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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11:37

给顶流当了三年替身,他唱歌我出声,他跳舞我挨摔。

合同到期那晚,经纪人把五百块拍在我脸上。

「签续约,年薪砍一半,不签就滚。」

我捡起钱,揣进兜里。

他们不知道,那十七首爆款歌的版权证书,名字写的都是我。

「行,下一首,您自己唱。」

【第一章】

体育馆里四万人在喊同一个名字。

「江屿白!江屿白!」

我蹲在舞台底下的升降井里,头顶是钢板,钢板上是江屿白那双三万块的定制靴子。

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倒数。

「三,二,一,走。」

我张嘴,开唱。

头顶的江屿白跟着对口型,四万人的尖叫差点把钢板掀了。

【唱的是我,喊的是他,我这嗓子怕不是租给他的。】

这首歌叫《逆光》,是我十九岁在出租屋里写的。

那年我妈住院,我在天桥底下卖唱,一晚上挣了二十七块。

钱海涛就是那天晚上找到我的。

他蹲在我的琴盒边上,往里扔了一张名片。

「小伙子,长得挺像一个人,嗓子比他好,想不想挣大钱?」

我就这么成了江屿白的替身。

舞台上他是顶流,舞台下我是声卡。

高难度舞蹈也是我来,我化上他的妆,在灯光暗的时候换上去,翻完跟头再换回来。

三年,我摔断过两根肋骨。

江屿白去医院看过我一次,带了一个果篮。

果篮上的标签写着某某超市,打折价三十九块九。

他说:「你别多想,这是公司报销的。」

【好家伙,连三十九块九都不是你出的。】

最后一首歌唱完,江屿白在台上鞠躬,四万人哭成一片。

我从升降井里爬出来,嗓子冒烟,伸手去摸保温杯。

杯子是空的。

助理小孟缩着脖子凑过来:「鸣哥,屿白哥说他口渴,把你那杯喝了。」

我看着那个空杯子。

杯底还沾着他的唇膏印。

【我连口水都被他代喝了。】

后台休息室,钱海涛正在开香槟。

江屿白瘫在沙发上,两条腿架在茶几上,脚边全是粉丝送的花。

我推门进去,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八分。

「钱总,合同今晚十二点到期。」

钱海涛的香槟停在半空,泡沫顺着瓶口流到他手腕上。

他放下瓶子,从包里抽出一份新合同,往茶几上一甩。

「续约,五年,年薪减半。」

我没接。

「减半?我现在一年才二十万,减半是十万,北京房租都不够。」

江屿白嗤地笑出声,眼睛都没睁开。

「十万还嫌少?外面多少人排队想给我当替身,你知道吗?」

「那你让他们来唱。」

休息室安静了三秒。

钱海涛掏出钱包,抽出五张一百,啪地拍在我胸口。

钱散开,落了一地。

「陆鸣,别给脸不要脸,你妈那个医药费,是谁帮你垫的?你签的保密协议,违约金五千万,你赔得起吗?」

小孟站在门口,手里的果盘抖得跟筛子似的,一颗葡萄滚下去,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

钱海涛的嘴角往上一勾,他以为我要服软。

我把五张一百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揣进兜里。

顺手把那颗葡萄也捡了,在衣服上擦擦,塞进嘴里。

「谢谢钱总,打车费。」

江屿白终于睁开眼。

「你什么意思?」

墙上的钟咔哒一声,十二点整。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那份新合同上面。

「意思就是,下一首,您自己唱。」

我拉开门。

身后传来钱海涛的冷笑:「你走出这个门,明天整个圈子都没人敢用你。」

我没回头。

走廊里,小孟追出来,压着嗓子喊:「鸣哥,屿白哥后天要上直播综艺,全程真唱,你走了他怎么办啊?」

我按下电梯键。

「他不是顶流吗?」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看着小孟那张快哭出来的脸。

「后天记得开直播,我请你看节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秒,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三年没登录的邮箱。

收件箱第一封,是国家版权局的电子回执。

登记日期,三年前。

作者一栏:陆鸣。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震醒。

热搜第一条:江屿白遭私生饭冒充。

我点进去,是江屿白工作室的官方声明。

「近期有一陆姓男子,长期整容模仿江屿白先生,多次纠缠工作人员,自称是江屿白的替身。本工作室已报警处理,请广大粉丝提高警惕。」

配图是我的照片。

偷拍的,我正蹲在路边吃煎饼果子,嘴角挂着一根葱。

【这张照片选得好,打码都不打,生怕别人认不出我。】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种人就该进去踩缝纫机!」

「整容成哥哥的样子,恶心!」

「看他吃煎饼的样子,穷酸气透过屏幕都闻到了。」

我那个十年老铁马大勇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大得我得把手机拿远。

「老陆!你上热搜了!你什么时候整的容?」

「我没整。」

「那你怎么长得跟江屿白一模一样?」

「是他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我比他大两个月。」

马大勇在那头沉默了五秒。

「那你这个……要不要先来我烧烤摊躲躲?」

【老马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腿是真够义气。】

我挂了电话,在床上躺了十分钟。

钱海涛这一手很聪明。

他知道我手里可能有东西,所以抢先给我贴上「疯子」的标签。

以后我说什么,别人只会觉得疯子在发疯。

【先把我名声搞臭,再让我开口没人信,钱总这套棋下得挺专业。】

我爬起来,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那张脸,没化妆,头发乱糟糟,确实有七分像江屿白。

我清清嗓子,开了直播。

直播间名字:我就是那个整容的私生饭。

三分钟,涌进来五万人。

弹幕刷得看不清。

「真敢露脸啊!」

「报警了吗?」

「这脸,整得挺花钱吧。」

我对着镜头,挤出一个憨笑。

「大家好,我是陆鸣,我承认,我特别喜欢江屿白。」

弹幕卡了一下。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他的歌我全会唱,我给大家唱一个。」

我张嘴,唱了一句《逆光》。

故意跑调。

跑到隔壁王大爷都能听出来的那种。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品种的公鸭!」

「就这嗓子还敢冒充替身?」

「江屿白工作室快来看,这人连你家歌都唱不明白!」

我唱完,对着镜头鞠了个躬。

「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冒充江屿白了。」

关播。

马大勇又打过来,这次声音带着哭腔。

「老陆,你是不是受刺激了?你那个嗓子我知道的,你在我摊子上唱一首,能多卖二十串腰子,你刚才那是啥?」

「那是饵。」

「啥?」

「你记着,鱼要上钩,得先让它觉得这饵不扎嘴。」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

钱海涛现在一定很得意。

替身亲口承认自己是冒充的,还当着五万人跑调,以后我再说那些歌是我唱的,谁信?

【他会觉得我怂了,觉得我废了。】

【只有一个问题,后天的直播综艺,江屿白得真唱。】

下午三点,门被敲响。

我拉开门,钱海涛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两个黑西装。

他脸上挂着笑,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我低头瞄了一眼标签。

某某超市,打折价三十九块九。

【还是那个味儿,熟悉的配方。】

「小陆,昨天是我说话冲了。」

钱海涛自己挤进屋,环视了一圈我这十二平米的出租屋,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你直播那个态度,我很欣赏,懂事。」

他把一张支票拍在桌上。

「后天的综艺,你再帮一次,五十万。」

我盯着那张支票,没动。

「怎么帮?我在后台唱,他在台上张嘴?那节目是直播,全程收音,导演组有专门的音频监控。」

钱海涛笑了。

「这你不用管,我已经搞定了导演组,到时候给你一个隔音间,耳返直连,你唱他对口型,导演那边的音轨走你这一路。」

【连导演都搞定了,钱总这三年在圈里的路子是真野。】

我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把支票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

「钱总,五十万太少。」

钱海涛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多少?」

「一百万,先付一半,还有,我要所有音频设备的操控权,我怕你们中途切我的线。」

钱海涛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身后的黑西装往前迈了一步。

钱海涛抬手拦住,从包里又抽出一张支票。

他写字的时候,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陆鸣,就这一次。」

我接过支票,叠好,揣进兜里。

「放心钱总,就这一次。」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你要是敢在节目上搞事,我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门关上了。

我从兜里掏出另一部手机,屏幕上,录音键还亮着红点。

【第三章】

综艺叫《真声来了》,口号是「拒绝假唱,只要真声」。

我坐在电视台地下二层的隔音间里,听着这个口号,差点笑出声。

【拒绝假唱的节目,专门给假唱的人搭了个隔音间,这节目组要是去卖保险,能把自己的命都卖出去。】

隔音间只有四平米,一张桌子,一台调音台,一个麦克风。

墙上贴着一张节目单,江屿白排在第三个,唱的是《逆光》。

钱海涛的助理小孟在门口站岗,手里攥着对讲机,攥得指节都白了。

「鸣哥,你,你不会真搞事吧?」

「你看我像搞事的人吗?」

小孟盯着我手边那个保温杯,又盯着我的脸。

「像。」

我笑了,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这次里面是满的。

晚上八点,直播开始。

隔音间的显示屏上,同步播着现场画面。

主持人在台上喊:「下面有请,今天的重磅嘉宾,江屿白!」

全场尖叫。

江屿白从升降台上升起来,白衬衫,黑长裤,手里攥着麦克风,冲观众比了个心。

耳返里传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陆鸣,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你最好老实点,钱总说了,你要敢乱来——」

「江老师,前奏开始了。」

钢琴声响起。

我凑近麦克风,开口。

《逆光》的第一句,是我十九岁那年在医院走廊写的。

那天我妈刚做完第一次化疗,头发掉了一枕头。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在逆光里走了很久,影子比我先到路口……」

舞台上,江屿白闭着眼对口型,表情投入得像在演苦情戏。

台下观众开始抹眼泪。

弹幕刷起来了。

「哥哥的真声好好听啊!」

「这就是实力!谁再说哥哥假唱我跟谁急!」

「那个整容男昨天唱的是什么玩意儿,跟哥哥比提鞋都不配!」

【提鞋?你哥这双鞋,还是我穿去拍的宣传照。】

第一段唱完,我看了一眼调音台。

上面有两条音轨。

一条是我的麦克风。

另一条,是江屿白手里那个麦克风。

钱海涛说这个麦是摆设,没有接通。

可我昨天要了所有设备的操控权,导演组的音频师给我交接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那个麦是开着的,只是推子拉到底了,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这个万一,今天就来了。】

副歌要开始了。

《逆光》的副歌,有一个高音,要从中音区直接拉到高音区,再撑住八拍。

这是整首歌最难的地方,也是粉丝每次都要尖叫的地方。

江屿白在台上张开双臂,仰起头,摆出了要飙高音的姿势。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高音。

我的手指搭在推子上。

想推,手停在半空。

隔音间的门被推开,小孟探进头来,脸都白了。

「鸣哥,钱总在后台,他问你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

「你跟他说,挺好的。」

小孟缩回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

左手把我的推子拉到底。

右手把江屿白的推子推到顶。

【江老师,三年了,该您自己了。】

舞台上,江屿白仰着头,张着嘴。

他的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鹅,又像一扇生了锈的铁门被风吹开。

破音了。

破得稀碎。

破得整个演播厅回荡着一种类似杀鸡的声响。

江屿白自己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还张着。

台下四千名观众,四千张嘴,同时张开。

没人说话。

只有那个破音还在演播厅的穹顶上打着转。

显示屏上的弹幕停了整整两秒。

然后炸了。

【第四章】

「???」

「我耳朵是不是坏了?」

「这是什么声音?谁家的鹅跑出来了?」

「刚才那个是哥哥的真声???」

弹幕密得把整个画面都糊住了。

舞台上,江屿白还举着麦克风。

他脸上的妆被灯光一照,白得跟墙一样。

他看向侧台,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我从耳返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鸣,你个王八蛋,快唱啊!」

这句话,从他手里那个推到顶的麦克风里,原原本本地传了出去。

全场四千人,加上直播间八百万观众,全听见了。

「陆鸣,你个王八蛋,快唱啊!」

【江老师,您这一嗓子比刚才那个高音稳多了。】

演播厅里,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女粉丝站起来,手里的灯牌掉在地上。

「陆鸣是谁?」

旁边的人举着手机,手在抖。

「是不是,是不是昨天那个整容的?」

「他说陆鸣快唱,那意思是不是……」

「是不是一直都是那个陆鸣在唱?」

江屿白反应过来了。

他一把捂住麦克风,捂得太用力,麦克风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台下好几个人捂住了耳朵。

主持人从侧台冲上来,脸上挤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哈哈,我们屿白今天嗓子不太舒服,可能是感冒了,大家理解一下——」

弹幕不买账。

「感冒能把人感冒成鹅?」

「刚才前面那段那么稳,副歌就感冒了?感冒还挑时间?」

「我宣布,《真声来了》这节目名字今天终于名副其实了。」

我靠在椅背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隔音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钱海涛冲进来,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汗。

「你干了什么?」

他扑到调音台前,手指在推子上乱拨,把我的推子推到顶,把江屿白的拉到底。

「唱!你现在给我唱!」

我没动。

「钱总,节目已经切广告了。」

钱海涛抬头看显示屏。

屏幕上,正在播一条洗发水广告。

一个女明星甩着头发,笑得特别灿烂。

「让秀发自由呼吸。」

钱海涛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他抓起桌上的保温杯,举过头顶要砸。

我抬手接住。

「钱总,这杯子是我的。」

我把杯盖拧紧,放回桌上。

「我跟您签的是一百万,唱一首歌,您也没说必须唱完。」

钱海涛的手在抖,指着我的鼻子,指尖都快戳到我脸上。

「你,你这是违约!你这是蓄意破坏!我要告你,我要让你赔到倾家荡产!」

「您告吧,但您得先想好,怎么跟法官解释,您花一百万请我在隔音间里,给江屿白配音。」

钱海涛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门外,小孟抱着对讲机,缩在墙角,眼神在我和钱海涛之间来回躲闪。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对了钱总,这一百万剩下的五十万,您记得转我。」

「你做梦!」

「那就算了,就当我请江老师喝水了。」

我走出隔音间。

走廊尽头,江屿白冲过来,脸上的妆被汗冲出两道沟。

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把我顶在墙上。

「陆鸣,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我的代言,我的演唱会,我的电影,全完了!」

我低头看着他攥着我领子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块表,表盘上镶了一圈钻。

「江老师,这块表是用《逆光》的版税买的吧?」

他愣了一下。

我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您别急,这才哪到哪。」

我整了整领子,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江屿白的吼声,在走廊里来回撞。

「你给我等着!」

电梯门开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热搜第一:江屿白真唱翻车。

热搜第二:陆鸣是谁。

热搜第三:鹅叫。

【第五章】

我在马大勇的烧烤摊上睡了一晚。

早上醒来,脸上糊着一层孜然。

马大勇蹲在我旁边,手里举着手机,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老陆,你火了!」

我抹了一把脸,孜然簌簌往下掉。

「火成什么样了?」

「全网都在找你,说你是江屿白的替身,说那十几首歌都是你唱的!」

我接过手机。

热搜前十,有七条跟我有关。

但第一条,是江屿白工作室的新声明。

「关于昨晚《真声来了》节目中出现的音频事故,经技术部门排查,系有人蓄意入侵节目音控系统,恶意篡改音轨。江屿白先生昨日身体不适,遭此恶意攻击,我们深表愤慨。目前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嫌疑人陆某,系此前冒充江屿白的同一人。」

配图是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我昨天在隔音间里的背影。

【好家伙,倒打一耙,把我从替身变成黑客了。】

评论区风向又变了。

「我就说哥哥不可能唱成那样!」

「是那个整容男黑了音控台!」

「太恶毒了,自己唱不出来就去毁别人!」

马大勇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老陆,他们说你是黑客,你会黑电脑吗?」

「我连我家路由器密码都记不住。」

「那你怎么——」

话没说完,烧烤摊外面停了一辆警车。

两个民警下来,走到我面前。

「请问是陆鸣吗?有人举报你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马大勇的烤串掉在炭火里,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烟。

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警察同志,他是冤枉的!他连路由器密码都记不住!」

民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这位同志,你先松开。」

马大勇不松。

「他欠我三十串腰子钱还没给,你们不能带走他!」

【老马,你这到底是在救我还是在要账?】

我把他的手掰开。

「老马,我去去就回,腰子钱回来给你。」

派出所。

问询室里,坐着一个年轻民警,桌上摆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

「陆鸣,江屿白的公司举报你昨天在《真声来了》节目录制期间,非法操控音频系统,篡改音轨,导致节目播出事故,你认不认?」

我翻开那份材料。

材料里附了一张导演组出具的证明,盖着电视台的章。

证明上写着:节目组从未授权任何外部人员接触音控系统。

【钱总连导演组的嘴都提前堵上了,这效率,不去搞外卖可惜了。】

「民警同志,我能打个电话吗?」

「打给谁?」

「打给江屿白的经纪人钱海涛。」

民警愣了一下。

「你打给他干什么?」

「我想问问他,那五十万尾款什么时候转。」

民警的笔停在半空。

「什么五十万?」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支票的正反面。

金额五十万,签名钱海涛,日期是前天。

「这是钱海涛给我的定金,雇我去节目上,在隔音间里给江屿白配唱。」

我又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录音里,钱海涛的声音清清楚楚。

「后天的综艺,你再帮一次,五十万。」

「我已经搞定了导演组,到时候给你一个隔音间,耳返直连,你唱他对口型。」

民警的眼睛越瞪越大。

录音放完,问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所以,」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他们说我入侵了系统,那个系统,是钱海涛亲自让导演组交给我的。」

民警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抬头看我。

「这录音……你还有别的吗?」

我笑了。

「三年的,您要听哪一年?」

民警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起身走出问询室,门没关严。

我听见走廊里,他在打电话。

「所长,这案子,好像搞反了。」

【第六章】

我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门口蹲着一群记者,长枪短炮对着我。

「陆鸣!你真的是江屿白的替身吗?」

「你手里的录音是真的吗?」

「你是为了报复江屿白才这么做的吗?」

我没说话,钻进马大勇那辆冒黑烟的面包车。

马大勇一脚油门,面包车喷出一大团黑烟,把记者们糊了一脸。

后视镜里,一群人在黑烟里咳嗽。

【老马这车,堪称物理意义上的防狗仔神器。】

车开到半路,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陆鸣,我是钱海涛。」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前两天那个举着保温杯要砸人的疯子。

「派出所那边,我已经撤案了。」

「这么快?」

「你手里那些录音,我知道是什么,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开个价,把录音全交出来,签一份声明,说你昨天是因为合同纠纷情绪失控,故意破坏,所有歌都是江屿白原唱,你只是偶尔帮忙伴唱。」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钱总,您这是让我认个错,顺便把三年都抹了?」

「三百万。」

马大勇手一抖,方向盘打歪了,面包车擦着护栏蹭过去,火星子四溅。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等马大勇把车扶正。

「钱总,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马大勇的嗓子都劈了。

「三百万!老陆,三百万!你还考虑啥?」

「老马,你知道《逆光》这首歌,这三年赚了多少钱吗?」

「多少?」

「光版税,四千多万。」

面包车又擦了一次护栏。

【老马,咱能先把车停好再震惊吗?】

第二天上午十点,钱海涛约我在一家茶馆见面。

包间里,钱海涛、江屿白,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金丝眼镜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是星耀娱乐的法务总监,姓刘。」

刘律师把一份文件摊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陆先生,您昨天出示的录音,我们已经研究过了。录音只能证明钱总请您伴唱,不能证明那些歌是您原唱。至于您说的版权,所有歌曲的著作权,目前都登记在星耀娱乐名下。」

他又抽出一张纸。

「另外,您三年前签的那份保密协议,违约金五千万。您昨天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

钱海涛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个茶杯,嘴角往上翘。

江屿白坐在他旁边,脸上的妆补得很厚,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陆鸣,三百万,签了这份声明,你还能拿着钱走人。不签,五千万违约金,你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拿起那份著作权登记证明的复印件。

登记时间,两年零九个月前。

我笑了。

「刘律师,您确定这些歌,都是登记在星耀名下的?」

「当然。」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倒出一沓纸。

十七张。

每一张,都是国家版权局的作品登记证书。

「那您看看这个。」

刘律师接过去,金丝眼镜往下滑了一截。

他翻一张,脸白一分。

翻到第十七张,他的手指开始抖。

「这,这登记时间……」

「三年零两个月前,比你们早了五个月。」

我把那十七张证书摞整齐,拍在桌上。

「我十九岁那年,在医院走廊写完《逆光》,第二天就拿着我妈的病历去版权局登记了。」

「为什么?」

「因为我妈说,自己写的东西,要记得写上自己的名字。」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江屿白手里的茶杯歪了,茶水顺着桌沿流到他的白裤子上,他没发现。

钱海涛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成一种猪肝色。

「这是伪造的!」他一拍桌子,「三年前你一个卖唱的,怎么会懂版权登记?」

「钱总,版权局官网可以查,您要不现在查查?」

钱海涛的手机掏出来,又放下。

又掏出来,又放下。

刘律师已经在用手机查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抬头看钱海涛,嘴唇动了好几下。

「钱总,是,是真的。」

钱海涛的猪肝色,变成了茄子色。

【第七章】

三天后,草莓音乐节。

我站在后台,手里攥着一个旧吉他。

这把吉他,是我十九岁在天桥底下卖唱时用的,琴颈上贴着一块胶布,胶布底下有一道裂缝。

马大勇站在我旁边,紧张得一直在搓手。

「老陆,你确定要这么干?」

「确定。」

「主办方怎么会同意让你上台?你现在可是全网黑啊。」

「全网黑才有流量,主办方又不傻。」

台下有两万人。

一半是来看热闹的,一半是来骂我的。

还有一小撮,举着江屿白的灯牌。

灯牌上写着:滚出娱乐圈,冒牌货。

主持人上台报幕的时候,声音都在发虚。

「下面这位嘉宾,最近大家都很熟悉,有请,陆鸣。」

台下一片嘘声。

「滚下去!」

「冒牌货!」

「整容男!」

一个矿泉水瓶从台下飞上来,砸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拧开,喝了一口。

「谢谢,正好渴了。」

前排有人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我在高脚凳上坐下,把吉他抱在怀里。

「今天不唱新歌,唱几首老歌。」

我拨了一下弦。

《逆光》的前奏。

台下的嘘声停了一半。

「我在逆光里走了很久,影子比我先到路口……」

我开口的那一刻,整个场地安静了。

一个举着江屿白灯牌的女孩,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旁边的人在小声说话。

「这,这声音,跟江屿白专辑里的一模一样。」

「不是一模一样,是就是这个声音。」

「你听那个换气的地方,专辑里就是这么换的,我听了三年了。」

我唱到副歌。

那个高音,从中音区直接拉到高音区,撑住八拍。

我撑住了。

撑了十二拍。

台下两万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我的手按住琴弦。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把手里的江屿白灯牌扔了。

我没停,接着唱第二首。

《热浪》。

第三首。

《凌晨四点的北京》。

一首接一首,十七首歌,我唱了十二首。

每唱一首,台下就有更多的灯牌被扔掉。

唱完第十二首,我放下吉他。

「最后放一段东西,给大家听听。」

我冲调音台比了个手势。

音响里传出一段沙沙的录音。

录音里,是一个嘶哑的男声,在吉他声里断断续续地哼着《逆光》的调子。

背景里,有医院走廊的广播声。

「请三号病房家属到护士站缴费。」

录音里的男声停了一下,接着哼。

「这是三年前,我在医院走廊里录的小样,手机自带的录音软件,文件时间可以查。」

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台下。

屏幕上,是那段录音的文件详情。

创建日期,三年零三个月前。

大屏幕上,导播把我手机屏幕放大了。

两万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最开始骂我整容男的男生,站在第一排,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他旁边的女朋友,拿起手机,开始拍。

「我宣布,我脱粉了。」

「不是,我是说,我粉的到底是谁?」

我站起来,冲台下鞠了一躬。

「这三年,你们听的每一首歌,都是我唱的。」

「替身合同到期了。」

「我不装了。」

我走下台的时候,马大勇在后台等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老陆,你,你刚才帅炸了。」

「腰子钱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以后你的腰子我包了。」

【老马,这话说出去容易被误会。】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陆鸣,你会后悔的。」

我认得这个语气。

钱海涛。

【第八章】

钱海涛的反扑来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江屿白开了一场发布会。

我在马大勇的烧烤摊上,用他那台屏幕裂了三道缝的手机看直播。

发布会现场,江屿白穿一身黑西装,眼睛肿着,一看就是哭过。

他身边坐着钱海涛,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中年女人。

江屿白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大家,这几天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承认,这三年,陆鸣确实帮我伴唱过一些歌,但那是因为我的嗓子受过伤,医生不让我唱高音。」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病历,举起来。

「这是我的声带诊断书。」

镜头拉近,诊断书上写着:声带小结,建议休声。

【这病历,还真有,钱总准备得挺充分。】

江屿白哽咽着往下说。

「我是做错了,我不该瞒着大家,但我一直把陆鸣当兄弟。他妈妈生病,医药费是我们公司垫的,五十多万,我们从来没跟他要过。」

镜头转向那个中年女人。

钱海涛介绍:「这位是陆鸣的前房东,张阿姨。」

张阿姨对着镜头,叹了口气。

「陆鸣这孩子啊,在我那住了两年,经常交不起房租,有一回还偷了我家的电动车电瓶,我都没跟他计较。」

马大勇的烤串掉在地上。

「老陆,你偷电瓶了?」

「我连电动车都没有。」

【张阿姨,您家电瓶是我修的,修完您还少给了我二十块。】

评论区的风向,又开始摇摆了。

「原来哥哥是嗓子受伤了……」

「好心帮他垫医药费,结果被反咬一口,太寒心了。」

「这个陆鸣,人品是真的不行。」

「我收回我的脱粉,哥哥只是太善良了。」

钱海涛在台上接过话筒。

「各位,我们今天开这个发布会,不是为了追究陆鸣的责任。我们只想说一句,做人,要讲良心。」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

「陆鸣,那些歌的版权,你说是你的,我们认。但你妈妈的医药费,你总得认吧?」

江屿白在旁边抹了一把眼泪。

「鸣哥,我不怪你,我只是想不通,我们三年的情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马大勇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把手里的扇子都捏折了。

「这孙子!这孙子太能演了!老陆,你不说点什么?」

我关了直播,把手机还给他。

「急什么,他在拉人搭台子。」

「搭什么台子?」

「搭一个让他自己摔下去的台子。」

我起身,去烧烤摊后面的小屋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是一沓发黄的单据。

医院的缴费单。

每一张缴费单上,付款人一栏,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不是星耀娱乐,不是钱海涛。

是陆鸣。

我又翻出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记着这三年,我每一场演出的日期、地点、曲目。

每一场后面,都写着一个数字。

那是钱海涛口头答应给我的演出费。

最后一页,是一个总数。

九百七十二万。

而我实际拿到手的,是六十万。

【钱总,三年,您吞了我九百多万,再拿出五十万给我妈交医药费,还要我感恩戴德。】

【这账,您算得比我妈当年在菜市场砍价还精。】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是陆鸣吗?」

「苏导,您上次说的那个直播,我想参加。」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确定?那可是全网直播,江屿白那边也接了邀请。」

「确定。」

「为什么?」

我看着笔记本最后一页那个数字。

「因为他们说我没良心,我想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良心掏出来给他们看看。」

挂了电话,马大勇凑过来。

「苏导是谁?」

「《真声来了》的总导演,苏韫。」

「她不是被钱海涛买通了吗?」

「她手下的人被买通了,她本人,那天在国外出差。」

我把铁皮盒子盖上。

「她回来以后,查了那天的音控记录,比谁都气。」

马大勇眨巴眨巴眼睛。

「所以……」

「所以下周的特别节目,叫《真声对决》。」

我把铁皮盒子塞进包里。

「我和江屿白,同台。」

「全程真唱,不准用耳返,不准有隔音间。」

【第九章】

《真声对决》开播那天,直播间涌进来三千万人。

演播厅里坐满了,过道上都站着人。

苏韫站在导播台前,戴着耳麦,冲我比了个手势。

我站在侧台,往对面看。

江屿白站在另一边的侧台,钱海涛在他身后,正低着头跟他说什么。

江屿白一直在点头,手里攥着一瓶润喉喷雾,每隔几秒就往嘴里喷一下。

【江老师,您这喷雾喷得,跟给庄稼打农药似的。】

主持人上台。

「欢迎来到《真声对决》特别节目,今天,我们只有一个规则,全程真唱,没有替身。」

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

「首先有请,江屿白!」

江屿白走上台,冲台下鞠躬,眼眶又红了。

「谢谢大家今天还愿意来,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用心唱。」

台下有一小撮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比上次小了一半。

「然后有请,陆鸣!」

我走上台。

台下的声音很杂,有人喊我名字,有人在嘘。

我冲台下点了点头,没说话。

主持人说:「今天的比赛形式很简单,两位轮流演唱同一首歌,《逆光》,由现场观众和网络观众投票。」

江屿白先唱。

前奏响起。

他闭着眼,攥紧麦克风,张嘴。

「我在逆光里走了很久……」

第一句,还行。

第二句,开始飘了。

第三句,调已经跑到隔壁省了。

台下开始有人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屿白的额头开始冒汗,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唱到副歌,深吸一口气,仰起头。

那个高音。

全场屏住呼吸。

江屿白的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声音。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鹅叫。

这次更长,更响,在演播厅里转了三圈才落地。

台下终于憋不住了,笑声像炸弹一样炸开。

弹幕刷满了屏幕。

「鹅叫二代!」

「上次是感冒,这次是什么?」

「声带小结,原来是小结出来一只鹅!」

江屿白站在台上,麦克风垂在身边,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

钱海涛在侧台冲导播台使劲比划,嘴里喊着什么。

苏韫摘下耳麦,看都没看他一眼。

轮到我了。

我没用乐队,抱着那把贴着胶布的旧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我在逆光里走了很久,影子比我先到路口……」

我唱完了整首歌。

那个高音,我撑了十六拍。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演播厅里没人说话。

然后掌声一浪一浪地涌上来,涌了足足两分钟。

主持人上台,声音都在抖。

「投票结果,陆鸣,百分之九十六。」

江屿白的腿一软,扶住了身后的音响。

钱海涛冲上台,一把抢过主持人的话筒。

「各位,唱得好不好是一回事,做人是另一回事!陆鸣他妈的医药费,是我们公司垫的,他忘恩负义——」

「钱总。」

我打断他。

「您说的医药费,是这些吗?」

我冲导播台点头。

大屏幕上,一张一张地闪过那些发黄的缴费单。

付款人:陆鸣。

付款人:陆鸣。

付款人:陆鸣。

一共四十三张。

钱海涛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你后来伪造的——」

「缴费单可以去医院查流水,您要不要现在查?」

大屏幕又换了。

是我那个笔记本的照片。

每一场演出,日期、地点、曲目、口头约定金额。

最后一页,九百七十二万。

「这是三年里,您答应给我的演出费。」

大屏幕再换。

是一段录音的文字稿。

「钱总,这个月的演出费能结一下吗?我妈下周要做手术。」

「急什么,公司账上紧张,先给你五万,剩下的下个月。」

「上个月您也是这么说的。」

「陆鸣,你一个替身,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咽口水。

钱海涛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灰白色。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来一句话。

「这,这是江屿白的主意,跟我没关系。」

江屿白扶着音响的手一下子松了。

「钱海涛,你说什么?」

「本来就是你的主意!是你说替身不用给那么多钱的!」

「放屁!钱都进了你的口袋,我一年才分三百万!」

两个人在台上吵起来,吵着吵着,钱海涛伸手去推江屿白。

江屿白往后一倒,撞翻了麦克风架子。

麦克风砸在地上,又是一声刺耳的啸叫。

台下三千万人看着这一幕。

弹幕已经没人在骂我了。

「狗咬狗。」

「这是什么年度大戏。」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一年分三百万?那九百七十二万是陆鸣一个人的?」

演播厅的门被推开,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领头的那个,出示了证件。

「钱海涛,我们是经侦支队的,你涉嫌职务侵占、偷税漏税,跟我们走一趟。」

钱海涛瘫坐在地上。

他张着嘴,嘴里一直在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账我都做平了……」

江屿白靠着音响滑下去,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瓶润喉喷雾。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陆鸣,我,我错了,鸣哥,你帮我说句话……」

我把吉他背到肩上。

「江老师,您不是一直说,我们是兄弟吗?」

「是,是兄弟!」

「那兄弟教您一件事。」

我弯腰,把地上那个麦克风捡起来,放到他手里。

「下一首,您自己唱。」

【第十章】

钱海涛被判了七年。

经侦查出来的,不止是我那九百多万。

这些年,他用同样的手法,吞过十几个替身、伴舞、伴唱的钱。

那些人以前不敢说话,看到《真声对决》以后,一个接一个站出来了。

星耀娱乐被罚了一个亿,宣布破产清算。

我那十七首歌的版权,法院判决全部归还给我,外加三年的版税追偿。

判决书下来那天,马大勇在烧烤摊上给我摆了一桌。

一百串腰子。

他端着啤酒,眼眶又红了。

「老陆,你知道吗,我做了十年烧烤,头一回觉得这世道还是讲理的。」

「老马,你先把串翻一下,糊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翻串,烟熏得他眼泪直往下掉。

【老马这眼泪,一半是感动,一半是炭火熏的。】

半年后,我发了第一张属于自己的专辑。

专辑名叫《署名》。

封面是那把贴着胶布的旧吉他,琴颈上那道裂缝,被我用金漆描了一遍。

专辑上线第一天,销量破了平台纪录。

苏韫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笑。

「陆鸣,下个月我们有个新节目,想请你当常驻嘉宾。」

「什么节目?」

「叫《无名之声》,专门给那些在幕后唱了很多年、没人知道名字的人。」

我想了想。

「我去。」

专辑签售会在一个商场的中庭举办。

排队的人从一楼排到了四楼。

签到一半,我抬头喝水的时候,看到中庭对面有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玩偶服的人在发传单。

玩偶服是一只鹅。

白色的,橘红色的嘴,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开业大酬宾,第二杯半价。

那只鹅发着发着,扭头往我这边看。

鹅头掉了。

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我很熟悉的脸。

江屿白。

他瘦了一圈,头发剃短了,脸上没化妆,看着比以前老了好几岁。

他看见我,愣住了。

手里的传单撒了一地。

我旁边排队的一个女孩认出了他,小声喊出来。

「那不是,那不是江屿白吗?」

「真的是他!他怎么在这发传单?」

「听说他赔了好多违约金,房子车子都卖了。」

「那他现在穿的这个……是鹅?」

周围开始有人憋笑。

江屿白蹲下去捡传单,手忙脚乱,捡起来又掉了。

他想把鹅头捡起来重新戴上,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隔着中庭,我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签售会的工作人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

「陆老师,要不要叫保安?」

「不用。」

我站起来,走到奶茶店门口。

江屿白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鸣,鸣哥……」

我弯腰,把他脚边那个鹅头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他。

「江老师,戴好,别着凉。」

他接过鹅头,手在抖。

「鸣哥,你,你们节目还招人吗?我,我什么都能干,伴舞,打杂,我都行……」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果篮,三十九块九,公司报销。

我想起那个空保温杯,杯底沾着他的唇膏印。

我想起钱海涛拍在我胸口的那五张一百。

我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传单,又抽出两张十块的。

「来两杯奶茶,第二杯半价,我请你。」

江屿白愣在那。

奶茶店的店员探出头来,看看我,又看看他。

「先生,您要什么口味?」

我想了想。

「一杯原味,另一杯,给这位,要润喉的。」

江屿白攥着那个鹅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鹅嘴上。

我拎着两杯奶茶,转身往回走。

身后,他还站在门口,戴着半截玩偶服,鹅头抱在怀里。

签售台前的队伍里,有人举起手机在拍。

马大勇从人群里挤出来,凑到我耳边。

「老陆,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我把一杯奶茶塞到他手里。

「谁说我放过他了?」

「那你……」

我拿起笔,在下一本专辑封面上签下名字。

「我就是想让他每天在这儿发传单的时候,都能听见商场里放的歌。」

商场的广播里,正好放到我专辑的第一首。

《逆光》。

陆鸣,词曲,演唱。

江屿白站在奶茶店门口,抱着那个鹅头,一动不动地听完了整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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