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上,我带着「首富家的少爷」闪亮登场。
全场起立,前合伙人赵鹏飞的脸当场绿了。
只有我知道,这少爷是我花两百块从群演群里租的。
包盒饭。
直到首富本人冲进派出所,揪着他的耳朵吼:「逆子,跟我回家!」
我腿一软。
「叔,那两百块,还能退吗?」
【第一章】
金鼎酒店三楼,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第三次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
这件衬衫是我从店里库存翻出来的,原本租给一个去相亲的大哥,他退回来的时候,腋下还有两圈没洗掉的汗渍。
我用胳膊夹紧了。
【只要我不抬手,我就是体面人。】
身后传来一阵吸溜声。
我回头。
裴宴蹲在消防栓旁边,捧着一盒烤冷面,吃得满嘴酱汁。
他穿着我花一百五租来的定制西装,头发是我拿发胶给他抓的,侧脸往灯下一放,确实像那么回事。
就是嘴边挂着一根香菜。
「你干嘛呢?」我压着嗓子。
「垫垫肚子,」他嚼着,含糊不清,「合同上写了包盒饭,你还没给我发。」
「里面就是饭!一桌八千八的饭!」
他眼睛亮了,把烤冷面往垃圾桶里一扔,擦擦嘴站起来。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下巴微抬,眼皮半垂,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看谁都跟看空气似的。
我愣了两秒。
【这两百块,花得值。】
我推开了门。
宴会厅里四十多号人,声音一下子停了。
主桌正中间,坐着赵鹏飞。
他穿一身白西装,手腕上那块表在灯下闪得像个探照灯,左右两边坐着班长和学习委员,正笑着给他倒酒。
两年前,他是我的合伙人。
我们一起做的「万能帮」平台,代码是我一行一行敲的,客户是我一个一个跑的。
后来天使轮融资到账那天,他把我踢出了股东名单。
理由是我「违反竞业协议」。
协议是他拿给我签的,第七页夹了一张我没看到的补充条款。
我输了官司,赔了三十万,现在在城中村开一家「一舟万能租赁」。
租男友,租亲戚,租婚礼伴郎。
只要钱到位,我连孝子都能给你租一个哭坟的。
「哟,」赵鹏飞放下酒杯,嘴角往上扯,「这不是我们宋总吗?」
他特意把「宋总」两个字拖得很长。
桌上有人笑出了声。
「听说你现在做租赁生意?」他晃着酒杯,「租什么?租个对象来同学会撑场面?」
又是一阵笑。
学习委员捂着嘴:「鹏飞,别这么说,人家一舟也不容易。」
【你捂嘴的手能不能先把笑憋回去?】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裴宴从我身后走了出来。
他没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主桌,拉开赵鹏飞旁边的空椅子,坐下。
那是留给班主任的位置。
「你谁啊?」赵鹏飞皱眉。
裴宴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打了个哈欠。
「宋哥,」他抬头看我,「这儿的酒不行,换了吧。」
全场安静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剧本上没这句啊!你的台词是「表哥好」!】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咳了一声:「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弟,裴宴。」
「裴?」班长手里的筷子停了,「哪个裴?」
裴宴没回答。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指着菜单上最贵的那瓶:「这个,来六瓶。」
服务员腿都抖了:「先生,这瓶八万八一瓶。」
「哦,」裴宴点头,「那再来一瓶二锅头,我兑着喝。」
【大哥,你兑的是我的命。】
赵鹏飞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裴宴的西装看了很久,又看他的手腕。
裴宴手上什么都没戴。
赵鹏飞的嘴角又扯上去了:「装得挺像,这酒谁买单?」
「我啊,」裴宴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一沓现金。
用黄色橡皮筋捆着。
旁边还粘着一张菜市场的收据。
全桌的人表情像吞了苍蝇。
我两眼一黑。
【那是我店里这个月的房租!他什么时候摸走的!】
赵鹏飞爆笑出声,笑得直拍桌子:「宋一舟,你这表弟是从哪个工地请来的?」
裴宴歪头看他,没说话。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酒店总经理一路小跑进来,满头大汗,西装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裴宴身上。
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小裴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第二章】
赵鹏飞手里的酒杯,倒了。
红酒顺着桌布淌下去,滴在他的白西装上,晕开一大片。
他没顾上擦。
总经理弯着腰站在裴宴旁边,双手搓得飞快:「小裴总,今天这桌我们免单,酒我让人去酒窖拿最好的,您千万别客气。」
裴宴打了个哈欠:「那二锅头呢?」
「有!马上有!」
总经理转身就跑,差点撞翻了一个服务员。
全桌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学习委员的嘴张成一个圆,能塞进一个鸡蛋。
班长慢慢把手里的烟掐了,往裤兜里藏。
我端着酒杯,手在抖。
【我那两百块,他到底拿去收买了几个人?】
我凑到裴宴耳边:「你什么时候跟总经理串通的?」
「没串通啊,」他夹了一块鲍鱼,「他认错人了吧。」
「认错人能喊你小裴总?」
「我长得大众脸。」
我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三秒。
【你管这叫大众脸,那我就是马赛克。】
赵鹏飞终于缓过来了。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西装上的酒渍,眼神在裴宴身上来回刮。
「裴少,」他换了一副笑脸,「刚才多有冒犯。我叫赵鹏飞,万能帮平台的创始人。」
他特意把「创始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捏碎了手里的一颗花生。
裴宴嚼着鲍鱼,没抬头:「哦。」
一个字。
赵鹏飞的笑僵了一下,又续上了。
「是这样,下周三我们平台在国际会展中心做B轮路演,裴氏资本的韩总监会到场,」他顿了顿,「如果裴少能赏光,那就太好了。」
我一下子听明白了。
他在融资。
拿着我写的代码,我拉的客户,去找裴氏资本要钱。
裴宴终于抬起头。
他没看赵鹏飞,看的是我。
我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我笑了。
【鱼自己咬钩了,那我得帮它把钩子吞深一点。】
「去啊,」我说,「我表弟最喜欢看热闹了。」
赵鹏飞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东西闪过去,很快又压下去了。
「宋总也来?」
「来,」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这个人,最喜欢看老朋友发财。」
散场是夜里十一点。
我把裴宴拽上了一辆共享电动车。
他坐在后座,西装下摆被风吹得乱飞,抱着打包盒,里面装着三只没吃完的帝王蟹腿。
「宋哥,」他在我耳边喊,「这车能不能开快点?蟹腿凉了。」
「再快就超速了!」
「那我下次给你租辆迈巴赫。」
「你先把我房租还了!」
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一室一厅,客厅当店面,墙上贴满了价目表。
「租男友,日结三百。」
「租哭丧,按嗓门分档。」
「租少爷,两百,包盒饭。」
最后一张是我上周才贴的,字还是拿马克笔写的。
裴宴把帝王蟹腿放进冰箱,回头看着那张价目表,看了很久。
「宋哥,」他说,「我觉得我值得涨价。」
「你今天差点让我破产。」
「可我也让你赢了啊。」
我没吭声。
我坐在塑料凳上,摸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万能帮账本」。
里面是我花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找出来的东西。
假的用户数据,刷的订单流水,还有赵鹏飞拿融资款给自己买房的转账记录。
我缺的,只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的场合。
下周三的路演,就是这个场合。
「宋哥,」裴宴蹲在我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你那天到底想干嘛?」
「干他。」
「哦,」他点点头,「那得加钱。」
我把手机锁屏,正要骂他。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
发件人:何小葵。
赵鹏飞的私人助理,也是两年前我亲手招进万能帮的实习生。
消息只有一行字。
「宋哥,赵总让人去查你表弟了,他好像查到了一个群演群。」
【第三章】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出了一层汗。
裴宴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就要抢手机:「群演群?哪个群?我在好几个群里,要是横店那个,我还欠群主一顿烧烤。」
「你闭嘴。」
我把手机拿远,打字回复何小葵。
「他查到什么了?」
对面输入了很久。
「一个群演接单软件上的资料。照片是你表弟,名字叫裴小宴,日薪两百,擅长演太监、尸体和少爷。」
我缓缓转头,看向裴宴。
他正在剥一颗橘子,被我盯得手一顿。
「怎么了?」
「太监?」
「那个戏份多,」他认真解释,「一天能拿三百。」
【我请来的少爷,简历上写的第一项是太监。】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赵鹏飞打算怎么做?」
「他让我把资料做成一页幻灯片,周三路演的时候,当着韩总监的面放出来。他说要让你在投资人面前社死,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再也混不下去。」
我盯着屏幕。
很聪明。
赵鹏飞一向很聪明。
他不在同学会上拆穿,是因为同学会上拆穿,顶多让我丢个脸。
在路演上拆穿,他能顺便告诉裴氏资本的人,宋一舟是个拿群演冒充裴家人的骗子。
我手里那些账本,到时候也会被他说成骗子伪造的东西。
一箭双雕。
何小葵又发来一条:「宋哥,你别去了。我怕你吃亏。」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想回「好」,打了一个字,又删了。
【不去?那我两年白忍了。】
我回她:「小葵,帮我个忙。那页幻灯片,你照他说的做。做得越清楚越好。」
对面沉默了很久。
「宋哥,你疯了?」
「没疯。你再帮我做一件事,赵鹏飞的路演文件,周三早上发我一份。」
「我不能,这是泄露公司机密。」
「他那份路演文件里的数据,是你两年前做的那份用户报表改出来的吧?」
对面又沉默了。
两年前,何小葵刚进公司,赵鹏飞让她改用户数据,把三万日活改成三十万。
她不肯,赵鹏飞扣了她三个月工资。
是我替她垫的房租。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好。」
我放下手机,长长吐了口气。
裴宴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一半。
「宋哥,你刚才那个表情,」他说,「像极了我演过的一个反派,太师。」
「太师后来怎么样了?」
「被我演的少爷砍了。」
我接过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睛。
「裴宴,周三那天,赵鹏飞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是群演。」
「我本来就是群演啊。」
「他会把你的资料投在大屏幕上,太监那一栏也会。」
裴宴剥橘子的手停了。
他抬头看我,耳尖慢慢红了。
「能把太监那一栏打个码吗?」
「不能。」
「那加钱。」
「多少?」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
「两百,再包一顿烤冷面。」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搞懂这人到底图什么。
【一个能让酒店总经理差点下跪的人,为了一顿烤冷面跟我讨价还价?】
我想问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他也只会说他长得大众脸。
周二晚上,我把所有东西整理成一个U盘。
账本,转账记录,假数据的原始文件,还有两年前那份竞业协议的笔迹鉴定报告。
鉴定报告是我上个月花了一万二做的。
结论写着:补充条款上的签名,非本人所签。
我把U盘装进衬衫口袋,扣上扣子,按了按。
裴宴靠在门框上看我。
「宋哥,」他说,「明天要是砸了,你怎么办?」
「砸了就砸了,」我说,「我店里还能租哭丧。」
他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屋。
凌晨一点,我起来喝水,看见他那间屋的门缝里还透着光。
我听见他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清了一句。
「韩叔,明天别喊我名字,我自己来。」
【第四章】
国际会展中心,B厅。
三百个座位坐满了,前三排全是投资机构的人,胸牌一个比一个金。
大屏幕上滚着万能帮的标志,那个标志是我两年前在出租屋里用画图软件画的。
赵鹏飞站在台上,一身深蓝西装,头发梳得一根不乱。
他讲得很好。
用户增长曲线一路往上冲,日活三十万,复购率百分之六十七,下面的人频频点头。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一直没说话。
何小葵在我旁边小声说:「那就是裴氏资本的韩总监。」
韩总监身后隔两个座位,坐着裴宴。
他穿着我那套租来的西装,翘着二郎腿,正在拿手机玩消消乐。
【大哥,这是路演,不是候车室。】
赵鹏飞讲完了。
掌声响起来。
他抬手压了压,笑着说:「最后,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小插曲。」
大屏幕一切。
裴宴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张群演资料卡,照片上的他穿着太监服,手里捏着拂尘,表情谄媚。
下面一行大字:
「裴小宴,群演,日薪两百,擅长:太监、尸体、少爷。」
全场先是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炸开了。
前排有个投资人笑得眼镜都掉了。
「这位先生,」赵鹏飞指着裴宴,声音不大,刚好全场都能听到,「上周在同学会上,自称是裴氏家族的少爷。」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裴宴。
裴宴的消消乐刚好通关,手机里传出一声「完美」。
「而带他来的人,」赵鹏飞转向我,「就是我的前合伙人,宋一舟。两年前他违反竞业协议被我们起诉,现在开了一家租赁店,专门租人骗人。」
他停顿了一下。
「我担心他今天来,是想用一些伪造的东西,干扰我们和裴氏资本的合作。」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的脸烧起来,耳朵里嗡嗡响,后背的衬衫湿透了。
何小葵抓着我的袖子,手在抖。
【忍住,再忍三秒。】
我站起来了。
「赵总说得对,」我说,「我是来干扰的。」
我走上台。
赵鹏飞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没收住:「宋一舟,保安在门口。」
「我就借个投屏,」我把U盘插进电脑,「三分钟。」
他伸手要拔。
何小葵站起来了。
「赵总,」她声音发颤,「这三分钟,我替宋哥给您掐表。」
赵鹏飞的手停在半空。
大屏幕亮了。
第一页,是万能帮后台的真实数据截图。
日活,三万一千二百。
第二页,是两份报表的对比,左边那份是原始数据,右边那份是路演用的,修改记录里,每一条都挂着赵鹏飞的工号。
第三页,是一笔转账。
天使轮融资款,一千二百万,到账第三天,转出八百万,收款方是一家房产公司。
全场没人笑了。
第四页,是那份笔迹鉴定报告。
「非本人所签。」
这五个字被我加粗了,放大了,红色的。
台下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赵鹏飞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一把抢过话筒:「这些都是伪造的!他连少爷都能找群演冒充,这些东西还用说吗?」
他转向台下,声音拔高了:「各位,一个连自己表弟都是租来的人,他的话你们信吗?」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我攥着话筒,指节发白。
【他说的没错,裴宴确实是我租来的。】
就在这时,第一排的韩总监站起来了。
他摘下金丝眼镜,看都没看赵鹏飞。
他转过身,走到裴宴面前,弯下腰。
「少爷,」他说,「您昨晚说别喊您名字,可您爸刚给我打电话了,让我现在就把您带回去。」
【第五章】
整个B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裴宴把手机揣进兜里,叹了口气。
「韩叔,你这叫不喊我名字?」
「我喊的是少爷。」
「那更糟了。」
赵鹏飞站在台上,话筒还举在嘴边,嘴半张着,一个字都没出来。
我站在他旁边,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我想通了。
【这小子演技也太好了,连韩总监都收买了!】
我冲下台,一把拉住裴宴的胳膊,压着嗓子:「你花了多少钱请的这个人?咱俩说好的预算是两百!」
裴宴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韩总监看着我,表情更复杂。
「宋先生,」韩总监推了推眼镜,「我在裴氏干了二十二年。」
「演得好,」我说,「这句台词有细节。」
韩总监的眼角抽了一下。
裴宴捂住了脸。
那天路演最后是怎么散的,我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赵鹏飞被几个投资人围住,问他数据的事,他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那件深蓝西装上。
我只记得何小葵站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只记得韩总监走之前,看了裴宴一眼,说:「少爷,三天。」
回到出租屋,我关上门,反锁。
裴宴坐在塑料凳上,我坐在他对面。
我们俩之间隔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盒没吃完的烤冷面。
「说吧,」我说,「你到底是谁?」
「裴宴。」
「真名?」
「真名。」
「那你资料上写的裴小宴?」
「群演平台不让重名,我就加了个小字。」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
「你爸是谁?」
他沉默了一下:「裴振山。」
我笑出了声。
裴振山,裴氏集团董事长,去年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人,身家排进全国前五。
「行,」我拍了拍桌子,「你要是裴振山的儿子,我就是秦始皇的亲戚。」
裴宴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卡。
纯黑色,上面没有任何字,只有一行凹凸的数字。
我拿起来,翻过去看了看,又对着灯照了照。
「做工不错,」我说,「拼多多上多少钱一张?」
裴宴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他那个样子,像被我伤透了心。可惜我不吃这套。】
我把卡扔回给他:「行了,戏也演完了。今天这事算你立了大功,我给你加五十。」
「宋哥,」他闷声说,「我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
「真的是少爷。」
「那你一个少爷,为什么要来横店演太监?」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了一点。
「因为我爸要我去联姻,我不想去,就跑了。跑了以后没钱,就去做群演。做了三个月,我觉得挺好玩的。」
「那你为什么接我的单?」
他想了想。
「你那张价目表上写着,包盒饭。」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正要开口,手机炸了。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往外弹,全是同一个链接。
我点开。
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
「揭秘城中村租赁骗局:花两百块就能租个首富儿子,专骗投资人!」
帖子里有我店门口的照片,有那张「租少爷,两百,包盒饭」的价目表,还有今天路演的视频剪辑。
视频只剪了一半。
赵鹏飞说「他连少爷都是租来的」那一段,被反复播了三遍。
韩总监那段,没了。
下面的评论已经几千条了。
「这种骗子就该抓起来!」
「我说怎么最近有人冒充大企业家属骗钱,原来是有组织的!」
「已举报,坐等后续。」
我手心全是汗,手机差点滑下去。
何小葵发来消息:「宋哥,是赵总找人发的。他还让人去派出所报案了,说你诈骗。」
我还没回。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敲门,敲得很重。
「开门,派出所的。」
【第六章】
城南派出所,调解室。
白墙,铁椅子,一张掉漆的桌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四个红字。
我和裴宴并排坐着,对面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警察,姓吴,正在翻一摞材料。
「宋一舟,」吴警官抬眼看我,「有人举报你以租赁为名,雇人冒充企业家亲属,进行诈骗。」
「我没诈骗。」
「那这个是什么?」
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那张价目表的照片。
「租少爷,两百,包盒饭。」
我看着那行马克笔字,后槽牙发酸。
【早知道写租演员了。】
「这是演出服务,」我说,「他是群演,我付钱,他表演,合法的。」
吴警官转向裴宴:「你是群演?」
「是。」
「那你冒充的是谁?」
裴宴想了想:「我自己。」
吴警官的笔停在本子上。
「你冒充你自己?」
「对。」
「你是谁?」
「裴宴,裴振山的儿子。」
吴警官放下笔,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按在桌上。
「小伙子,你是第三个今天跟我说自己是裴振山儿子的人。」
我扭头看裴宴。
裴宴看着天花板。
「前两个呢?」我忍不住问。
「一个在隔壁醒酒,一个说自己是裴振山失散多年的私生子,要分家产,」吴警官揉了揉太阳穴,「我们这儿是派出所,不是寻亲节目。」
【好家伙,原来冒充首富儿子是个热门赛道。】
吴警官翻开下一页:「举报人还提供了一份材料,说你手里那些什么账本、转账记录,也是伪造的,目的是敲诈他。」
「我没有敲诈他!那些都是真的!」
「那你怎么证明?」
我张嘴,卡住了。
原始数据在万能帮服务器里,转账记录是何小葵从财务邮箱里截的图。
在派出所里,这些东西证明不了什么。
赵鹏飞算准了。
他知道我拿出来的东西没法当场验证。
他只要让我先背上一个诈骗嫌疑,后面我说什么,都是骗子在狡辩。
我坐在铁椅子上,手指抠着椅子边缘的一块铁锈,抠到指甲缝里发黑。
裴宴碰了碰我的胳膊。
「宋哥。」
「干嘛?」
「我能打个电话吗?」
「你要打给谁?」
「我爸。」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行吧,大不了丢人丢到底。】
吴警官犹豫了一下,把座机推过去。
裴宴拿起话筒,拨了一串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爸,我在城南派出所,有人说我冒充你儿子。」
然后他挂了。
吴警官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病得不轻」。
二十分钟后。
派出所门口的路被堵死了。
三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车头那个标我在电视里见过,一辆车顶我店里十年房租。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走进来,个子不高,腰板挺直,头发全白了,穿一件旧夹克,脚上是布鞋。
他身后跟着韩总监,还有四个穿黑西装的人。
吴警官站起来,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老头看都没看他。
他走到裴宴面前,伸手,一把揪住了裴宴的耳朵。
「逆子!」他吼了一声,整个派出所都在回响,「跑了三个月!在横店演太监!你知道你妈哭了多少回吗?」
「疼疼疼!爸!有外人!」
「你还知道丢人?你把太监照片挂网上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丢人!」
吴警官站在旁边,嘴张着,像一条刚上岸的鱼。
我坐在铁椅子上,两条腿软得站不起来。
我看着那个老头,又看看财经杂志封面上那张脸,在脑子里对了三遍。
一模一样。
【我花两百块钱,租了首富的儿子。】
【我还让他演太监。】
【我还说他的黑卡是拼多多买的。】
裴老爷子终于松开了裴宴的耳朵,转过头来看我。
「你就是那个宋一舟?」
我腿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叔,」我仰着头,声音发飘,「那两百块,还能退吗?」
【第七章】
裴老爷子没让我退钱。
他让我上了他的车。
车里很宽,宽得我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我把两只手压在大腿下面,坐得笔直,像一个等着被枪毙的犯人。
裴宴坐在我旁边,揉着通红的耳朵,冲我挤了挤眼。
【你还有心情挤眼?我刚才对你爹的儿子说过「你闭嘴」。】
「你那些材料,」裴老爷子开口了,声音不高,「韩秘书给我看过了。」
我抬头。
「那家叫万能帮的公司,上个月就递了融资申请到我们这儿,」他说,「数据做得很漂亮,漂亮得不对劲。韩秘书一直在查,没查到根上。」
他看着我。
「你查到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发紧。
「我查了两年。」
「为什么?」
「因为那个公司,是我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裴老爷子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转向裴宴:「你呢?跟着他胡闹,图什么?」
裴宴想了想:「我演了三个月太监,就他这儿,让我演少爷。」
老爷子瞪他一眼,没骂出口。
过了很久,他说:「赵鹏飞下周六订婚。」
我愣了一下。
「女方姓钱,钱家的独女,钱家是万能帮这轮的领投方,」老爷子看着窗外,「他这是要把钱家绑上船。等订婚宴一办,钱家就不好意思撤资了。」
我脑子转了一圈,后背发凉。
赵鹏飞这一步走得太稳了。
路演被我搅了,裴氏这条路断了,他就把钱家变成自己人。
钱家要是撤资,女儿的婚事就成了笑话。
所以钱家不会撤。
我那些材料就算是真的,钱家也会帮他捂着。
「宋一舟,」老爷子转过头,「你想不想去他的订婚宴?」
我盯着他,没敢接话。
【这老头,比他儿子还能演。】
「想。」我说。
周六,滨江酒店,顶层宴会厅。
我穿着一套真西装。
是裴宴给我挑的,他说这套比我店里那套多一个零。
我问他多几个零,他伸出四根手指。
我当场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宴会厅里摆了六十桌,鲜花从门口一路铺到台上,香得我连打三个喷嚏。
赵鹏飞站在台上,挽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满面红光。
他看见了我。
笑容在他脸上僵了半秒,又挤了回来。
他走下台,端着酒杯,挡在我面前。
「宋一舟,」他压低声音,「派出所的事我听说了。你运气好,那个老头不知道被你从哪儿请来的,演得不错。」
我看着他。
【他到现在还觉得是我请的。】
「赵鹏飞,」我说,「你知道吗,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会造假。」
他的笑没了:「你今天要是敢闹,我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我不闹,」我说,「我就来送个礼。」
婚宴进行到一半,司仪请新郎讲话。
赵鹏飞拿起话筒,讲他和钱小姐怎么认识,讲他白手起家多么辛苦。
讲到「我一个人熬了无数个夜,写出了万能帮的第一行代码」的时候,台下有人鼓掌。
我站了起来。
「赵总,」我举着手,声音不大,「第一行代码是什么?」
赵鹏飞的话卡住了。
「你一个人写的,你肯定记得吧?」
全场的人回头看我。
赵鹏飞握着话筒,指节发白。
「宋一舟,你喝多了。」
「我没喝,」我走到台前,「我替你说吧。第一行代码,是一句注释,写的是:『给小葵涨工资,别让赵鹏飞知道』。」
台下角落,何小葵捂住了嘴。
我掏出手机,点开投屏。
大屏幕上,出现了两年前那个代码仓库的原始提交记录。
第一条提交,作者是宋一舟。
第一行,就是那句注释。
全场哗然。
钱小姐松开了赵鹏飞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赵鹏飞的嘴唇在抖:「这是伪造的!他是个骗子!他连那个首富儿子都是租的!」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开了。
裴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裴老爷子。
老爷子走到钱家那桌,拍了拍钱总的肩膀。
「老钱,你家这女婿,」他说,「刚才说我儿子是租来的。」
【第八章】
钱总的脸,从红到白,只用了三秒。
「裴、裴董……」
他站起来,椅子刮在地上,刺啦一声。
钱小姐站在台上,脸色比她的裙子还白。
她看看赵鹏飞,又看看我,最后看向她爸。
赵鹏飞彻底傻了。
他举着话筒的手停在半空,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我以为他要垮了。
我想错了。
赵鹏飞深吸一口气,把话筒放下,走到钱总面前,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钱总的脸色变了几变。
然后,他转向裴老爷子,挤出一个笑。
「裴董,今天是孩子们的好日子,有什么误会,咱们改天再说。」
裴老爷子看着他,没吭声。
【钱家选了赵鹏飞。】
我站在原地,手心发凉。
我明白了。
钱家已经投了一个多亿进去,赵鹏飞要是倒了,钱家的钱就打了水漂。
所以钱家只能保他。
这跟真相没关系,跟钱有关系。
那天的订婚宴,最后还是办完了。
赵鹏飞站在台上,给钱小姐戴上戒指,手抖得戴了三次才戴进去。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
我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喝了一整瓶矿泉水。
裴宴坐在我旁边,剥着一颗喜糖。
「宋哥,你别气了。」
「我没气。」
「你把矿泉水瓶捏扁了。」
我低头,矿泉水瓶已经被我捏成了一张饼。
接下来的三天,赵鹏飞开始反扑。
第一天,万能帮官方号发了声明,说我窃取公司机密,伪造代码记录,已经委托律师起诉。
第二天,我店里的老客户接连打电话来退单。
有个租伴郎的大哥在电话里说:「宋老板,你人挺好,可网上都说你是骗子,我婚礼不敢用你的人了。」
第三天,房东来了,站在门口,说下个月不租给我了。
我坐在塑料凳上,看着墙上那些价目表一张一张被风吹得哗啦响。
【两年前我被他踢出局,也是这样。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退,一扇门一扇门地关。】
晚上,裴宴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很奇怪。
「宋哥,」他把手机递给我,「赵鹏飞约我吃饭。」
我接过手机。
赵鹏飞的消息写得很客气:
「裴少,之前多有得罪。我想和您单独聊聊,地点您定。另外,我知道您最近在帮宋一舟,我只想说,他能给您的,我能给十倍。」
我盯着「十倍」两个字,看了很久。
赵鹏飞在挖我的人。
他知道钱家保不了他多久,裴氏那边一句话,钱家随时会翻脸。
他要做的,是把裴宴从我这边拉过去。
只要裴宴站到他那边,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拿你当员工,人家要拿你当爹。】
我把手机还给裴宴:「你去吧。」
「啊?」
「他给你十倍,」我说,「两百乘十,两千。比我这儿多。」
裴宴看着我,没接手机。
「宋哥,你真想让我去?」
我想说「去」,嘴张开了,话卡在嗓子眼,咽了回去。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瓷砖。
「去,」我终于说出口,「但你带上这个。」
我从抽屉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是我两年前打官司时买的,打输了,一直没扔。
裴宴看着录音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接过去,揣进口袋里。
「宋哥,那这单,」他说,「算加钱吗?」
「加,一顿烤冷面。」
「加个蛋。」
「成交。」
第二天晚上,裴宴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等到夜里十二点。
十二点过五分,门开了。
裴宴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
袋口敞开,里面是一捆一捆的现金。
「他给了我五十万,」裴宴说,「让我在下周的裴氏签约会上,当众说你是骗子。」
【第九章】
裴氏集团年度签约会,金融中心六十八楼。
整面落地窗外是江景,阳光从玻璃照进来,晒得地毯发烫。
台下坐了两百多人,前排是各家企业的老板,后排是媒体。
长枪短炮对着台上那张签约桌。
赵鹏飞来了。
他穿着一身新西装,钱总陪在他旁边,两个人坐在第二排正中间,脸上挂着笑。
他看见我的时候,笑容大了一圈。
他走过来,弯腰在我耳边说:「宋一舟,今天你就看着吧。」
「看什么?」
「看你那个少爷,亲口说你是骗子。」
他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用得很大。
我没动。
【拍吧,等会儿让你拍不动。】
签约会开始了。
裴老爷子坐在台上,旁边是韩总监,再旁边,是裴宴。
他换了一身黑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了一块表。
我看了一眼那块表,又看了一眼我自己的手腕。
【那块表能买我十个店。我手腕上这块是商场打折买的,三十九。】
韩总监拿着话筒,念了几个项目,签了几份合同,台下掌声一阵一阵。
念到第五个的时候,他停下来,看向裴宴。
「下面,有请裴宴先生,宣布本次签约会的最后一个项目。」
裴宴站起来,接过话筒。
赵鹏飞在台下坐直了身子,手按在膝盖上,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
他在等。
裴宴清了清嗓子。
「在宣布之前,」他说,「我想先给大家放一段录音。」
赵鹏飞的手指停了。
裴宴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对着话筒,按下了播放键。
先是一阵杯子碰撞的声音。
然后是赵鹏飞的声音,被音响放大了好几倍,在整个会场里回荡。
「裴少,宋一舟那些东西都是真的,我承认。数据是我改的,钱是我挪的,那份协议也是我找人仿的签名。」
「可那又怎么样?钱家已经投了一个多亿,他们只能保我。」
「你只要在签约会上说一句宋一舟是骗子,这五十万就是你的。以后万能帮上市了,我再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
「宋一舟那种人,就是个开租赁店的,他能给你什么?一顿烤冷面?」
录音停了。
全场死一样安静。
钱总坐在赵鹏飞旁边,脸慢慢变成猪肝色。
他一点一点转过头,看着赵鹏飞。
赵鹏飞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嘴唇在抖,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假的……这是合成的……」
「赵总,」裴宴把录音笔放在桌上,「那五十万还在我那儿。每一捆钱上面,都有你们公司财务的封条。」
后排的记者全站起来了,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成一片。
赵鹏飞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他走了三步,停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带头的是吴警官。
他冲我点了点头,又冲赵鹏飞亮了亮证件:「赵鹏飞,有人举报你涉嫌合同诈骗、职务侵占,跟我们走一趟。」
赵鹏飞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
「不是我……是他……是宋一舟陷害我……」
他转头去看钱总。
钱总把脸扭开了。
他又转头去看我。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
【两年前,你在法庭上也是这么看我的。】
赵鹏飞的腿软了。
他扶着椅背,一点一点往下滑,滑坐在地毯上,西装裤蹭出两道褶子。
他嘴里在念叨什么,声音很小。
我走近了一点,听清了。
「我写过代码的……第一行……第一行是我写的……」
吴警官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铐上了手铐。
他被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台上。
裴宴举起话筒。
「现在,宣布最后一个项目。」
他看着我。
「裴氏资本,将向一舟万能租赁,投资五千万。」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会场里掌声炸开。
裴宴在台上冲我挑了挑眉毛,嘴型说了两个字。
我认出来了。
「加钱。」
【第十章】
签约会结束以后,我在洗手间里蹲了二十分钟。
不是哭。
是腿软,站不起来。
裴宴在门外敲门:「宋哥,你掉坑里了?」
「滚。」
「韩叔说投资协议还没签完,你再不出来,五千万要跑了。」
我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协议签完那天下午,何小葵来店里找我。
她辞了万能帮的工作,拎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是她的水杯、绿萝,还有一个我两年前送她的鼠标垫。
「宋哥,」她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你们招人吗?」
我指了指墙上:「自己看。」
墙上新贴了一张纸,是裴宴写的,字比我的还丑。
「招财务一名,包盒饭,加蛋。」
何小葵笑出了声,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她把纸箱放在桌上,抹了一把脸:「我能先把我那三个月工资要回来吗?」
「找赵鹏飞要去,」我说,「听说看守所的伙食不错。」
一个月后,赵鹏飞的案子开庭了。
我去旁听了。
他穿着橙色马甲,剃了寸头,坐在被告席上,比上次在签约会上瘦了一圈。
法官念到「伪造签名,侵占融资款八百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跟两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两年前,他看我像看一只蚂蚁。
现在,他看我的时候,眼神躲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手。
他手上全是倒刺,被他自己一根一根地撕。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那些倒刺,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想说了。
【原来报完仇是这种感觉。就像憋了两年的一个喷嚏,终于打出来了,打完以后,鼻子还有点酸。】
我站起来,走出了法庭。
外面阳光很好,晒得我眯起了眼。
裴宴蹲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盒烤冷面。
「判了?」
「还没。」
「那你出来干嘛?」
「饿了。」
他把烤冷面递过来一半。
店里的生意变了。
五千万到账以后,我把城中村那个店面盘下来了,又在隔壁租了两间,打通了。
招牌还是原来那块,「一舟万能租赁」,掉了一个「赁」字,我一直没修。
裴老爷子说,这叫有故事。
价目表重新写了一遍。
租男友,日结三百。
租哭丧,按嗓门分档。
最下面那一张,我想撕了重写,裴宴不让。
「租少爷,两百,包盒饭。」
他说这张是他的卖身契,撕了他就失业了。
【一个首富儿子,在我这儿怕失业。】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哥,穿着褪色的夹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在门口转了三圈才进来。
「老板,」他说话有点结巴,「我、我前合伙人,下个月在他公司周年庆上,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是被开除的。」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是一份辞退通知,上面的签名,笔迹抖得不像同一个人写的。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你想租什么?」我问。
大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
他的手指慢慢指向最下面那一张。
「租少爷。」
我还没开口,裴宴从后屋探出了头,嘴里还叼着半根烤肠。
他看了看那份辞退通知,又看了看大哥,眼睛亮了。
「宋哥,」他把烤肠咽下去,擦了擦嘴,「这单我接。」
「你爸不是让你下个月回去联姻吗?」
「回去之前,」他把西装外套往肩上一甩,冲大哥伸出两根手指,又加了半根,「先接一单。」
「两百五。」
大哥愣住了:「为什么多五十?」
裴宴笑了一下,那个笑我认识。
上一次他这么笑,酒店总经理差点给他跪下。
「因为这次,」他说,「我打算把我爸也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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