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九死一生,我终于将那个暴戾反派教化成了温柔霸总。
结婚纪念日当晚,我突然觉醒了读心术。
耳边响起了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恭喜宿主成功掠夺气运,情节修正中,原女主即将回归。】
我哑然失笑,原来自己只是个恶毒女配吗?
我看着他温柔地替我擦嘴角,心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终于可以让一切归位,明天的死遁一定要成功,不能让这疯女人伤害到子晴。】
他不知道的是,我的病娇系统也同时发出了提示。
【警告!目标人物好感度清零,自动触发同归于尽程序。】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宿主与目标生命共享。】
【若宿主死亡,目标人物将被抽干所有气运与生命。】
1
“修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顾修宴放下餐巾,隔着桌子握住我的手腕。
“净胡说,我们说好要白头到老的。”
【快点死吧,你死了,顾氏所有的股份才能完全变成子晴的嫁妆。】
【等明晚公海游轮爆炸,我的替身沉入海底,顾修宴就自由了。】
【而你,就留在这座空壳公司里,替我背负那八十亿的债务。】
七年间,为了帮他拔除体内的暴躁症,我替他挡过仇家的铁棍,落下一到阴雨天就剧痛的骨病。
为了帮他在顾家夺权,我喝到胃穿孔,跪在叔伯门前替他求来项目。
眼前这个轻声细语的丈夫,心里竟是这般恨我。
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八十亿债务。
那是他上个月哄骗我签下的无限连带担保。
原来不是商业扩张,是一场针对我的死刑判决。
门铃突兀地敲响。
管家领着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
是顾修宴的母亲,我的婆婆。
婆婆进门连大衣都没脱,抬手掀翻了桌上的红酒瓶。
昂贵的酒液泼了我一身。
白色的羊绒衫被染得通红。
“扫把星,还有脸在这吃烛光晚餐?”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子晴在国外患了严重的抑郁症,刚割了腕!”
“你抢了她的修宴七年,霸占着顾太太的位置,真不怕遭报应!”
我擦掉脸上的酒水,站起身。
“妈,当年是子晴拿了顾家五千万自己出国的。”
“当年顾家破产,是我拿林家的家底填的窟窿。”
婆婆冷笑一声,扬手打在我脸上。
耳光清脆响亮。
脸颊火辣辣地肿起来。
“没有修宴的八字庇佑你,林家早倒了!”
“修宴,把这个晦气的女人赶出去,看着她我都反胃。”
站在一旁的顾修宴走上前,挡在我和婆婆中间。
表面上看,他在护着我。
“妈,别动气,晚晚身体不好。”
下一秒,他的心声再次穿透我的鼓膜。
【打得好,这疯女人就是欠收拾。】
【不过今晚还得稳住她,股份转让协议还在她包里没盖章。】
顾修宴转过头,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拭我脸上的酒渍。
动作轻柔,力度适中。
“晚晚,委屈你了,妈年纪大了糊涂,别和她计较。”
“书房有份紧急文件,关乎林氏明天的重组,你去帮我盖个法人章好不好?”
2
凌晨三点,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窗外暴雨倾盆。
林氏集团的重组协议平铺在红木桌案上。
上面用极小的字号注明了一条附加条款:
若林晚晚名下资产不足以抵扣债务,林氏所有不动产及专利将无偿划拨至顾修宴指定账户。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匿名彩信。
照片里是私人医院的病房。
顾修宴坐在病床前,正低头剥开一颗葡萄,喂给床上的女人。
女人长发披肩,腕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神态娇柔。
那是沈子晴。
原来她早就回国了,住在他名下的私家庄园里。
照片下方跟着一段语音转文字。
“修宴,明天的公海计划真的万无一失吗?我不想再躲着林晚晚了。”
顾修宴的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
“明晚十点,爆炸一响,这世上再无顾修宴,只有陪你定居冰岛的顾景。”
“她会替我们背下全部黑锅,在监狱里过完后半生。”
手里的印泥掉在地上。
红色印泥滚过名贵的地毯,留下一道污痕。
病娇系统的警报在神经深处跳动。
【警告!宿主身体机能正受到反噬。】
【七年前换骨救夫的隐疾恶化。】
【距离同命程序完全激活,还剩二十个小时。】
喉头涌上一口腥甜。
我拿出纸巾擦拭,白纸上尽是暗红的血斑。
当年他被人砍断手筋脚筋扔在废弃车库。
是我求遍了所有名医,用自己的骨髓配型与气血,通过系统的禁术换他一世康健。
代价是我的寿命折半,常年咳血。
他站起来了,成为商界呼风风雨的顾总。
转头就把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办公室大门推开。
顾修宴的特助陈越走进来。
陈越是顾修宴的心腹,也是这七年里对我最恭敬的下属。
可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冷冷地看着我。
“林总,顾总让我来取盖好章的文件。”
“顺便,请您签了这份精神病鉴定同意书。”
我看着陈越递过来的纸张。
上面赫然写着:林晚晚因长期妄想症与重度抑郁,自愿转让所有监护权及资产处置权予丈夫顾修宴。
我笑出声来。
“陈越,当年你在地下赌场欠了三千万,被人要砍掉双手,是谁出钱救了你全家?”
陈越面无表情,甚至上前一步逼近桌案。
“林总,人往高处走。”
“顾总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顾氏百分之三的干股。”
“你既然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不如成全大家。”
陈越把笔塞进我手里,强行按住我的手指去印泥盒。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层楼的监控早就关了。”
“顾总说了,只要您按了手印,今晚可以让您体面地留在家里。”
指甲深深扎进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
我扬起手,把那盒鲜红的印泥砸在陈越脸上。
印泥糊了他满脸。
陈越恼羞成怒,抓住我的长发往桌角砸去。
额头重重磕在桌角,一阵头晕目眩。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糊住了左眼。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拔高。
【目标恶意值累加中。】
【同命判定:反噬伤害将成倍累积至目标人物。】
“住手。”
门口传来顾修宴的声音。
3
顾修宴穿着黑色风衣,风尘仆仆。
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
那是沈子晴最爱的味道。
他步履匆匆地走进来,一把推开陈越。
“谁让你对晚晚动手的?”
顾修宴脱下风衣裹在我身上,抽出手帕替我擦拭额头的血迹。
动作小心翼翼,眉宇间全是心疼。
可他的心声,却像淬了毒的铁钉,狠狠敲击着我的耳膜。
【蠢货陈越,把人打成重伤,明天法医验尸要是查出破绽怎么办?】
【必须得是意外坠海或者爆炸,绝对不能留下人为钝器伤。】
【真想现在就掐死她,看着她流血的样子,简直脏了子晴送我的围巾。】
我靠在椅子上,任由他擦拭。
“修宴,陈越要我签精神病同意书。”
顾修宴撕碎了那张纸,扔进垃圾桶。
“别听他胡说,他是被对手公司收买了,我这就开除他。”
他转过身,对陈越使了个眼色。
“滚出去,自己去财务领三个月工资。”
陈越低着头退了出去。
双簧演得炉火纯青。
顾修宴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
“晚晚,林氏的危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几个债权人明天要强行清算,我包了一艘游轮,明晚我们去公海暂避风头。”
“我已经买好了去瑞士的机票,只要到了公海,我们就转乘直升机离开。”
我扯了扯嘴角。
“去公海?”
“就我们两个人吗?”
顾修宴伸手抚摸我的头发,掌心的温度令人作呕。
“对,就我们两个。”
“这辈子,我只守着你一个人。”
【去公海送你上路。】
【游轮底舱装了五十公斤炸药,足够把你炸得尸骨无存。】
【直升机只会接我和子晴走,至于你,就随着顾修宴的身份一起沉底吧。】
胃部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低下头,掩盖住嘴角的讥诮。
“好啊,我听你的。”
“不过修宴,把沈子晴也叫上吧。”
顾修宴手指一顿。
“叫她干什么?”
“她不是回国了吗?还割腕了。”
我直视着他闪躲的眼神。
“她是你曾经的初恋,林家现在倒了,我也成了废人,你不该补偿她一下吗?”
顾修宴站起身,避开我的视线。
“晚晚,你想多了,我和她早就断了联系。”
“明天的事关乎我们两人的性命,不要带外人。”
【她怎么知道子晴回国的事?】
【难道走漏了风声?不行,明天的计划必须提前两个小时,绝不能出岔子。】
他走到落地窗前打电话。
“喂,老宅那边收拾好了吗?把子晴的行李直接运去私人停机坪。”
挂断电话,他回头看着我。
“晚晚,回去睡吧,明天下午四点,我在码头等你。”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
一道惊雷撕破夜幕,照亮了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青年笑容灿烂,满眼都是依恋。
那是七年前,他刚能站起来时,在教堂里对我的宣誓。
如今,连同那份誓言,全成了引我入局的鸩毒。
4
下午三点半,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气息灌进车窗。
海宁港口,一艘白色的三层豪华游轮停靠在岸边。
天空阴沉得像要压下来,黑云翻滚。
我穿着一袭红色风衣,手里只提了一个小皮箱。
走上舷梯时,两个黑衣保镖拦住了我。
顾修宴从船舱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
“晚晚,快上来,起航时间提前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沈子晴戴着墨镜,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裙,亲昵地挽着顾修宴的手臂。
见到我,沈子晴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却满是挑衅的脸。
“林姐姐,好久不见。”
我站在甲板边缘,风吹乱了长发。
“顾修宴,这就是你说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逃亡?”
顾修宴脸上的温情终于撕裂开来。
他没有松开沈子晴的手,反而将她护在身后。
“晚晚,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
“我和子晴才是真心相爱的,这七年,多谢你替我挡了顾家那些恶犬的撕咬。”
沈子晴靠在顾修宴胸前,娇笑着开口。
“林晚晚,修宴哥哥碰你一下都觉得恶心。”
“你以为你那些骨髓,那些药汤能感动他?他每次喝完你送的补汤,都要在洗手间吐掉。”
“要不是为了林家的权势,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顾修宴低头看了看腕表。
下午三点五十分。
“修宴哥哥,直升机已经盘旋在顶层停机坪了,我们该走了。”
沈子晴扯了扯他的衣袖。
顾修宴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
“林晚晚,底舱的雷管还有十分钟引爆。”
“这艘船会沉在深海区,搜救队只能找到烧焦的残骸。”
“顾修宴死了,死于林氏破产后的债务报复,而你,是凶手,也是陪葬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装置,当着我的面按下了确认键。
滴答。
滴答。
船舱深处传来了细密而急促的倒计时电子音。
两个保镖迅速上前,将我反剪双臂推向驾驶舱的铁柱,用尼龙扎带将我死死捆住。
手腕勒出血痕。
顾修宴揽着沈子晴走向通往顶层的铁梯。
【再见了,恶心了我七年的噩梦。】
【这一炸,所有的债务归零,所有的污点抹去。】
【我和子晴的新生开始了。】
轰隆!
底舱传来剧烈的爆裂声。
滚滚黑烟混合着火光从船舱底部喷涌而出。
船身剧烈倾斜。
而我脑海中,系统的猩红界面骤然全屏亮起。
【距离同归于尽程序归零,还剩最后三秒。】
【三。】
【二。】
【一。】
5
【同命死契强制执行!】
【宿主生命指征归零,目标人物气运与生机清算开始。】
半空中的直升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机械绞死声。
原本平稳拉升的机身剧烈摆动,机尾喷出一长串黑烟。
狂暴的气浪将整艘游轮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海水狂涌而入。
爆炸的火焰吞噬甲板的瞬间,一股幽绿的光芒从我胸口爆发开来,化作千万条丝线,顺着空气死死缠绕向半空的直升机。
“怎么回事?修宴哥哥!飞机失控了!”
沈子晴的尖叫声穿透轰鸣。
顾修宴抓着机舱扶手,整张脸瞬间惨白。
一口浓黑的血液从他嘴里喷射出来,溅满了前挡风玻璃。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蜷缩在座位上,全身上下的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为什么……我的胸口好痛!”
“好热……好冷……”
他在机舱里疯狂翻滚,手指抓挠着自己的脖子,硬生生抠出血痕。
【警告!气运剥夺中!】
【健康值清空!】
【暴戾症全面反扑,神经系统损毁度百分之八十!】
直升机彻底失去动力,从几十米的高空打着旋,重重砸向燃烧的海面。
海水瞬间将一切吞没。
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意识陷入无底的深渊。
……
再次睁开眼。
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管,空气中弥漫着苏打水和碘伏的味道。
我躺在私人疗养院的病床上。
胸口贴着监护仪电极片。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吹拂着绿色的树叶。
床边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低头剥着一枚苹果。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是陆准。
林家曾经资助过的孤儿,三年前突然离开海城,去了海外开拓航运业。
“醒了?”
陆准放下小刀,将切好的苹果片递到我嘴边。
“吃一口,你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我张开嘴,咽下清甜的果肉。
“顾修宴呢?”
陆准动作微顿,将果盘放在床头柜上。
“公海爆炸案,游轮沉没,直升机坠毁。”
“沈子晴当场毁容,双腿粉碎性骨折。”
“顾修宴被搜救队捞上来时,全身器官多处衰竭,脊椎骨断了三截。”
“海城的医生说,他成了高位截瘫的植物人,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靠呼吸机活着。”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脏平稳有力地跳动着。
脑海中,病娇系统的声音焕然一新,褪去了机械的呆板,带着雀跃的病态轻笑。
【叮!检测到宿主彻底摆脱渣男束缚。】
【同命程序完成第一次因果反转:他的生机已被反哺给宿主。】
【恭喜宿主获得新生,体质全面修复,寿命延长至八十年。】
【隐藏任务开启:复仇清算,夺回气运。】
我靠在软枕上,看向陆准。
“是你救了我?”
陆准抬手替我掖好被角,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的人一直在公海游弋。”
“林晚晚,三年前你说要嫁给他,我退出了海城。”
“如今他把你往死里推,我绝不会再放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我被子上。
“顾氏集团已经乱成一锅粥。”
“八十亿的债务没有落到你头上,因为在那艘船爆炸前五分钟,我完成了对林氏的海外全资收购。”
“现在,顾氏最大的债权人,是我和你。”
我翻开文件,看着上面顾氏各股东抛售股票的协议。
“顾老太太呢?”
陆准嘴角浮现一抹嘲弄。
“在重症监护室门外守着她的宝贝儿子,天天跟沈子晴对骂。”
“沈子晴毁了容,想从顾家拿钱去整容,顾老太太骂她是丧门星,连医药费都不肯给她交。”
我掀开被子,脚踏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身体里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七年来如影随形的骨痛彻底消失,呼吸顺畅无阻。
“替我准备一套衣服。”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阳光下的花园。
“有些账,该去病房里当面算算了。”
6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特护重症病区。
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就能听见走廊尽头的撕扯哭喊声。
“老不死的东西!修宴是为了救我才包的直升机!”
沈子晴坐在轮椅上,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出的皮肤布满了暗红色的灼伤疤痕。
她头发凌乱,双手死死抓着顾老太太的皮草大衣。
“把修宴私人账户的密码给我!”
“医生说了,我的脸再不植皮就彻底烂了!还有我的腿,需要两百万去国外做神经修复!”
顾老太太头发花白,眼袋浮肿,反手就是一拐杖抽在沈子晴的肩膀上。
“滚开!你这个克死我儿子的贱人!”
“要不是你回国勾引他,他能想出死遁这种损阴德的法子?”
“修宴现在连气都喘不匀,医生说随时会脑死亡!”
“顾氏的股票跌停了整整二十天,银行天天上门封房子,我哪来的两百万给你这个残废整容!”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护士在一旁拉架,乱成一团。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穿着一袭修身的深黑色风衣,戴着墨镜,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过走廊。
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神情肃穆。
拐杖落在地上的脆响戛然而止。
沈子晴和顾老太太同时转过头,像看见了幽灵。
“林……林晚晚?!”
沈子晴吓得从轮椅上跌落下来,残破的双腿在地上无力地扑腾。
“你不是被炸死了吗?!你被锁在驾驶舱里,怎么可能活着?!”
顾老太太吓得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墙壁上,脸色煞白。
“诈尸了……来人啊!抓鬼啊!”
我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像蛆虫一样的沈子晴。
“让你们失望了。”
“我活得很好,甚至比过去七年的任何一天都要健康。”
我走上前,鞋尖踩在沈子晴缠满绷带的手腕上。
稍稍用力。
“啊——!”
沈子晴发出凄厉的惨叫。
“放开我!修宴不会放过你的!”
我俯下身,看着她露在纱布外惊恐的眼睛。
“修宴?”
“他自身难保了,拿什么来护你?”
推开保镖,径直推开特护病房的大门。
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各种仪器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哔哔声。
顾修宴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上扣着厚重的呼吸面罩,脖子上切开了气管,插着粗壮的塑料管。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两腮深陷,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像一具干瘪的骷髅。
他全身打满了石膏和外固定支架,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听到动静,顾修宴眼皮剧烈颤动,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当他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床头时,两只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瞬间飙升到一百六十。
“哔——哔——哔——”
刺耳的报警声在病房里回响。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破损的风箱。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活着?】
【她明明被锁在船上……那场爆炸没有任何人生还……】
【鬼!她是厉鬼来索命了!】
惊恐的心声断断续续地撞进我的脑海。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他的呼吸管。
顾修宴全身肌肉紧绷,喉头的肌肉疯狂抽搐,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涌出。
“很奇怪我为什么活着,对不对?”
我拉过一把椅子,优雅地在床边坐下。
“顾修宴,你策划死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这条命,原本就是我给的?”
顾修宴死死瞪着我,嘴唇在面罩下剧烈颤抖,吐出一串血沫。
我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枕边情话。
“七年前,你快死的时候,我用我的寿元换了你的骨肉重生。”
“我们之间,签的是同生共死契。”
“你爱我,你就能享尽人间荣华。”
“你想杀我,你的骨头就会一寸寸断裂,你的气运就会被我全部收回。”
顾修宴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一瞬。
眼球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巨大的惊骇席卷了他残存的意识。
【同生共死?】
【怎么会这样……那个系统不是说她是恶毒女配吗?!】
【为什么她能夺走我的命?!】
【子晴!子晴救我!】
我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想让沈子晴救你?”
我站起身,拉开了病房的窗帘。
门外,沈子晴正像疯狗一样抓着顾老太太的头发,撕扯着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把项链给我!这是修宴买的!拿去卖了换我的手术费!”
顾老太太一口唾沫吐在沈子晴脸上,抓起拐杖狠命往她残废的腿上砸。
“打死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害了我的修宴!”
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凄厉的哭嚎穿透门缝传进来。
顾修宴死死看着窗外扭打成一团的两个女人,眼角滑下两行血泪。
【不……怎么会变成这样……】
【子晴是纯洁善良的……她怎么会抢我妈的东西……】
“纯洁善良?”
我回过头,拍了拍他的脸颊。
“顾修宴,这才是沈子晴的真面目。”
“你为了她,把我推进火海。”
“现在,该你尝尝被至亲至爱之人吸髓啃骨的滋味了。”
7
三天后,顾氏集团召开紧急股东大会。
顾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坐在主位上。
几个债权银行的行长冷脸坐在对面,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
“顾老夫人,顾修宴先生欠下的八十亿逾期信贷,今天必须给出清偿方案。”
“否则,法院将在下午两点查封顾家老宅以及名下所有不动产。”
顾老太太擦着眼泪,声音颤抖。
“各位行长,修宴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这字谁能签啊?”
“林晚晚呢?她是修宴的合法妻子,那些债务担保上全有她的名,你们去找她要啊!”
会议室的大门被两名安保人员推开。
我穿着一袭月白色西装套裙,踩着清脆的步调走入会议室。
陆准跟在我的身侧,将一份股权变更证明扔在长桌中央。
“顾老夫人,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
我拉开主位正对面的椅子坐下,叠起双腿。
“公海爆炸前,陆氏资本已经全额注资林氏,完成资产剥离。”
“顾修宴背着我伪造的那些连带担保,经司法鉴定,笔迹不符,全部属于无效文件。”
顾老太太猛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发出剧烈的磕碰声。
“你胡说!你这个丧门星,你想独吞林家的财产,把债务全甩给我儿子?!”
“没有林家做担保,修宴怎么可能借出那么多钱?那些钱全投在城南的项目里了!”
陆准冷笑一声,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张张海外账户流水。
“城南项目只是个幌子。”
陆准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顾修宴以项目名义向各家银行借贷的八十亿,在过去三年里,通过地下钱庄,分批汇入了瑞士的一家离岸信托基金。”
“而该基金的唯一受益人,是沈子晴小姐。”
会议室里顿时掀起一片哗然。
各大银行行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恶意资产转移!”
“这是金融诈骗!”
顾老太太身子剧烈摇晃,扶着桌角险些摔倒。
“不可能……修宴怎么会把钱全给那个小贱人……”
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沈子晴坐着轮椅,由两名护工推了进来。
她脸上的纱布拆了一半,露出暗红交错的丑陋疤痕,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癫狂。
“那笔钱是我的!”
沈子晴尖声嘶喊,举着手里的信托协议复印件。
“这是修宴赠予我的爱情保证!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顾修宴已经废了,顾氏完了!那八十亿是我的下半生赔偿金!”
顾老太太听到这话,双眼发黑,抄起桌上的保温杯狠狠砸向沈子晴的头。
保温杯砸在沈子晴额角,鲜血瞬间流淌下来。
“我打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我儿子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竟然敢私吞顾家救命的钱!”
沈子晴尖叫着撕咬顾老太太的手臂,两人在会议桌旁撕扯得不成人形。
几个银行代表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迅速在查封通知书上盖下红章。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闹剧,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清澈。
【目标人物沈子晴贪婪值达到峰值。】
【因果反噬程序已锁定海外信托账户。】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跨国电话。
“喂,苏黎世警局吗?我实名举报一起涉案金额八十亿的跨国洗钱与恶意诈骗案。”
“主谋沈子晴,现位于海城金融大厦十七层。”
沈子晴撕扯的动作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瞪着我。
“林晚晚,你敢动我的钱?!”
我挂断电话,微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那不是你的钱,那是顾修宴用命换来的冥币。”
“沈小姐,下半辈子,去瑞士的跨国监狱里慢慢整容吧。”
8
一周后。
顾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老宅被法院贴上了白色封条,顾老太太被赶出大宅,沦落到天桥底下沿街乞讨。
沈子晴在登上飞往苏黎世的引渡航班前,试图吞服安眠药自杀,被警方救下,直接戴上手铐押送出境。
海城深秋的雨,格外冰凉。
我推开私人康复中心地下病房的铁门。
顾修宴已经被转到了这里。
没有了高昂的特护费用,他身上的进口呼吸机全被换成了最劣质的国产插管。
病床周围散发着排泄物未及时清理的恶臭。
他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四肢严重萎缩,整个人像一根枯槁的干柴。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顾修宴费力地转动脖子。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乞求。
他嘴里插着管子,不能说话,眼泪顺着溃烂的脸颊不断滑落。
我走上前,将一份泛黄的病历本扔在他胸口。
病历本的封面上,印着七年前海城肿瘤医院的印章。
顾修宴低头看着那份病历,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看清楚了吗?”
我拉开窗帘,让阴冷的雨光照在他身上。
“七年前,真正患上骨癌、快要死掉的人,是你。”
“沈子晴当年为什么拿了五千万出国?不是被我逼走的,是她拿到了你的骨癌晚期诊断书,吓得连夜变卖了所有资产跑路。”
顾修宴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咕噜声,胸腔疯狂起伏。
【骨癌……晚期?】
【不可能……我当年只是车祸断了腿……】
【那个救我的系统明明告诉我,我是天命男主,林晚晚是用邪术强行霸占我气运的恶毒女配……】
我冷笑出声。
“天命男主?”
“顾修宴,你脑子里那个所谓的系统,根本不是什么天道,而是沈子晴当年从东南亚买来的噬魂蛊。”
“它通过篡改你的记忆,让你把救你的人当成仇人,把弃你的人奉若神明。”
“它吸食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气运,而是你自己的阳寿与阴德!”
顾修宴整个人僵住了。
两行血泪从他眼眶中喷涌而出。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沉重的屏障轰然碎裂。
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剧烈的头痛,疯狂反扑。
七年前的重症监护室。
沈子晴把病危通知书撕碎扔在他脸上:“顾修宴,你都要烂成一堆死肉了,别想拖累我!”
暴雨夜的车库,他全身骨头痛得想要撞墙自尽。
是那个瘦弱的少女,跪在血泊里用身体死死抱住他,嘴里喃喃念着咒语,将自己的脊髓一针针抽出来注进他的体内。
少女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却在他耳边一遍遍轻唤:
“修宴,别怕,我把命分给你一半。”
“活下去……求你活下去……”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现实的病房里,恶臭扑鼻,他成了废人,而眼前的女人神采奕奕,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的留恋。
“嗬……嗬……”
顾修宴疯狂地用头撞击着铁床栏杆,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想要伸手去抓我的衣角,可萎缩的手臂只能在床单上无力地抽搐。
【晚晚……】
【晚晚!是我错了!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救救我……我好痛……求求你再救我一次……】
【我把命还给你!顾氏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求你别走!】
极致的悔恨与痛苦在他残破的心脏里炸开。
病床旁的监护仪跳动得像要爆炸一样。
我退后两步,避开他抓过来的指尖。
“顾修宴,同命契约在公海爆炸那天就解除了。”
“现在的你,只是在承受你当年本该承受的骨癌之苦。”
“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日子吧。”
我转过身,走向病房门口。
“每一分,每一秒,你的骨头都会像当年车库里一样痛。”
“这是你欠我的。”
“也是你自找的。”
9
走出康复中心的大门,雨停了。
陆准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旁,递给我一杯热可可。
“都处理干净了。”
陆准低声开口。
“沈子晴在瑞士机场被扣押,身上搜出了伪造的洗钱账册,瑞士法院判处她二十年有期徒刑,终身不得假释。”
“至于顾修宴,医生说,按他目前的器官衰竭速度,还能在痛苦里撑三个月。”
我接过热可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走吧。”
我坐进车后座。
“海城的事结束了。”
车子缓缓驶离康复中心,穿过繁华的街道。
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彻底归零,弹出一行金色的结算字幕。
【恭喜宿主彻底粉碎气运逆流。】
【恶毒女配命运彻底逆转。】
【世界线稳固度达到百分之百,病娇惩罚模块关闭,宿主获得永久自由。】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
一切都结束了。
顾修宴会在冰冷的病床上数着自己的心跳走向死亡,沈子晴会在异国阴暗的牢房里耗尽青春,而顾老太太会在街头苟延残喘。
恶人终有恶报。
可就在车子开上跨海大桥的瞬间。
陆准突然踩下了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擦出刺耳的长音。
大桥中央空无一人。
前方的海面上,升腾起浓重的海雾。
车内的电子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原本播放的轻音乐变成了尖锐的电流声。
陆准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晚晚,你真的以为,你是在七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我心中微微一震。
“陆准,你说什么?”
陆准解开安全带,从西装内侧掏出一枚铜色的怀表。
怀表的指针在疯狂逆时针旋转。
“七年前,顾修宴在车库里快要病死的时候,真正救他的人,根本不是你。”
陆准转动怀表的发条。
“真正拿命救他的人,是他自己。”
“七年前的顾修宴,为了救当时患上绝症快要死去的你,用自己的全部气运和灵魂,向我换了一场梦境。”
我死死盯着陆准。
“你到底是谁?”
陆准推开车门,海风灌进车厢,掀起他的衣角。
“我是时间典当行的人。”
“七年前,顾修宴走进典当行,求我救你的命。”
“我告诉他,救你的唯一办法,是用他的暴虐、自私、贪婪去伤害你,让你彻底恨上他,觉醒反抗的意志。”
“因为只有极致的仇恨与背叛,才能激活你体内沉睡的生机系统。”
陆准站在车门外,看着我苍白的脸。
“顾修宴答应了。”
“他自愿吞下噬魂蛊,洗去自己的深情记忆,植入恶毒自私的人格,去演这一场七年的戏。”
“他策划了死遁,把所有的恨意推向顶峰,就是为了在爆炸的那一瞬间,让你通过同生共死契,彻底夺走他剩下的全部寿命与健康。”
胸口传来一阵空洞的抽痛。
我猛地推开车门冲下去,抓住陆准的衣领。
“不可能!你在骗我!”
“他的心声那么恶毒!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恶心与嫌弃!”
“他为了沈子晴要把我炸死在船上!”
陆准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风声呼啸的跨海大桥上,响起了顾修宴七年前真实的声音。
那是他未被篡改记忆前,年轻而沙哑的嗓音。
“先生,只要能救晚晚,我愿意当这个恶人。”
“请把噬魂蛊种在我的神魂里吧。”
“请让我成为世界上最恶毒、最自私的畜生,让我一次次践踏她的尊严,逼她恨我,逼她强大起来。”
“明天的死遁计划,务必确保爆炸的冲击波全部引向我这边的机舱。”
“如果……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
录音里的青年沉默了良久,随后发出一声带着泪腔的轻笑。
“不,永远不要让她知道真相。”
“让她带着对我的恨意,好好地、健康地活下去。”
10
录音笔的红灯熄灭了。
海风冷得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脑海中,原本已经关闭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道最深层的加密档案。
【核心指令解锁:目标人物自愿献祭全部生机。】
【真爱判定成立。】
【气运逆流程序最终阶段:双向奔赴因果逆转。】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恶毒女配与天命男主。
也从来没有什么病娇同生共死的诅咒。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绝望的少年,用自己的灵魂和尊严做抵押,演了一场长达七年的恶人戏,只为了从阎王殿里把他的女孩抢回来。
他在心声里说的那些恶毒话语,是噬魂蛊在侵蚀他的神智;
他把沈子晴推到台前,是为了成为最显眼的靶子,吸引所有的火力;
他在公海按下的爆炸遥控器,设定的落点永远偏向他自己逃生的航道。
他早就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沥青地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抓着陆准的衣领,撕心裂肺地喊道。
陆准低下头,看着我满脸的泪水。
“因为如果提前告诉你,你的恨意就不纯粹,同命契就无法完成生机转移。”
“必须是你亲手清算他,必须是你冷眼看着他走向绝路,契约的因果闭环才能完成。”
“林晚晚,你的病彻底好了,你的余生会平安顺遂。”
陆准指了指康复中心的方向。
“现在,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他的时间,只剩最后十分钟了。”
我拼了命地往桥头跑去。
风吹乱了头发,高跟鞋跑掉了,赤脚踩在满是碎石的马路上,扎出血痕,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脑子里只有顾修宴躺在病床上,眼角流着血泪,绝望地向我伸出手的模样。
他不是在求我饶命。
他是在用残存的意识,想再碰一碰他用整条命换回来的女孩。
冲进康复中心地下室。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病房里,单调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走廊。
“哔——————”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已经拉成了一条笔直的平线。
医生和护士正站在床头,缓缓拉起白色的床单,盖住那张干枯凹陷的脸庞。
“顾修宴!”
我冲上去,一把掀开白布,扑在他的胸口上。
身体已经冰凉僵硬。
那只满是溃烂痕迹的右手,手心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我颤抖着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手心里,是一枚早已磨损得看不清花纹的银色戒指。
那是七年前,在那个破旧的车库里,我用易拉罐拉环随手编给他的求婚戒指。
他把它藏在手心里,藏了整整七年。
甚至在被噬魂蛊侵蚀、全身骨头断裂、被我冷眼抛弃的每一个绝望日夜里,他都死死护在掌心,没有弄丢。
“顾修宴,你醒醒啊……”
我将脸埋在他冰冷的胸膛上,嚎啕大哭。
“我不要这健康了……我不要这八十年的寿命了……”
“你把系统拿走……你把命拿回去啊!”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轻轻响起。
带着无尽的叹息与释怀。
【契约已完成,因果不可逆。】
【目标人物最后遗愿:愿宿主岁岁平安,永不回头。】
【系统强制解绑中……3……2……1……】
【再见,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