇清责任。”
我还想说话,他抬手打断。
“最近优秀团员和奖学金评定都在走流程。班级评价、同学反馈,这些都很重要。你自己考虑清楚,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影响大局。”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们的。
3
当晚我在班级群里发了最后一遍声明。
“我不参加这次生日旅行,也不会替任何人预订澜湾酒店。酒店消费和我无关,请大家自行确认价格并承担费用。”
这句话刚发出去,顾承就跳出来。
“温枝,你没完了是吧?”
“晚晚都哭一天了,你还在这儿甩脸子。”
许晚晚发了个小猫哭泣的表情。
“我就一次二十岁,我想人齐一点,圆满一点,如果枝枝不去,那我的生日还有什么意思?”
有人开始劝。
“枝枝,你就去呗,又不是让你干什么。”
“做人别太独,大学同学以后都是人脉。”
我回复。
“我说最后一次,澜湾不是我家酒店,我去不去也是我的事情,不要道德绑架我。”
顾承直接发语音。
点开后,他冷冰冰的声音传出来。
“温枝,别给脸不要脸。晚晚给你台阶,你就顺着下。你非要让她生日难看,别怪大家以后不认你这个同学。”
我关掉语音,没再回。
但他们并没有停下。
晚上十点,许晚晚把人数更新成了四十六人。
顾承带了几个校外朋友。
她也邀请了隔壁班两个女生来拍照。
群里开始讨论穿搭。
白裙子、泳衣、墨镜、草帽、海边大片。
有人问能不能提前入住。
有人问能不能把酒带进泳池。
有人说想在套房开通宵派对。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点开沈姨的微信。
沈姨是澜湾的老板娘。
她和我妈年轻时住一个筒子楼,后来一个做酒店,一个开民宿,关系一直不错。
小时候我家忙不过来,我还在她酒店后厨吃过员工餐。
但熟归熟,生意是生意。
我打字。
“沈姨,周末可能会有一批同学打着我家的名义去你们酒店消费。他们一直认定酒店是我家开的,我解释不清。”
沈姨很快回。
“你爸妈跟我说了。你没事吧?”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没事。”
“如果他们去了,所有项目能不能都按正规流程签单收费?不要因为我打折,也不要让他们记在我名下。”
沈姨回得很快。
“放心。来者是客,消费付款,天经地义。”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句。
“枝枝,别怕。酒店不是谁嗓门大就是谁家的。”
我盯着那行字,压在心口几天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周六早上八点,宿舍门被敲响。
许晚晚站在门口,化着精致的妆,身后跟着几个同学。
“枝枝,走吧,车在楼下。”
我皱眉。
“我说了我不去。”
她脸上的笑瞬间冷下来。
“你不去,前台怎么认人?”
顾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跟她废什么话?”
下一秒,一个女生直接拿起我椅背上的外套,另一个人把我的背包拎了出去。
我伸手去抢。
可她们一人一边把我架起来了。
“走啦,大家都等你呢。”
顾承站在楼梯口,抱着胳膊看我。
“温枝,别磨蹭。”
我被他们围着下楼。
车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很兴奋。
只有我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看着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
沈姨发来消息。
“前台已交代。价格表、签单、监控,全套留痕。”
我回了一个字。
“好。”
4
车停在澜湾酒店门口时,许晚晚的眼睛都亮了。
白色城堡一样的大堂立在海边,玻璃幕墙映着大片蓝色海面,门口喷泉水花细细碎碎地落下来。
前台经理微笑迎上来。
“各位好,请问有预订吗?”
许晚晚立刻看向我。
我没动。
顾承不耐烦地说:“她家酒店,还要什么预订?直接安排房间。”
前台经理笑容不变。
“先生,我们酒店所有入住和项目都需要实名登记并确认价格。”
她把房型价目表和项目清单放在台面上。
我开口。
“你们看清楚再签,所有消费都要自己付。”
许晚晚脸色一僵。
“枝枝,你非要在大堂说这个吗?”
顾承直接把价目表推开。
“别扫兴。先开房间。”
最后,许晚晚在接待单上签了名字。
顾承也签了几个追加项目确认单。
他们要了十二间海景套房,十间普通海景房。
包下泳池半天。
订了玻璃宴会厅生日宴。
加了香槟塔、玫瑰花墙、乐队、摄影摄像、无人机航拍、游艇出海和夜间烟花。
顾承为了显得大方,又追加了进口红酒、定制蛋糕和一整面进口花艺背景。
同学们一边欢呼一边拍照。
“晚晚生日也太豪了!”
“这才叫大学青春!”
“枝枝家酒店真不错,以后同学聚会就定这儿。”
我站在旁边,只觉得他们每一句话都像在往账单上添数字。
下午的泳池更疯。
有人把香槟摇开往泳池里喷。
有人踩着躺椅拍照,把椅子腿踩断了,还笑着说酒店肯定不差这点钱。
晚上生日宴,许晚晚坐在主位。
玫瑰花墙后面亮着她名字的灯牌。
顾承端着酒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晚晚值得最好的。”
掌声、尖叫、闪光灯,一波接一波。
自助海鲜被他们堆满盘子,吃几口就放一边。
甜品塔被拍完照后没人碰。
有人把客房迷你吧里的酒全拿到宴会厅来开。
有人直播。
“班花生日包下五星酒店,家人们谁懂啊,太爽了!”
第三天上午十点,退房时间快到了。
大家拖着行李聚在宴会厅。
许晚晚还穿着昨晚那条白裙子,只是妆有些花,正低头挑选照片。
顾承坐在她旁边,翻着手机说:“这组不错,发出去绝对爆。”
这时,酒店经理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叠账单。
“各位,麻烦结算一下本次消费。”
宴会厅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经理把账单放到桌上。
“房费、餐饮、宴会厅、泳池包场、游艇、烟花、摄影摄像、无人机、花艺、酒水、伴手礼、迷你吧消费、客房损坏赔偿及服务费,总计六十八万九千三百元。”
“你们谁付钱啊?”
5
空气像被冻住了。
有人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许晚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她猛地看向我,伸手就把我往前推。
“找她结,她是酒店老板家的女儿。我已经给过她钱了。”
我没躲,平静地看着她。
“你给了我二百八十八。”
顾承站起来,脸色难看。
“温枝,这种时候你还玩文字游戏?”
他转向经理。
“你们老板呢?让她出来。我们是温枝同学,不可能按这个价算。”
经理还没说话,宴会厅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安保。
沈姨从外面走进来。
她穿着深色套装,头发盘起,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一份营业执照复印件放在桌上。
“澜湾度假酒店,法人沈明岚。”
她又拿出一张地图打印页,指了指旁边的小路。
“温枝家的民宿在这里,名字叫枝枝海边小住。和本酒店没有股权关系、亲属经营关系、合作关系。”
宴会厅里死一般安静。
沈姨看向许晚晚。
“入住登记是你签的。”
又看向顾承。
“追加酒水、花艺、烟花、游艇升级,这些确认单有你的签名。”
顾承脸色铁青。
许晚晚突然哭了。
“不是这样的!温枝认识你,她肯定跟你串通好了害我!”
她指着我,声音尖得刺耳。
“她早知道酒店不是她家的,她故意不拦着,故意看我们消费,故意等现在看我笑话!”
这句话像给其他人找到了出口。
有人马上附和。
“对啊,你认识老板,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
“你但凡认真拦一下,也不至于这样。”
“温枝,你心也太黑了吧,全班同学你都坑?”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第一,这是我在班级群第一次澄清的记录。”
我把屏幕转向他们。
“第二,这是我发给辅导员的民宿营业执照和门头照片。”
“第三,这是活动前一晚,我明确说酒店消费自理的聊天记录。”
“第四,这是昨天前台让你们看价目表时,我提醒你们确认价格的视频。”
视频里,我的声音清清楚楚。
“看清楚再签,所有消费都要自己付。”
下一秒,是顾承不耐烦的声音。
“别扫兴。先开房间。”
宴会厅彻底没声了。
我看向许晚晚。
“我说过很多次,是你不听。”
我又看向顾承。
“你签追加单的时候,我也提醒过。你说,晚晚生日不差钱。”
顾承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沈姨敲了敲桌面。
“现在,付款。”
许晚晚腿一软,直接坐回椅子上。
“我没钱……”
她声音发抖,眼泪掉得比昨晚许愿时还快。
没人再觉得她楚楚可怜。
坐在门口的男生第一个炸了。
“许晚晚,你在群里说的是你请客!”
另一个女生跟着喊。
“对啊!你说住温枝家酒店不用花多少钱,我们才来的!”
顾承脸色一沉。
“你们别全推晚晚身上。昨晚吃饭、住房、游艇,你们没享受?”
有人立刻怼他。
“红酒不是你点的?烟花不是你加的?玫瑰花墙不是你要的?现在装什么理智?”
顾承拍桌子。
“我那是为了晚晚生日撑场面!”
许晚晚猛地抬头。
“我让你撑了吗?你自己逞能,签字的时候比谁都快,现在怪我?”
6
两个人当场撕破脸。
旁边带对象来的同学想悄悄往门边挪,被安保拦住。
一个女生指着他骂:“你别想跑!你和你对象住海景套房,还做双人SPA,昨晚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现在想当没来过?”
那人脸涨得通红。
“我又没点酒!”
“你没点酒你喝没喝?”
伴手礼包被人啪地摔到桌上。
“这个我不要了,能退吗?”
经理语气平静。
“定制伴手礼已领取,无法退。”
“那浴袍我也没拿,是我室友拿的!”
“监控里会核实。”
宴会厅吵得像菜市场。
每个人都在证明自己吃得少、住得少、玩得少。
昨天还互相夸“青春万岁”的同学,今天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恨不得把对方啃下一块肉。
这时,昨晚直播的那个女生突然脸色惨白地举起手机。
“完了。”
没人理她。
她声音发抖地又说了一遍。
“完了!我直播回放被人录屏发到校园墙了!”
这句话一出,吵闹声短暂地停了一瞬。
顾承皱眉:“什么录屏?”
女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校园墙最新一条匿名投稿,标题刺眼得要命。
“某班班花生日包五星酒店,吃喝玩乐一晚上疑似逃单。”
下面配着好几个视频片段。
第一个,是她昨晚直播时拍到顾承开红酒的画面。
他举着酒瓶,对镜头笑得意气风发。
“晚晚生日,不差钱,今晚所有人玩开心。”
第二个,是许晚晚坐在玫瑰花墙前,被一群人围着喊“公主生日快乐”。
第三个,是几个同学把香槟往泳池里倒,一边倒一边笑。
第四个,是有人把酒店浴袍塞进行李箱,被旁边人调侃“拿回去当纪念”。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不是澜湾吗?超级贵的那家。”
“包五星酒店还逃单?大学生现在这么离谱?”
“笑死,视频里不是说不差钱吗?”
“我刚刷到她朋友圈,伴手礼还是珍珠礼盒,真公主啊。”
“哪个学校的?别给我们大学生丢脸。”
那个女生脸都白了。
“怎么办?我账号也被扒出来了,有人认出我们学校了。”
顾承一把抢过手机,看到评论区有人已经在猜学院和专业,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许晚晚尖叫。
“谁让你直播的?你有病吗!”
女生也崩溃了。
“昨晚不是你说要记录生日高光时刻吗?你还让我多拍你几段!”
另一个男生突然骂出声。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手抖得厉害。
“她肯定看到了,我家亲戚都在本地!”
很快,宴会厅里接二连三响起电话铃声。
有人是爸妈打来的。
有人是室友打来的。
还有人是学院同学直接发消息问:“你们班是不是真在澜湾逃单?”
刚才还忙着甩锅的人,现在全都低头疯狂删朋友圈、删视频、改昵称。
可越删越乱。
因为昨晚他们发得太多了。
朋友圈九宫格、短视频定位、直播回放、群聊截图,几乎每个人都留了痕迹。
许晚晚抖着手删自己的生日动态。
可她刚删完,顾承就冷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删了?昨晚发朋友圈定位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
许晚晚猛地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顾承把自己的手机摔在桌上。
屏幕上,是他母亲发来的消息。
“你爸知道了,马上到酒店。你最好想清楚这几十万怎么解释。”
顾承眼睛通红。
“许晚晚,我为了你丢这么大的人,你现在还怪我?”
许晚晚也疯了。
“你自己要在全班面前充大款!我拦过你吗?你喝多了签字的时候谁劝得住你?”
“你少装。”顾承咬牙,“你每次一说‘会不会太麻烦枝枝了’,不就是想让我掏钱给你撑场面?”
许晚晚脸上的表情僵住。
7
沈姨看了一眼混乱的场面,示意经理继续清点损坏物品。
几个工作人员把一张新的损坏清单送了进来。
泳池躺椅两把损坏。
套房白地毯红酒污染。
一间房投影仪摔坏。
迷你吧酒水零食共计二十七项。
浴袍丢失九件。
香薰摆件丢失六套。
还有一面临时花艺背景被人扯坏支架。
经理每念一项,就有人脸色更白一分。
“投影仪不是我摔的!是顾承朋友弄的!”
“浴袍我只拿了一件,其他的我不知道!”
“红酒是许晚晚开派对的时候洒的,不能算我们房间所有人吧?”
顾承的几个校外朋友也坐不住了。
其中一个直接站起来。
“我们就是来玩一趟,签单又不是我们签的,凭什么算我们?”
顾承猛地瞪过去。
“你们昨晚开了三瓶红酒,游艇上也拍照了,现在说只是来玩?”
那人冷笑。
“不是你叫我们来的?不是你说追女生要有排面?”
一句话,把顾承最后一点体面也撕没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从“同学情深”吵到“谁也别想跑”,只觉得荒唐。
昨天他们还觉得这座酒店是随便薅的羊毛。
今天才发现,每一根羊毛后面都标着价。
没多久,几个家长先后赶到。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顾承的父亲。
中年男人穿着衬衫,额头上全是汗,进门先看到账单,脸色黑得吓人。
他抬手就把账单拍在顾承胸口。
“六十八万?你以为你是谁?你爸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做生意,你一晚上给我烧出去这么多?”
顾承嘴唇动了动。
“爸,我……”
“闭嘴!”
男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平时装阔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今天装到酒店账单上了?”
顾承低下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许晚晚的母亲也到了。
她一进门,看到许晚晚哭得梨花带雨,先是心疼地把她搂住。
“晚晚,别怕,妈妈来了。”
许晚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哭出声。
“妈,是温枝害我,她故意的……”
她母亲立刻转头看我,眼神锋利。
“你就是温枝?同学之间开个玩笑,你至于把事情闹这么大吗?”
我还没说话,沈姨已经把营业执照、签单记录和我多次澄清的截图推到她面前。
“这位家长,开玩笑不会产生六十八万消费。”
她声音很淡。
“您女儿是成年人,签字、组织活动、接受服务,都有记录。如果您认为酒店违规,可以走投诉渠道。如果没有,请先处理费用。”
许晚晚母亲的脸色变了变。
她翻了几页记录,又看到顾承发到群里的那几张私聊截图。
“不薅白不薅。”
“这次生日必须让她出点血。”
她搂着许晚晚的手慢慢松开。
“这话是你说的?”
许晚晚哭声一顿。
“妈,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她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随口一说,让全班欠了几十万?你随口一说,把别人家地址往外闹?你脑子呢?”
许晚晚被吼得肩膀一抖。
刚才还想帮她出头的母亲,这会儿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酒店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学生哭,家长骂,工作人员核单,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8
民警和市场监管人员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账单、价目表、入住登记、签单确认、监控录像、聊天记录,全都摆在桌上。
民警看完后说:“消费项目明码标价,签单流程完整,不存在强买强卖。金额比较大,你们需要配合调解。该承担的费用,逃不掉。”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当场哭了。
我们被带去派出所调解室。
白色灯光照得每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许晚晚一直给家里打电话,哭着说自己被坑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哭得更厉害。
顾承黑着脸坐在角落,手指飞快打字,估计也在找家里要钱。
其他人轮流被叫进去核对消费项目。
谁住了哪间房,谁签了哪些单,谁损坏了什么,谁领了伴手礼,监控和记录都清清楚楚。
最后调解方案出来。
许晚晚作为活动发起人和生日宴核心受益人,承担总额百分之三十五。
顾承承担主动追加的酒水、花艺、烟花、游艇升级、伴手礼升级、KTV包厢等项目,折算百分之二十五。
剩余费用按照实际入住、用餐、项目使用和损坏记录分摊。
有人当场转账。
有人哭着给父母打电话。
有人写欠条,签字按手印时手都在抖。
许晚晚签字的时候,笔尖把纸划破了一道。
顾承看她的眼神,再也没有昨晚那种痴迷。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海风吹在人脸上,冷得发刺。
没人说话。
大家各自上车,车门摔得震天响。
所谓全班生日旅行,到这里彻底散场。
回学校后,班级群彻底炸了。
第一条是一个女生发的。
“许晚晚,你说请客,结果让我摊五千八?我这个月生活费才两千!”
紧接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冒出来。
“我爸刚才把我骂疯了,说我脑子进水。”
“顾承也别装死,昨晚你开红酒的时候不是挺帅吗?”
“许晚晚,你赶紧出来解释!”
“温枝明明说了不是她家酒店,你们非要不信,现在怪谁?”
许晚晚一直没出现。
顾承突然发了一长串截图。
是他和许晚晚的私聊。
许晚晚:“温枝平时装得清高,其实她家肯定有钱。”
许晚晚:“澜湾她熟得很,不薅白不薅。”
许晚晚:“这次生日必须让她出点血,不然她真以为自己多特别。”
顾承:“她要是不认怎么办?”
许晚晚:“全班都去,她敢不认?”
这几张截图发出来,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骂声翻倍。
“许晚晚,你真恶心。”
“拿我们当枪使?”
“你自己想占便宜,害我们一起背账?”
“我就说温枝解释那么多遍,你为什么非咬死酒店是她家的。”
许晚晚终于冒头。
“顾承,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现在出事你就把我卖了?”
顾承回得很快。
“我追你,不代表我要替你背几十万。”
两个人在群里撕得难看。
而辅导员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几个家长直接找到学院,投诉他明知道酒店归属有争议,还放任学生组织高额消费,甚至拿评优评奖暗示我配合。
学院很快找我谈话。
我把聊天记录、办公室录音和自己发给辅导员的材料全部交上去。
9
三天后,学院通报下来。
辅导员被通报批评,调离学生管理岗位。
那天晚上,他在群里发了一句“大家以后理性消费”,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许晚晚的人设塌得很快。
以前围着她转的人开始绕着她走。
她去食堂,旁边一桌会立刻压低声音。
她回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也不再帮她说话。
我以为她会消停。
但我低估了她。
一周后,校园墙突然发了一条投稿。
“某富二代女生装穷坑同学,联合自家熟人酒店设局,让全班欠下六十多万。”
配图是我家民宿门头。
地址、电话、我爸妈的姓氏,全都被打了出来。
紧接着,小某书上也出现类似帖子。
评论区一片骂声。
有人给我家民宿打骚扰电话。
有人在订房平台刷差评。
我妈给我打电话时,声音还算平静。
“枝枝,别怕。你爸已经把电话录音保存了。”
我眼眶一下红了。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去找许晚晚吵。
我联系了律师。
截图、录屏、恶意差评、骚扰电话、校园墙投稿链接、朋友圈转发记录,一项项全部保全。
律师函发到许晚晚微信和邮箱的同时,也抄送了学院。
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删除所有不实内容,公开道歉,并赔偿我家民宿经营损失和名誉损失。
澜湾酒店也同步发函,要求她停止传播“酒店坑学生”的谣言。
许晚晚撑了不到半天。
帖子删了。
朋友圈清空了。
她在班级群发了一句道歉。
“之前内容不实,给温枝和她家人造成影响,对不起。”
没有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她不是知错。
她只是怕了。
学院的处理结果是在两周后公布的。
许晚晚被取消当年评奖评优资格,学生会竞选资格也没了。
通报里写得很清楚。
恶意传播不实信息,煽动网络攻击,损害同学及商户名誉。
顾承也没逃掉。
酒店监控拍到他推搡工作人员,还故意踢坏泳池边的装饰灯。
他被警告处分,追加赔偿。
几个转发造谣内容、骂得最凶的同学,被要求在班级群里公开道歉。
道歉那天,群里死气沉沉。
每个人都像被迫吞了一口冷饭。
许晚晚来找我的时候,是在教学楼下。
她穿着宽大的卫衣,没化妆,眼睛肿得厉害。
“温枝。”
我停下脚步。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撤投诉?我以后还要考研,还要找工作,通报会影响我的。”
我看着她。
她眼泪又落下来。
“我那天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立刻说话。
我想起她站在宿舍门口威胁我,说要去我家民宿直播。
想起她坐在生日宴主位,享受所有人的追捧。
想起她私聊里那句“不薅白不薅”。
我说:“你不是一时冲动。”
许晚晚愣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只是没想到,最后要付钱的人会是你。”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绕过她往前走。
身后,她突然哭着喊:“温枝,我们好歹室友一场,你非要这么绝吗?”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把我家地址挂出去的时候,想过室友一场吗?”
她没再出声。
那天之后,我搬出了宿舍。
校外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采光很好。
新室友是隔壁专业的女生,叫陈眠。
她话不多,做事很有分寸。
我们共用厨房,她会提前问我晚上能不能煮味道重的东西。
我带回家里寄来的海苔饼,她也会认真说谢谢,然后第二天给我留一盒切好的水果。
没有人翻我的包。
没有人打听我家有什么资源。
没有人用“朋友”两个字逼我退让。
我终于睡了几个安稳觉。
期末结束后,我回了趟海边。
我家的民宿重新刷了墙。
白墙更白,蓝窗更亮,门口那块木牌被我爸重新上了漆。
“枝枝海边小住”几个字在阳光下干干净净。
我妈换了每间房的窗帘,浅蓝色的,风一吹就轻轻晃。
院子里晒着床单,有客人在廊下喝茶,还有小孩蹲在门口看猫。
我爸看见我,手里还拿着螺丝刀。
“回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这个灯挂歪没歪。”
我走过去,仰头看那串小灯。
“没歪,好看。”
傍晚,我去隔壁澜湾找沈姨。
酒店大堂比以前更热闹。
那场“大学生豪华生日局逃单”的事被本地媒体写了一篇报道,没点名学校,却把澜湾明码标价、保留证据、拒绝白嫖的态度写得清清楚楚。
网上有人说它贵。
也有人说,贵但透明。
预约反而排得更满。
沈姨见到我,笑着递给我一杯柠檬茶。
“你家民宿最近也不错吧?”
我点头。
“暑假房间已经订满了。”
她靠在柜台边,笑得很淡。
“挺好。各做各的生意,谁也别占谁便宜。”
从澜湾出来时,天快黑了。
我沿着小路慢慢往家走。
远处酒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落在海面上的星星。
我家民宿院子里的小灯也亮了,暖黄色的,不刺眼,却让人一眼就知道那里有人等你回去。
海风把晾衣绳上的床单吹得鼓起来。
我站在天台上,听见楼下客人说笑,听见我妈招呼人吃西瓜,听见我爸在厨房里找开瓶器。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所有热闹都叫青春,也不是所有同学都值得迁就。
有人听不懂解释,就让价格表说话。
有人不尊重边界,就让账单教她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