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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12:24

三年没见面,前女友忽然来电,劈头盖脸一顿骂。

“门锁密码早就换了,你天天半夜来按有意思吗?分手分不干净是吧?”

我听完,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发毛。

我人在外地,三年没回过那座城市。

她家住几楼我都忘了,哪来的天天去试密码?

我只问了她一句:“你确定物业说的是我?”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之后,她声音开始发抖。

01

电话响的时候,我在吃面。

路边摊,塑料凳子,面汤溅在手机屏幕上。

号码没存,但那串数字我认得。

尾号8527。

苏棠的。

我愣了两秒,接了。

“门锁密码早就换了,你天天半夜来按有意思吗?”

开口就是冲的。

三年没联系,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筷子都没放下,脑子还没转过来。

“分手分不干净是吧?沈岳,你有病吧?”

沈岳。

她喊我全名,带火的那种。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你说话啊,哑巴了?”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一下手机屏幕。

“苏棠,我人在嘉安。”

“你说什么?”

“嘉安。离你那儿一千二百公里。我三年没回去过。”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听见她的呼吸,很急。

然后慢慢变轻了。

“你、你不是……”

“你家住几楼我都记不清了,我去按什么密码。”

这是实话。

分手那天我搬走的,东西都没收全,走得急。

后来她搬没搬家我都不知道。

“那是谁?”

她声音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气冲冲的,是那种嗓子眼发紧的、往下压的声音。

“什么叫天天半夜?”我问。

“物业跟我说的,单元门门禁有记录,有人每天凌晨两三点上来,在我家门口待很久。邻居也跟我说了,听见按密码锁的声音,按很多遍。”

“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我站起来了。面没吃完,凳子蹭着地面响了一声。

一个多月,每天凌晨,有人去她家门口按密码锁。

“物业没调监控?”

“说那层走廊的摄像头坏了,一直没修。”

坏了。

一个多月都没修。

“苏棠,你报警了没有?”

“我以为是你。”

这五个字让我后背起了一层东西。

她以为是我。

所以没报警,所以没当回事,所以忍了一个多月,忍到今天才打电话骂我。

在她心里,这事儿最大的可能就是我。

前男友纠缠,顶多算烦人。

但不是我。

那就不是“烦人”了。

“你听我说。”我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去摸裤兜的烟,没摸着。

“你今晚把门反锁,链子挂上。明天一早去物业,要求调单元门的门禁出入记录,看看凌晨那个时间段是刷卡进来的还是跟着别人进来的。能查到卡号最好,查不到就让物业把走廊摄像头修了。”

她没说话。

“听见没有?”

“嗯。”

声音闷闷的,不像刚才那个开口就骂人的苏棠了。

“沈岳。”

“说。”

“我怕。”

我咬了一下腮帮子。

三年前分手的时候,她可没说过这种话。

那时候她把我东西扔出门,眼睛都没红一下。

“你先把门锁好。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面彻底不想吃了。

我坐在路边,把那通电话的内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一个人,每天凌晨去她门口试密码。

一个多月。

监控坏了一个多月没修。

物业说了,她就以为是我。

那个人知道她住哪。

那个人知道她的门锁是密码锁。

那个人每天来,说明就在附近。

那个人没被任何人撞见过正脸。

我打开手机,翻到苏棠的聊天记录。

什么都没有。

三年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东西放门口了,别再来了。”

我没回过。

我退出聊天框,打开购票软件,搜了一下明天去她那座城市的票。

高铁,早上七点,四个半小时。

我买了。

02

我到的时候是中午。

出站的时候太阳白晃晃的,我拎着个包站在出站口,三年没来这地方了。

变化不大,就是地铁多了一条线。

苏棠给我发了定位。

小区名字叫“清和苑”。

不是三年前那个小区,她搬过家。

我坐地铁过去,半个小时。

小区门口有个保安亭,老头在里面看手机。

我报了苏棠的楼号和房号,老头抬头看了我一眼,抬杆放行。

连问都没问。

这门禁跟没有一样。

苏棠住6栋,11楼,1102。

我上去的时候她已经开了门等着。

三年没见。

她瘦了。

头发比以前长,扎着。

穿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底下有青。

没睡好的那种青。

“进来吧。”她往边上让了一步。

我进去了。

一室一厅,不大,收拾得干净。

茶几上放了两杯水,她提前倒好的。

我没坐,先去看门锁。

密码锁,普通的那种,按键式。

我蹲下来看了一下键盘面。

磨痕。

几个按键上的数字明显比别的键磨得深。

“你密码几位数?”

“六位。”

“换过几次?”

“搬进来一次,上个月听物业说了之后又换了一次。”

“换了之后还有人来按吗?”

“有。”她站在我身后,声音不高,“换了第二天晚上就来了。”

我站起来。

第二天就来了。

换密码这事,她只要不到处说,外人不可能知道。

但来按密码的人不在乎她换没换,照来不误。

这说明那个人目的不是进门。

或者说,进门只是他在试。

他要的是别的东西。

“物业那边你去了吗?”

“去了。”她走到茶几旁边坐下,“门禁记录他们说系统升级丢了一部分数据。能查到的就最近两周的,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进单元门的就三条记录,都是刷卡的,但卡号他们说查不到对应谁。”

“查不到?”

“说系统对不上。”

我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查不到。

监控坏了不修,门禁记录查不到。

“你跟邻居聊过没有?”

“没怎么聊。就隔壁1101的大姐跟我提过一句,说有天晚上她起来上厕所,听见走廊里有声音,像是按密码锁按了好多遍那种。她从猫眼看了一眼。”

“看清了吗?”

“说是个男的,戴着帽子,穿深色外套,个头不太高。她没敢开门,缩回去了。”

“不太高是多高?”

“没细说。”

我一米七八。

“不太高”显然不是我的体型。

“你把那个大姐电话给我,我去问问。”

苏棠掏出手机翻了翻,念了个号码给我。

我存了。

“还有呢?”

“楼上的那个……”苏棠顿了一下,“1202的,姓方,一个人住。搬来比我早。之前帮我修过一次水管,人挺热心的。他也跟我提过这事,说晚上听见我这层有动静,问我是不是换锁了。”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上周。就在电梯里碰见,随口说了一句。”

我没接话。

楼上,1202。

正好在苏棠头顶。

凌晨走廊里的声音,他“听见了”。

能听见的人,要么睡得轻,要么根本没睡。

“他还说了什么?”

苏棠想了想。“说要是害怕可以找他,他帮我留意。还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敲他的门。”

我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窗户外面有小孩在楼下喊叫。

阳光照进来,客厅亮堂堂的。

但我心里有个地方一直是阴的。

03

下午我去了物业。

物业办公室在小区东门边上,一间平房,里面坐了俩人。

一个胖的在打电话,一个瘦的在电脑前头敲东西。

我进去了,瘦的抬头看我一眼。

“干嘛的?”

“6栋的住户家属,问个事。”

“什么事?”

“11楼走廊摄像头坏了多久了?”

他顿了一下,把鼠标放下了。

“你是1102的?”

“对。之前家里人来反映过,说有人半夜来敲门。摄像头一直没修,什么情况?”

“已经报上去了,在走流程。”

“走了多久的流程?”

他不看我了,重新去动鼠标。“配件到了就修。”

我不走。

他又抬头。“还有事?”

“门禁刷卡记录,凌晨两点到四点的,之前说查不到对应住户信息,这个我想再核实一下。”

“系统的问题,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业主信息登记表总有吧?刷卡的卡号对一下就行。”

“这个涉及隐私,不能随便给你看。”

旁边那个胖的打完电话了,转过头来插了一句。“你要是觉得有安全问题就报警,让公安来调。我们物业没有这个权限。”

流程话,一套一套的。

我没跟他们再掰扯,转身出来了。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瘦的。

他盯着电脑屏幕,但手没动。

我绕着6栋走了一圈。

单元门是门禁卡加密码的那种,刷卡或者输密码都能开。

也就是说,本栋住户可以刷卡进,外面的人如果知道单元门密码也能进。

但凌晨两三点,大门保安在不在岗不好说。

我抬头看了一下楼外面的摄像头。

单元门上方有一个,亮着红灯,应该是好的。

但拍的是单元门正面,进了门之后的走廊和电梯就是另一套系统了。

11楼走廊那个坏的,正好是死角。

我回到楼下,没上去。

去旁边的五金店买了个东西。

针孔摄像头。

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就是那种网上几十块钱的无线小摄像头,连手机就能看。

回到苏棠家,我把摄像头装在她家门口的鞋柜顶上。

那个位置有个装饰花盆,摄像头藏在花盆后面,外面看不到。

角度对着她家门和走廊。

苏棠站在旁边看我弄,没出声。

弄完我测试了一下,手机上能看到画面,清晰度一般,但够用了。

“今晚你正常睡。门反锁,链子挂上。有任何动静别开门,给我打电话。”

她点了一下头。

“你住哪?”

“楼下有个快捷酒店,我刚才看见了。”

“要不你……”她开了个头,又咽回去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把脸转开了。

“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我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不长,四户人家。

1101是那个听见声音的大姐。

1102是苏棠。

1103和1104在另一头。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摄像头的位置空着,底座还在,摄像头被拆了。

不是坏了。

是拆了。

底座上的螺丝孔是新的,有拧动过的痕迹。

如果是坏了等维修,没人会去动螺丝。

我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下楼的时候电梯在9楼停了一下,进来一个人。

男的,三十出头的样子,不高,一米七左右,偏瘦,戴个眼镜。

穿着家居拖鞋,手里拎了袋垃圾。

他按了1楼,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你是小苏的朋友?”

我看他。“你是?”

“我住楼上,1202的,姓方。”他把垃圾换了只手,伸出右手来,“之前帮小苏修过水管,算是老邻居了。”

我没伸手,点了一下头。

“嗯。”

他手在空气里顿了一下,收回去了。

笑还挂在脸上。

“小苏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听见她那层老有动静,挺不放心的。”

“你听见什么动静了?”

“就晚上,好像有人在走廊走来走去。我睡觉轻,有时候两三点被吵醒。”

电梯到了1楼。

门开了。

他先出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都是邻居嘛。”

我看着他拖鞋背面。

灰色的,鞋底边上沾了一小块黑色的东西,像是胶皮。

和苏棠家门锁键盘边框一个颜色。

04

我没住快捷酒店。

在楼下的车里坐了一夜。

手机支在方向盘旁边,摄像头画面开着,走廊空荡荡的。

凌晨一点,没人。

两点,没人。

三点,还是没人。

一直到天亮,什么都没发生。

我揉了揉眼睛,把座椅靠背摇起来。

不对劲。

苏棠说了,之前每天都来。

我装了摄像头的第一晚,就没人了。

巧合?

还是他知道了。

如果他知道了,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见我装摄像头的过程了。

我装的时候,苏棠家门是开着的。

我蹲在门口鞋柜旁边弄了好几分钟。

走廊里如果有人经过,或者从猫眼往外看,能看到。

但当时走廊没人。

我想起那个摄像头底座。

螺丝是新拧过的。

能拆走廊摄像头的人,也许还有别的设备。

早上八点我给苏棠发了条消息:“起了没有?”

“起了。昨晚没动静。”

“我知道。今天你正常出门,别跟任何人提我装了摄像头的事。”

“好。”

我下了车,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吃完了抹了一下嘴,给1101那个大姐打了电话。

响了四五声,接了。

“喂,哪位?”

“大姐你好,我是苏棠的朋友,她把你电话给我了。想问你个事。”

“哦,小苏说过,你问吧。”

“你之前说半夜听见动静,从猫眼看到过一个人,戴帽子穿深色衣服。你再想想,还有什么细节?”

她想了一会儿。

“个子不高,比我老公矮一些,我老公一米七五。走路没什么声音,穿的好像是拖鞋。”

拖鞋。

“什么样的拖鞋?”

“看不太清,灰颜色的,软底那种家居拖鞋。”

我拿包子的手停在半空。

灰色家居拖鞋。

“大姐,你们这层楼,平时邻居之间走动多吗?”

“不多。1103那家常年不在,1104是一对小夫妻,早出晚归。就小苏跟我偶尔碰到说两句。”

“楼上呢?”

“楼上?12楼我不太熟。就1202那个小伙子,姓方,见面会打招呼,有时候帮我提个东西上楼。人挺客气的。”

“他一个人住?”

“对,没见过有别人来。搬来得有两年了吧,比小苏还早。”

我谢了她,挂了电话。

九点多,我又去了一趟物业。

还是昨天那个瘦的在。

看见我进来,脸上有点不耐烦。

“又来了?”

“问个事,6栋走廊摄像头的维修,是你们内部安排的还是外包的?”

“我们自己的维保。”

“11楼那个摄像头,谁去拆的?”

他眨了一下眼。“什么拆的?是坏了。”

“底座螺丝有新的拧痕,摄像头是被人卸下来拿走的,不是坏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你别乱说,摄像头老化了我们拆回来检修,很正常。”

“检修多久了?”

“这个……我得查一下。”

“麻烦查。”

他翻了翻电脑,鼠标点了好几下。

“上个月15号拆的,等配件。”

上个月15号。

苏棠说有人来试密码是一个多月前开始的。

时间对得上。

摄像头先被拆了,然后人才开始来。

“谁拆的?”

“维保师傅。”

“师傅叫什么?我想跟他核实一下。”

“这个不方便。你要是有疑问走正规渠道。”

又是正规渠道。

我出来了。

站在物业门口抽了根烟。

有几件事串在一起了。

摄像头是被人拆的,时间在试密码之前。

门禁记录“查不到”。

凌晨来的人穿拖鞋,灰色的,软底。

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

我装摄像头当晚就没人来了。

昨天电梯里那个人。

方哥。

1202。

一米七,偏瘦,灰色拖鞋。

住苏棠正楼上。

主动搭话,主动关心,主动提供帮助。

太主动了。

但我没有证据。

拖鞋满大街都是,个头也不能说明什么。

我需要那个摄像头拍到他的脸。

05

白天没什么事。

苏棠出门去上班了,我在车里补了两个小时的觉。

中午醒了,去小区门口吃了碗面。

吃完绕着6栋又走了一圈。

东边是围墙,围墙外面是条马路。

西边是花坛和健身区。

单元门朝南,有门禁。

北面是地下车库入口。

地下车库也能上楼,刷卡进。

也就是说进单元有两个通道。

正门和车库。

我去车库看了一眼,入口处有个摄像头,亮着。

车库里灯光暗,走到电梯口那段路大概五六十米,中间没有摄像头。

如果从车库上楼,只拍得到进车库的那一下。

进去之后就是盲区。

我回到车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摄像头画面。

走廊空的。

下午四点,苏棠给我打电话。

“沈岳,我下班了。”

“直接回家。”

“好。方哥约我吃饭,我没答应。”

我捏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怎么约你的?”

“微信。说附近新开了家馆子,叫我一起去尝尝。”

“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搬来不久就加了,他帮我修水管那次。”

“之前经常约你吗?”

苏棠顿了一下。“说起来……还挺多的。隔三差五就找个由头。之前送过水果、帮我收过快递。我一直觉得就是邻居热心。”

我没吭声。

“沈岳?”

“回来再说。”

傍晚苏棠到家了。

我上楼,进了她家门。

门一关,我把声音压低了。

“你加他微信多久了?”

“一年多了。”

“他朋友圈你看过吗?”

苏棠拿出手机翻了翻。“设了权限,看不到。”

“你的呢?他能看到?”

“我没设过权限,应该都能看到。”

我接过她手机。

翻她的朋友圈,往前翻。

日常不多,偶尔发个吃的、风景。

评论区里,方哥的头像出现了七八次。

每一条都有。

有些评论很普通,“看着不错”,“天气好”。

但有几条我盯着看了很久。

苏棠发了一张在家拍的照片,背景是客厅窗帘。

方哥评论:“新换的窗帘?颜色好看。”

苏棠发了一条说加班晚了。

方哥评论:“注意安全,到家了说一声。”

苏棠发了一张猫的照片,配文“想养一只”。

方哥评论:“我同事家的猫刚生了,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每一条都踩着点。

不越界,不暧昧,但密度太高了。

“你发朋友圈他都评论?”

“差不多吧。我没在意过。”

我把手机还给她。

晚上八点,我下楼去车里。

手机上盯着摄像头画面。

苏棠八点半发消息:“我锁好了,链子挂了。”

我回了个“好”。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走廊安静得很。

十一点四十。

画面里出现了个人。

从电梯方向过来的,走得很慢。

深色外套,帽子压着,看不清脸。

灰色拖鞋。

他走到苏棠门口,站住了。

没有马上按密码。

先站了大概十几秒,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低下头,伸手去按密码键盘。

按了一串,红灯。

又按了一串,红灯。

再按,红灯。

他停下来,把手缩回去,站在那里。

我截了图。放大。

帽檐压得低,脸只能看到下半部分。

下巴尖,嘴唇薄。

我往下看。

手。

左手手腕上有个东西,白色的,像是运动手环。

昨天电梯里,方哥左手腕上戴着一个白色手环。

06

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

按了三次密码,全是错的。

然后转身,原路回电梯。

走的时候没有快步,不急,不慌,就像出来散步一样。

电梯门开了,他进去。

画面里只剩空走廊。

我把视频从头到尾存了下来。

截了三张图。

一张是他站在门口的正面角度,帽檐遮着脸,但下巴轮廓和手环清楚。

一张是他按密码时手部的特写,手指修长偏瘦。

一张是他转身走时的侧面,拖鞋底边沾的那块黑色胶皮很明显。

给苏棠打了个电话。

她秒接。没睡。

“来过了。”我说。

“我听到了。”她声音很轻,“按了好几遍,我躲在被子里没动。”

“你做得对。”

“是谁?”

我没直接说。

“明天你正常出门,今天晚上什么都别想,先睡。”

“你拍到了?”

“拍到了。”

她沉默了几秒。

“沈岳,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睡吧。”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着,把那段视频来回看了四遍。

我没法百分百确定是方哥。

帽子压着脸,始终没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

但手环、拖鞋、身高、体型,全对得上。

还有一个细节。

他按密码的时候,身体很放松。

不是那种紧张的、偷偷摸摸的感觉。

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熟练。从容。

这不是心血来潮。

第二天早上,苏棠出门上班。

我在楼下等她走了,上楼。

没有去苏棠那层。

我上了12楼。

12楼和11楼格局一样,四户。

1201到1204。

我站在1202门口。

门上贴了个小福字,红色的,边角有点卷了。

门口放着一双运动鞋,一双拖鞋。

拖鞋是蓝色的。

不是灰色。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双蓝色拖鞋。

底部很干净,像是不怎么穿出门的。

他有两双以上的拖鞋。

灰色那双不放在门口。

我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门。

门锁也是密码锁。

和苏棠家的牌子一样。

同一个品牌,同一个小区统一装的。

如果他熟悉这个密码锁的结构,知道按键的反馈方式,知道怎么试最快。

那他在苏棠门口按密码的时候就不需要摸索,只需要试组合。

我没在12楼多待。

下楼,去了小区外面的打印店。

把截图打印了三张。

然后找到1101大姐的电话,发了条消息:“大姐,方便见一面吗?有个事想让你帮忙确认。”

二十分钟后她回了:“我在家,你上来吧。”

我上去了。

大姐五十出头,短头发,开门的时候围着围裙,手上有面粉。

“进来坐。”

“不坐了大姐,耽误你两分钟。”

我把打印的截图拿出来,选了那张侧面的。

“大姐,你看看这个人。”

她接过去,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那个。”她指着帽子和外套,“就是这身衣服,我记得。深色的外套,帽子拉着。”

“你看这双拖鞋。”我指了一下脚部位置。

“对,灰的,就是这双。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大半夜穿着拖鞋在走廊里晃。”

“大姐,你再看一下这个手环。”

她看了看。“白色的。”

“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经常戴这种白色手环的?”

她想了一下,摇头。“我平时不注意这个。”

我收起照片。“谢谢大姐,你别跟任何人提这事。”

“行,你放心。”她压低声音,“小苏那事是不是有眉目了?”

“快了。”

从大姐家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证据差最后一步。

我需要他的脸。

晚上苏棠回来了。

我在她家坐着,跟她说了我的想法。

“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天发个朋友圈。”

“发什么?”

“就说你要出差两天,明天一早走。配一张收拾行李箱的照片。”

她看着我。“你要他以为我不在家。”

“对。他觉得你不在,胆子会大一些。动作会慢一些。我需要他在门口多待一会儿,最好抬头。”

苏棠低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他。”

她发了朋友圈。

行李箱的照片,配了一句“临时出差,猫先寄朋友那里”。

她没养猫。

但方哥不知道。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方哥点了个赞。

07

朋友圈发出去之后,我让苏棠把灯关了。

“你今晚别在卧室睡,去卫生间待着。把门锁了,手机拿好。”

“你呢?”

“我在走廊。”

她张了一下嘴,没说出什么,点了点头。

十点,苏棠家的灯全灭了。

我出了门,没走电梯。

从消防通道下到10楼,再从10楼坐电梯到1楼。

绕了一圈,从地下车库的入口进去,走楼梯上到11楼。

消防通道的门是防火门,从里面能开,外面进不来。

我把门掩上,留了条缝。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半截走廊。

苏棠家门口刚好在视线范围内。

我站在那里,手机调成静音,摄像头画面也开着。

等。

时间过得很慢。

消防通道里有股潮气,水泥墙上渗着水。

脚底下的地面不平,站久了腿发麻。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走廊里的声控灯暗着。

一点四十。

电梯响了一声。

很轻,如果不是整栋楼都安静了,根本听不到。

电梯门开了。

灯亮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深色外套,帽子,灰色拖鞋。

和昨晚一样。

但今晚不一样的是,他没有直接走向苏棠的门。

他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歪着头,像是在听。

然后慢慢走到苏棠门口。

站住了。

他弯下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听了大概十秒。

然后直起身,伸手去按密码键盘。

按了一串,红灯。

他没急。

退后半步,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又上前,按了第二串。红灯。

第三串。红灯。

他低着头,帽檐遮着上半张脸。

我需要他抬头。

我掏出手机,给苏棠发了条消息。

两个字:“响铃。”

三秒后,苏棠家里面响了一声。

是手机铃声。她提前设好了闹钟,我让她调到最大声。

门外那个人猛地抬起头。

就那一下。

摄像头对着他的脸。

我也看到了。

声控灯白晃晃地照着他的脸。

眼镜片反着光。

下巴尖,嘴唇薄。

方哥。

他愣了不到两秒,转身就走。

这次不是慢慢走的。

脚步快了,拖鞋拍着地面啪啪响。

我从消防通道门里出来。

“站住。”

他停了。

背对着我,肩膀耸了一下。

走廊灯全亮了。

他没有马上转身。

我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方哥。”

他转过来了。

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被抓住的慌张,是一种僵掉的笑。

“沈……沈岳?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

他的眼神往两边飘了一下,然后落回我身上。

“我就是听到声音下来看看,怕小苏出什么事。”

“你从电梯上来的。你住12楼。”

“对啊,我听到动静下来看一眼。”

“你听到什么动静了?”

“就……好像有人在走廊里。”

“走廊里的人是你。”

他的笑僵在脸上。

“我看到你按苏棠家的密码锁了。”我抬了抬手机,“摄像头拍到了。昨天也拍到了。”

他不笑了。

08

走廊灯又灭了。

声控的,没声音就灭。

黑暗里我听到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

我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他还站在原地,脸上那层笑彻底没了。

“你想干什么?”他的语气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客客气气的邻居口吻了。

“我想问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听到动静下来看看。”

“你穿着拖鞋,戴着帽子,凌晨两点下来看看?”

“我睡觉就这身。听到声音随手披了件外套。”

“那你按苏棠家密码锁是在看什么?”

他没接话。

嘴角抽了一下。

“你拍到什么了?”

“够用了。”

“你报警了?”

“还没有。”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你找我聊什么?”他往前迈了半步。

我没退。

“我在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自己说清楚。你来了多少次?怎么进来的?摄像头是不是你拆的?”

他看了我三秒。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笑,不是之前那种讨好的笑。

歪着嘴角,眼睛眯着。

“你算什么?她前男友?都分手三年了,你管得着?”

声控灯又灭了。

我没动。

黑暗里他继续说。

“你以为你来了几天就什么都知道了?你知道这三年她怎么过的吗?加班到半夜一个人回家,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水管漏了连个修的人都没有。你在哪儿呢?”

灯亮了。

我跺的脚。

他脸上的表情我看清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委屈。

一个跟踪了别人一年多的人,站在走廊里跟你讲委屈。

“是你一直在帮她。”我说。

“对。”

“你帮她修水管,帮她收快递,帮她留意楼下的动静。”

“对。”

“然后你半夜来试她的密码。”

他不说话了。

“你帮她是为了接近她。你加她微信、评论她朋友圈、记住她的生活习惯,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走廊摄像头是你找借口让物业拆的还是你自己拆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让物业拆。”

“那是你自己拆的。”

他没否认。

“你拆了摄像头,才敢每天凌晨下来。你知道门禁记录能查到刷卡的卡号,你就跟物业说系统有问题,还是你有办法让记录查不到?”

“物业那帮人就那样,给包烟什么都好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聊一件不重要的事。

“你一个月前开始的?”

“差不多。”

“之前呢?”

他看着我,歪了一下头。

“之前我只是在楼上听。她家的动静,脚步声,开关门,水管的声音。12楼和11楼之间,隔音不好。”

我的拳头攥紧了。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我没伤害她。”

“你每天半夜去试她家的门锁。”

“我没进去过。”

“你试了一个多月。”

“我就想知道密码是什么。”他的声音降下来了,低低的。“知道了我也不会进去。我就想……知道。”

走廊灯又灭了。

这次我没跺脚。

黑暗里我听到他在喘气。

“你信不信?”他问。

“不信。”

灯亮了。

他的手已经缩回口袋里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你要报警就报。”

“我会报。”

“随便你。”他转了身,往电梯走。

“方哥。”

他停了。

“从今天起你别再出现在11楼。苏棠的微信你自己删。朋友圈屏蔽了。做不到的话,报警之前我会先让整栋楼的人知道你干了什么。”

他没回头。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灯灭了。

我站在黑暗里,把攥了很久的拳头松开。

手心全是汗。

09

我回到苏棠家门口,敲了两下。

“是我。”

里面安静了几秒,锁响了,链子响了,门开了。

苏棠站在门口,裹着毯子。

脸很白。

“你都听到了?”

“隔着门,听了一些。”

她让开身,我进去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厨房那边的小灯亮着。

光线昏昏的。

苏棠坐到沙发上,把毯子裹紧了。

“是方哥。”

不是问句,是确认。

“嗯。”

她低下头,两只手攥着毯子边。

“他说了什么?”

我把对话大致跟她说了。

没添油加醋,但也没省掉那些让人发毛的部分。

说到“我在楼上听她家的动静”那句时,苏棠的肩膀缩了一下。

说到“我就想知道密码是什么”时,她把脸埋进了毯子里。

我没再说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掉眼泪。

“一年多。”她的声音哑哑的。“他加我微信一年多了,我一直当他是好邻居。”

“你不可能知道。”

“他帮我修水管那次,进过我家。在客厅坐了十几分钟,喝了杯水。我还谢了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拉着,不是难过的那种,是恶心。

“他在我家里坐着的时候,是不是在看我家的布局?看我的窗帘、我的鞋架、我的门锁?”

“别想了。”

“我怎么能不想?”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又马上压下去了。“他住我头顶上,每天听我在家里走来走去。我洗澡的声音、我说话的声音、我几点关灯他全知道。”

她的手在发抖。

我坐到她旁边,没碰她。

“明天报警。把摄像头拍到的视频、截图、大姐的证词,都交上去。他拆走廊摄像头、买通物业的事也说。”

“有用吗?”

“他没有实际进过你家,没有动手伤害你,定性上可能达不到什么严重的程度。但有记录就行,备案了他就不敢再来了。”

“他就住我楼上。”苏棠的声音掉下来了。“报了警他还住在楼上。”

我没接话。

这是最难的部分。

警察能管的有限。没有破门、没有伤害、没有直接威胁。

最多口头警告,让他写个保证。

然后他还是住在1202,每天从她头顶走过去。

“搬家。”我说。

苏棠看着我。

“这个小区别住了。租的还是买的?”

“租的。合同还有半年。”

“违约金多少?”

“两个月房租。”

“搬。违约金我出。”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了我很久。

“沈岳,你为什么回来?”

“你打电话给我了。”

“我是骂你来的。”

“骂完了你说你怕。”

她把脸转开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厨房的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有虫子在叫。

“三年了,你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她说。

“你让我别再来了。”

“你就真的不来了。”

“你让我走的。”

她扭过头瞪着我。眼睛还是红的。

“我让你走你就走,她让你帮忙你就帮。你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主意?”

我被她说愣了。

这逻辑我没法接。

但看着她红着眼睛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我发现我也没打算接。

“明天先报警,然后找房子。”我站起来。“我去车里待着,有事打电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了我一声。

“沈岳。”

我回头。

“你别走了。沙发睡。”

我看了一眼沙发,又看了一眼她。

“行。”

10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苏棠家客厅朝东,窗帘没拉严,一条光正好劈在我脸上。

沙发短,我的脚搭在扶手上,一晚上腰都是弯的。

坐起来的时候闻到了粥的味道。

苏棠在厨房,背对着我,在灶台前站着。

“醒了?”

“嗯。”

“洗把脸,马上好。”

我去卫生间洗了脸。

台面上多了一条新毛巾,叠好的,放在我够得到的位置。

没问她什么时候放的。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白粥,咸菜,两个煮鸡蛋。

她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搁在碗边。

“吃完去派出所。”我说。

“嗯。”

九点半我们出了门。

出单元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12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派出所离小区不远,走路十分钟。

苏棠把情况说了。

我把手机里的视频和截图给警察看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民警,姓刘,听完了问了几个问题。

“他有没有对你说过威胁性的话?”

“没有。”苏棠说。

“有没有跟踪你到小区外面?”

“不确定。”

“有没有给你发过骚扰信息?”

“没有,微信上都是正常聊天。”

刘警官看了看视频,点了点头。

“这个情况我们登记,会去找他谈话。但目前来看,他没有实施入室行为,没有肢体接触,没有言语威胁,按照现行法律,够不上刑事立案。”

“那能怎么办?”苏棠问。

“我们会对他进行训诫,要求他写保证书。如果之后再有类似行为,可以申请人身保护令。”

苏棠没再说什么。

出了派出所她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我跟在后面,没追。

走了一条街她停下来了。

“跟没来一样。”

“该报还是要报的。有记录在,下次再犯性质不同。”

“下次?”她转过头来,“还要等下次?”

我没回答。

因为她说得对。

报了警,训了诫,写了保证书,他还住在1202。

每天还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电梯里还能碰见。

出门买个菜都可能撞上。

回小区的路上我给之前看到的几个中介打了电话。

问了三家,两家有房源。

“一室一厅或者两室,离你们这个小区远一点,安全一些的。”

中介问要什么价位。

我看了苏棠一眼。

她没看我,盯着路边的行道树。

“先看房吧。”

下午看了两个地方。

第一个离得太近,隔了两条街。不行。

第二个在城西,坐地铁四站。小区新,门禁严,楼道里有三个摄像头。

苏棠站在空房子里,看了一圈。

“这个行。”

中介拿出合同。

房租比原来贵了五百。

苏棠伸手去拿笔,我先拿过来了。

“我签。钱从我卡里扣。”

“不用。”

“先别跟我争这个。”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把手缩回去了。

签完了合同,我又在附近转了一圈。

超市、药店、地铁口,该有的都有。

楼下有个保安亭,二十四小时有人。

回清和苑的时候天快黑了。

苏棠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生活用品、几本书、一盆绿萝。

搬家不需要太多东西,她租的房子本来就带家具。

收拾到一半她从衣柜深处拽出来一个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一件男式外套。

深蓝色,连帽衫。

我的。

三年前落在她那儿的。

她拿着那件外套站在衣柜前面,没说话。

“扔了吧。”我说。

她把外套塞回袋子里,放进了行李箱。

没扔。

11

搬家那天我租了辆面包车。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三个纸箱,一袋子零碎。

半小时搬完了。

苏棠最后在旧房子里站了一会儿。

我在门口等着。

她关灯,出来,把钥匙从密码锁上取了下来。

“走吧。”

下楼的时候没坐电梯,走的楼梯。

经过10楼拐角的时候,上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脚步声,从12楼下来的方向。

苏棠脚步顿了一下。

我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走。”

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了11楼,没有再跟下来。

出了单元门,苏棠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我们开车到了新小区。

东西搬上去,箱子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

她把那盆绿萝放在阳台上,调了调位置。

又把几本书码在床头柜上。

厨房的碗筷摆好了,洗洁精放在水槽旁边。

我把那个密码锁检查了一遍。

新房子的锁比原来的好,有虚位密码功能,输入前后可以加几位干扰数字。

“密码你自己设,别告诉任何人。”

“嗯。”

“朋友圈设成仅三天可见。之前的内容清一下,有定位信息的全删。”

“好。”

“方哥的微信删了吗?”

“昨天就删了。”

“他有没有给你发过消息?”

“删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发了一条。”

“什么?”

“就四个字。你要搬了?”

我没接话。

他知道她要搬。

朋友圈删了他也能通过别的方式知道。

楼上听到搬东西的声音就行。

“别理他。以后换了号码也别让原来小区的人知道新地址。”

苏棠蹲在地上整理箱子,头也没抬。

“沈岳。”

“说。”

“你机票买了吗?”

我没买。

原来的计划是查清楚了就走。

现在事情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还没。”

“你什么时候走?”

“明后天吧。那边还有事。”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在旁边。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时间。

最后她拿出那个袋子。

我的外套。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还你。”

我看了一眼那个袋子。

深蓝色连帽衫,三年前买的,穿了两个冬天。

领口有点起球,袖口磨旧了。

“你留了三年?”

“扔了好几次,每次收拾东西都翻出来,烦。”

不像是烦的样子。

“我不要了,旧了。”

“那我扔。”

“行。”

她没扔。

把袋子拎起来,放到了衣柜最上面那层隔板。

我看着没说话。

收拾完了天也黑了。

她去厨房煮了面,两碗,卧了荷包蛋。

厨房灯亮着,热气从锅里往上冒。

“过来吃。”

我坐到桌前。

面煮得软了一点,我以前不喜欢太软的面。

但蛋煎得刚好,边上焦的,中间嫩的。

三年前她就这么煎蛋。

“苏棠。”

“嗯。”

“三年前的事,是我的问题。走得太干脆了。”

她夹着面条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不说这个我也没打算问你。”

“我知道。但我想说。”

她没看我,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条。

嚼了很久。

“吃面。”她说。

我低头吃面。

吃完了她洗碗,我擦桌子。

跟三年前住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擦完桌子我站在客厅中间,拎着那块抹布,不知道该放哪儿。

新房子,什么东西的位置都不熟悉。

“挂水龙头上。”她在厨房里说。

我走进去,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

她站在水池前面,水还开着,手上全是泡沫。

“沈岳。”

“嗯。”

“你要是不忙的话,晚两天再走行不行?”

水流的声音很大。

“我一个人住新地方,头两天不太踏实。”

她说的是原因。

但我听出来的不只是原因。

“行。”

12

我在新房子的沙发上又睡了两晚。

第一晚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二晚也什么动静都没有。

新小区很安静。

楼道灯是常亮的,走廊有摄像头,电梯里也有。

苏棠每次出门回来都要刷两道门禁。

她踏实了很多。

第三天早上我买了回嘉安的票,下午四点的高铁。

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我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

一个包,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充电器。

苏棠在阳台上浇花。

那盆绿萝已经换了个大一点的盆,是她昨天在楼下超市买的。

“我下午走。”

她“嗯”了一声,把水壶放下了。

“锁密码记得定期换。手机号如果换了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

“派出所那边有后续会联系你,到时候该说的说清楚。”

“嗯。”

她从阳台走回客厅,在我对面站着。

“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行。”

“路上吃点东西,别空着肚子坐车。”

“知道了。”

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过了几秒又张开。

“算了,没事。你走吧。”

我拎起包,走到门口。

换鞋的时候她跟过来了。

“我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几步路。”

“我去买点菜,顺路。”

她换了鞋,跟我一起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

出了单元门。

穿过小区花园。

走到门口。

保安亭的大叔冲我们点了个头。

出了小区右拐,地铁站在前面两百米。

路上她走在我左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空的。

走了一百米谁都没说话。

到了地铁口我站住了。

“到了。”

她也站住了。

“嗯。”

秋天的太阳不烈,照在人身上暖的。

路边有棵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掉了几片。

“回去吧。”我说。

她没动。

“沈岳。”

“嗯。”

“你说你三年没回来过。”

“对。”

“以后还不回来了?”

我看着她。

她没看我,盯着地铁入口的台阶。

“你要是需要我回来,我就回来。”

“我没说需要。”

“嗯。”

“我就是问问。”

“嗯。”

她抬起头来了。

眼睛没红,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就是看着我,嘴角平平的。

“你走吧,晚了赶不上车。”

我转身走了。

下了台阶,刷了卡,进了站。

走到站台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苏棠发的。

一串数字。

六位。

我看了三秒。

然后打了一行字:“这是什么?”

她回了两个字:“门锁。”

新家的门锁密码。

我站在站台上,攥着手机。

列车进站了。

风从隧道里灌出来,呼呼的。

我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来。

手机还亮着。

那六个数字还在屏幕上。

我存了。

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密码不能告诉任何人。刚教你的。”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你不是任何人。”

列车动了。

窗外的站台往后退,灯光一条一条闪过去。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四个半小时。

嘉安到她这座城市。

高铁票一百八十七。

不远。

全文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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