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倾尽半生积蓄买下核心展厅那天,物业主管偷偷用水泥封死了唯一的主通道。
被抓现行后,他抹着脖子哭诉:“我不过是听从安排防火分区,你怎能逼我丢饭碗?”
“我认罚还不行吗,我拿命给你赔罪,你把门让出来,咱们双赢不好吗?”
合伙人也劝我:“清欢,做大生意要讲格局,人家拿命求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从此,我的旗舰店沦为暗室。
他们用封死我的通道打通了对家专柜,日进斗金。
全城行家只知那家新贵,不知我是何人。
我在巨额债务里油尽灯枯。
破产那天主管领着对家推门狂笑:“林总,你的铺子我们三折收了,若非你占着位子,殿堂级品牌早入驻了。”
合伙人满脸鄙夷:“清欢,新店下周剪彩,唯一通道只能归他们,你继续占着大家都难堪。”
我被活活气死在追讨租金的冬夜。
再睁眼,我回到了施工队封墙那一天。
1
“林清欢,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物业主管赵奎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美工刀,刀刃抵在颈皮上。
他脚边倒着三个灰色水泥桶,灰浆顺着新砌的红砖缝隙往下淌。
那堵刚砌到半人高的砖墙,正好卡在A101核心展厅唯一的主门洞上。
身后站着我的合伙人梁峰。
梁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压低了声音。
“清欢,做大生意要讲格局。”
“赵主管在商场干了八年,上有老下有小。”
“人家拿命求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把事情做绝?”
上一世,就是这句“讲格局”,让我松了口。
我退了一步,信了赵奎“做防火测试”的说辞。
结果第二天,这堵墙就被灌注了高标号混凝土。
主通道直接被对家的盛世珠宝凿穿,成了人家的迎宾门廊。
我的独立展厅彻底沦为暗室,八百万积蓄打了水漂,最后在冬夜里咯血而死。
现在,水泥的腥味钻进鼻腔,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反手甩开梁峰的手,靴跟在地上踩出一声脆响。
“赵奎,刀口往左移两指,那里才是颈动脉。”
我站在半截砖墙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划下去,喷两百毫升血,只要三分钟。”
“你敢划,我今天立刻把展厅送你当灵堂。”
赵奎握刀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刀尖滑开半寸,在表皮上蹭出一道白印,连血丝都没冒。
他身后的两个泥瓦工面面相觑,手里的泥刀停在半空。
“林清欢!你别血口喷人!”
赵奎把刀拍在砖头上,扯着嗓子大喊。
“消防支队下周大检查,整条南区动线必须设置硬质防火阻断!”
“我按商管规程办事,你带着人堵施工队,耽误了消防评级,你担得起责任吗?”
隔壁金铺的张老板从卷帘门后探出头,手里拿着算盘。
“赵主管,早上例会提了防火检查,可没听说要封死正门啊。”
“张姐你懂什么!”
赵奎转头瞪了张姐一眼。
“A101展厅进深大,按新国标必须硬隔离!”
梁峰立刻接话:“清欢,听到没有?这是合规性整改。”
“咱们做文创高定,最重要的是跟商场搞好关系。”
“对面的薛总刚才打了招呼,只要咱们配合腾出外墙,盛世珠宝愿意分流一部分VIP客户给我们。”
薛凯。
盛世珠宝的老板,前世三折吞下我产权的人。
我转过身,看向展厅斜对面。
薛凯正端着一杯热咖啡,靠在大理石柱旁,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见我看过去,他隔空举了举纸杯,眼神戏谑。
“梁峰,你签合伙协议时出资三十万,占股百分之五,没有独立决策权。”
我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塑封文件,直接甩在梁峰眼前。
“这份大产证编号A0992,红线范围内包含主门洞外扩一点五米通道的永久独立产权。”
“我花八百六十万全款买断,每一平米都写着我林清欢的名字。”
我转向赵奎,语气沉稳如冰。
“消防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
“赵主管,你拿物业内部指令来侵占我的物权?谁给你的公章?”
赵奎的脸色由红转白。
他咬紧牙关,摸出腰间的对讲机。
“徐经理!A101业主带人闹事,阻挠消防施工,工程部顶不住了!”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接着是一个沉闷的中年男声。
“带保安队过去,把围挡拉起来,一切按集团规程办。”
那是商场副总经理徐成,赵奎的表舅,也是薛凯在商管系统里的靠山。
梁峰长叹一口气,伸手想夺我手里的文件。
“清欢,徐经理都发话了,你何必硬碰硬?”
“得罪了商管,以后水电和进货全给你穿小鞋,生意还怎么做?”
“穿小鞋?”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拿出手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市住建局房屋安全监察科吗?”
“海悦汇商场首层A101商铺,有人正在破坏承重结构与逃生动线,私建砖墙,施工人员无证上岗。”
挂断电话,我紧接着拨出第二个号码。
“市消防支队指挥中心吗?”
“海悦汇首层公共疏散主通道正被倾倒速凝水泥封闭,阻断两千平米区域逃生口,请立刻派监督员到场取证。”
两通电话打完,走廊里鸦雀无声。
薛凯手里的咖啡杯放了下来,眉头拧紧。
赵奎呆愣在原地,手里的美工刀当啷一声掉进了灰浆桶里。
2
“林清欢,你真以为叫人就能吓住我?”
赵奎回过神,皮笑肉不笑地拍打工服上的灰尘。
“海悦汇是重点商业项目,徐经理是商管集团派驻的常务负责人。”
“上面的人过来,看的也是集团总规图纸,不是你手里的单页纸!”
他一挥手,拐角处走出来四个保安,拎着反光警戒带和不锈钢隔离桩。
带头的保安队长王猛面无表情,上来就要把警戒线往我的门框上拉。
“慢着。”
隔壁玉石铺的老陈走了过来。
老陈在这座商场开了十五年铺子,资历最老。
他手里捻着紫檀手串,看了看地上的水泥,又看向赵奎。
“赵主管,封闭通道至少要提前三天公示。”
“林老板今天刚拿到钥匙,装修队还没进场,你们连施工许可证都没贴,不合规矩吧?”
赵奎脖子一梗:“陈老板,市里督查组后天就到,真要停业整顿,你的损失谁赔?”
老陈被噎得闭了嘴,退到一旁没再作声。
梁峰趁机把我往后拉,语气带上了责备。
“清欢,薛总那边答应把西侧通道匀给我们当入口,还给在中庭立指示牌,这补偿够厚道了。”
西侧通道宽不足一米二,常年堆放垃圾桶,紧挨着公厕排气口。
上一世,我的客流就是这样被生生掐死的。
高定丝绸挂在充斥着异味的暗室里,三个月内客人跑光殆尽。
我看着梁峰急切的嘴脸,冷笑出声。
“梁峰,薛凯许了你什么好处?”
“是盛世珠宝百分之二的干股,还是替你填平四十万的赌场欠条?”
梁峰的脸色骤变。
他的眼皮狂跳,嘴唇哆嗦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为了大局着想!”
他不知道,前世他喝醉后,早就把这些龌龊交易炫耀了个遍。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皮鞋声。
徐成腋下夹着真皮公文包,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工程师。
他在红砖墙前站定,目光落在我脸上。
“林总,做人不要无理取闹。”
徐成打着官腔,居高临下地开口。
“根据《商户入驻管理手册》第四条,为了整体消防安全,物业方有权在红线边缘进行工程干预。”
“你叫执法部门过来,是在砸整座商场的招牌。”
薛凯端着咖啡慢悠悠踱步过来,笑着打圆场。
“徐总消消气,林总是新手,不懂规矩。”
“林总,听徐总一句劝,这间展厅通道逼仄,做文创也是浪费。”
“不如把外侧八十平米切出来租给我,盛世珠宝出双倍租金,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赵奎立刻跟着帮腔:“看看薛总的气度,林清欢你别不知好歹!”
围观的商户们低声议论纷纷。
老陈却压低声音叹气:“八十平切出去,A101就成了死胡同,这是钝刀子割肉。”
我没有看薛凯,目光直视徐成。
“徐副总,拿管理手册压我?”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蓝色图纸,在他眼前展开。
“这是海悦汇当年的报备初始方案。”
“A101主门洞是整座大厦首层承重筒的泄爆卸力口。”
“按照国家一级建筑规范,这个位置在五十年内严禁使用任何实心砌体封闭。”
徐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工程师下意识上前一步,死死盯住图纸右下角。
设计审定章下方,总设计师签名赫然写着四个字:林秉德。
徐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秉德是本市建筑界泰斗,当年主持验收的主任,正是我三个月前去世的祖父。
“林总,图纸是旧版的,现在的规范升级了。”徐成的底气明显虚了。
“升级了?”
我收拢图纸,抬手指向商场大门方向。
“那就让市住建局和消防支队现场核验,看看到底是谁的规范升了级。”
3
两名身穿制服的住建局监察人员快步走在前方,佩戴着执法记录仪。
紧随其后的是三名消防监督员,手里提着测距仪。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薛凯捏扁了手里的纸杯,咖啡渍溅在皮鞋上。
他迅速将纸杯塞给店员,退后半步拉开与徐成的距离。
赵奎慌忙抬脚把水泥袋往后踢,却不慎踢翻了水桶,污水横流。
“谁报的案?”带队的张科长在半截砖墙前站定。
“我报的。”
我递上不动产权证、红线图以及祖父留下的原始审查意见书。
“海悦汇物业主管赵奎,在无审批、无许可证的情况下,私自使用实心黏土砖封闭法定泄爆口兼独立疏散门。”
张科长快速翻阅材料。
看到林秉德的签名时,他神色凝重地抬起了头。
“徐副总,承重泄爆面,是你们物业说封就能封的?”
徐成额角满是冷汗,掏出手帕擦了又擦,脸上挤出干笑。
“张科长,误会了,我们只是在做可拆卸构件的受力荷载试验!”
他转头狠狠瞪向赵奎:“赵奎!谁让你把红砖和湿砂浆搬进来的?胡闹!”
赵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
“徐总,早上不是您交代……”
“闭嘴!”
徐成厉声打断:“交代你按规范办,你擅自乱来!还不快把现场清理干净!”
围观的老陈发出一声冷笑。
梁峰见风使舵,凑过来堆出笑脸:“清欢,我就说是误会,让执法同志回去吧,别把事情闹僵。”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消防支队的李队长。
“李队长,问题不止这堵墙。”
我抬手指向被红砖挡住的幽暗走廊。
“请你们往里走三米,查一查盛世珠宝的后隔墙。”
薛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大步跨上前,挡在入口前:“林总,同行竞争很正常,但不能捕风捉影,我们内部施工涉及商业机密。”
“法定消防公务,谁是闲杂人等?”
李队长推开薛凯,带着队员径直绕过砖墙走了进去。
手电筒的强光撕裂昏暗。
两分钟后,李队长面色铁青地折返回来。
“好一个商业机密。”
盛世珠宝那堵厚达二十四公分的防火墙,已经被切开了一个两米宽的豁口。
切口处钢筋裸露,直通A101的主通道。
只要红砖墙把我的正门封死,盛世珠宝就能白白占去八十平米的核心通道。
不仅如此,墙内的公共烟感联动线路全被剪断。
李队长扬起手里掐断的线头,语气冰冷刺骨。
“破坏防火分区,私拆承重隔离墙,徐成,你们商管是嫌命太长吗?”
徐成双腿一软,伸手扶住了身旁的石柱。
薛凯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颤抖,眼底满是狠戾。
我走上前,一脚踹翻了最上面的一层红砖。
砖块砸进烂泥浆里,溅起一片浊斑。
“第一,责令恢复原状;第二,依法查封违规作业现场;第三,调取海悦汇近半年的审批台账。”
我盯着面无人色的徐成和赵奎。
“三天后的招商大会,我会作为独立产权业主出席。”
“到时候,我会请陆成钧董事长,亲自来看一看这面墙。”
徐成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拉链震开,文件散落了一地。
4
“你认识陆董?”
徐成蹲在地上慌乱地抓捡文件,手指被纸边划出血痕。
商管集团执行董事陆成钧,向来以铁腕治企著称,眼里容不得沙子。
徐成熬了五年才当上副总,一旦丑闻捅到上面,他不仅前途尽毁,还得担刑责。
我冷冷俯视着他,没有吐露半个字。
我不认识陆成钧,但我祖父的工作笔记里,夹着陆成钧亲手写的致谢卡。
二十年前,是祖父通宵改了地基方案,才保住了陆氏大厦不塌。
这份人情,这一世就是斩向他们的刀。
“清欢,你怎么能这么跟徐总说话!”
梁峰急得直跳脚,又伸手来扯我的衣袖。
“事情闹大了,以后商场的物业服务怎么办?”
薛凯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眼底的凶相,换上一副商人的笑脸。
他上前递烟,被执法队员直接挡了回去。
薛凯顺势收回烟盒,面向我挤出笑容:“林总,是工人们搞错了图纸,误拆了墙面。”
“恢复费用由我全额承担,我再私人补偿你十万块开业红包,这事揭过去如何?”
十万块,就想抹平破坏消防的重罪,顺带强占我的门面。
“薛老板还是把钱留着交罚款吧。”
李队长直接抽出一张鲜红的行政决定书,重重拍在被砸穿的墙洞上。
“责令立即停工整改,涉案区域全部封控,七日内提交书面整改报告!”
大红封条彻底封死了盛世珠宝的后门。
薛凯的嘴角剧烈抽动,眼神几乎要吃人。
赵奎瘫软在墙角,喃喃自语:“全完了……下周还要剪彩啊……”
“这只是行政处罚。”
我收好不动产证,目光转回梁峰身上。
“梁峰,合伙协议第七条写得很清楚,恶意损害展厅利益者,大股东有权单方面清退其股份,并追讨三倍违约金。”
梁峰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林清欢!你凭什么踢我出局?三十万是我全部身家!”
“就凭这个。”
我点开手机,按下了外放键。
梁峰尖锐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清清楚楚回荡在大厅里。
“薛总您放心,林清欢好忽悠得很,几句格局就能把她哄住。”
“等这堵墙一封,生米煮成熟饭,她撑不过三个月就得割肉出让,到时候那笔分红……”
四周一片死寂。
围观的商户们爆发出一阵唾骂。
金铺张姐狠狠啐了一口:“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梁峰的面色瞬间褪尽血色,下巴不断往下掉汗珠。
徐成抓起地上的文件,转身仓皇想溜。
“徐副总。”
我淡淡叫住了他。
徐成的背脊骤然绷紧,脚步骤停。
我走到他身后,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扎心。
“三天后的招商签约仪式,陆成钧董事长会准时到场。”
“在那之前,我的正门口要是还有一粒没扫净的水泥,这段录音,连同当年陆氏大厦的地基加固档案,会直接送到陆董的桌案上。”
徐成僵硬地转过身,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
5
“林总……您祖父当真是林秉德老工程师?”
徐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两腿抖得像筛糠。
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当年老董事长亲自请下山的总顾问,正是林秉德。
那份压在集团绝密保险柜里的终身责任书上,林秉德的名字签在首位。
我没有接他的话,转头看向店长唐微。
“小唐,带保洁队进场,监督物业把地上的砂浆刮干净。”
“好嘞,林总!”
唐微脆生生应了一声,立刻领着工人和工具快步冲进门。
赵奎像条丧家犬一样爬起来,扑过去抢工具:“我来擦!我来扫!林总千万别上报!”
他双膝跪地,用破布拼命去揩还没干透的灰浆,哪还有刚才横刀抹脖子的半点威风。
薛凯死死盯着我,随手将半截雪茄碾在脚底,转身钻进办公室,摔上了防盗门。
门框被震得簌簌掉灰。
梁峰噗通一声跪在展厅台阶上,眼泪鼻涕淌了一脸。
“清欢!是我被猪油蒙了心!”
“是薛凯做局诱我去地下赌场,欠了四十万,我不照办他们就要剁我的手啊!”
“看在四年同窗的分上,你拉我一把,千万别收回股份!”
他伸手想要抱我的鞋帮,被我厌恶地侧步避开。
“梁峰,你签出卖协议的时候,想过我只有这八百万积蓄吗?”
前世冬夜,我发着高烧求他归还挪走的货款,他也是这样狠心把我踹翻在泥水里。
“小唐,通知法务给梁峰发律师函。”
我不再看他一眼,径直吩咐。
“冻结他的股权,直接向经侦支队报案,彻查他经手的每一笔账目。”
梁峰听到“经侦”两个字,浑身瘫软在地,眼神发直。
老陈走上前,抱拳致意:“林老板,手段果断!海悦汇苦这帮人太久了,今天痛快!”
金铺张姐也热络地递上名片:“林妹子,以后有事知会一声,咱们老街坊全力挺你!”
我收好名片,点头致谢。
小胜不过是拆了恶犬的牙,背后的主谋还在暗处盘算。
我踏入属于我的A101展厅。
阳光正顺着正门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满堂透亮。
“小唐,把图纸拿出来。”
我站在大厅正中央,指着通往盛世珠宝那堵被凿穿的隔墙。
“他们想借我的通道,我偏要断他们的财路。”
“让施工队连夜进场,把这面墙做成整幅超白防弹玻璃橱窗,通体陈列顶级苏绣。”
每一个路过盛世珠宝正门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必须是我林清欢的藏品。
6
第二天一早,盛世珠宝被贴封条停业整改的消息传遍了商圈。
薛凯的流动资金本就枯竭,停业一天就是巨额亏损。
上午十点,展厅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一个穿皮草大衣的女人闯了进来,脖子上挂着大块翡翠,一脸煞气。
那是薛凯的姐姐,本市珠宝批发大户薛玉莲。
薛玉莲一把将一沓支票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林清欢,年纪轻轻心肠倒毒!”
“薛凯是我亲弟弟,动他就是动我们薛家!”
她双手叉腰,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
“这里是五十万!”
“马上去撤掉举报,签字同意把通道借给盛世做应急口!”
“否则,我让你这批高定布料连报关行都出不来!”
我端起瓷杯浅抿了一口水,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小唐,如实记录,非法侵入商铺,出言恐吓,涉案金额五十万,备作受贿未遂证据。”
唐微手下的键盘敲得飞快,清脆作响。
薛玉莲勃然大怒,扬手就要去掀桌子上的图纸:“给脸不要脸的小蹄子……”
“薛夫人。”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苍老威严的低喝。
老陈和张姐陪着一位拄拐杖的老者迈步走进展厅。
老者满头银丝,一身藏青定制中山装,目光如炬。
薛玉莲的手生生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下去:“周……周老会长?您怎么来了?”
省工美协会名誉会长,周怀山。
本省非遗评审的最高掌门人。
薛家珠宝之所以能打着非遗银饰的旗号卖高价,全靠当年周怀山随手批的一个批文。
周会长连眼风都没扫她一下。
他拄着手杖走到我面前,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手绘绣谱。
“林丫头,你昨天送来的那张《百鸟朝凤》通经断纬缂丝长卷,真是秉德兄的遗稿?”
我站起身,双手呈上一幅巴掌大的试织锦缎。
“周爷爷,这是第一批试织样。”
“采用的是祖父改良的双面异色透光工艺,薄若轻纱,遇光则现金纹。”
周会长颤巍巍接过锦缎,迎着正门透入的晨光缓缓展开。
金色的光线穿透绢面,原本青淡的底子上,瞬间浮现出展翅引吭的玄鸟,光华流转。
周会长眼眶泛起微红,声音发颤:“巧夺天工……果然是秉德兄的心血!”
他转过身,手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薛玉莲,你弟弟算什么行当里的人,也敢拿一身铜臭来封非遗正门?”
薛玉莲面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抓回桌上的支票,连连倒退:“周会长……误会,我真不知她是您的晚辈……”
“出去!”周会长怒斥一声,“回去转告薛凯,他今年申报的国家级非遗扶持,取消!”
7
薛玉莲狼狈不堪地逃了出去,引来门外一片哄笑。
老陈迈进门,挑起大拇指:“林老板深藏不露,周会长一出面,海悦汇没人敢再动你!”
周会长落座后拉着我的手,语气严肃起来。
“丫头,我今天来,是给你提个醒。”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向门外。
“徐成和薛凯背后牵扯着华茂资本,他们正密谋跟陆董争夺控股权。”
“封你的门,是为了替华茂名下的一家空壳免税店腾出核心通道,以此套取三十个亿的并购资金。”
我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前世的死局背后,是一整盘资本吞并的棋局。
怪不得赵奎敢抹脖子,怪不得徐成敢私拆承重墙。
这间A101,正是他们篡改消防规划、伪造商业评级的咽喉要道。
“明天的招商大会是华茂提交方案的大限。”
周会长目光深沉:“陆董下午便抵达成江市,下榻顶楼套房。”
“徐成绝对会在陆董巡查前抹平一切痕迹,你要防着他们铤而走险。”
送走周会长,暮色四合。
唐微不安地锁好玻璃门:“林总,今晚咱们还是撤吧,心里总不踏实。”
“留在这里。”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商场的大灯一盏盏熄灭。
“他们今晚一定会来。”
想要彻底销毁私凿防火墙的证据,最好的手段莫过于一把火。
只要展厅突发火灾,证据全无,还能顺理成章把黑锅扣在我违规夜间施工的头上。
前世那场莫名其妙的小火灾,就是这样让我背上巨额罚款、丧失了入驻资格。
今晚,我布下了局,单等他们自己钻进来。
午夜一点。
走廊里的巡逻脚步声早已被徐成刻意支开,四周寂静无声。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摸到了展厅的侧面检修门旁。
细微的撬锁声过后,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缝隙。
两个人影溜了进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塑料桶。
一股刺鼻的工业天那水气味瞬间在空气中散开。
前面的男人摘掉鸭舌帽,正是白天跪地求饶的物业主管赵奎。
跟在后面的,是裹着黑风衣的梁峰。
“倒快点!”赵奎压低嗓门恶狠狠催促,“徐总交代了,烧了绣品和配电箱伪造短路,薛总会给咱们拿五十万跑路费!”
梁峰双手抖得像筛糠,黄色的液体哗啦啦浇在实木地板上。
“奎哥……展厅里真没人吧?”
“管她死活!”赵奎摸出防风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呼的一声蹿出,“挡了财路,活该烧成焦炭!”
火机划破夜色的刹那。
展厅顶上的金卤强光灯,骤然全部亮起!
8
雪白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展厅。
赵奎和梁峰被刺得抬手遮眼,打火机脱手落地,被一只马丁靴稳稳踩灭。
我端着咖啡站在主展台前,神色平静。
展厅两侧的暗门同时大开。
六名经侦警官和四名消防特勤持械合围,执法记录仪闪着红蓝交替的光芒。
带队的经侦队长亮出警官证,沉声喝道:“赵奎、梁峰,你们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纵火未遂与商业行贿,不许动,跪下!”
梁峰手里的塑料桶哐当砸在脚面上,腥臭的液体湿透了裤管。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吓得浑身哆嗦,当场嚎啕大哭。
“我坦白!是徐成和薛凯指使我们的!”
“天那水是薛凯弄来的,徐成给的钥匙,我有录音,全在手机里!”
赵奎咬着牙还想夺路而逃,被两名特警干脆利落地反剪双臂,死死压在水磨石地板上。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
“林清欢!你阴我!”赵奎面部贴地,沙哑地嘶吼,“徐总背后是华茂资本,你弄不倒他们!”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手机屏幕对准他。
屏幕上正在实时转播顶层会议室的画面。
陆成钧端坐在主座上,神色威严。
徐成面如死灰地被法务人员扣在座椅上,面前摊着半米厚的违规账目清查表。
薛凯则被两名安保反拧着胳膊按在门边,衬衫扣子崩掉数颗,宛如落水狗。
陆成钧低沉的声音穿透手机外放扬声器:
“徐成,薛凯,私设小金库套取工程款三千六百万,伪造消防安全审批,私毁承重结构,雇凶纵火。”
陆成钧将钢笔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案移交公安机关,从速彻查,一查到底!”
视频里的徐成两眼翻白,当场软倒在地。
地上的赵奎眼里的疯狂一点点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特警拎起烂泥一般的赵奎,直接拖出了展厅,在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水印。
小唐红着眼圈递过来一条毛巾:“林总,结束了。”
“还没结束。”
我擦净手上的水渍,看向玻璃穹顶外透出的一抹晨曦。
“把正门敞开通风,换上所有的真丝绣样。”
我抚平衣领,迈步向前。
“今天是全球招商大会,好戏才刚刚开场。”
9
上午九点半。
一层中庭铺满了鲜红的地毯,四百多家品牌代表与媒体记者挤满了大厅。
原本属于徐成和薛凯的铭牌早已被丢弃。
我穿着月白色刺绣旗袍,坐在主宾席正位。
左侧是周怀山会长,右侧是消防支队李队长。
陆成钧身披黑色大衣,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金字牌匾,迈步走到我面前。
镁光灯闪烁成一片。
“清欢,你祖父是建筑界的脊梁。”
陆成钧双手将“终身荣誉合作展厅”的铭牌递到我手里,神色格外郑重。
“今天,你守住了整座大厦的安全,更守住了传统工艺的风骨。”
我接下牌匾,躬身致意。
“承蒙祖荫,不辱使命。”
掌声经久不息。
张姐在台下把手掌拍得通红,老陈连连抚须叫好。
揭牌仪式结束,陆成钧亲自陪同嘉宾走向A101展厅。
昨夜那堵被水泥封死的通道早已焕然一新。
厚重的实心墙被彻底敲除,取而代之的是通体透亮的落地玻璃迎宾门廊。
门廊两侧,那幅《百鸟朝凤》长卷在晨光下舒展开来。
晨辉洒在薄如蝉翼的丝绢上,金线流转,九只玄鸟宛如振翅欲飞。
外宾与投资商纷纷驻足惊叹,快门声连绵不绝。
一位跨国奢侈品总裁快步上前,伸出手来:“林女士,这是最震撼的东方艺术,我们希望以每年两千万的底金达成独家合作!”
大厅外围,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
戴着手铐的梁峰和赵奎正被民警押解着穿过走廊,前去指认作案现场。
他们停下了脚步。
梁峰看着被闪光灯团团簇拥的我,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冰冷手铐,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清欢!我错了!求求你跟陆董说说情,放我一条生路吧!”
民警一把将他拽起,厉声呵斥:“老实点,快走!”
赵奎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面洒满阳光的落地玻璃门廊。
他曾妄想用水泥将这里封成暗室,如今却亲手将自己送进了暗无天日的高墙。
他眼角崩裂,失魂落魄地被民警推入了电梯间。
我站在通透的大厅正中,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退让换不来尊重,唯有以雷霆手段斩草除根,方得安宁。
10
三个月后,初夏。
A101旗舰店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三年之后。
盛世珠宝被依法破产清算,薛凯因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名下资产全数拍卖。
原商场副总徐成因职务侵占与包庇罪,获刑十一年。
背叛我的梁峰被判处返还全部出资,并承担三百八十万惩罚性违约金。
他的家人变卖了老家房产依然无法填补亏空,梁峰在看守所数次崩溃自残,已被转送就医。
傍晚,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玻璃门洒了进来。
唐微拿着报表快步跑进办公室:“林总!本季度利润突破了一千两百万,非遗基金会的扶持款也已到账!”
我合上手里的钢笔,抬头微笑。
“给店里的姑娘们多发三个月奖金,今晚提前关店,聚餐。”
“好耶!谢谢林总!”
唐微欢呼着跑了出去,外间传来年轻姑娘们清脆的欢笑声。
我独自走出展厅大门。
水磨石地面擦拭得光洁如镜,倒映着展厅明亮的灯影。
三个月前,赵奎就是在这里倒下泥浆,拿着美工刀逼我息事宁人,梁峰也在这里劝我大度退让。
商业从来不讲温情,退让填不饱豺狼的胃口。
隔壁金铺的张姐端着刚切开的冰镇西瓜走过来,笑着递给我一块:“林妹子,尝尝,甜着呢!”
不远处的老陈站在自家的柜台后,笑呵呵地朝我扬了扬紫砂壶。
我接过西瓜尝了一口,清凉甘甜。
穿堂的晚风拂过开阔明朗的主通道,吹起我的裙角。
这是属于我的铺子,每一寸都亮堂通透,照得进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