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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10:10

重生后,我再次见到了那位穿金戴银的亲生女儿。

她蹙了蹙眉头,很是嫌弃地打量着我,随手将一张银行卡丢在茶几上。

“这卡里有十万块,算是对你把我养大的回报。我还在郊区给你办好了养老院的床位,你今天就搬过去住吧。”

“你也知道我婆家那边讲究多,婆婆每次看到你这副乡下老太太的样子,都气得胸闷去医院吸氧。”

亲家母曾让她在厨房吃了半年冷饭,我给她送热菜热粥,她却说那是大户人家的规矩,把我轰走。

女儿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如果你在养老院还需要请个护工,只要价格合适,我都可以给你出钱,但以后,就不要再上我们小区的门了。”

前世,我退回了她给的卡,只怕去了养老院就再也见不到唯一的亲生骨肉。

为了不给女儿添乱又能帮衬她,我一把年纪还去农贸市场帮人择菜洗碗贴补她家用,却在冬天的清晨滑倒在结冰的路上,脑出血去世。

得知我的死讯,她没有流泪,反而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我总算不用在婆家抬不起头过日子了。”

原来,我曾倾尽一生心血的母女情,在她看来却是致富路上的耻辱。

这一次,我平静地将那张银行卡揣进兜里:

“谢谢,我还有一个条件。”

“往这卡里再打四十万,我们直接断绝母女关系。”

1.

“今天就搬走。”

女儿周钰坐在沙发上,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她将一张银行卡丢到茶几上。

“这里面有十万块,算是你把我养大的回报。”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郊区那家养老院,我已经给你办好了高级床位。护工费如果不够,我可以再给你出,但你以后不要再来我们小区。”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伸手。

周钰皱了皱眉。

“你别又摆出这副可怜样。”

“我婆婆每次看到你,都要胸闷去医院吸氧。你也知道我们家讲究多,她不想让邻居知道有个乡下老太太整天来找她儿媳妇。”

我抬起眼,看向她身后的落地窗。

我却想起了前世那个结冰的清晨。

我拒绝了这张卡。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不拿钱,就不会成为女儿的负担。

后来,我去了农贸市场。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替摊主择菜、洗碗、搬货。

挣来的钱,我一分不留,全塞给周钰。

她说家里房贷紧,孩子补课费贵,婆婆身体不好。

我就继续干。

那天早晨,地面结了一层薄冰。

我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脚下一滑,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意识消失前,我听见有人喊救护车。

再睁眼时,我站在周钰家的客厅里。

周钰只是坐在沙发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

“我总算不用在婆家抬不起头了。”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

慢慢割开了我自以为牢固的母女情。

原来,我辛苦养大的女儿,最想要的不是我活得好。

而是我彻底消失。

“你听见没有?”

周钰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她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养老院的车下午来接你,你别拖到晚上。这里是我们家,不是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的旅馆。”

我伸手拿起银行卡。

“你收了?”

“嗯。”

我将卡放进衣兜。

“这就对了。人老了,就该有点自知之明。”

“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卡里再打四十万。”

周钰的脸色变了。

我语气平静。

“凑够五十万,买断这段母女关系。”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钰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这五十万,就当你换我以后不再上门。”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

“你疯了?”

“没有。”

“你不是嫌我让你婆婆胸闷吗?五十万,够她少去很多次医院吸氧了。”

“潘莉,你钻进钱眼里了?连亲生女儿都不认?”

“养老钱比做一个低三下四的亲妈管用。”

“至少钱不会嫌我丢人,也不会因为我穿得旧,就把我赶到厨房吃冷饭。”

周钰嘴唇动了几下。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放在桌上。

“同意就签协议。”

“以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

“谁也别来打扰谁。”

周钰死死盯着那支笔。

过了很久,她拿出手机。

“账号给我。”

我报出号码。

手机提示音很快响起。

五十万到账。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推到我面前。

“签了。”

上面写着自愿断绝母女关系,双方今后互不干涉。

我没有犹豫,写下自己的名字。

潘莉。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家政阿姨从门口走过来。

“潘阿姨,养老院的车已经到了,我帮您把行李提下去吧。”

她伸手来接我的帆布包。

我看了一眼阳台。

周钰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冷冷地看着我。

我想起前世。

她曾经随手买过一件旧羽绒服给我。

就因为那件衣服,我替她洗衣做饭,帮她照顾孩子,连生病都不敢多休息。

我推开家政阿姨的手。

“不用了,我自己来。”

我拎起帆布包。

周钰在阳台上没有动。

没有回头。

出了小区,我没有坐养老院的车。

我走到公交站,投了两枚硬币。

车门关上时,我透过车窗看见那栋高档住宅一点点远去。

五十万。

从今天开始,它只属于我。

2.

三天后,我拿着银行卡走进丰顺外贸公司。

老姐妹陈秀娟从办公室里快步迎出来,一把握住我的手。

“莉姐,你真想清楚了?这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想清楚了。”

“我给你的是公司股份,不是借条。要是生意赔了,我未必赔得起。”

“合伙做生意,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陈秀娟看了我一会儿,眼眶有些发红。

“你落难的时候,我没能帮上多少。”

我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两份文件盖好章,我手里多了一份股权证明。

她拉着我往外走。

“走,今天我请你吃饭。顺便跟你讲讲进出口业务。”

“饭就不吃了。”

“你忙了这么多年,讲业务比请客重要。”

“你不会还真打算自己做外贸吧?”

“我报了外贸跟单实操夜校。”

“你去上课?”

“嗯。”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油渍。

“基础太差,不补不行。”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走进夜校教室。

刚走进去,我就听见一阵笑声。

“哎哟,这不是周家的亲家母吗?”

“您怎么也来学外贸了?”

我抬头,看见孙进芹被几个老太太围在中间。

她穿着亮色外套,耳朵上挂着大耳环,手腕上也戴满了金饰。

她转头看见我,笑容立刻淡了。

“潘莉?”

“你来这里干什么?”

“上课。”

“你一把年纪了,还学外贸?”

“乡下人眼界就是窄。外贸要跟外国人打交道,要看合同、算税率,你连电脑都未必用得明白。”

孙进芹却不肯放过我。

“我儿媳妇周钰,已经把我安排进家族企业采购部了。”

“我来这里,就是混个结业证。以后出去,别人都知道我是做生意的。”

“可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旁边一个老太太问:

“孙姐,您家最近是不是要做纺织采购?”

“本来是。”

孙进芹撇了撇嘴。

“有个开小纺织厂的女人,拿着一批布料来找我,说什么要二十万订单预付款。”

“我一听就知道她不靠谱。”

“一个小破厂,也敢开口二十万?”

“我当场把她骂走了。”

我握笔的手停住。

“小纺织厂厂长叫什么?”

孙进芹看向我。

“怎么,你还认识她?”

“叫什么?”

“唐小娣。”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我抬起了头。

前世,我在农贸市场送菜时,听过这个名字。

唐小娣后来研发出一种新型抗菌面料。

那种面料耐磨、透气,还能抑制细菌滋生。

一开始没人看得上。

后来海外市场突然爆发需求。

周钰婆家的企业,花了很大力气才拿到她的供货资格。

而现在,她只需要二十万。

我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下课铃响起。

这二十万,我要拿到。

但不是借给唐小娣。

我要换她未来所有的外贸出口业务。

3.

第二天上午,孙进芹主动找到了我。

“潘莉,你那个养老院的床位,还要不要?”

我看向她。

“怎么了?”

“我有个远房表姐,想要一间高级终身床位。”

“那家养老院现在的床位很紧张。你是提前办的,转给我,二十万。”

前世我不肯去。

没想到这一世,它还能卖钱。

“什么时候办手续?”

“今天就可以。”

我们在养老院办公室签了转让协议。

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将二十万现金转入我的账户。

“你还真是没远见。”

“这种高级床位,以后涨到三十万都有人抢。”

“那你以后记得卖个好价钱。”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我把床位让给你,就是帮了你表姐。”

“二十万买一个床位,你还觉得便宜?”

“对我来说够用了。”

下午的课程是报关单据实操。

出口代码、装箱数量、货物净重、运输方式。

如今我一笔一笔抄进笔记本。

下课后,我刚走出教室,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争执声。

“孙姐,我只需要二十万预付款。”

“等第一批货出厂,您就能看到质量。”

“我说了不行。”

孙进芹的声音尖利。

纺织厂厂长唐小娣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一摞布料样品。

“这是我们厂最新研发的面料。”

她把样品递过去。

孙进芹看都没看,抬手一扫。

那叠样品落在地上。

“就凭你们那间破厂,也想进我们家的采购名单?”

“你知道我们家一年采购多少货吗?”

“二十万都拿不出来,还学人家做厂长。”

唐小娣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蹲下去捡布料。

孙进芹却还在说。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有这个时间,不如找份踏实工作。别拿几块破布到处骗人。”

我走了过去。

“唐厂长。”

唐小娣抬头看我。

我弯腰,替她捡起最后一块样品。

“你跟我来。”

孙进芹嗤笑一声。

“潘莉,你可别被人骗了。你那点养老钱,还是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唐小娣跟在我身后,走出教学楼。

街边有一家面馆。

我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先吃饭。”

唐小娣坐下,却没有动筷子。

“您是?”

“潘莉。”

我把银行卡放在桌面上。

“里面有二十万。”

她愣住。

“什么意思?”

“投资你的厂。”

唐小娣看着银行卡,手指微微收紧。

“您知道我的厂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

“设备旧,订单少,工人也不稳定。”

“我还知道,你手里有专利织机技术。”

她抬头看我。

我打开手机,将自己记下的资料给她看。

“你研发的新型抗菌面料,不是普通布料。”

“只要能通过海外质检,就有机会打开市场。”

唐小娣沉默了很久。

“您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我看过未来。”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停了一下。

随后改口。

“因为我看过你的样品。”

“二十万不是借款?”

“不是。”

“那您要什么?”

我把准备好的条款推过去。

“你厂里未来所有外贸出口业务,独家交给我代理。”

“国内订单你自己做,海外订单我负责。”

唐小娣盯着那行字。

“如果我一直没有海外订单呢?”

“那是我的损失。”

“如果你亏了呢?”

“我认。”

我也跟着吃。

面汤有些咸。

但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真正为自己的选择花钱。

吃完后,我们在桌边签了合同。

“潘姐,我不会让你亏本。”

“我也不会让你错过市场。”

我回到夜校取书包时,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周钰站在门边。

下一秒,她冲过来,一把将我推撞在墙上。

我的额角撞上冰冷的墙面。

周钰咬牙问:

“你拿养老院的钱,去跟那个破产厂长鬼混了?”

她的手还抓着我的衣袖。

“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婆婆作对?”

我抬手揉了揉额角。

那里已经开始发胀。

周钰的手指仍抓着我的衣服。

“潘莉,你到底要不要脸?”

“拿了钱不去养老院,跑去资助一个破厂长。你知道婆婆今天被多少人看笑话吗?”

“你故意和她作对,就是故意让我在婆家抬不起头。”

走廊上的学员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小声问:

“她们是母女吗?”

“好像是周钰的亲妈。”

“亲妈怎么还推人?”

周钰听见那些声音,脸色更难看。

“看什么看?”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我看着她抓住我衣服的手。

“放开。”

“你还敢命令我?”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断亲协议。

纸张在她眼前展开。

4.

“第一,我们已经签了协议。”

“你无权过问我的钱花在哪里,也无权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周钰的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道:

“第二,唐小娣不是你说的破产厂长。”

“她手里有专利织机技术,我已经看过她的资料。”

“第三——”

我摸了摸额角。

“你再动我一下,我现在就报警验伤。”

周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报警?”

“你以为警察会管我们母女吵架?”

“会不会管,等他们来了就知道。”

我拿出老年机。

这部手机是陈秀娟送我的。

按键很大,声音也清楚。

我按下三个数字。

周钰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盯着我的手机。

“你真要报警?”

“你刚才推了我。”

“我是你女儿!”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我将手机贴近耳边。

“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

走廊里的议论声变大。

“真的断亲了?”

“亲母女还能签这个?”

“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吧?”

周钰脸色青白交错。

她想反驳,却被周围的目光堵住了。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声尖叫。

“哎哟!”

孙进芹冲了过来。

她看见我手里的手机,眼睛一眯。

“你还敢报警?”

我按下拨号键。

孙进芹抬手,一巴掌打在我的手机上。

手机脱手飞出,撞在地面上。

屏幕裂成了几道黑线。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部老年机的屏幕还亮着。

电话没有拨出去。

周钰赶紧挡在孙进芹面前。

“妈,你别生气。”

“她就是故意气你。”

孙进芹捂住胸口,身体往后一晃。

“我一把年纪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我不过说了她几句,她就要报警抓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

我看着她捂胸口的手。

手指稳稳的。

呼吸也没有乱。

这套把戏,我前世见过无数次。

只要周钰要向着我说一句话,她就会突然胸闷。

只要周钰准备离开,她就会扶着墙喘气。

只要家里有人指责她,她就会掉眼泪。

果然,周钰立刻慌了。

“妈,您别动气。”

她扶住孙进芹的肩膀。

“医生说过,您不能情绪激动。”

随后,她回头冲我吼:

“你滚远点!”

“别在这里继续刺激她。”

我弯腰捡起摔碎的手机。

屏幕上的裂痕挡住了时间。

孙进芹靠在周钰肩头,偷偷睁开一只眼。

她看着我。

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我将手机握进掌心。

周钰扶着她往楼梯口走。

“潘莉,以后别想再从我这里拿一分钱。”

“你自己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出了事,也别来找我们。”

我没有回答。

地上还散着几张讲义。

我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来。

有个女学员走到我身边。

“阿姨,你没事吧?”

“没事。”

“刚才那两个是你女儿和亲家?”

我把讲义叠整齐。

“两个不认识的人。”

她愣了愣。

我拎起书包,重新走回教室。

老师已经开始讲课。

我坐到最后一排,翻开被踩脏的资料。

额角一阵阵疼。

我却没有停笔。

黑板上的数字逐渐清晰。

报关资料、退税流程、运输价格。

我将每一行都记下来。

外面,周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5.

那天之后,孙进芹没有再出现在夜校。

周钰也没有联系我。

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也不关心。

白天,我去丰顺外贸公司看货柜。

陈秀娟把我带到仓库,教我看装箱单和出货安排。

“这里要核对数量。”

她指着一排纸箱。

“那边要看唛头,不能有一个字母写错。”

我拿着笔记本,把每个步骤记下来。

晚上,我去夜校上课。

报关术语、税率计算、信用证流程,我一遍遍背。

周末,我跑轻纺市场。

我摸不同面料的手感,询问原料价格,又站在档口旁边听老板们谈订单。

两个月里,我几乎没有睡过整觉。

出租屋的灯常常亮到凌晨。

桌上堆着教材。

墙上贴满我抄下来的税率表。

那天实操课,郑国强老师发下一份模拟跨国订单。

“今天不讲理论。”

他推了推眼镜。

“大家按真实流程核算。谁能找出问题,谁就能过关。”

我低头看资料。

货物名称、数量、单价、港杂费、保险费和出口退税率,全都写在表格里。

旁边几个学员很快算了起来。

我拿着计算器,重新核对每一个数字。

算到退税额时,我停了下来。

“老师。”

郑国强抬头。

“这份报关单的出口退税率错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哪里错?”

“这里写的是百分之十三。”

我指着表格。

“按照货物编码,应该是百分之十。差了三个点。”

有个男学员皱眉。

“你确定?”

“确定。”

我继续看下去。

“还有运费。”

“这里按两万六核算,但同航线、同吨位的市场价格不该超过两万一,虚高了两成。”

郑国强走过来,拿起资料。

他低头看了半分钟,又翻出另一份参考表。

“退税率确实错了。”

他抬头看我。

“运费也有问题。”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潘阿姨以前做过外贸吗?”

“她不是高中毕业吗?”

“怎么会算得这么快?”

我没有抬头。

“只是最近一直在看资料。”

郑国强没有继续追问。

下课后,他在门口叫住我。

“潘女士,请留步。”

我收好书包。

“郑老师,有事吗?”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丰顺外贸总公司,你知道吧?”

“知道。”

“我在那里做过培训顾问。”

他指了指名片上的地址。

“你对数字敏感,执行力也不错。要不要来公司做业务主管?”

我没有立即接话。

“我还没拿到结业证。”

“证书只是基础。”

“我想先拿到。”

郑国强看着我。

“你很谨慎。”

“我只是知道自己的短处。”

我收下名片。

“等结业以后,我会去找您。”

“随时欢迎。”

我刚走出教室,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号码属于唐小娣。

我接通电话。

“潘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激动。

“我们的新面料通过海外质检了。”

我停下脚步。

“数据怎么样?”

“耐磨和透气都超过标准,抗菌率也达标。”

“已经有客户联系了吗?”

“有三家欧洲客商发来了意向。”

她顿了顿。

“还有一家,已经打了定金。”

我握紧手机。

“明天我去厂里看样。”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我抬头看向夜空。

路灯下,细小的飞虫不停绕着灯光打转。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郑国强。

丰顺外贸总公司。

又看向手机。

唐小娣的新面料。

我没有走向公交站。

而是转身去了附近的打印店。

我要把唐小娣的质检报告、客户资料和原料成本,全部重新整理一遍。

这一次,我不会只等机会来找我。

我要把它抓在手里。

6.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唐小娣的纺织厂。

厂房不大。

机器转动时,地面轻轻发颤。

空气里有棉纱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唐小娣带我走进检验室。

桌面上摆着几块不同颜色的面料。

“这是新样品。”

她拿起其中一块递给我。

我用手指捻了捻布面。

比上次更柔软,密度也更稳定。

她又把质检报告递给我。

“耐磨次数超过标准百分之二十七。”

“透气率高出百分之十九。”

“抗菌检测,也比海外要求高出一截。”

我翻到最后一页。

“你们换了原料?”

唐小娣点头。

“原来的棉纱供应商价格太高,质量也不稳定。”

“后来我联系了新疆直供棉商。”

她摊开一张成本表。

“原料成本降了百分之十二,纤维强度还提高了。”

我看着表格。

“交货时间呢?”

“比原来快五天。”

“每月能供多少?”

“目前只能供八十吨。”

她的语气有些迟疑。

“如果订单太大,我们的设备和人手都不够。”

我合上报告。

“先别急着扩产。”

“先确认第一批订单的交货节点,再安排产能。”

唐小娣点头。

“已经有其他外贸公司来找我了。”

“他们开出的条件比你当时给的二十万高。”

“你可以拒绝。”

她抬头看我。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签了独家代理。”

我指了指合同。

“只要你没有违约,我就会负责到底。”

唐小娣抿了抿唇。

“潘姐,可能你现在还不知道,这些订单如果做成,金额会很大。”

“我知道。”

我看着她。

“所以我才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投钱。”

她沉默片刻,郑重开口:

“未来所有外贸出口业务,我只交给你。”

“哪怕别的公司开出更高的代理费,我也不改。”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记住了。”

从厂区出来时,我在马路对面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车窗半降。

周钰坐在里面,脸色阴沉地望着我。

我没有停下。

也没有走过去解释。

我转身走向公交站。

车来时,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周钰的车停在路边,没有跟上来。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摊开一张白纸。

下半年的海外展销计划,一项项写下来。

客户筛选、样品寄送、报价范围、船期安排、付款方式。

写到最后,我在纸张最下方标了一行字:

唐小娣,新型抗菌面料,重点跟进。

一年后,我拿到夜校第一名的结业证。

郑国强履行了当初的承诺。

我进入丰顺外贸总公司的跟单部。

第一天上班,我穿了一件深色外套。

陈秀娟带我走过业务大厅。

“先熟悉流程。”

“跟单、验货、报关、船期,每一项都不能马虎。”

“我明白。”

我刚坐下,就听见门口有人说:

“你们这里是丰顺外贸吧?我来谈采购挂靠。”

我抬头。

孙进芹带着两个保姆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她看见我,脚步顿住。

随后,她上下打量着我。

“潘莉?”

“你怎么在这里?”

“上班。”

她看了看我面前的文件。

“你在这里干什么?端茶倒水,还是帮人跑腿?”

“外贸跟单。”

孙进芹笑出了声。

“一把年纪了,还给人打杂?”

“你那点养老钱不是投给小厂了吗?怎么没发财,反而跑来上班了?”

大厅里渐渐安静。

她的声音很大。

我正准备回答,身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秀娟走出来。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潘莉,欢迎回公司。”

孙进芹脸上的笑僵住。

陈秀娟转身,对大厅所有人说道:

“从今天起,潘莉正式负责海外业务。”

“另外,她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丰顺外贸的二股东。”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我能听见打印机运转的声音。

孙进芹的脸瞬间变白。

“二股东?”

她尖着嗓子喊。

“她的钱明明都是吸她女儿的血来的!”

7.

大厅里的目光全落在孙进芹身上。

她的声音刺耳。

“周钰养了她这么多年,她拿着女儿的钱出来装老板?”

“你们公司怎么什么人都敢收?”

我将桌上的报关文件合起来。

“孙女士,请注意你的说法。”

“说错了吗?”

她往前一步。

“她就是靠女儿施舍,才有今天。”

“你们还把她当二股东?可笑。”

我看着她。

“第一,我和周钰已经签了白纸黑字的断亲协议。”

“从协议生效那天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孙进芹脸色变了变。

我继续说道:

“第二,那五十万是买断母女情的对价,不是她施舍给我的钱。”

“她想让我离开她的生活,我给了她这个机会。”

“第三,这里是办公区。”

我抬手指向门口。

“你没有预约,也不是公司员工,请你离开。”

孙进芹瞪大眼睛。

“你敢赶我?”

“我为什么不敢?”

“我是周钰的婆婆!”

“那与公司没有关系。”

她气得胸口起伏。

“我要坐在这里等周钰!”

“随你去外面等。”

我朝保安招了招手。

“请这位女士离开办公区。”

两名保安走过来。

孙进芹立刻往地上一坐。

“你们欺负老人!”

“我不过来看看亲家,你们就要赶人!”

她拍着地面,声音越来越大。

保安没有和她争辩,只是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

“女士,请不要影响办公秩序。”

孙进芹挣扎着。

“潘莉,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保安将她带出大厅。

玻璃门合上后,外面的叫骂声仍能听见几句。

陈秀娟走到我身边。

“没事吧?”

“没事。”

我重新打开文件。

“下一批货柜什么时候验货?”

陈秀娟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明天下午。”

“把资料给我。”

我坐回工位。

郑国强拿着船期表走过来。

“这批货要赶二十八号的船。”

“如果验货拖延,后面的报关会全部往后推。”

“那就把验货提前半天。”

我指着表格。

“先确认包装,再核对唛头,最后做抽检。”

“好。”

郑国强看着我,笑着摇头。

“你刚来就开始安排了。”

“时间不等人。”

“你这个执行力,难怪陈总愿意把股份交给你。”

我低头继续看资料。

在丰顺外贸工作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忙。

我跑码头,看货柜进场。

盯验货,核对每一项规格。

遇到外商改合同,我连夜重新做报价。

遇到船期调整,我一遍遍和货代确认。

郑国强常说我像一根拧紧的发条。

“潘经理,你不用每件事都亲自跑。”

“我不亲自看,心里不踏实。”

“你已经是主管了。”

“职位可以往上走,能力不能停。”

我把一份修改好的合同递给他。

他低头看完,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

两年后,唐小娣的工厂迎来了真正的爆发。

欧洲客户一次性发来五百个货柜的订单。

合同金额,六千万。

我在电话里听见唐小娣激动的呼吸声。

“潘姐,我们真的拿下来了。”

“不是我们拿下,是你的面料经得住检测。”

“接下来怎么办?”

我翻看手里的订单表。

“直接扩建三个分厂。”

“先把产能提上去,再重新安排工人培训。”

“会不会太冒险?”

“订单已经落地,客户也确认了交期。”

“只要你按质量交货,就不是冒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潘姐,我听你的。”

挂断电话,我站到港口办公楼的窗前。

远处,一艘满载货柜的货轮缓缓驶出港口。

我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茶。

茶水有些烫。

却让胸口很安稳。

桌面上,摆着一份即将签署的跨国协议。

我把文件重新整理好。

刚走出办公室,就在走廊拐角看见了周钰。

她站在那里,脸色憔悴。

短短两年,她像是老了许多。

“妈。”

她看见我,声音发颤。

我停下脚步。

“周女士,有事吗?”

她的眼睛红着。

“我想和你谈谈。”

“我马上要开跨国贸易会。”

“就几分钟。”

她快步走过来。

“婆家资金链断了,银行天天上门催债。孙进芹她……”

“周女士。”

我抬手打断她。

“会议马上开始。”

她咬住嘴唇。

“你不能帮帮我们吗?”

我侧身绕开她。

“我帮不了。”

“妈!”

她在我身后喊。

“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母女情吗?”

我停下,却没有回头。

8.

走廊里很安静。

周钰的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回荡。

“妈,你听我解释。”

“当年我不是故意要赶你走。”

“是婆婆逼我的,也是家里没有办法。”

我慢慢转过身。

她站在原地,眼底全是疲惫。

“你还记得当年的协议吗?”

她的嘴唇发白。

“记得。”

“你说过,拿五十万买断母女情。”

“那些钱,我收下了。”

“协议,我也签了。”

我看着她。

“现在你婆家遇到困难,应该去找和你一起过日子的人。”

“不是我。”

周钰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

“我可以把那五十万还给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周女士,你把母女情当成一笔交易。”

“我只是按照你的价格退出。”

她眼泪掉下来。

“你是我亲妈。”

“可你当年说,看到我就胸闷。”

“你婆婆嫌我穿得像乡下老太太。”

“你还说,只要我去了养老院,就不要再上你们家的门。”

“那些话,你都忘了吗?”

周钰哭着摇头。

“我没有忘。”

“那就够了。”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追了两步。

“妈,孙进芹现在病了,她每天都在念叨你。”

我脚步没有停。

“她需要的是医生,不是我。”

“你真的不肯帮忙?”

“我马上要开跨国贸易会。”

“没有时间。”

“妈!”

她在身后喊出最后一声。

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停在会议室门前。

这一次,我回过头。

周钰站在走廊中央,满脸憔悴。

她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我平静开口:

“周女士,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

她的眼泪停在脸上。

我没有再解释。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里面坐着陈秀娟、郑国强,还有几名负责海外业务的同事。

桌上摆着下一季度的出口排期表。

我走到主位坐下。

陈秀娟将文件递给我。

“唐小娣那边的三个分厂,预计下月开始供货。”

“欧洲客户把第二批订单也发来了。”

我翻开文件。

“先看船期。”

郑国强坐在对面。

“目前有两条航线可以选。”

“第一条便宜,但中转一次。”

“第二条费用高,不过能直达。”

我拿起笔,在第二条航线上画了圈。

“选直达。”

“成本会高一些。”

“但五百个货柜,不能因为中转延误。”

我翻到下一页。

“把交货节点拆成三段。”

“第一批按时到港后,再安排后两批出运。”

陈秀娟点头。

“报价呢?”

“按原料上涨后的成本重新算。”

我看着表格中的数字。

“不要为了抢订单压低利润。”

“我们的优势是质量,不是低价。”

郑国强拿出一份新的合同。

“欧洲客户希望增加抗菌面料的采购比例。”

“他们还要求追加检测项目。”

“安排。”

我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检测报告提前准备。”

“下季度开始,把海外展销计划也列进去。”

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慢慢合上。

外面,周钰没有再敲门。

我听不见她的脚步声了。

陈秀娟看了我一眼。

“莉姐,没事吧?”

“没事。”

我把签好的文件递给她。

“我们开始谈下个季度的出口排期吧。”

窗外,港口的汽笛声传来。

远处的货轮在阳光下缓缓移动。

我低头翻开文件夹。

一页页数字清晰整齐。

这些年,我没有再去农贸市场择菜洗碗。

没有站在冰冷的清晨里等别人施舍。

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好母亲,把仅剩的人生交出去。

我用五十万买回了自由。

用二十万换来了唐小娣的独家代理权。

又用每天的学习和工作,把一条没人看好的路,走成了自己的事业。

我抬起头,看向会议桌对面的人。

“先从欧洲五百个货柜的排期开始。”

“这一次,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秀娟翻开文件。

“明白。”

会议室里重新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握紧手中的钢笔。

“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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