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呕心沥血打磨三年的雕塑成功拿下金奖,颁奖时,作者却成了男友的小青梅。
没来得及质疑,男友沈青何就拽着我出了场馆。
“晚晚想要个特别的毕业礼物,你让让。”
又是这样。
他送我的纪念日礼物,她说好看,让给她。
我盼了三年才等来的双人旅行,她说想去,让给她。
甚至是我们的婚房,我精心装修设计了一年多,她说想要,也让给她......
可这次我早就强调过多回,不同以往。
“我让不了,我这次必须拿奖。”
我转身要回去,被沈青何强硬攥住。
他冷下脸。
“你凭什么和她争?你能有今天,是多亏了这张像她姐姐的脸!”
手臂紧绷绷的疼。
我呆怔着。
四年相知相伴。
到头来,我竟然只是他早逝白月光的影子吗?
见我眼眶泛红,他又稍稍缓和语气。
“这个比赛三年一次,你这么有天赋,下次我陪你再来就是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是,我已经等不到下次了。
1
手机急促响动。
阔别 5 年的号码浮现在通信框。
【你失败了,别忘了之前的约定。】
我愣了愣,没想到消息这么快。
指尖微微发颤,不小心点进了颁奖现场直播。
聚光灯下,孟晚皎握着我梦寐以求的奖杯。
旁侧,是我苦熬三年才完成的作品。
期间数次修改,受伤,崩溃。
是沈青何。
他一直陪着,看着,也鼓励着。
曾经我多庆幸有他,如今他刺来的这一刀就有多痛。
【新人吧?之前没听说过欸,刚毕业就拿了金奖,雕塑界又迎来新神。】
弹幕刷满对孟晚皎的称赞。
混乱中,穿插着我的名字。
【许玥呢?之前不是说她是这次最有可能拿奖的吗?】
【快别提这笑话了,做的还不如我幼儿园的侄子,也不知哪来那么大脸营销。】
心口一紧。
我连忙放大图片去看。
一个毫无灵魂的泥人,粗制滥造。
我从未做过这种东西。
“是不是你?”
我攥紧手机问沈青何。
他嘴角噙着淡淡微笑,正在专注地欣赏孟晚皎发表获奖感言。
“哦,这个啊。”
听见我问,敷衍地应了声。
“晚晚怕你不参与会留下遗憾,连夜帮你赶了一个,记得谢谢她。”
荒唐感兜头罩住我。
“谢什么?谢她送这种明摆着会前程的残次品来替我参赛,毁掉我好不容易积攒的口碑和人脉——”
专属手机铃声响。
沈青何立刻让我噤声,专注地去接电话。
“已经结束了吗?我现在来接你,去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
他一边说一边往场馆走。
半天才想起来,回头看我。
“晚晚拿奖了,我们要去庆祝,这么重要的时候,她不希望有多余的人在,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手机叮的一声,收到转账。
再往上。
我生病难受想和他说说话,转账。
我说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问他有没有空,转账。
我给他分享新做的小塑像,转账……
我往前滑了很久。
久到人声喧沸,评奖散场。
总算找到一条他认真回复的消息。
【玥玥,今天有个妹妹来这边玩,我要去接一下,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是一年前。
那以后,我再也没等到他一起单独吃饭。
孟晚皎住进了家里。
吃饭逛街过纪念日,她每次都一起。
他从没说过她多余。
他要为她庆祝,我就是多余。
我一点点抹干净眼泪。
给那条信息回复。
【再等我一周,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就回去。】
2
我蹲在路边查申诉办法。
忽然听见闺蜜的声音。
她今天上班,提前说过不能来看我比赛。
是也看见了网上的事,特地来安慰我的吗?
心口泛出酸涩的暖意。
我想去和她碰头,起身时眼前黑了黑。
缓过来时,就见沈青何陪着孟晚皎出来。
“恭喜你晚晚,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闺蜜兴奋地冲上去抱住了孟晚皎。
我猛地僵住,视线摇摇晃晃。
她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大学时她被欺负,我为了保护她被打伤,毕业后她找不到工作我介绍她去沈青何的公司。
她信誓旦旦说要捍卫我一辈子。
每次听说孟晚皎和沈青何带给我的委屈时,不是也都愤愤不平很讨厌孟晚皎吗?
【为什么?你明知道那是我的作品!】
我抖着手发出消息。
不远处,闺蜜看了手机,又递给沈青何看。
他只扫了一眼,语气淡漠。
“不用理她,今天晚晚最重要。”
面向孟晚皎时,又带上温暖和煦的笑。
我攥紧手机。
“你没事吧?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一双关切的目光望过来。
我猛地回神,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苍白的脸。
紧接着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走到了组委会。
我连忙摇头,去找负责人申诉。
对方反应平平,只说让我拿出证据。
还好。
我每个阶段都会整理记录,做废了的那些残品也没扔。
我匆匆忙赶回家。
沈青何还没回来。
屋里还保留着我们去沈家看他爸妈之前的样子。
唯独我的工作室。
遍地稀碎。
电脑里的文档也被清理一空。
能进家里的人不少。
但是能进我工作室,并且知道我电脑密码的。
只有沈青何。
寒意从脚底升上来,连指尖都跟着发凉。
我颤抖着拨通沈青何的电话。
一遍又一遍,没人接。
【是不是你做的?你要为了送她礼物而毁了我吗?】
短短一句话。
我按了七八次才发出去。
沈青何没回。
反倒是孟晚皎更新了朋友圈。
【最好的毕业礼物,感谢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照片中,她依然握着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奖杯。
沈青何站在她左侧,右边是我的闺蜜。
旁边还有沈家父母。
我晃了晃,身体重重撞在墙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前天沈妈妈忽然叫我们去吃饭。
沈青何临时公司有事,离开过一段时间。
他们却坚持留着我待到要来参加比赛。
那些温暖的热情,全都只是为了这一刻吗?
沈青何没说错。
我是多余的,只有我是多余的。
胃里一阵阵恶心。
我努力深呼吸,一个键一个键地揿下报警电话。
警察到了没多久,沈青何也回来了。
“没事吧?怎么警察都来了?”
突如其来的温柔关切。
我愣了愣。
他已经扭头去向警察道歉。
“抱歉,我女朋友不是故意给你们添麻烦的,都怪我,临时有工作没守好她。”
“我好好的要你守什么,而且你分明是去陪——”
“是我说错了,我们玥玥很好,没有生病,乖,我们会抓到坏人,你先休息好不好?”
他耐心的哄着。
我却像是刹那间掉入了个冰窖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忍不住拉他。
他忽然抽气,又马上捂住自己的手。
“跟我女友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袖口露出半截青紫。
的确是他撞的。
我们三人一起出去,重物落下,他本能地先护住了孟晚皎。
“女孩子也不能家暴啊。”
警察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苛责。
“不——”
“不是她想这样的。”
沈青何维护的解释压住了我的声音。
他叹着气,像是无奈,拿出了一张诊疗单。
三甲医院的鉴定。
我有被迫害妄想症。
3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前几天,沈青何突然给我安排体检,就是在这家医院。
自从孟晚皎来了后,他就没再主动关心过我了。
所以我很感动。
根本没想过这会是个局。
和我在一起时,所有事都尽量用钱解决不费时间的他。
为了保证孟晚皎顺利拿到那个“礼物”,摸透我的性子,费尽心思布局。
呆怔的间隙,沈青何已经把警察送到门口。
事已至此,我再追上去闹,只会让他们更加坚信我有病。
我转身回房间收拾行李。
“就一个破雕塑,你至于报警吗?”
沈青何折身回来。
警察走了,他不再装温柔,只剩下不耐烦。
“你占了那么多便宜,怎么就不能让让晚晚?”
“我占便宜?你觉得我占便宜?”
我荒唐得想笑。
声音却止不住颤抖。
“是因为我二十岁就找了个大十岁的男友,全心全意信着结果作品被抢走,还被说成是精神病?还是因为我真情实意谈了四年结果只是别人的影子——”
“够了!”
沈气冷着脸,眼神沉得吓人。
“能做她的影子,是你的福气。”
这句话像兜头一盆凉水。
盛夏酷暑里,我却感觉心口都冰得发痛。
“沈青何,我们分手吧。”
沈青何的目光空了一瞬。
我返回衣帽间把最后几件衣服取出来。
“你来真的?”
他这才看见地上的行李箱。
“我说过的,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也绝不会挽回。”
是,在一起第1个月他就说了。
所以孟晚皎几乎快骑到我头上了,我依然在劝自己,再忍忍。
没有她时,他对我还是很好的。
他说了他们只是兄妹不是吗?
事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我抓起手机丢过去。
“你当然不会挽回,你不是都已经有新女朋友了吗?”
就在沈青何向警察污蔑我时,孟晚皎又更新了动态。
她挽着沈青何胳膊合照,网友在下面磕CP。
她没否认,回了个幸福的笑。
“你们是在为我吵架吗?”
沈青何刚拿起要看,孟晚皎就走了进来。
“你想要奖杯我还给你就是了,不要顶着像姐姐的脸为难姐夫,会让他很伤心的。
“前两天姐姐还给我托梦,问我姐夫过得幸不幸福。”
她一口一个姐夫。
沈青何没有反驳,神情动容,也顾不上去看手机了。
“你怎么来了?外面很热吧?”
他怕她辛苦,专门给她买了车配了司机。
而我40度的天被丢在场馆外,他丝毫没关心我有没有热到。
我闭了闭眼。
无声地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扣好。
见我拉箱子要走,沈青何终于看过来。
他下意识靠近了一步。
孟晚皎抢先来拉住我。
“姐姐想陪着姐夫都不能,你有这个机会,为什么非要作闹不珍惜呢?”
她的声音很委屈,指甲却深深陷进了我的胳膊里。
我忍无可忍。
“到底是你姐姐想陪还是你想陪?死去的亲人都要拉来做幌子,你也不怕遭报应!”
再一次想抽出手时,孟晚皎尖叫着往后倒。
又一次,沈青何想都没想选择了她。
我被推倒在地。
听见我吃痛的声音,沈青何怔了两秒。
那两秒他在想什么呢?
对不起我吗?
可是不重要了。
孟晚皎忽然哭了。
“我只是听姐姐的话多陪陪姐夫,没想到会让你这么讨厌,我走。”
他顿时什么也顾不上。
再一次,不知道多少次,丢下了我。
4
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像是把这4年的所有委屈都哭干净了。
临近傍晚,组委会给了回复,表示已经接收我的申诉并且开始调查。
还好我平常有用u盘备份的习惯。
也还好,这习惯我不记得告诉沈青何。
准备去酒店时,沈青何又回来了。
“还没吃晚饭吧?给你带了些。”
他语气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也直接无视他,拉起箱子要出去。
“不闹了好不好?今天是我不对。”
他按住我的箱子。
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张雕塑展览的票。
“去年你想去新西兰没去成,这两天我把手头上的事交接一下,陪你去玩。”
他俯身望着我眼睛。
那样深情专注的目光,让我忍不住恍惚。
想起某个雪夜。
那时孟晚皎还没出现。
他也曾事事以我先。
明明去了国外出差。
听见我因没灵感焦虑,直接坐红眼航班赶了回来。
大雪纷纷扬扬。
我们沿着长街走了很久,直到白雪满头。
“是不是有个说法,看过初雪的人就会一直在一起?”
他原生家境不好,心智比同龄人成熟许多,那是第一次对我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我心旌摇曳,有了作品的构思。
我想拿它去博一个奖。
向家里证明,我不必走他们安排的路,可以靠自己实现梦想有一番成就。
届时就能带着沈青何回去。
我对家里那些生意不感兴趣,但有他们助益,沈青何会走得更轻松。
哪知道,在五年之约的末尾,我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时,沈青何一把将我拽了下来。
“你这两天反正也闲着没什么事,能不能捏个小东西?”
沈青何试探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已经有经纪人来找晚晚合作了,但她这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做什么。”
又是这样。
突如其来的温情,只是想利用我给孟晚皎当垫脚石。
“你为了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刚刚燃起的哪点暖意刹那间灭了个干净。
我推开他要出去。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去哪?”
被拒绝后,沈青何脸上的神情冷下来。
心中不安,我下意识打开手机。
短信私信铺天盖地涌进来。
【抄袭】【表子】【傍大款不要脸】
视线里充满羞辱性的言语。
连同那张精神病诊断单都被放了出来。
“是你干的?”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沈青何。
他神情平静。
“我早说过了,让你不要动晚晚。”
他知道了我去组委会申诉的事,所以率先把抄袭的脏水泼在我身上。
“你不知道雕塑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你难道没看见我为了实现梦想付出多少吗?你怎么可以为了她毁了这一切?”
我声嘶力竭。
他却反应淡淡。
“你还是可以做雕塑,只是用晚晚的名义发布而已,如果真的喜欢,就不会在乎这些虚名。
“钱你也不用担心,我可以养你,好好考虑吧。”
他没再拦我,安心地去浴室洗澡了。
好像吃定了我无处可去,只有他。
我死死攥着手机,片刻后又松开。
重新给家里发消息。
【明早就可以叫徐叔来接我了。】
沈青何洗完澡出来,我已经进了客卧关门上锁。
他没勉强。
只是第二天,早早起来做了早餐。
“昨晚就没吃东西,今早多少吃点吧,身体照顾好了,才有力气和我生气。”
他等了等,依旧没听见我回答,叹了口气。
“我先去公司了,今天把工作安排一下,明天我们就出去玩。
“你现在反正没名气。等我们从新西兰回来了,这个风头就过去了。”
过不去了。
如果不澄清,我的梦想就彻底毁在这了。
可他不在意。
孟晚皎的专属铃声响起,他就自顾自的接着电话出门了。
我收回视线,心底一片死寂。
十分钟后,徐叔抵达门口。
“小姐,那些骂你的帖子,需要撤掉吗?”
“不用。”
我看着行李一件件被搬上车。
剩下有一些,沈青何送我的,或是我们共同的,承载着四年温情的东西都被扔进了垃圾箱。
“找到源头保存记录,他们想怎样毁了我,我就怎样奉还。”
离开前一刻。
手机上还收到了沈青何的消息。
【刘助理给我点了牛排,你午饭吃什么?】
久违的分享生活。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走吧。”
我把沈青何拉进了黑名单里。
5
【是不是还没吃午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刺入视线。
沈青何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被拉黑了。
他难以相信。
纵然是当时让许玥把已经装修好的婚房让给孟晚皎,她特别生气,也依旧没拉黑。
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试验。
果然被拉黑了。
“沈总,人已经到齐了,可以开会了。”
秘书推门进来。
沈青何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而后拨通许玥的电话。
也是无法接听。
身体比意识快一步,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门口。
在秘书开口之前,先下了命令。
“今天会议取消。”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公司,驱车往家里赶。
路上,他又给许玥打了电话。
33个,一个都拨不通。
他确认自己手机也被拉黑了。
可是为什么呢?
现在这种风口浪尖上,离了他,许玥还能去靠谁?
她闺蜜吗?
想到这,沈青何 就给许玥的闺蜜打了个电话。
她现在在上班,许玥不可能去找她。
说话的间隙,他已经到家了。
门外有保洁在清理东西。
他一点一个看见了。
当初他送许玥的那个包。
他们四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他从国外出差回来,给许玥带了一条定制的手作项链。
可孟晚皎看上了,他就让许玥让给孟晚皎,后面又补给她这个包。
当时她没说什么,他就以为她不在意。
到后面让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弥补方式也越来越敷衍。
一开始那个包还是他找了很久,根据许玥的喜好做了很多功课选的。
到后面就开始慢慢变成大众随处可见的东西。
甚至是让秘书代买,直到临近,直接转账。
许玥有不开心过吗?
应该有吧。
可他没太在意。
就像孟晚皎说的,他现在是公司的老板,底下管着那么多人和事,给钱就可以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心力再像小年轻那样谈恋爱。
“你这个是哪来的?”
他走过去问保洁。
对方认出了他,说是许玥清出来不要的,让他们去处理。
“里面还有很多好东西呢,先生你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沈青何看了一眼,心脏就像被什么掐住了一样。
衣服、首饰乃至化妆品,全是他送给许玥的东西。
也有几件他不太熟悉的,好像是助理帮他代买,但是给他过了一下目。
另外,还有他们俩一起做的陶瓷,共用的那些情侣物件。
许玥曾经有多宝贝,如今就丢的多随意。
怒火油然而生,她到底想干什么?
沈青何没回保洁的话,直接推门冲进去。
家里空了许多,是许玥的痕迹都被清空了。
就连门口的拖鞋,都只剩下了他和孟晚皎的。
她走了,走得悄无声息,也走得很彻底。
恼怒化作茫然。
沈青何忽然发现,他一直觉得许玥离不开他,所以渐渐的放松了警惕,尤其是孟晚皎来了之后。更加没了关注,现下他完全没有头绪要去哪里找许玥。
他只好又给他闺蜜打电话。
“确定许玥没来找你吗?你回家去看一看,她有没有去你家里,你老板那里我来说。”
闺蜜的工作是他帮忙介绍的,老板是他的朋友。
他都这么说了,王琴当然就没什么顾忌了,连忙赶回了家。
等待的过程中,沈青何无意识地翻起了他和许玥的聊天记录。
一连串的转账,和一连串的自动退回。
他到此刻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许玥好好聊天。
甚至也是到此刻才发现,一个月前她还因为肠胃炎半夜去急诊,住院打了两天吊瓶。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好像是陪孟晚皎去外地拍毕业写真了。
从前晚星想要,没条件,他就想补足在孟晚皎身上。
现在细想才发现,他和许玥也没拍过。
他总没时间。
他总觉得以后会有时间的。
真的还有时间吗?
手指无意识地掐紧了手机。
一个电话弹出来,是孟晚皎。
“青哥,组委会那边说我的获奖结果要保留,需要重新调查。”
她带着点哭腔,很着急。
沈青何没由来的觉得烦躁,发现她总是在哭。
“我不是跟你说了,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吗?又急什么?”
他几乎没有对孟晚皎露出过如此不耐心的一面。
孟晚皎在那边怔了几秒,而后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青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嫌我烦了?那我不麻烦你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沈青何自然也没耐心打回去。
因为他找的那个组委会的人给他来电话了。
“你这次惹的是个硬茬呀,我也帮不了你了,上面已经开始调查,好自为之吧。”
硬茬?
沈青何皱眉。
难道许玥上面还有关系?可她不就是一个原生家庭不好的普通女孩吗?
难道她找到了更厉害的人?
沈青何忽然有些烦躁,下意识又想去发消息,然后想起自己被拉黑了。
他只好找到许玥的社交账号上去。
【你在哪里?】
【我不跟你计较投诉的事了,赶紧回来。】
许玥没有拉黑他。但也没有回复他。
他一直在家里枯坐到傍晚。
门终于再度打开。
“我来拿东西,你现在肯定也不欢迎我住在这了。”
不是许玥,是孟晚皎。
她红着眼站在门口,显然在等着沈青何放低姿态来哄他。
“想好了你就自己去清吧。”
沈青何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6
我没有马上回京市。
狼狈回家当逃兵,不是许家女儿的作风。
我让徐叔去联系了组委会的高层,再次递交证据。
有关系好办事,这句话从古到今都通用。
沈青何能够找人拦下我递交的证据,我也可以找更厉害的人,直接进入审核。
做完这件事后,徐叔马上去查了带头网暴我的人。
拿到证据后,我第一时间报了警。
另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找那个开证明的医生。
我重新做了一份精神鉴定,把两份结果一起提交给医院的行政领导部门。
做完这些后,我把所有的记录都保存下来,这才让徐叔去慢慢删掉那些不好的评论。
“妈妈看到这些了吗?”
那些人不仅污蔑我事业上有污点,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甚至开始造黄谣、批黄图。
我不知道,也无法去想,这背后有没有沈青何的功劳。
“妈妈有没有觉得我给许家丢脸了?”
“小姐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打电话问问夫人。”
我拿起手机又放下。
算了,反正马上就要回京市了。
想面对的和不想面对的,到时候都要面对的。
我叫了份送餐,坐在酒店里安下心来慢慢吃饭。
刷社交平台时,看见那些不好的言论都被清除了,也还是有一些明智的粉丝支持我、心疼我。间歇插进来一条新消息,竟然是沈青何的。
他一个不用这种社交软件的人,曾经天天来给我签到打卡,变成了铁粉。
但后来徽章暗暗亮亮,到一年前孟晚皎来之后,就彻底灭下去了。
【你在哪?你投诉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了,赶紧回来?】
这是我刚刚离开一个多小时之后发的。
一个小时后,又零零散散有新的。
【你就是想要那个蒋氏吗?我让他还给你。】
【你到底在哪啊?没事至少报个平安好吗?这样不说一声就拉黑人走出去,很让人担心啊。】
【你还去不去新西兰了?】
【那些东西丢了就丢了,我再给你买新的。这次不叫你让了,你先回来。】
我一条条看下去,大概有十几条吧。
越看越觉得悲哀。
四年了,竟然没学会讲竟然没学会讲一句我想听的吗?
我没拉黑他,但是开了免打扰。
组委会加急审核,两天后让我和孟晚皎各自送一组自己日常的作品过去。
我没什么怕的,但是不知道孟晚皎那边。
五天后,申诉终于有了结果。
获奖的那个作品就是我的。
主办方本想大事化小,低调的把奖项还给我,并且补偿给我一些资源。
但我没有同意。
我不差资源,需要的是清白。
又僵持了一周,他们终于在官方平台上正式发表声明。
与此同时,警察那边的网暴案也出了结果。
源头说自己是在暗网接的单子。
客户只说让他发布我抄袭孟晚皎的消息,其余的全是网友自己推波助澜弄出来的。
至于客户本人,由于暗网属性问题,一时查找不到。
我先把这些结果公布到了网上。
一时风平逆转。
当初他们怎样骂我,如今就是被百倍的去骂孟晚皎。
至于孟晚皎是怎样的反应,我就没有去关注了。
她中间来骂了我几次,每次我都没搭理,直接发到网上。
网友又去抨击她。
反复过后,她终于消停不敢再来找我麻烦。
我没有再找水军。
因为我只是想拿回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想引导舆论。
这件事还是短暂的上了热搜。
妈妈那边应该也看到了,给我发了消息。
【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可以了。
我终于可以风风光光的回去了。
7
我拿到了奖,证明了自己,并且解决了麻烦。
妈妈没再像从前那样强迫我,反倒会暗中给我一些帮助。
因此 3 个月后,我有了自己的雕塑馆,又在京市举办了第一个自己的正式个展。
票没有好卖到一公布就售罄的地步。
但准备的票也都基本售罄了。
作为第一个个人展览,这种结果我还比较满意。
意料之外,也算情理之中。
第一天,我见到了沈青何。
3 个月没见,他略微消瘦了些,看上去是特地收拾过的,所以也没瞧出有哪里不好。
“恭喜你,玥玥,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他带了花和礼物,我没接。
“看展去展馆,不看展,正门在那边,你走错地方了。”
我准备上车,他侧身过来挡住。
“玥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已经拿回了属于你的荣耀,孟晚皎也受到惩罚了,我没有再帮她的忙。”
又是这样,自以为是的理直气壮。
我真是忍不住要年龄黑了。
这一代的男人都这样自大吗?
“那你呢?你又受到什么惩罚了?只是孟晚皎一个人的错吗?如果你没有纵容她,事情怎么会发生?”
他被我问得哑然。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我想要你怎么样?”
我觉得好笑。
“我想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嘛?那我想你去死,你也去吗?”
他怔住,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让开!”
趁他怔愣,我直接撞开他上车。
哪知要发车时,他忽然跑到了我的车正前方。
“如果我死一次能够让你原谅,那你就撞过来吧。”
神经病吗?
我撞了他,我不还是要负责?
他配吗?
我直接按了报警电话。
这一次,不再是在他的地盘上了,他也别想再污蔑我有精神病。
不过到底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警察只是调解了两句。
走出来后,沈青何 有些失望。
“我没想到你会真的报警,你就这么讨厌我?”
“是的,我就是很讨厌你。”
我毫不犹豫地肯定了他的话。
“所以你千万别再来了,不然我也不知道下次我会做什么。”
徐叔带了保镖来接我。
沈青何没办法再追上来。
可看见车子和车牌号,他当场怔住。
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可他想不通。
我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他没有离开,在我的展馆附近找酒店住了下来。
每天都来。
但我也不是天天去展馆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自己的工作室里。
只是委托方那边会有人跟我说,他又来了。
他乐意买票去看,乐意花钱,我也不必要拦着,随他去吧,不必再跟我汇报了。
那时我正好有一个新点子,忙着创作,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3 个月后再从雕塑堆里出来。
在超话里看见一个月前的铁粉私信。
是沈青何留下的。
他说公司有事,他要回去一段时间之后再来找我。
8
真是有点晦气啊。
一个月后还要来找我。
所以只要公司有事,就能拖住他吗?
我叫来徐叔,请他帮我去那边打点招呼。
他不需要明说,有家里的关系背景在,其他人自然知道怎么做。
没多久,我就听见沈青何的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很快债务缠身了。
他自然也没时间再来打扰我。
我又去参加了几次交流会,去国外看了几次展。
有家族的运作,我很快声名大噪。
还收到了学院的 offer。
但我拒绝了。
我还是更喜欢自由的生活。
新作品完成后,我忽然想做和神话有关的,动身去外地采风。
没想到沈青何又来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打扰你了。”
既然如此,我也愿意和他在咖啡店里面坐下来,面对面聊一聊。
“对不起,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省,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你知道的,我原生家境不好,吃了很多苦。”
我知道,所以最初我心疼他,也接纳他不会那些浪漫和好听的话。
“在最没有能力的时候遇到了晚星,也就是孟晚皎的姐姐,她不离不弃陪在我身边,最后因病离世。”
他叹气,神情依旧惆怅。
“到她死,我都没能给她好的生活条件,这一直是我心里的遗憾。”
“你大概不能懂那种感觉吧?”
“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会随时间在心里,越累积越深。”
“然后我见到了你。”
“最开始,我的确是想在你身上找晚星的影子。”
“我总觉得对不起晚星,所以刻意不去管自己心里那些不同的感觉,也根本不准自己意识到,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你跟晚星是完全不同的人。”
“后来孟晚皎来了,她说她过得很苦,也经常想姐姐。”
“我亏欠了晚星,这是她唯一的妹妹,我想替她照顾她,也算是赎罪吧,为我放弃了晚星而赎罪。”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望向我时,目光前所未有的悲伤。
“可直到你走了之后,我才意识到,我早就爱上你了。”
“我这个人也的确是可笑,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意识到重要。”
距离我们分开,已经过去一年。
到此刻我意识到,我是真的翻篇了。
他说这些话,我不感动,也不生气,更没有觉得难过。
本来想说一句。
在你心里没有完全清空时,就不应该开始一段新感情,这样对每个人都不公平,再好也只是你自我感动。
还没开口,我又听见他叹气。
深深的疲惫。
“孟晚皎自杀了。”
我忽然怔住。
我当然讨厌她。
但也没到想要她死的地步。
她是坏人,但也不算大奸大恶。一条这样的生命的流逝,自然还是令人惋惜。
“她顶不住那些压力,又每天做噩梦,梦到她姐姐,心里有愧吧,受不了就跳楼了,没死,可是瘫了。”
“她家里条件也不好,父母都是农民,负担不起。我得负责照顾她。”
他望着我,眼睛里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泪光。
“所以我没有资格再来打扰你了。”
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我愣了愣。
久违地对他露出了微笑。
“沈青何,这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觉得当初也不算完全看错你。”
他怔了怔。
我平静地说。
“你曾在我迷茫时给了我鼓励支持我实现梦想,最初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也基本上都在,这些无法否认,我们是真心相爱过的。
“后面娇娇来了,发生那些,只能说是个人的局限吧,我已经不怪你了。
“而如今你的选择,至少是对得起一个人。”
我举起杯子,以咖啡代酒。
“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沈祁怔怔望着那杯咖啡许久。
终于,似是无可奈何的接收,他也沉重地举起了杯子。
“也祝你幸福。”
那是我和沈青何最后一次见面。
分别后,我去了一趟寺庙。
我无意杀伯仁。
但孟晚皎也确实因为那些纷争付出了惨痛代价。
愿她能够走出阴霾,迎来新生。
至于我。
我早已在阳光下,不畏风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