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成神,下定决心色诱那位天界高岭之花。
我是赤屿,修了两千年的赤火红狐。
靠吞食情丝精进修为成为狐仙,只差一步就能封神。
有人跟我说,神君的情丝是大补。
于是,我盯上了天界那位高岭之花。
天界唯一一位帝君——歧天。
传闻她心如寒石,两万载从未动心。
我摸进雪明宫,准备靠自己绝世容颜爬床。
谁知一场祸乱,时空翻涌。
我穿越到了两万年前。
歧天帝君尚未成神。
凡人?
凡人好啊,这样好攻略。
我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她。
可是我没想到……
1.
我叫赤屿,是一只修了两千年的赤火红狐。
别的妖修行,拼丹药、夺灵脉,我路子简单——
吞情丝。
世间痴男怨女的相思、爱慕、执念,于我而言是大补。
一缕缕情丝入口,修为便水涨船高。
两千年打磨,我这张脸早就练到了极致。
红衣衬得肤色莹白,眼尾天然带着一抹狐族独有的艳色。
不管是神仙妖魔,但凡多看我两眼,少有不心神动摇的。
我一向很满意自己的皮囊,这可是我吃饭的本事。
靠着吞食情丝,我成为了狐仙。
可卡在最后那道关口很久了。
情丝吃了千千万,修为离封神就差薄薄一层。
任凭我怎么苦修、搜罗浓烈情意,那道门槛就是跨不过去。
像隔着一层坚冰,怎么凿都凿不开。
我闷得厉害,差点就要摆烂。
寻思着要不然当个逍遥狐仙算了。
封神什么的,随缘吧。
就在我郁郁寡欢,撑着我的红伞在云间晃荡的时候。
一个裹在黑雾里的黑衣人找到了我。
他不露脸,声音闷闷的,直接戳中我的心病。
“你离神就差一步,按我说的去做,必能如愿。”
我挑了挑眉,来了兴致,催他继续说。
“去找无情道的至尊,吞掉她生出的情丝。
“那一缕情丝和寻常情爱全然不同,乃是大道所化,对你而言,是无上大补。”
我立刻追问,三界之内,谁是无情道至尊。
“岐天帝君。”
2.
这个名字我听过。
天界独一的帝君。
她活了两万载,一身白衣,手握银棍。
传闻心如寒石,两万年不动一念情爱。
是三界公认的高岭之花。
我心头一下子热起来。
再冷又如何?
本狐仙大人别的本事没有,勾人动心最在行。
只要我哄得她生出情丝,一口吞下,封神便稳了。
说干就干。
我收敛狐气,凭着一身伪装的本事,混进天界。
摸到了岐天帝君的居所——
雪明宫。
一踏入宫门,我就打了个寒颤。
这里哪里像是神君居所,活脱脱一处冷冰冰的地窖。
四处白茫茫都是积雪,玉石台阶冻得刺骨。
四下安安静静,半点人气都没有。
风刮过廊柱,只有嗖嗖的冷响。
我缩了缩脖子,心里暗自感慨。
住这种地方,难怪岐天帝君冷得像块万年寒冰。
我一路轻手轻脚摸到内殿寝卧,殿中只有一张宽大玉床。
我眼底一亮,计划好的路子来了。
我抬手松了松红衣领口,故意扯开半分。
把自己这张最勾人的模样摆好,轻手轻脚爬上玉床。
静静等着她回来。
我已经脑补好了画面。
等她回来,一眼看见卧榻上红衣艳色的我。
定然要心神一震,先吃上一记强烈的视觉冲击。
万事俱备,就等猎物入套。
可没等多久,殿外猛地响起兵刃相撞的脆响,厮杀声破空而来。
“有刺客!”
“保护帝君!”
有刺客闯雪明宫了!
外面大乱。
我心里咯噔一下,僵在床榻上不敢动。
一道白衣身影掠进殿内,素白长衣在风雪里翻飞。
一根银棍握在手中,棍风凌厉,和一名黑衣刺客缠斗在一起。
招式狠绝,每一击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
不用多想,这就是岐天帝君。
我脑子飞速运转。
坏了,我是偷偷摸进来的。
这时候被撞见,十有八九会被当成刺客同党,一棍子直接打死。
我是来色诱的,不是来白白送命的!
我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滑下床,打算趁乱悄悄开溜。
可银棍挥出的神力太过狂暴,空间被震荡得扭曲起来。
不等我踏出殿门,一股狂暴的旋涡之力猛地卷住我的身子。
天旋地转。
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我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狠狠拽进无边无际的时空乱流里。
不知道翻滚了多久,重重一摔,我砸在了坚硬的土地上。
我撑着身子爬起来,头昏脑涨,四下打量。
哪里还有天界白雪皑皑的雪明宫,入目是荒芜破败的野地。
草木枯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妖魔独有的腥臭气。
没等我站稳,暗处一头尖牙獠牙的妖魔嘶吼着朝我扑来。
我来不及多想,红伞一展,抬手便和它缠斗起来,几招下去,干脆利落将妖魔打跑。
我心头又惊又疑,沿着小路往前走。
走了半晌,终于看见前方隐隐有炊烟。
一块木牌立在路口,上面写着三个字:桃花村。
我拉住一个路过的村民,尽量稳住语气,问他如今是什么年月。
那人随口答了一句,听得我浑身一震。
两万年前。
我居然落到了两万年前。
那个时候……岐天帝君还没有成神。
我心里瞬间松快不少,暗自窃喜。
没成神好啊,凡人可比高高在上的神君好攻略多了。
我用她的画像打听她的下落。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后续怎么撩拨引诱。
可等我真的找到她时,人都傻了。
2.
花褂子配一条艳红布裤,头上还扎着块翠绿色头巾。
配色撞得扎眼。
活像把山野里所有俗气颜料一股脑糊在了身上。
她怀里揣着根粗大葱,咔嚓咔嚓啃得香甜。
腰间还挂着一把沾着油星与血渍的杀猪刀。
抖着腿,一副闲散街溜子的模样。
我脚步猛地顿住,狐魂都震得晃了晃。
这就是岐天帝君?
那个白衣缥缈、持银棍、两万载心如寒冰的天界高岭之花?!
我盯着那一身辣眼睛的穿搭,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了抽。
这脸确实是岐天帝君无疑。
可是……
想象里清冷绝尘的神君影子碎得一干二净。
可转念一想,情丝、封神、我两千年的修行关口……
忍。
为了大道,这点视觉伤害,我扛得住。
我定了定神。
抬手理了理身上红衣,把发丝捋顺,摆出我最拿得出手、勾魂夺魄的模样,缓步上前搭话。
“姑娘。”
我露出了自己最好看的笑容弧度。
她的目光朝我扫了过来。
她一定被我迷住了吧。
正当我沾沾自喜的时候,一颗大葱塞进我嘴里。
“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
“我以为你盯着我看这么久,是想吃来着。”
“我才不吃这玩意儿。”
也太辣嘴巴了。
“哦,那你找我有事?”
她呆呆地看着我,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忍。
我呼出一口气。
重新酝酿了一下开场白。
还没等他开口。
她就站了起来,瞅着我,大葱渣还沾在嘴角,大大咧咧开口:
“你就是胡婶子说介绍过来的?”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她往前探了探头,直愣愣问:“你有劲儿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轰”的一下,血一下子冲上我的脸颊。
好家伙,进展这么迅猛?
我还没怎么施展魅力,她居然直接问这个?
难不成凡人就是这般直白奔放?
我耳尖发烫,强装镇定,声音都微微发飘:
“我……我力气自然是有的。”
“太好了,我就是喜欢有劲儿的。”
她眼睛一亮,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掌粗糙结实,力道不小,拽着我就往一旁走。
手腕被她牢牢攥住,我整个人懵懵的。
心里乱糟糟地胡思乱想:
不是吧,这么快?
我预想里循序渐进的撩拨还没开始,直接就要到拉手上床的戏份了?
我这张脸的魅力,果然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我红着脸,羞涩地低下头。
“那个……会不会太快了点?”
“快什么?我都嫌你太慢了。”
我脸更红了。
“我才不慢!”
“那最好,我就喜欢快的。”
我:“……”
这也太直接了!
我一路跟着她转过屋角。
眼前哪里有想象中的什么卧房床榻。
入目是案板、铁钩,还有一块块挂着的鲜肉。
她扭头冲我咧嘴一笑:
“到了,来,搭把手。”
3.
我嘴角抽了抽。
这是什么啊?!
“等等……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我站在猪肉摊前,一股油腥味直冲脑门。
她拿起腰后别着的刀猛地砍断了一根棒骨,头也不抬说道:“当然是帮忙了,你不是胡婶子介绍的伙子嘛。”
我愣了一下。
“那你问我有没有劲儿……”
“没劲儿的话连根骨头都砍不断。”
“那你还问我快不快?”
“干我们这行的动作当然要麻利了,磨磨唧唧怎么做生意。”
所以,是我完全误会了她的意思。
我有点想找个洞钻进去。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我教你片肉。”
“我?”
笑话,我可是堂堂狐仙大人!
“不愿意就走,我从不强人所难。”
罢了。
为了情丝,为了成神,我忍。
“我又没说我不愿意……”
她看不下去我扭扭捏捏的样子,一把将我拽了过去,把刀塞进我手里。
我笨拙地学着她剁肉。
内心十分抗拒。
我的手全是油乎乎的。
想我狐仙大人从来是受人追捧,连喝水都是别人伺候的。
却沦落到这里卖猪肉!
传出去得被人笑掉大牙。
但想到这个身份可以接近她。
为了情丝,为了大道,我忍。
“对了,还没问你叫啥名呢?”
“我叫赤屿。”
“哦,我叫花岭。”
原来两万年前岐天帝君的名字是这个。
这时,一名婶子快步来到猪肉摊子。
她一脸抱歉,走到花岭跟前叹气:
“岭丫头,真是对不住,我给你找的那个壮伙计,家里临时有事,今天来不了了,你今天只能自己先忙活了。”
花岭闻言一愣,下意识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我,满脸疑惑。
“啊?没来?那这不是你给我找过来的伙计吗?”
胡婶子当场懵了,连连摆手:“不是啊!我没找人过来,我刚刚一直在家帮那汉子处理急事呢!”
这一刻,花岭终于反应过来。
她认错人了。
随手抓来帮忙的俊美红衣男子,根本不是请来的帮工,只是路过的陌生人。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花岭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表情憨憨的,看样子是不知道怎么收场。
我看着她这副窘迫沙雕的样子,心里却暗自窃喜。
天赐良机。
我立刻开口,语气温和:“无妨,若是你缺人手,我也可以当伙计。”
心里却盘算得清清楚楚:
正好!借着帮工的身份赖在她身边,近距离接触、慢慢攻略。
这简直是天降机缘!
“真的!太好了,你真是个好人。”
花岭眼睛一亮,立马笑开。
我忽然想起了岐天帝君。
画像中的她,似乎从来不会笑,冷冰冰的,跟万年积雪一样。
都说无情道最是无情。
原来两万前的岐天帝君,
也是会笑的。
“交给我你就放吧!”
我拍着胸脯,拿着屠刀,姿态优雅,和这市井猪肉摊格格不入。
就在我安分干活的时候,听见胡婶子和花岭的交谈。
她拍着花岭的肩,笑着宽慰。
“这下好了,有人帮你看摊干活,你就能腾出不少空闲时间,好好准备准备婚礼事宜。”
我手上动作一顿。
婚礼?
什么婚礼?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头顶。
还不等我偷偷发问,胡婶子已经顺口说了出来。
“你还有一个月就要和林秀才成亲了,婚事琐碎事多,可别累着自己。”
轰——
我脑子瞬间空白。
成亲?!
她居然要结婚了?!
我费尽心思,
穿越时空、忍辱负重当猪倌、准备色诱攻略的未来天帝,现在马上就要作他人妇?!
巨大的冲击直接震懵了我,手中的屠刀“哐当”一声,直直掉在满是油腥的案板上。
我好不容易接受高岭之花变杀猪村姑,
现在又告诉我,她还有未婚夫?!
我的封神大计,怎么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我一脸呆滞地转头看向花岭。
而此刻的花岭压根没注意到我心态炸裂的崩溃模样。
她目光越过小路,望向不远处的村口方向。
眉眼瞬间弯起,笑得一脸明媚灿烂。
她扬起声音,欢喜地喊了一声:
“青玉!”
4.
听见花岭喊出那两个字,我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林青玉。
原来她那即将成婚的未婚夫,就是这个秀才。
危机感瞬间裹得我密不透风。
我穿越时空来这、忍辱负重当猪肉摊帮工。
好不容易贴到未来帝君身边,结果半路杀出个未婚夫?
我的成神大计,绝不能毁在一个凡夫俗子手里!
可不等我琢磨对策,
花岭就匆匆交代我看摊,说要和林青玉去镇上采买婚嫁物件。
话音落下,她拎着布包转头就走。
干脆利落,直接把我一个貌美狐仙,丢在了油腻腻的猪肉摊守岗。
我站在原地,红衣迎风,看着空无一人的小路,气得牙痒痒。
合着我堂堂两千年狐仙,穿越一趟,就是来给未来帝君看猪肉摊的?
一整天下来,
我守着摊子忙前忙后,半点好处没捞着,全程免费苦力。
直到黄昏落日,晚霞铺满村口。
花岭才晃悠悠回来。
她一靠近,看见干干净净的摊位、摆放整齐的鲜肉,瞬间眼睛发亮,笑得格外真诚。
“赤屿,你也太能干了!比我之前雇的伙计还靠谱!”
看着她一脸单纯夸赞我的样子,我憋了一天的气稍稍顺了点。
为了长期赖在她身边,我决定放大招——卖惨。
我垂下眉眼,刻意收敛一身傲气,摆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沙哑:
“我无家可归,父母早早离世,本是赶路省亲,途中遇上劫匪,盘缠尽失,如今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我太了解自己了。
眼尾泛红,微微含情,眼底蓄上一点湿意的时候,最是楚楚可怜。
三界神仙都扛不住我这副模样。
我微微抬眼,眼底泛着细碎水光,自认温柔又易碎,谁看了不心软?
可花岭就定定看着我,一脸认真且单纯,半点动容的样子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至于吧?
高岭之花凡世心境这么稳?
就在我以为卖惨失败、只能另想办法的时候,花岭一拍大腿,大方开口:
“没事!你人这么好,干活又利索,我家还有一间空房,你暂且住我家吧!”
我瞬间狂喜,面上还故作温顺,乖乖点头应下。
成了!
成功近身居住,攻略机会翻倍!
当晚我跟着她回了小院。
夜深肚子饿,我正暗自憋屈。
花岭居然在院子里架起火堆,摆上两只油亮喷香的猪蹄,烤得滋滋冒油。
她转头看向我,大大咧咧问:
“赤屿,烤猪蹄吃不吃?可香了!”
我端着高冷狐仙架子,故作矜持摇头:“不用了。”
这种市井油腻吃食,根本配不上我狐仙大人的身份。
话刚说完,
鼻尖萦绕的香气直勾魂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我:“……”
花岭当场笑出声,直接递过来一只烤得焦香的猪蹄。
我脸面挂不住。
手上接得飞快,埋头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油光。
花岭蹲在旁边,笑道:“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拒绝香喷喷的烤猪蹄,再搭配上一口大葱,那滋味简直了。”
说着,花岭啃了口大葱。
我:“……”
没成神前的岐天帝君,居然这么接地气吗?
从这天起,我正式住进花岭家,开启了我的色诱攻略大计。
我不信,凭我这张脸、两千年撩拨手段,搞不定一个凡人!
可接下来几天,我彻底体会到什么叫媚眼抛给瞎子看。
第一次,
我特意晨起梳妆,红衣松垮半敞,倚在门框上,眉眼含艳,慢悠悠看向院里扫地的她,故意压低嗓音,温柔撩拨。
“姐姐~~”
结果花岭抬头认真打量我:
“赤屿,你衣领咋穿歪了?冷不冷?快拉好,别吹风着凉!”
我精心营造的慵懒艳色氛围感,当场碎没了。
第二次,
傍晚晚风轻柔,我坐在院边石凳上,指尖轻拂发丝,眼尾带勾,悄悄偷看她,刻意制造暧昧对视。
她好不容易看过来,我含情凝睇,静待她心动。
结果她一脸真诚:“你眼睛咋一直眨?进沙子了?我帮你吹吹!”
说着就要伸手凑过来,我慌忙躲闪,心态炸裂。
第三次,
夜里月色正好,我撑着红伞站在月光下,红衣映月,身姿卓绝,是狐仙最勾人的模样,安静等她惊艳。
“姐姐,你看我好看吗?”
花岭出来倒水,看了我两眼,由衷夸赞:
“赤屿你长得真好看!以后谁家姑娘娶到你可太有福气了!”
我:“……”
我是撩你!不是让你给我介绍姑娘的!
我还不死心。
“那我比起青玉哥哥如何?”
“你为什么要跟青玉比?”
她不解反问。
“容貌是天生的,不论美丑,都不应该攀比。而且,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你比这个作甚?”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几番操作下来,我身心俱疲。
这花岭,是真·不解风情,钢铁直女天花板。
这天,
我被她派去村口买大葱,我拎着小篮子,一边慢悠悠挑葱,一边暗自无语吐槽。
堂堂未来执掌三界、杀伐诸天的岐天帝君,
最大的爱好居然是啃大葱,属实离谱。
我一边扒拉葱叶,一边琢磨新的色诱法子,到底怎么才能让她对我动心、生出情丝。
可就在我低头选葱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
青衫折扇,温文尔雅。
正是花岭那即将成婚的未婚夫,林青玉。
可他身侧,却亲密依偎着一位妆容娇俏的陌生女子。
两人并肩慢行,举止亲昵,谈笑暧昧,模样好不恩爱。
我捏着大葱的手,骤然一顿。
嘴角缓缓扬起。
有意思。
这渣男,根本配不上傻乎乎的花岭。
姐姐,你似乎……看走眼了呢。
5.
我立刻收敛身形,悄悄尾随一路,跟到一间客栈里。
我站在门外,狐狸耳朵尖,里面每一句话,都听得我清清楚楚。
“那杀猪的村姑傻得很,满心满眼都是我,等事成之后,我们就能离开这破地方了。”
“我怎会真心娶她?一身粗俗烟火气,整日杀猪啃葱,粗鄙又土气,看着就碍眼。
“若不是图她的宝贝,我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字字诛心,句句凉薄。
我听得心头火起,又忍不住暗暗狂喜。
天助我也!
我心情大好地赶回桃花村。
午饭时分。
餐桌上,我做了一桌青翠欲滴的素菜,绿得晃眼。
我端着从容淡定的神色,轻轻推过盘子:“岭姐,今天多吃点绿的。”
多吃绿,长长心眼,看看你头顶。
花岭毫无察觉,抓起筷子大口扒菜,吃得格外香,还一脸满足地点头:
“哇!全是青菜!赤屿你太懂事了!知道我最近杀猪吃多了油腻,特意给我清清肠胃!太贴心了!”
我:“……”
很好,第一波暗示,彻底失败。
我不死心,晚饭再接再厉。
吃完饭后,我搬着小板凳坐在院里,故意找话题,慢悠悠给她讲故事。
“我从前在外游历,见过不少白面书生。”
“有些书生看着温文尔雅、老实本分,最会哄骗乡下姑娘,花言巧语骗财骗色,得手之后转眼就抛弃对方,绝情得很。”
我边说边侧眼瞥她,暗示意味已经浓烈到快要溢出来。
正常人,但凡有点心思,此刻早就心里犯嘀咕了。
结果花岭听得一脸认真,还深有感触地点头感慨: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等虚伪之人,幸好我的青玉不是这样的人。”
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我说的就是林青玉!
谁让你趁机夸你未婚夫品行端正的?!
我接连两波暗示,全部精准翻车。
难道是我暗示得太委婉了?
迂回没用,那我就直球出击。
我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下来,看着正在啃大葱的花岭。
算了,不绕了。
我直接跟她说清楚。
“花岭,你——”
我刚鼓起勇气,准备直白告诉她林青玉人品有问题,让她千万提防。
就在我话音即将出口的瞬间。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温润斯文、恰到好处的男声。
“岭儿,我来看你了。”
6.
我刚憋住话准备揭穿林青玉的真面目,院门就被轻轻敲响。
那道温温柔柔的嗓音响起。
不用想也知道,是渣男本尊来了。
花岭眼睛一亮,立马扔下手里啃了一半的大葱,跑了出去。
“青玉?你吃过晚饭没?没吃就进来坐会儿!”
他一来就跑那么快。
面对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热情。
我脚下动作更快,一步横挡在院门口,皮笑肉不笑。
“哟,林公子来要饭啊。”
我话刚说完,花岭就用手肘戳了一下腰侧。
赔笑道:“青玉,这家伙脑子不好,你别在意。”
我:你脑子才不好!(ლ`Д́)ლ
林青玉却半点不恼,依旧端着温润君子的模样。
他含笑抬手。
“没关系。”
他递出一支朴素木簪。
“路过集市,顺手给你挑的小玩意儿。”
花岭接过去,笑得眉眼灿烂,宝贝似的攥在手里。
我看得心里冷哼,廉价木头簪子,也敢哄骗我家……哄骗一个傻姑娘。
林青玉借着闲话的由头,悄悄把花岭拉到一旁。
他的目光隐晦扫过我,声音压得低低的。
“岭儿,你收留的这位红衣公子容貌太过出挑,来路不明,看着不似良善之人,你心思单纯,日后还是离他远些,免得吃亏。”
我狐耳极灵,一字不落全听进耳里。
我当场想笑。
就他这种骗财骗色的渣男,到底是谁心思不纯?
“你别乱说,赤屿特别可怜。爹娘早亡,赶路遇上劫匪,被劫财还不止,差点被劫色。无依无靠的,更何况他干活挺麻利的。”
这是我故意编的身世,花岭还真是一点怀疑都没有。
后来林青玉便没再说什么,告辞离开了。
院子一安静。
我立刻摆出委屈人设,垂着眼,声音软软弱弱的。
“姐姐,你未婚夫是不是很讨厌我?”
“哥哥是不是误会你跟我的关系了。”
“我在你身边,是不是耽误你们相处,惹你为难了?要是不方便,我……我可以走的。”
我抬眼望她,眼底满是细碎湿意。
花岭急忙伸手来安抚我。
“没有没有,你别瞎想!青玉只是谨慎,他人不坏。我既然让你住在这里,你就安心住着。”
她说着,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
她掌心温热,力道笨拙又温柔,靠得极近,呼吸浅浅扫在我脸颊上。
晚风一吹,院中寂静无声。
我看着她坦荡纯粹的眉眼,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糟糕。
我活了两千年,阅尽三界风月,最擅长勾人动心,结果此刻被她随手一个安抚,耳朵尖瞬间爆红,整张脸烫得厉害。
我脑子一懵,仓皇扭头,脚步慌乱,一溜烟逃回了自己房间。
丢人!太丢人了!
我捂着发烫的脸在床上翻滚,越想越气。
气自己不争气,更气林青玉那支糊弄人的破木簪。
那种凡俗劣质物件,根本配不上半分未来帝君的气度!
夜深人静,确认隔壁没了动静。
我翻身下床,红衣一晃,轻巧翻进花岭的房间。
她睡得沉。
那支木簪放在梳妆桌上。
我把东西顺走,翻窗溜了出去。
我捏在指尖细细打量。
通体普通,纹路粗糙,就是镇上最廉价的。
这也太糊弄人了!
这种破烂玩意儿也就那个傻女人才当个宝贝。
我的指尖不经意摩挲过簪身细纹。
陡然一丝阴冷诡异的寒气顺着指尖窜上来,绝不是普通木头该有的气息!
这支看似廉价的破木簪,不对劲。
7.
我揣在手里一夜,越想越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个借口跟花岭请假悄咪咪跟在林青玉身后。
他一大早走到村外子僻静处,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跟他亲密同行的娇俏女子,还有三名面生男女,早早等在那里。
几人围作一团,鬼鬼祟祟,周身隐隐浮动着淡弱的灵力波动。
我瞳孔微缩。
这群人,根本不是普通人,是修行中人!
我敛住气息。
隐在树后,竖起耳朵静静偷听他们交谈。
“林师弟演得不错,装秀才接近她,隐忍这么久,总算没白费。”
“那锁心神簪已送出去,只要她日日佩戴,不出三日,心神尽失,任由我们摆布。”
“三日后约她到后山桃花林,趁机逼问时空秘宝下落,长老们还在等着呢。”
我一愣。
玄天宗?
时空秘宝?
桃花村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些事跟花岭有什么关系?
这个死渣男果然不简单。
我又听见他们的话——
“若是对她不管用怎么办?”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她?”
“说得也是。”
我心里又气又惊。
这群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夜幕降临,后山桃花林晚风簌簌,树影斑驳。
“岭儿,你来了。”
林青玉早已等候在此,见花岭过来,眼底漫开温柔笑意。
“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青玉扫了一眼花岭发髻上插着的那支木簪,暗松了一口气。
“桃花村的秘宝,是不是在你身上?”
暗处瞬间窜出几道黑影,正是白天那几名玄天宗弟子。
个个灵力紧绷,蓄势待发,只等动手擒人。
林青玉换了一副面孔,逼问道。
“花岭,你别装了,桃花村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稳操胜券、即将围上来的瞬间——
花岭抬眼轻笑。
眼前的“花岭”,眉眼身形气质陡然一变。
众人一惊。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花岭。
而是赤屿!
8.
众人脸色一变。
我的身后红光炸裂。
一条蓬松艳丽的赤红狐尾猛地炸开,在空中轻轻扫动,妖力凛冽席卷整片桃花林。
同时掌心翻转,红伞豁然撑开,红影漫天,杀气逼人。
这群人瞬间脸色惨白,瞳孔骤缩。
“是狐妖!居然是妖!”
“区区狐妖也敢坏我玄天宗大事!找死!”
几人又惊又怒又怒,立刻挥着法器朝我围攻而来。
我身形轻盈躲闪。
“玄天宗?”
“没听过,哪个山卡拉的?”
我红伞横扫,直接震飞两名弟子,冷嗤出声:
“一群垃圾,就你们这样的,你们玄天宗该不会是什么垃圾场吧?”
一人咬牙捏出法诀偷袭,我狐尾一抽,直接将他灵力打散。
“就这点微末道行,还修炼,那点子天赋,全都用来怎么算计人了吧?”
“还仙门,呸!就没见过这么卑鄙无耻下流的。”
“还骗小姑娘,恶心!”
“你……可恶的狐妖!”
林青玉的脸又红又绿。
“什么狐妖,瞎了你的狗眼,吾乃堂堂狐仙大人!”
我以一敌四,招式凌厉,碾压全场。
可打着打着,我心头猛地一沉。
这两万年前的天地自有桎梏,死死压住我的修为。
我能调动的力量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几番激战下来,灵力飞快耗空,四肢都开始发虚。
要速战速决了。
不过片刻。
林青玉和另外两名男弟子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只剩那名娇俏女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拔腿就逃。
她灵力全开,化作一道黑影冲向林外。
我咬咬牙,提气想追,可体内灵力瞬间一空,四肢发软。
“咚”的一声,我重重单膝跪落在泥土里。
呼吸急促,连抬手的力气都差点没有。
就在我眼睁睁看着她要遁入夜色的时候——
咻!
一道冷亮银光破空而来,快得看不清轨迹。
银棍直直贯穿那女修士后心。
她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全,重重摔落在地,再也不动。
林间晚风忽然安静下来。
红伞倒在一边,被风吹得滚了一下。
露出了前面的一道身影。
月光穿过桃花枝桠落下来,照向银棍飞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立在那里。
一手只稳稳攥着那根还带着杀伐寒气的银棍。
另一只手举着半根大葱,正咔嚓咔嚓啃得香。
是花岭!
9.
那一瞬间,
凌厉又荒芜的气场撞进我眼里,我整个人彻底看呆了。
恍惚之间,我仿佛穿透了两万年的时光断层。
看见了九天之上,独坐冰雪神宫、清冷无情的歧天帝君。
心口猛地一空,我怔怔望着她。
连呼吸都忘了调整,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彻底陷入失神。
就在我对着那抹帝君虚影心神恍惚时。
花岭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她看我呆呆傻傻的。
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啃剩的大葱“啪”地一下塞进我嘴里。
满嘴葱香瞬间冲散我所有的幻想。
我:“???”
我彻底懵在原地,含着大葱,一动不动。
花岭垂眸盯着我身后没收敛干净的赤色狐尾,看得认真又笃定。
随后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猪肉卖得很好:
“原来你是一只小狐狸。”
我瞬间炸毛!
狐仙尊严瞬间复苏,我猛地抬头,激烈反驳:
“什么小狐狸!我是狐仙大人!修为高深、横跨两界的狐仙大人!!”
花岭点点头,十分敷衍:
“好的,小狐狸。”
我气得尾巴尖都在抖。
偏偏灵力透支浑身发软,半点嚣张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刻,
她俯身,手臂一捞,干脆利落把我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身躯腾空的瞬间,我整只狐僵住了。
她怀抱很稳,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葱香,温热又踏实。
我活了两千年,何曾被人这样抱过?!
瞬间从耳朵尖、脸颊、一路红到脖颈,连尾巴毛都透着滚烫。
我死死绷着身子,不敢乱动,不敢抬头,心脏砰砰狂跳,快要撞破胸膛,害羞得快要原地羽化。
她全然不在意我的窘迫,抱着我大步流星回了小院。
到家后,
花岭动作熟练地找药、烧水、帮我处理灵力透支的内伤,细心替我包扎打斗蹭出的伤口。
院里安安静静,只剩晚风簌簌。
沉默蔓延了许久,
我压下满心凌乱,忍不住开口想问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青玉有问题了?
玄天宗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可我刚抬眼,花岭就先开了口,语气平平淡淡:
“别多想,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语气笃定,眼底藏着一点我看不懂的深意。
我想问,却终究没再开口。
接下来几天,我安心在她家养伤。
花岭依旧该杀猪杀猪,只是待我愈发温柔。
再也没提过狐妖、林青玉和那晚的厮杀。
直到我伤势彻底痊愈。
这天夜里,月色温柔,晚风微凉。
花岭忽然喊我出门,带着我慢悠悠在桃花村街巷里闲逛。
我跟在她身后,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她要做什么。
好好的晚上不睡觉,拉我出来遛村?
我满心茫然,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
巷口忽然冲出来一个奔跑的孩童,速度飞快,直直朝着我身上撞来!
我下意识想去扶他。
可下一瞬,那小小的孩童身影,竟毫无阻碍地直接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浑身一僵,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寒意,瞬间缠上四肢百骸。
10.
我活了两千年,妖力、灵力、鬼气一眼可辨。
这哪里是什么活人?
分明是残魂灵体!
我猛地环顾整条街巷,
夜里闲逛的村民、纳凉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子……
所有看似鲜活的人影,身上全都带着淡淡的透明魂雾!
我的头皮瞬间发麻。
原来整个桃花村,大半都不是活人,全是滞留人间的亡魂!
我震惊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花岭。
她迎着月色,眉眼平静。
像是早已习惯这诡异景象。
她轻声缓缓道出了桃花村尘封五年的真相。
“我从小在桃花村长大,安稳平凡,无忧无虑。后来我外出修行,很少归家。”
“五年前我回来的那天,正好撞上妖魔屠村。”
“玄天宗闻讯带人赶来斩妖,我本以为是救命之恩,没想到,是灭顶之灾。”
她语气淡淡,却藏着压了五年的寒怒。
“他们能稳妥除妖,却为了抢功、图省事,故意不保全百姓。甚至拿全村活人当诱饵,引妖魔现身。”
“最后妖魔被灭,功绩归了玄天宗,可我桃花村大半百姓,全都白白惨死。”
“幸存的亡魂不甘消散,去找玄天宗讨要公道。可那些名门弟子高高在上,只轻飘飘说了一句——除魔卫道,必有牺牲,村民理当感恩。”
我听得心头怒火翻涌。
狗屁名门正派!
草菅人命,颠倒黑白!
我咬牙发问:“偌大世间,难道就没人能管得了玄天宗?”
花岭无奈苦笑,眼底藏着无尽苍凉:
“天下宗门,皆以玄天宗为首。他们一手遮天,谁又敢多管闲事,自寻死路?”
“我不甘心。”
她抬眼望向满村游荡的魂体,轻声道。
“我连夜潜入玄天宗,偷出他们镇宗的时空秘宝,硬生生将整座桃花村隔绝现世,化成一方独立秘境。”
“秘境可留亡魂不散,每到夜晚,死去的村民便能化形现世,和家人团聚,安稳度日。”
“我这一守,便是整整五年。”
我彻底怔住了。
原来整日杀猪啃葱、大大咧咧的傻村姑。
背地里,竟独自扛下了整座亡魂村落的冤屈与孤寂。
难怪她身手莫测、深藏不露,难怪她心性远超常人。
之前所有的憨厚直白、不拘小节,全是她守着人间烟火、护着亡魂安宁的伪装。
这一刻,我看着眼前的花岭。
眼底粗野村姑的身影渐渐淡去,
和两万年后,孤坐九天、俯瞰苍生、杀伐无情的岐天帝君,彻底重合。
原来她的悲悯、她的杀伐,从来都刻在骨血里。
花岭侧头看向我,语气认真:
“这次玄天宗特意派人探查,就是察觉到秘境异常,盯上了桃花村秘宝。此地凶险,迟早大祸临头。赤屿,你走吧。”
她想放我离开,保我平安。
我却忽然笑了,摇了摇头,腰背挺直,故作嚣张地扬了扬下巴:
“走什么?我可是千年狐仙,厉害得很。区区玄天宗杂鱼,来了我一拳一个,护你……你们绰绰有余。”
花岭一愣,随即被我一本正经吹牛的模样逗笑。
眉眼弯弯,月色落在她眼底,温柔得要命。
这时,不知是谁撞了我一下。
我重心一歪,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扑去!
“唔!”
我直直撞进花岭温暖的怀里。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的烟火气,我双手下意识抵在她肩头。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我怔怔抬头,直直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眸。
月色温柔,街巷寂静。
晚风拂过旁边的桃花树,满树粉白花瓣簌簌飘落,漫天飞舞,轻轻落在我们肩头、发间。
暧昧的气息,瞬间铺满整座寂静的桃花秘境。
11.
自从知晓桃花村的真相、看过花岭藏在憨气底下的温柔与担当后,我心里对她的观感彻底变了。
但日子倒是没半点沉重,依旧是鸡飞狗跳、哭笑不得的日常。
我每日晨起第一件事,必然是对着井水倒影梳理发丝、整理红衣。
毕竟我可是堂堂两千年貌美狐仙,仪容半点不能输。
我对着水面左看右看,忍不住轻叹:“果然三界难寻我这般绝色。”
一旁劈柴的花岭抬头扫我一眼,耿直发言:
“脸又不能当猪肉卖,你天天照不累啊?不如过来帮我劈两根柴,晚饭能多吃半个猪蹄。”
我:“……”
属实是半点风情不解!
我偶尔故意甩尾晃出一点红毛,故作慵懒撩人,倚在门框上看她忙活。
她目不斜视,反手抓过我掉落的狐毛:“这毛挺软,攒起来正好缝鞋垫,暖和。”
我当场炸毛,飞快把尾巴藏好。
谁准你拿本仙的美貌绒毛缝鞋垫的!
日子一天天过得安稳又热闹。
没过几日,恰逢花灯节。
夜里晚风温柔,月色融融。
花岭难得收了猪肉摊,换了身干净衣裳,拽着我往河边跑。
今夜的桃花村河边格外热闹。
夜里现世的魂体村民嬉笑打闹,提着花灯闲逛,老少相携,烟火融融。
明明是一群滞留世间的亡魂,却活得比寻常人间还要温暖热闹。
看着一张张毫无愁苦、满是知足的笑脸,我心头轻轻一暖。
花岭守的从来不是一方秘境,
是一整村人的团圆念想。
我悄悄攥紧袖中藏了好几日的东西,耳尖悄悄发烫。
我反复鼓了一路勇气,
趁着河边灯影摇晃、人声喧闹,硬着头皮伸手把红色绒花簪递到她面前。
“给、给你的。”
我头压得低,脸颊发烫,心里七上八下。
怕她嫌弃简陋,怕她看出我心思,更怕她直接摆手拒绝。
花岭愣了愣,伸手接过那支红艳软和的绒花。
她捏在指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这绒花软乎乎的,颜色这么正,看着……怎么这么像你掉的红狐狸毛?”
我瞬间社死当场,脸颊爆红,整只狐尴尬得脚趾扣地。
那是我偷偷用自己的狐绒,一点点亲手缠出来的红色绒花簪。
没有灵气,没有秘法,简简单单,是我能拿出最用心、最干净的东西。
我强行端起傲娇架子,嘴硬道:“是又怎么样!亲手做的,你爱要不要!”
说完我羞得想原地遁走,转身就要开溜。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她稳稳攥住。
力道不重,却牢牢把我拽了回去。
晚风拂过河面,灯影落在她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她看着我,轻声慢慢开口:
“我喜欢。”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接撞得我心脏骤然乱跳。
“你帮我戴上。”
她微微低头,把发丝轻轻拢到耳后,安静等着我。
我呼吸一滞,僵硬地抬手,小心翼翼把那支红绒花簪别在她发间。
我们的距离极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息。
河面花灯逐水漂流,
漫天光影温柔摇曳,周遭人声仿佛瞬间远去。
全世界只剩下砰砰狂跳的心跳声。
我望着她温柔眉眼,喉间发干,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滚烫又大胆的念头——
好想、好想低头亲她一下。
12.
我收回手,呼吸全都乱了。
眼神黏在她脸上挪不开半分。
灯影摇曳,河面流光,漫天温柔尽数落在她眉眼间。
花岭微微偏头,看着河面倒影,轻声问我:“好看吗?”
我脑子当场宕机。
千万句好听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剩下磕磕巴巴的碎音:
“好……好看,特别好看。”
脸颊烧得滚烫,连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我看着花岭越看越燥热,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她盯着我泛红的脸,
似笑非笑,居然还往前轻轻迈了一步。
距离瞬间贴得极近。
那一瞬间的暧昧冲击太大,我脑子一懵,完全失控。
羞耻、心动、燥热混在一起,直冲头顶。
在花岭错愕的目光里,
我双脚一蹬,扑通一声,直接原地跳河了!
花岭:“……”
河水冰凉,瞬间淹没周身。
岸上的热闹、花灯、晚风全部消失,只剩冰冷河水。
我落水的一瞬间彻底后悔了。
完了。
我不会游泳!
我手脚乱扑,身子一个劲往下沉。
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成为三界第一个淹死的千年狐仙时,
一道熟悉身影破水而来。
朦胧视线里,花岭快速向我靠近,伸手牢牢箍住我的腰。
下一瞬。
她低头,吻上了我的唇,替我渡来一口气息。
河水微凉,她的吻却滚烫至极。
四唇相贴的那一刻,
全世界的水声、风声全都静了。
我僵在她怀里,任由她抱着我上浮。
心底那点慌乱、羞赧、燥热,尽数化作密密麻麻的悸动。
原来心动到极致,是这种天旋地转的温柔。
……
再次睁眼,已经回到家中床上。
被褥暖融融的。
我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羞得不敢露头。
情绪还没从刚才的水中吻缓过来。
头顶一对藏不住的赤红狐耳悄悄冒了出来,轻轻一颤一颤,格外没出息。
花岭坐在床边,看着鼓成一团的被子,憨声憨气地道歉:
“对不起啊赤屿,方才是情况紧急所以我才……放心,我会弥补你的,大不了,我以后每天多给你吃一个猪蹄。”
我一听这话瞬间炸毛,猛地一把掀开被子,气呼呼瞪她:
“你吓到我了!你亲我了!你要负责!”
花岭整个人懵在原地,呆呆看着我:“啊?”
她这一脸无辜不知情的样子,直接把我气炸了。
我恼得耳朵发抖,红光一闪,直接变回小小的赤红狐狸原型。
毛茸茸一团在床上打滚,蹬腿扑腾,满地撒泼,活像只闹脾气的小祖宗。
“我不管!你必须负责!负责负责负责!”
看着我满地乱蹦的小红狐,花岭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俯身,
掌心温柔贴上我蓬松的红毛,轻轻顺着我的脊背,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月色。
“好。”
“小狐狸,我负责……但是,要怎么负责?你告诉我好不好?”
小红狐狸双手叉腰。
“你以后不能看别的男人,只能对我一个男人好,你烤的猪蹄只能给我吃,不许跟别的男人做那种……那种事……还有……”
花岭揉了揉我毛茸茸的脸,笑得格外宠溺。
“好。”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我是狐仙大人!什么可爱!不许摸我屁股!!”
13.
我和花岭又度过了一段最安稳、最温柔的时日。
小院日日烟火缭绕。
白日我跟着她杀猪摆摊、拌嘴臭美,夜里我们坐在院口看桃花村魂体村民嬉笑闲逛。
日子慢得不像话,温柔得让我一度以为,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安稳岁岁,岁岁平安。
可安稳终究是短暂的。
滔天戾气骤然压落山头的那日,整片桃花村的风都变了。
玄天宗大批弟子踏破秘境屏障。
剑刃寒光森森,人数成百上千,煞气翻涌着碾压进村。
他们目露贪婪,语气冷漠:“夺取时空秘宝,荡平妖邪亡魂!”
我瞬间红衣暴涨,赤狐妖力全开,红伞凌空撑开,挡在花岭身侧。
花岭银棍在手,眼底只剩冷冽杀伐。
我们并肩迎战,一妖一棍,横扫在前,硬生生拦下一波又一波攻势。
可玄天宗人太多了,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刀光剑影里,花岭为了护我、护村民,硬生生受了数道剑伤,衣衫染血,气息急剧衰败。
就在我咬牙死战之际,
身后忽然传来无数声音。
“带岭丫头走!”
“我们以残魂之躯活了五年,够本了!”
我回头,心口骤然一震。
整条街巷,无数透明魂体村民纷纷站起身。
有白发老人,有稚气孩童,有寻常市井妇人。
他们本是早已离世、只剩残念的亡魂,本无再战之力。
可此刻,他们义无反顾,前仆后继冲上前。
明知魂体碰到修士灵力便会寸寸溃散、彻底消散、永世不得超生,
却依旧用单薄的残影,硬生生挡住玄天宗弟子的脚步。
“多谢五年守护……这一次,换我们护你!”
漫天亡魂扑向刀光剑影,微光一片片炸裂、消散。
温柔、悲壮、无声却震得我心口剧痛。
这是花岭守了五年的村子,
也是这群亡魂,拼尽最后一念守护的家。
“快走!!”
村民最后的呐喊落下。
我眼眶泛红,不再犹豫。
一把揽起重伤虚弱的花岭,转身冲破战场,全力逃亡。
一路奔逃,山路崎岖,身后追杀不绝。
半路撞见游荡妖魔拦路,
我强忍灵力消耗,红伞斩尽一切拦路邪祟
我杀得眼底猩红,半点不敢让身后的人受一丝伤害。
我背着浑身是伤的花岭,
一步不敢停,逃至一座无名深山,躲进幽深山洞。
山洞阴暗潮湿,我小心翼翼将她放下。
连夜进山寻遍灵草,捣碎、敷药、包扎,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
花岭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眼底一片死寂。
五年坚守,一朝尽毁。
她拼尽全力护住的村民,最后尽数为她消散。
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压得她彻底没了生气。
我坐在她身边,轻声一点点开导她,陪她说话,替她暖手。
看着她黯淡的眉眼,我字字坚定:
“花岭,别灰心。桃花村的人没有白死。等你养好伤,伤好之日,我陪你回去。玄天宗的债,我们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我陪你,一起报仇。”
她怔怔看着我,
死寂的眼底,终于重新亮起一丝微弱的活下去的光。
往后日日,我悉心照料,朝夕相伴。
山洞虽苦,可我们彼此依靠,情愫愈发浓烈。
某日夜里,山洞月光漏下。
她静静望着我,轻声开口,带着疑惑,也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赤屿……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一次,我没有逃。
我抬眼,直直望向她的眼眸,眼神澄澈、认真,毫无闪躲。
“是。”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从我第一次看见歧天帝君的画像开始,我就已经对你,一见钟情。
花岭彻底怔住,眼底温柔翻涌,静静看着我。
山洞气氛温柔缱绻,情愫满溢。
她笑了笑。
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她或许……也是有点喜欢我的……
我满心欢喜。
沉溺在这份双向奔赴的温柔里,以为往后只剩并肩相守、复仇与余生。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次日清晨,
我照常出山,想去采摘新鲜蘑菇和野果回来给她补身子。
春日山林雾气朦胧,风轻轻吹过树梢。
就在我弯腰采菇的瞬间。
一道熟悉、淡漠、久远到刻入魂魄的声音,轻飘飘从树后传来。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树影深处,缓缓走出一道神秘人影。
——是那个告诉我,吞食帝君情丝、便可一步封神的神秘人。
14.
看见那道人影的瞬间,我浑身血液几乎骤停。
雾色山林,树影森森。
眼前的神秘男子依旧一身漠然黑袍,面容藏在阴影里。
我心头巨震,下意识绷紧全身戒备。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缓步走出,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我来恭喜你,赤屿。你的大愿,快要成了。”
我眉心紧蹙。
他看着山洞方向,意味深长开口:
“两万年无情无念的歧天帝君,终究为你生出了情丝。”
“你从最初图谋她情丝、借她大道封神,到如今让她动心动情,你还在等什么?”
字字清晰,砸在空气里,冰冷又残酷。
我瞬间脸色煞白!
我此刻满心只有恐慌——
我早就不在乎什么封神大道了!
却不知此时一道单薄身影僵在原地。
是花岭。
她放心不下独自外出的赤屿,悄悄出来寻我。
方才所有对话,她一字不差,尽数听入耳中。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底仅存的那点温柔光亮,一寸寸、彻底熄灭。
神秘人说完便化作黑雾消散,只留我一人僵在原地,心如坠冰窟。
回到洞内,我强装平常。
努力压下慌乱,絮絮叨叨跟她说话,试图缓和气氛。
“岭姐,我今天采了好多新鲜蘑菇,炖汤特别鲜,正好给你补身子。”
“你伤势刚好,别总闷坐着,等我们养好伤,真的一起去掀了玄天宗老巢。”
“对了,刚刚山上雾好大,差点迷路,还好我记性好……”
我自顾自说了半天,空气死寂。
身侧的花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静静坐着,脊背挺直,沉默得可怕。
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心底发凉,慢慢转头看她。
下一秒,她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冷得刺骨。
“不用装了,赤屿。”
“我都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抬眼看向我。
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你从一开始接近我、留在我身边、对我好、陪我守村、陪我逃亡……”
“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我的情丝,对不对?”
我瞬间慌了神。
手足无措,拼命摇头,声音沙哑得急切:
“不是的!花岭,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最初的确是为了情丝而来,我承认!可那是最初!”
“跟你相处这么久,我早就变了!我早就不想要情丝了!我喜欢你,是真心实意,没有半点目的!”
我慌乱解释,字字真心。
可她再也不信了。
所有温柔、所有心动、所有患难与共,
在她眼里,瞬间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缓缓抬手。
取下鬓边那支我亲手做的红绒花簪。
下一瞬——
啪嗒。
红绒花被她狠狠丢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不必再说。”
她眼底彻底变冷,再无半分温柔。
“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
话音未落,她抬手凝力,一掌狠狠击在我心口!
嘭!
巨大的力道袭来。
我当场吐血后退,重重撞在石壁上。
心口剧痛,浑身灵力溃散。
比身体更痛的,是彻底碎裂的心。
我怔怔看着她。
我们之间所有的温柔、暧昧、相守、心动。
尽数作废。
“我的仇自己报,就不连累狐仙大人了。”
“你我日后,再也不见。”
话音未落,花岭的身影就闪了出去。
不,不是这样的!
我想要追上去。
剧痛令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15.
我是被刺骨的凉意疼醒的。
山洞里静得可怕。
只剩我一人孤零零躺落在地,心口的伤撕裂般疼。
地面散落着几根残破的红绒毛,是昨天那支绒花簪剩下的残骸。
花岭走了。
我撑着身子慢慢坐起。
胸口气血翻涌,狼狈不堪。
洞里空荡荡的,听不到她半点气息,只剩死寂和荒芜。
我垂眸看着掌心绒毛,脑子里纷乱如麻。
我想起两万年前,三界人人敬畏、无人敢提的那段成神传说。
歧天帝君是以杀证道,以血铺路。
当年她将下界宗门尽数屠灭。
万千修士伏尸,血染千里山河。
她在无尽杀戮里破境、飞升、修为暴涨,踏着下界尸山血海登入上界。
可这远远不够。
飞升的第一步,
便是斩杀百神,踏碎神坛,以无上凶名,硬生生坐在了三界至尊的帝君之位上。
我心口骤然一紧。
她屠灭的宗门,莫非就是玄天宗?!
思绪纷乱间,另一处更诡异的疑点,猛地窜上心头。
那个引导我吞情丝封神的神秘人。
我越想越觉得熟悉。
他穿到这里之前在昭雪宫见到人,好像就是他!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我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强忍内伤,红衣一振,飞速冲出山洞。
我必须去找她。
不管她多恨我、多怨我,我都要拦住她、帮她、护她。
我不能让她孤身一人。
我一路全速飞掠,直奔玄天宗山门。
越靠近,血腥味越浓重。
等我抵达玄天宗山门外时,眼前景象惨烈至极。
遍地尸骸,血染台阶。
无数玄天宗弟子倒在地上,哀嚎遍野,昔日高高在上的名门宗门,此刻俨然成了人间炼狱。
而漫天剑影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血泊中央。
花岭银棍在手,衣袂染血,眼神冰冷彻骨。
她孤身一人。
直面残存的数十名核心弟子围攻,棍风凛冽,招招杀伐,已然半入杀神状态。
我心脏骤缩,正要飞身入场帮她解围。
可下一瞬,一道淡漠的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花岭身侧不远处。
黑袍垂落,气息阴冷,正是那名神秘人!
他盯着浴血奋战的花岭,
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我瞳孔骤缩,怒火与寒意瞬间冲上头顶。
我不再迟疑。
红衣破空,一瞬飞掠拦在神秘人面前,灵力尽数炸开,死死盯住他,声音冷得发颤。
“你到底是谁?!”
“你故意让我引诱歧天帝君,到底有什么目的?”
16.
我拦在黑袍人影身前,心脏狂跳,满眼警惕。
眼前这人周身裹挟着古老苍凉的神威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面对我的质问,他终于不再遮掩,缓缓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本座,玄天宗开宗老祖,三界第一位飞升天尊。”
淡淡一句话,却砸得我头脑轰鸣。
玄天宗始祖,当世第一位天界正神。
可我凝神细探,心头骤然一沉。
他确实有神君底蕴、有天尊道韵,却仅仅只剩一缕残碎神魂,
连完整肉身、全盛修为都没有。
许是看穿了我的疑惑,
天尊残魂低声冷笑,道出了埋藏两万载的惊天秘辛。
“两万年前,歧天帝君以无情杀道证道,从下界一路杀伐,踏碎宗门、血染星河,独身杀至上界神宫。”
“本座携满天神君拦她去路,最后却被她屠戮众神、打碎神位。
偌大诸天神庭,尽数覆灭。本座拼尽本源,才留得这一缕神魂苟活于世。”
两万年来,
他藏于暗处、隐忍蛰伏,唯一的执念,便是复仇。
可歧天帝君的无情道,世间无解。
无心、无念、无牵、无挂,道心无瑕,战力万古第一,根本无从破局。
他苦思万年,终于想出唯一的破局之法。
“无情道无敌,动情则破道。”
他目光阴鸷地盯着我,字字冰冷:
“我寻上你,引你贪念,告诉你吞食帝君情丝便可速成封神。
再以时空秘法,将你与的歧天帝君,一同打回两万年前的凡尘过往。”
我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原来我不是意外坠落时空。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安排!
“那为何我在花岭身上感受不到半分歧天帝君的气息?”
天尊神魂笑得愈发阴狠:
“自然是本座动的手脚。我抹除了她所有帝君记忆、封印了她全部神力气运,将她打回最纯粹的凡人躯壳。”
“我要她干干净净、白纸一张,在凡尘俗世重新活一次。”
“再借你的私心、你的靠近、你的刻意温柔,让她这颗万年无情道心,生出情丝、长出软肋。”
我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原来如此。
这全是他精心布下的棋局。
“她如今情丝缠身、道心大乱,修为受限、破绽百出。”
“两万年来,这是本座唯一、也是最好的杀她之机!”
我如坠冰窟,追悔莫及。
是我,亲手毁了她万年无瑕道心。
是我,亲手给了仇人可乘之机。
就在我心神巨震、方寸大乱之际,
不远处的血色战场上,厮杀声终于落幕。
花岭凭一己之力,屠尽了玄天宗最后一批残余弟子。
可她本就重伤未愈,连番血战早已透支极限,浑身染血、气息紊乱。
摇摇欲坠,站在满地尸山之中,单薄得让人心疼。
时机已至。
天尊残魂眸光一厉,
不再废话,骤然抬手凝聚滔天黑色神力!
浓郁的毁灭气息笼罩整片天地,目标直指毫无防备、重伤力竭的花岭!
“死吧,歧天!”
看着那道致命黑光轰然轰出,
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思考、什么棋局、什么悔恨全都顾不上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不顾一切飞身扑出,硬生生挡在花岭身前!
磅礴神力瞬间砸在我背上,我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浑身经脉寸寸撕裂。
剧痛席卷全身,可我死死撑着不退半步。
我转过身,红着眼眶,望着眼前错愕的花岭,声音嘶哑哽咽,满是无尽愧疚:
“对不起……花岭,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毁了你的道心,是我把你推入陷阱……”
是我愚蠢、是我贪婪、是我被人利用。
所有的错,全是我的。
花岭怔怔看着吐血护在她身前的我。
眼底冰封的恨意与冰冷,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
身后的天尊神魂彻底暴怒,积攒万年的绝杀之力轰然酝酿,整片天幕漆黑倾覆,威压碾压万里!
“不知死活的狐妖!既然你护她,那便一同陪葬!”
毁天灭地的攻势锁定我们二人,我抱紧身前的花岭,已然做好共死的准备。
可下一秒。
怀中一直重伤虚弱、气息不稳的花岭,身躯骤然一震!
嗡——!
一股碾压万古、凌驾诸天的无上神力,从她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风起云涌,血色退散,天地清明。
她周身破碎的衣衫无风自动,
黑发狂舞,原本凡人的眉眼瞬间蜕变。
褪去憨厚、褪去温柔、褪去凡尘烟火。
清冷、孤傲、杀伐、君临天下。
那张脸,依旧是她,却又不再是她。
封印破碎!记忆归位!神力解封!
在我极致震惊、瞳孔骤缩的注视下。
花岭身形蜕变,周身神光万丈,化作九天之上、独一无二、杀伐无敌的——歧天帝君!
她玉手虚握,
那柄伴随她征战万古的银色长棍凌空落掌。
英姿飒爽,傲骨凛然。
一身帝威震碎山河,压得漫天残存的黑暗神力节节溃散。
17.
天尊残魂悬浮在半空。
本蓄满杀招的力量骤然一滞。
涣散的魂体剧烈震颤,那抹残存的神念里,盛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会这样!”
他失声嘶吼,声音都在发颤。
“我明明封了你的记忆,锁死你的神力,你分明生出情丝,无情道早该破损!你怎么可能……”
歧天帝君握着银棍,白衣在血色风中猎猎翻卷。
清冷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一声冷哼,声音清泠,响彻整片玄天宗山门。
“你以为,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她抬眼看向那缕残魂,字字清晰,拆穿他自以为完美的布局。
“很早之前,我便察觉到你的踪迹,一路追查。时空漩涡爆发那一刻,我便清楚,是你动了手脚,将我们一同送回两万年前。”
我跪在一旁。
胸口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怔怔望着她,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原来她不是一无所知。
“我的记忆从来没有真正消散,只是力量被你下的禁制牢牢困住。”
歧天帝君继续说道。
“这些时日,我一边做凡尘里的花岭,守着桃花村的亡魂,一边暗中一点点试探、突破你设下的枷锁。我顺着你的剧本走,任由你以为我落入圈套,不过是将计就计。我等的,就是你亲自现身。”
天尊残魂魂体狂抖,一股浓烈的绝望漫开。
他费尽心机布下万年棋局,到头来,自己才是被钓的那一个。
“不可能!无情道一旦滋生情丝,便是道基裂痕,注定衰败!”
他不肯接受结局,拼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扑杀上来。
“今日就算我败,你的道也已经毁了!两万年前那个无牵无挂的你,才是最强的!现在的你,永远赢不了当初的自己!”
歧天帝君手腕轻转。
银棍携着碾压万古的力量向前一击。
银光乍起。
只一下,
那缕苟活两万载的天尊残魂,便在一声凄厉的哀鸣里彻底崩散。
再无半分留存。
尘埃落定,血腥味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我看着她,眼眶发烫,膝盖一软,直直跪在满地血污之中。
红衣沾了尘土,后背被天尊神力重创的地方还在不停渗血。
“是我的错。”
我声音沙哑,鼻尖发酸。
“当初我怀着私心接近你,被他利用,成了刺向你的一把刀。你要杀要罚,我都认,绝不反抗。”
我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欺骗、算计,所有的罪责压在我身上,我本就不配求得她的原谅。
歧天帝君垂眸看向我,银棍轻轻往身侧一放,没有半分杀意。
她缓缓开口,说起了埋藏在上界的旧事。
“玄天宗在下界横行无忌,根源便是他。”
“昔日他身为初代天尊,自私狭隘,钻了天道规则的漏洞,优先提携玄天宗一脉弟子飞升上界。”
“宗门子弟有天尊作为靠山,在下界肆意妄为,拿凡人做诱饵换取功绩,从来不必承担代价。”
“上界诸神大多出自玄天宗,彼此抱团,尸位素餐,对上包庇同门,对下界疾苦视而不见。
“仙门不仁,妖魔作乱,苍生苦苦挣扎,根源都在这腐朽的神权秩序里。”
“所以当年,我才一路从下界杀到上界,弑神伐天,想要打破这层桎梏,还世间一份公允。”
我静静听着,心里的愧疚越发浓重。
原来她背负这么重的东西。
而我,差一点就落入圈套,毁掉她唯一的机会。
可下一刻,歧天帝君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浅,褪去了杀伐冷硬,多了几分温和。
“你不必这般自责。事实上,如今我的神力,比起两万年前,还要强上几分。”
我猛地一抬头,满眼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怎么会?所有人都说无情道一旦生出情丝,便是道心破碎,修为会大打折扣!”
她指尖轻轻抚过银棍,目光悠远。
“大道无情,从来不是要人断情绝爱,心如枯木。”
她缓缓解释。
“所谓无情,是不被私情裹挟,不被一己好恶左右。仁者可以挚爱天下,成神之人,本就该心怀苍生。从前我以杀证道,杀伐太重,心中戾气翻涌,所以昭雪宫常年冰封落雪,以万古寒雪镇着我心底的杀念。”
“在桃花村做花岭的这些日子,我尝到人间烟火,生出欢喜与心动,也懂了牵挂与不舍。”
“这份情丝没有毁掉我的道,反而磨去了我失控的凶性,让我分得清何为惩恶,何为屠戮。我不再会被杀戮本能支配。”
“这不是劫,是机缘。”
我恍然顿悟。
难怪昭雪宫永远是冰天雪地,冷得像一座地窖。
原来那漫天风雪,从来不是她天性冷漠,而是用来压制她体内汹涌的杀心。
她向前一步,朝我伸出一只手。
指尖干净,带着一丝温软的光。
“赤屿,天道不公,神坛腐朽。你可愿意,同我一起,把这天,捅破?”
我望着那只手,所有酸涩、惶恐、愧疚,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暖意。
我抬手,牢牢握住她的掌心。她的手不似想象里那般寒凉。
我用力点头。
眼底褪去迷茫,只剩坚定。
“我愿意。”
不论前路是诸神拦路,还是万古深渊。
我都陪她,共赴这一场伐天之路。
18.
我握紧歧天帝君的手。
与她并肩而立,踏碎玄天宗残留的煞气,直冲九霄云海。
这是我第一次登临真正的上界神庭。
万里长空金雾弥漫,巍峨神宫连绵不绝,万千仙神立于云巅,壁垒森严、气势滔天。
这群身居高位的神明,藐视苍生蝼蚁,徇私枉法、腐朽不堪。
“你们是何人?”
“来杀你们的人!”
见我们闯庭弑神,众神勃然大怒,万千术法、神兵利器齐齐袭来,霞光与杀气动彻天地,场面恢弘浩荡,震得四海八荒瑟瑟发抖。
曾经我只在上古残卷中窥见零星记载。
歧天帝君孤身一人,自下界杀出,踏碎神坛、屠戮众神,凭一己之力登顶三界至尊。
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何为绝代神威。
她松开我的手,白衣翻飞,银棍在手,身姿飒然绝世。
没有多余招式,每一棍落下皆裹挟着审判之力。
昔日令众生敬畏的诸神,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所谓无上神法、护体神光,尽数被银棍碾压撕碎。
杀伐声响彻九天,神血浸染云海。
不过半日,喧嚣震天的神庭便彻底死寂。
满地狼藉,骸骨铺地。
曾经高高在上、尸位素餐的众神,尽数陨灭。
歧天帝君孤身立在万千神骨之上,立于破碎的神宫之巅,周身神光凛冽,俯瞰满目疮痍的九天云海,清冷孤绝,风华绝代。
我立在后方云端。
怔怔望着她的身影,心中掀起万丈惊涛。
震撼、敬畏、痴迷,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尽数化作汹涌的心动。
两万年前,她独身伐天,背负世间不公,孤身踏碎万古黑暗。
风吹动她的衣袂,
漫天残光落在她身上,
美得惊心动魄。
我看得失神,心脏剧烈跳动,胸腔里满是滚烫浓烈的情愫。
朝夕相伴的欢喜、愧疚与倾慕,尽数翻涌而出。
几乎要将我淹没。
这世间万般风月,万千繁华,皆不及她分毫。
就在我满心缱绻、久久凝望着她,情绪抵达极致的瞬间——
骤然,一道刺目至极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炸开!
强光吞噬了神庭、骸骨、云海,也吞噬了歧天帝君绝世的身影。
天旋地转,时空颠倒。
耳边的杀伐巨响尽数消散,周身凛冽的神威荡然无存。
待视线重新清晰,我猛然回神。
雕梁画栋,清冷肃穆,古意盎然。
是昭雪宫。
只是,积雪没了!
我孤身一人立在宫殿中央。
方才轰轰烈烈的伐天之战、并肩相守的温柔。
仿佛只是一场盛大又真实的幻梦。
19.
正当我怔怔失神之际。
一阵嘈杂声响起。
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缓步踏雪走入殿中。
白衣胜雪,眉眼漠然,正是端坐三界之巅的歧天帝君。
无数思念、委屈、后怕、眷恋瞬间冲垮我所有理智。
我再双腿一软,直接滑跪在地。
扑上前死死抱住她的大腿,脸颊埋在她衣袍之间。
当场哇哇大哭。
“呜呜呜…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不能不要我……呜呜呜……”
我太过投入,太过情难自禁。
完全没有察觉,她身后还跟着一众随行觐见的上界神君。
满殿众神瞬间死寂,
全员惊呆在原地。
万古以来,冷心绝情、杀伐果断、无人敢靠近半分的歧天帝君。
竟然被一只人抱着大腿痛哭撒泼?
一众神君面色精彩纷呈,
眼底满是震碎三观的错愕。
其中一名素来倾慕帝君、地位尊崇的男神君,率先回过神。
面色铁青地上前一步,厉声斥责:
“大胆妖孽!竟敢亵渎帝君!你是何方精怪,放肆造次!”
我哭得正委屈,闻言瞬间炸毛,也不抱大腿了。
直接在光洁冰冷的白玉地面上就地打滚,耍赖撒泼,哭嚎震天:
“我不!她欺负我!她始乱终弃!她不负责!”
“你要是敢赶我走,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昭雪宫大殿!让全三界都知道,歧天帝君是负心人!”
那男神君气得面色通红,青筋暴起。
抬手就要凝力将我这满嘴胡言的狐妖丢出去。
就在仙力即将落在我身上的瞬间,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拦下。
歧天帝君声音清淡,却带着覆压诸天的威严,淡淡响彻大殿:
“住手。”
她垂眸看着满地耍赖的我。
目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再抬眼看向众神,语气冷冽笃定:
“他是本座的小狐狸,谁敢不敬?”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众神面面相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万年冰封无情的帝君,什么时候养了宠物?
还养了一只这么会撒娇、会撒泼、胆子逆天的红狐妖!
无人再敢多言,尽数收敛神色,满心震惊。
帝君不再理会众人。
俯身轻轻拎起我的后领,将我带进昭雪宫内。
关上殿门。
隔绝了所有目光与议论。
进门一瞬,我瞬间收敛撒泼模样。
乖乖跪在床前,垂着头,眼尾猩红,满目忏悔。
“我错了。”
“一开始我确实带着目的接近你,贪图你的情丝,心怀私心,被人利用,让你受尽算计。不管你怎么罚我、怎么赶我、怎么折磨我,我都认,绝不怨你半分。”
榻上的歧天帝君静静看着我。
片刻后,
她微微前倾身子,伸手轻轻抬起我的脸。
她指尖微凉,触碰到我滚烫泛红的眼眶。
我泪眼婆娑,眼底满是卑微与可怜。
我死死盯着她,生怕从她眼中看到半分厌弃。
“若是我执意把你赶出去,你待如何?”
她轻声发问。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
我死死攥住她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我带着一丝哭腔,可怜又偏执阴鸷:
“那我宁愿你杀了我。”
“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也算另一种圆满幸福。”
“若是被你赶走,我日日思你、念你、见不到你,迟早会疯魔成痴。”
“我宁愿化作孤魂野鬼,日夜飘荡在昭雪宫,寸步不离守着你,也不要与你生生相隔。”
她闻言,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无奈又纵容:
“小疯狐狸。”
没有斥责,没有怪罪,便是默许。
自那以后,我日日黏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时而化作毛茸茸的赤红小狐狸,窝在她怀中撒娇取暖 陪她看雪看书;
时而化作人形,在清冷寂寥的昭雪宫里,笨拙地给她烤香喷喷的猪蹄。
曾经桃花村平凡温暖的烟火日常,
一点点复刻在这万年冰封的神宫之中,融化了满殿寒凉。
我心里门儿清。
上界觊觎我家帝君的神君数不胜数,个个心怀不轨。
于是每到夜深,我便偷偷摸出去,套麻袋、揍闷棍,把所有刻意靠近昭雪宫、妄图攀附帝君的神君挨个收拾一遍。
手段鸡贼又幼稚,却乐此不疲。
久而久之,上界流言四起。
无数神仙控诉我一介低阶狐仙,德不配位、配不上至高无上的歧天帝君,纷纷上书请帝君逐我出天宫。
那日殿外众仙谏言声声,聒噪不休。
一向淡然处事、从不在意流言的歧天帝君,第一次当众厉声呵斥。
“赤屿是本座之人,轮不到尔等置喙。谁再多言?”
我听到这话。
心头滚烫,万般动容。
为了更好地站在她身边。
于是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帝君归来时,昭雪宫内空无一人。
唯有桌案上摆着一碟温热刚好的烤猪蹄。
猪蹄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趁热吃,待我成神归来,亮瞎他们狗眼。”
她看着纸条,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而我独自入山闭关。
百年后,终于勘破自己最后的成神桎梏。
原来,
我最后一缕缺一不可的情丝,
是我自己满心满眼、至死不渝的爱意。
百年光阴,弹指一瞬。
我冲破所有桎梏,褪去妖身,正道成神。
成为三界独一无二的狐神。
我阔别百年,推开昭雪宫大门。
殿内暖意融融。
歧天帝君正亲自守着炉火。
慢悠悠烤着猪蹄,烟火温柔,岁月静好。
听见推门声,她抬眸看来,眉眼含笑,温柔缱绻:
“等你很久了,刚烤好的。”
我走上前,接过温热喷香的猪蹄,眼底笑意明媚,轻声笑道:
“味道极好,要是有一根大葱就更好了。”
说罢,我掏出了两根备好的大葱。
“来一根?”
“好。”
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自此,狐神伴帝君,岁岁年年,岁岁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