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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第六次被养女诬陷后,我翻身骑马自断一腿,从此亲情我不要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12:47

第六次被下人抬到正厅时,我已经麻木了。

被认回将军府半年,我处处被养女刁难。

而我的家人只关心掩面而泣的姜岁岁,次次对我口出恶言。

这一次,养女一口咬定我推她坠马,摔得她腿骨错位,满府要动军法。

我不再辩解,翻身上马冲了出去,在演武场上当众摔断了腿,再一瘸一拐爬了回来。

“我推的,也摔了。该怎么罚,我领。”

全家惊呆了。

我见他们无话可说,拖着断腿回了马厩,走得决绝。

从前我因为他们偏心养妹处处闹腾,可如今我不闹了,他们反而坐不住了。

母亲红着眼拦在马前:

“你如今跟娘说话,怎么如此生分?”

长兄按着刀柄,眼神像在看仇人:

“姜望舒,你当众摔腿,是想让三军都看见姜家亏待亲女?”

我能算计什么。

被认回不到半年,被逐出营帐五次,刀山火海里滚过三回。

我只是悟了。

求他们疼我,不如自己站稳。

不如攥牢这一身武艺、府里的兵书,还有将门的人脉。

至于姜家人的亲情——还不如我手里这把刀可靠。

……

第六次被两个下人架着胳膊抬进正厅,我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姜岁岁坐在圈椅里,腿上打着夹板,哭得肩头直抖。

她一见我就往萧靖远身后缩,害怕道。

“就是她,就是姐姐把我从马上推下去的!”

父亲姜镇岳拍案而起。

“逆女,还不跪下认罪!”

我掀了掀眼皮。

半年前我会喊冤,会哭着求他们信我。

现在不会了。

“认。”

我点头,声音平静。

“她断了一条腿,我还她一条,两清。”

满堂的人都愣了。

我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挣开两个下人,冲出院门,翻身上马,直奔演武场。

马蹄声里,我松开缰绳,整个人朝青石地上摔下去。

咔嚓。

小腿直直撞在石头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钻心的疼炸开,我咬碎后槽牙,把冲到嗓子眼的惨叫硬咽了回去。

我拖着一瘸一拐的腿爬回正厅,血在身后拖出长长一道印子。

“我推的,现在我也摔了。”

我抬起头,一个一个看过去。

“够了吧?”

父亲张着嘴说不出话。

母亲捂着胸口白着脸看我。

姜策按在刀柄上的手僵住了。

未婚夫萧靖远脸色白得像纸。

阖府寂静。

我见他们无话可说,拖着断腿回了马厩。

马厩里,我自己接了骨,撕了衣裳包扎,即使疼得满头是汗,硬是一声没吭。

因为我知道,求谁都没用。

我回将军府已经半年了。

第一次被认回将军府,我满身旧伤,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站在锦衣华服的姜岁岁旁边,活像从泥里爬出来的。

她管姜镇岳叫爹,管林氏叫娘,管姜策叫大哥,叫得比亲生的还亲。

全府都吃她这一套。

她会弹琴,会下棋,会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母亲会摸她的头,笑得眼睛弯弯。

“我们岁岁真乖。”

轮到我时,母亲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只会舞刀,练起武来不要命。

父亲嫌我粗野,母亲嫌我晦气,姜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块沾了泥的脏东西。

连萧靖远,我名义上的未婚夫,眼里也只装得下姜岁岁一个人。

我想不通。

明明我才是亲生的。

于是我拼了命地练武。我想着,只要我够强,强到能上阵杀敌,强到能给姜家挣回脸面,他们总能看见我。

可是我错了。

姜岁岁偷偷往我鞋底放碎瓷片,砸了我的屋子,转头就哭着扑进母亲怀里。

“娘,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于是我的房间从客房变成耳房,最后变成了马厩。

每一次,父亲都不问缘由就把我扔出了营帐。

半年里,我被逐出营帐五次。

每一次的罪名都一样。

冲撞姜岁岁,伤害姜岁岁,让姜岁岁受了委屈。

还有三次,他们把我扔上最凶险的战场,扔进匪窝,让我滚刀山、下火海。

我差点死在那儿,却没一个人来寻我。

如今我总算想明白了。

这个家,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求他们疼我,不如自己站稳。

从今往后,我只信我手里这把刀。腿伤还没养好,我就拖着断腿去了演武场。

府里没一个人给我请大夫。

我单腿站着,练的是姜家枪。

每刺出一枪,断腿就钻心地疼一次,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看到我来演武场,很快有人通风报信。

姜策很快来了。

白衣,玉冠,身后跟着姜岁岁和萧靖远。

“给你请个军医。”

他站在场边,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施舍。

我头都没回,一枪刺出去。

“用不着。”

“你别给脸不要脸。”

姜策脸色一沉,表情难看。

我握枪的手因痛楚而指节泛白。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对姜家人失去信任的。

刚回来那会儿,我碰过的碗筷,母亲明面上不说,私下都会让人另外拿出来隔开。

我的房间熏着最重的沉香。

因为他们嫌弃我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土味。

家宴时,我被分到离主席最远的一桌,每每有人询问,他们只囫囵说我是来投靠的远房亲戚。

我的目光从期待变成失落,可他们却视而不见。

他们嫌我晦气,嫌我这身乡下习气,脏了姜家的门楣。

这半年,我被逐出营帐五次,在刀山火海滚过三回。

每一次,我都以为叫得大声一点,他们就能回头看我一眼。

后来我不叫了。

姜策慢慢踱到我跟前,上下打量我,嗤笑:

“一个半路捡回来的野种,也配和岁岁争个高下?”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笑了。

“我不配,你配。”

姜策脸一沉。

姜岁岁立刻上前,拽住他的袖子,声音中带着点怯意:

“大哥,别这样。姐姐她只是还不习惯府里的日子。”

她转头看我,眼眶说红就红了。

“都是岁岁的错,是岁岁占了姐姐的位置。姐姐想要什么,岁岁都让。”

萧靖远扶住她的肩,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别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我握着枪杆的手在抖。

“萧靖远。”

我头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他脚步一顿,回头,那眼神却更加冷淡了。

“婚约是长辈定的。我萧靖远要娶的,从来不是你。”

我抬手,把水壶里剩下半壶冷水,泼在姜策脚边,一字一句:

“说完了吗。”

姜策的脸黑了下去。

母亲就在这时匆匆赶来,红着眼,一上来就指着我。

“姜望舒!岁岁处处让着你,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当众给兄长难堪!”

“我给她难堪?”

我盯着母亲。

“我这条断腿是怎么来的,您心里没数吗?”

母亲愣了一瞬,随即怒气更盛。

“不知好歹!不懂退让!”

父亲暴怒,一巴掌扇了过来。

“跪下!”

我被打得偏过头,嘴里尝到腥甜。

姜岁岁掩着嘴,姜策抱臂看好戏,萧靖远也在冷眼旁观。

我直挺挺跪了下去。

断腿刚接好,这一跪,血又渗出来,浸透了裤腿。

母亲突然尖叫了一声。

“望舒!你的腿!你的腿怎么回事?”

所有人愣住了,低头一看,我那条摔断的腿已经变形的不成样子,臃肿肥大。

母亲面色惨白,当即大声呼喊。

“军医!军医何在?!”

军医被喊来,一看我的腿,脸都变了。

腿骨是真断了,伤口早化脓了。

我一直没药,全靠硬扛。

满屋的人这才看见,我裤腿下那条腿,肿得不成样子。

我抬头,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条腿不是你们要我赔给姜岁岁的吗?”

满屋的人脸色一僵。

我冷笑一声。

“现在又在惺惺作态些什么?”军医看过后,勒令我卧床休息。

第二天给我换药的时候,军医在马厩看到躺在粮草上的我,神色铁青。

没过多久,将军府真千金睡在马厩的事情就被传开了。

父亲脸上无光,和母亲大吵一架,母亲哭哭啼啼的命人将我抬回了原来的小院中。

当晚,姜岁岁院里摔碎了三套茶盏。

偏偏祸不单行,下跪那件事,很快传得三军都知道了。

父亲姜镇岳为了堵嘴,赏了我一笔银两,一匹老马。

我盯着到手的银两,心里盘算着全存起来。

买兵书,请武师,把伤养好。

阖府上下没一个人道歉。

父亲给完补偿后反而冷着脸敲打我:

“安分些,别再生事,丢了将军府的脸。”

我点头,声音平静:

“好。”

夜里,母亲来看我。

她坐在床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岁岁从小体弱,受不得委屈。你是姐姐,多让着她。”

我反问:

“我让?我让她一个养女?”

母亲变了脸,脸色铁青。

“不是说好了再也不提当年的事吗?!”

我张了张嘴,忽然就不想争了。

母亲脱口一句“若不是当年”,又猛地收住,神色慌乱,不敢看我。

我看着她,平静道:

“你的疼爱,我一个子儿都不要。”

母亲噎住,最后气冲冲走了。

我数着银两压惊,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下:

“有命活着就不错,知足吧。”

从第二天起,姜家人突然转了性子。

父亲派了军医来,母亲邀我同桌用饭,姜策偶尔也跟我搭两句话。

我一直不咸不淡,只在收到东西的时候,才真心笑一笑。

只有钱财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至于其他的,我不在意了。

直到一次家宴,独独没叫我。

是裴晏当众戳破的。

他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定北侯府的小侯爷,不知怎么混进了这场宴。

他吊儿郎当地晃着酒杯,声音不大,却让满场都听得清。

“姜将军,您这亲闺女是上不得台面吗?家宴都不见人影。”

父亲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为了保颜面,私下又赏了我一笔银两。

我收下银子,朝裴晏笑了笑。

他冲我挤了下眼睛,转头又跟旁人拼酒去了。

之后,全家要赴边关大营,顺道给姜岁岁相看人家。

独独没有带我。

姜岁岁“贴心”道:

“姐姐腿伤未愈,还是别奔波了。”

萧靖远同去护送,从头到尾没同我说一句话。

我独自留在府里,没日没夜地练功、读兵书。

谁也没来找过我。

为避闲话,也为专心备战演武大典,我搬去了军中一处破营房。

母亲派人传话,说一行人演武前一定回来。

结果一拖再拖,末了只捎来一句:

“岁岁说,有她陪着夫人,小姐不必挂念。”

演武大典上,我拖着旧伤,连败数将,又破了敌方的军阵推演。

一举夺魁。

三军哗然。

父亲姜镇岳又惊又喜,从边关大营赶回来,要为我请功、大办庆功宴。

他破例给了我一营亲兵,并许我入议事厅参赞军机。

姜岁岁脸色铁青,连着几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

夜里,我几次瞧见她房里的灯亮到后半夜,还有生面孔的下人进进出出。

我没声张,只把刀擦得更亮了些。庆功宴设在将军府正堂,灯火通明,满座宾客,三军将领齐聚。

推杯换盏,众宾欢然。

父亲红光满面,当众为我请功授职,念到我名字时,满座都在高呼。

“姜望舒!姜望舒!”

一声高过一声,震得我耳朵发麻。

就在这时,一声唱喏从府外传来。

“圣旨到——”

传旨的内监大步进来,展开明黄圣旨。

“皇上听闻姜家千金演武夺魁、破敌军阵,龙颜大悦,特赐金甲一副、御马一匹,并问姜望舒可还有想要的赏赐。”

内监笑吟吟道:

“皇上还说了,姜家这真千金,是虎父无犬女。”

父亲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谢恩。

我也跟着谢恩。

“为将者,为君分忧是本分,不敢讨赏。”

内监退下后,满座重新热闹起来。

我是今晚唯一的主角。

敬酒的排成了队,攀谈的挤破了门槛。

素日里瞧不上我的几位老将军,端着酒杯来拍我的肩,一口一个将门虎女。

连那些闺阁小姐,也凑过来打听我练武的法子。

我一一应着,脸上的笑恰到好处。

眼角余光扫到姜岁岁。

她坐在姜策下首,一杯酒也没人敬。

从前这满堂的风光都是她的。

她是将军府唯一的千金,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

如今我这个从泥里捡回来的真千金,抢了她所有的风头,她这个占了我嫡女位置十几年的假千金,终于成了无人问津的那一个。

她怎么可能不恨。

她恨得手指绞着帕子,指节都发白了,脸上却还要挤出笑,那笑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我看得出来,她看我的眼神,阴毒得能淬出毒汁来。

可下一瞬,她又收了回去,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

因为萧靖远坐到了她身边。

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又把帕子递过去。

姜岁岁没接,只红着眼圈摇头。

萧靖远便亲自替她擦了擦眼角,低声哄她。

那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

姜岁岁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小声说:

“我没事,就是替姐姐高兴。”

萧靖远皱起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冷得像刀子。

我别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他们郎情妾意,与我何干。

酒过三巡,父亲已经喝得上了头,脸膛通红,拉着几个老将絮絮地说我小时候。

说来说去,也说不出一件像样的事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一阵喧闹。

守门的家丁急急跑进来,附在父亲耳边说了几句。

父亲眯着醉眼,想了半天:

“马六?谁是马六?”

家丁还没回话,那喧闹声已经逼近了。

一个人扯着嗓子在外头喊:

“将军!将军!小人有重要军情禀报!事关姜家千金啊!”

话音未落,大门被人撞开。

马六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汉子。

他一见满堂的人,扑通跪下,当众喊冤,声音掷地有声:

“将军!姜望舒在边关时勾结马匪、私通敌军!那几次她进匪窝、上战场,都是在给马匪通风报信!此等通敌叛国的行径,小人拼死也要揭发!”

满座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我没管马六。

我只看着姜岁岁。她撞上我的目光,眼神飘忽了一下,飞快地别开了脸。

我收回视线,朝马六走过去。

“你刚才说,我通敌。”

我捡起地上那封密信,抖开,声音平得像一碗水:

“落款,不是我写的。我的字,没这么工整。”

满堂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响。

“印鉴是假的。”

我把信举高,让所有人都看得清。

“姜家的私印,从不用这个款式。我在议事厅见过的印,比这个规整百倍。”

我又捡起那半块令牌,两指一捏,举起来。

“这半块令牌,军中最常见。马夫有,伙夫有,随便一个兵卒身上都能翻出半块来。”

我转过身,看向马六,忽然笑了一下:

“马六,你拿这玩意儿来告我通敌,是把满堂的将军、把皇上的脸面,都当成傻子吗?”

马六跪在地上,脸已经白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边关那会儿,你连只野兔都猎不着,饿得偷我的干粮吃。”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如今你倒学会伪造密信、私刻令牌了。谁教你的?”

马六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站起身,声音猛地冷下去:

“你今日当着三军的面,诬我通敌。这是死罪。”

“说。”我居高临下看着他,“是谁指使你的。”

马六“咚”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出来:

“是大小姐!是姜岁岁!是她给了我银子和这几样东西,让我当众诬你通敌!她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三百两!”

满座哗然。

所有人都转头去看姜岁岁。

有宾客低声议论:“这将军府,竟是养女要置亲女于死地?”

“难怪这真千金被逐出营帐五次,原来是有心人作祟。”

姜岁岁“哇”地一声哭出来,扑通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你胡说!你胡说!”

她抬起泪眼,抖着手指向我:

“姐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买通这个恶人来害我!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她转头去拉萧靖远的衣摆,哭得肝肠寸断:

“靖远哥哥,你信我!我怎么会做这种通敌的事!”

萧靖远一把扶住她,把她护在身后,抬头冷冷看我,眼神能杀人:

“姜望舒,你买通人来构陷岁岁,还要不要脸!”

姜策也站出来,沉声道:

“父亲,此人今日能买通马六害岁岁,明日就能买通刺客害父亲。此等心术不正之人,我姜家不能留!”

父亲一拍桌子,暴喝:

“都给本将军住口!”

他死死盯着马六,又看了看我,最后看向哭成一团的姜岁岁,脸色铁青。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他暴喝,“都给本将军说清楚!”

母亲哭着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我身前,声音都在抖:

“老爷!望舒她不会的!她是我亲生的女儿,她从小在边关吃苦,她怎么会通敌!老爷,您明察啊!”

我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抖动的肩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半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我这一边。

可我竟分不清,她护的是我,还是她亲生的那张脸面。

“姜岁岁。”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堂又静了下来。

姜岁岁的哭声一滞,泪眼婆娑地看向我。

我盯着她,慢慢道:

“这几日,你房里深夜亮着灯,生面孔的下人进进出出。”

“你在忙什么?”

姜岁岁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我……我……”

她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姜岁岁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又哭起来,声音比刚才还大:

“是你!是你买通了这个猎户来害我!你早就想除掉我,好一个人独占姜家!”

她哭得撕心裂肺,倒打一耙的本事,比谁都熟。

“我买通他?”

我笑了一声。

“马六,把你怀里剩下的东西,都拿出来。”

马六抖着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叠纸,哆哆嗦嗦递了上来。

我没有接,只盯着姜岁岁:

“你院里的管事,可比你识时务。昨夜,他把这些东西送到我手上,跪着求我饶他一命。”

我举起那叠东西,一张一张地念:

“这是你给马六的银票,三百两,走的是你名下私开的铺子。”

“这是你写了一半的假密信底稿,落笔的笔锋,是你的。”

“这是你让下人传信收买马六的往来文书,上面,盖着你的私印。”

我把那叠东西,摔在姜岁岁面前。

“人证,物证,都齐了。”

“你还要说,是我买通了他吗?”

满座死寂。

姜岁岁张了张嘴,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软软地往后倒去。

“我的心……我的心好疼……”

她倒在萧靖远怀里,脸色煞白,喘不上气:

“靖远哥哥……我喘不上气……快,快叫大夫……”

母亲惊呼一声,扑过去扶她:

“岁岁!岁岁你别吓娘!”

父亲也皱起眉,面露犹豫。

萧靖远抬头,红着眼冲我吼:

“姜望舒!岁岁有先天心疾,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出好戏,慢慢道:

“姜岁岁,你这心疾,早不犯,晚不犯,偏偏每次都在要你认罪的时候犯。”

“上次你诬我推你坠马,也是这副模样,捂着胸口喊疼。”

“这次,还是这一套。”

我盯着她:

“要装,也装得像一点。你捂着胸口,额头上,一滴汗都没有。”

姜岁岁捂胸口的手,僵住了。

萧靖远愣住,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姜岁岁的脸上,干干净净,连一点汗星子都没有。

她见装不下去了,猛地推开萧靖远,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声音尖利得刺耳:

“姜望舒!你一个从乡下捡回来的野种,也配跟我争!”

“这嫡女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占了十几年,凭什么你一回来,就要我还给你!”

她越说越恨,眼睛血红:

“你以为你被逐出营帐五次,是巧合吗?都是我!是我让爹娘以为你容不下我,是我求他们把你撵出去的!”

“那三次刀山火海,也是我求父亲把你派去的!我就是要你死在边关,再也回不来!”

她转头看向满座宾客,笑得凄厉:

“还有你们!今日这局面,是姜家自己养出来的女儿,怪得了谁!”

满座哗然。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

“混账!来人,给我拖下去,家法伺候!”

姜岁岁这才慌了,扑过去抱住母亲的腿,哭得声嘶力竭:

“娘!娘我错了!我是鬼迷了心窍!娘你救救我!我从小跟着你,你忍心看我死吗!”

母亲哭着去扶她,又转头去求父亲:

“老爷,岁岁她只是一时糊涂……她也是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啊!”

姜策也扑通跪下,挡在姜岁岁身前:

“父亲!岁岁身子弱,受不得家法!求父亲念在她年幼,饶她这一次!”

父亲脸色铁青,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我。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好没意思。

“押下去。”

父亲到底开了口,声音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关进柴房,听候发落。”

两个家丁上来,把姜岁岁拖了下去。

她一路哭喊着“娘”“靖远哥哥”,那声音,渐渐远了。

真相大白。

满座宾客看我的眼神,终于不一样了。

可我站在满堂的灯火里,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这半年,我被逐出营帐五次,刀山火海滚过三回,断过的腿、挨过的打、咽下的血,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如今真相摆在这儿了。

却没有一个人,对我说一句,对不起。姜岁岁被关进柴房后,我原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可我错了。

姜策比她更急。

第二日,我就听说,柴房的守卫被换了一批。送进去的吃食,比姜岁岁在院里时还精细,军医也是姜策亲自领进去的。

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策跪在父亲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姜岁岁开脱:

“岁岁是被逼急了,才走了歪路。她本性不坏,只是……只是有人处处与她为难,她才一时糊涂。”

他说“有人”的时候,眼睛往我这边扫了一下。

我坐在下首,端着茶,没抬头。

一个养女,哪来三百两银子买凶。

哪来的胆子,当众诬我通敌。

这背后,真的只有姜岁岁一个人吗。

夜里,我去了关押马六的牢房。

马六缩在墙角,一见我就哆嗦:

“大小姐,小的知道的都招了。求您饶命。”

我蹲下来,平视他:

“你说,是姜岁岁让你当众诬我。她跟你,是怎么联系的?”

“是她院里的一个婆子传的话。”马六道,“银子,也是那婆子送来的。”

“那婆子背后,还有没有人?”

马六眼神躲闪了一下,支支吾吾:

“小的……小的只知道这些。”

我盯着他,忽然道:

“马六,你还有个儿子,对不对。今年开春,被人接进了城。”

马六猛地抬头,脸色变了。

“是谁接走的?”我慢慢问,“你替谁瞒着,谁就能要你儿子的命。”

马六“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小姐!小姐救我!我说!我说!上头……上头还有个主子!他从没露过面,只让那婆子传话。小的只知道,那婆子每次来,都带着一张当铺的凭据!”

“哪家当铺?”

“城南,姜记。”

我站起来。

姜记。

那是姜策名下的铺子。

第二日,我去了城南。

铺子掌柜一听我问银票的事,脸色就变了,支支吾吾说账本不在。

我没有逼他,转身走了。

回府后,我让人放出一句话。

只说马六手里,还藏着一份“幕后之人”的名单,要在堂审的时候,当众呈上。

这话,是故意说给该听的人听的。

当夜。

我守在牢房外。

三更刚过,一个黑影翻墙而入,手里握着刀,直奔马六的牢门。

我抬手。

早已埋伏的亲兵一拥而上,刀剑齐刷刷架在那人脖子上。

“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我走上前,摘了他脸上的黑布。

是姜策身边最得力的亲随,姜顺。

“是你。”我看着他,“姜策让你来杀马六灭口?”

姜顺闭了闭眼,终于开了口:

“是。是世子让我来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披着外衣赶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姜策。

姜策一进门,就指着我,声音发狠:

“父亲!这定是姜望舒自导自演!她先害岁岁,如今又要来害我!”

他唰地拔出腰间的刀,刀尖对准我:

“姜望舒,你买通姜顺来诬陷我,今日,我饶不了你!”

父亲站在中间,看看他,又看看我,脸色难看:

“都住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站着没动,看着姜策的眼睛。

“姜策。”

我开口,声音平静:

“你既然问心无愧,又为什么,要派人来灭马六的口?”

姜策握刀的手,猛地僵住了。

我向前一步,刀尖几乎抵上我的衣襟:

“这名单,是我放出去的假话。知道这事的,只有我和父亲。”

我盯着他:

“你若不是做贼心虚,今夜,又怎会派姜顺来这里?”

姜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姜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父亲看看他,又看看我,声音都变了:

“望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让人把东西抬上来。

马六的口供,姜顺的口供,还有一本厚厚的账册。

我把账册推到父亲面前:

“父亲,看看这个。”

父亲翻了两页,脸色骤变,猛地抬头:

“这是……姜记的账?”

“是。”我点头,“姜策名下的铺子。这些年,他以姜记为名,暗中转移家产,私吞军饷。账册上,一笔一笔,都记着。”

我顿了顿:

“他在等。等父亲老了,等将军府落到他手里,好一个人独吞。”

父亲的手开始抖。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姜策:

“逆子!你竟敢!”

姜策站在原地,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冷得渗人。

“是我做的,那又怎样。”

他不再装了,眼里是赤裸裸的阴狠:

“这将军府的一切,本来就是我姜策的!我是姜家的嫡长子,我熬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他抬手指向我:

“可这个野种回来了。她一回来,就要分走我的家产,分走爹娘的宠爱!我凭什么让她分!”

“所以,你就让岁岁去害她?”父亲的声音在抖。

“是!”姜策狞笑,“是我让岁岁除掉她的!只要她死了,这姜家,就还是我的!”

“这些年,我对岁岁千般好万般好,人人都当我是疼妹妹。可他们不知道,我疼的从来不是岁岁,我疼的是自己手里这张牌!”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了过去:

“逆子!她是你亲妹妹!你竟要置她于死地!”

姜策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父亲,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

“亲妹妹?”

“哈哈哈哈……亲妹妹!”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

“父亲,你真以为,她当年是走丢的吗?”

满堂死寂。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是我。”姜策盯着我,一字一句,“是我,把你抱出去,扔掉的。”

他笑得狰狞: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妹妹一出生,爹娘就不疼我了。我就想,只要没有妹妹,爹娘就还是我的。”

“那晚,我把你抱出去,走了十里地,扔在野地里。我想着,你会被狼叼走,会被冻死。”

“没想到,你这个野种,命这么硬。竟还活着,竟还回来了!”

“啪”的一声。

母亲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夫人!夫人!”

“快!快去叫大夫!”

父亲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前襟。

他指着姜策,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这畜生……”

满堂的人乱作一团。

我站在这一片混乱里,看着姜策那张脸。

原来。

我这半年的苦,我这十几年的流离,我这断过的腿、挨过的打、滚过的刀山火海,桩桩件件,都是拜他所赐。

都是我的亲哥哥。

姜策被两个家丁按住了,还在笑:

“杀了我啊!父亲,你杀了我啊!反正这姜家,早就烂透了!”

姜岁岁瘫在柴房门口,脸色惨白,张着嘴,连哭都哭不出来。

父亲撑着桌子,身子晃了晃,重重跌坐下去。

迟来的真相,把姜家,撕得粉碎。

而我站在这一片废墟里,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终于散了。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

原来,从我一出生,就有人,没打算让我活。

我抬头,看了看这满堂的人,转身,朝门外走去。

没有一个人,叫住我。姜策被押入死牢那日,我在马厩里擦了一夜的刀。

第二日,姜岁岁被逐出姜家。她哭得嗓子都哑了,抱着母亲的腿不肯走,最后是被两个婆子硬拖出去的。

父亲一病不起,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这个家,算是彻底散了。

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去了父亲病榻前,只说了四个字:

“我要北上。”

父亲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着我,半晌,点了点头。

我领了自己的一营亲兵,请命北上戍边。

离京那日,没有一个人来送我。

我也不需要。

边关的风,比京城的,硬得多。

到了边关,我才知道,这里比想象中更凶险。敌军压境,兵微将寡,粮草不济。守将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一听敌军来袭,便想弃城。

我提刀上了城楼,当着一众将士的面,一刀斩了那面主降的帅旗。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今日弃城,明日,你们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将士们看着我,没人敢吭声。

有人不服,在底下小声骂:“一个从京城来的小娘们,也配指挥三军。”

我没说话,只连夜排兵布阵。

第一阵,我率三百骑兵,绕到敌军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

第二阵,我于峡谷设伏,以少胜多,歼敌三千。

第三阵,我亲率大军正面冲阵,一枪挑了敌军先锋,敌军大乱,溃逃百里。

三阵连破。

边关告捷。

那日,那个骂我的人,跪在校场上,重重磕头:

“末将有眼无珠,将军真乃神人也!”

我扶他起来,没提旧账。

捷报传回京城,圣上龙颜大悦,钦封我为从三品云麾将军,赐兵权。

自此,边关数万兵马,尽归我调遣。

我在边关整顿军务,招募流民,屯田练兵。不到半年,这座边城,从摇摇欲坠,变成了铁桶一块。

我的势力,一天天大起来。

从前,他们说我是从乡下来的野种。

如今,他们叫我,云麾将军。

可这满城的威风,我站在城楼上,竟不知道,该和谁分享。

这天,我正在营中看舆图,外头一阵喧闹。

“姜将军!姜将军!”

一个浑身是土的人被亲兵架了进来,脸都看不清了,只剩一口白牙:

“我可算找着你了!”

我放下舆图,一看。

竟是裴晏。

他狼狈得不成样子,头发散着,衣裳破了几道口子,一看就是路上遭了大罪。

“你来做什么?”我皱眉。

“来投奔你呀!”他笑嘻嘻的,“我这条命,是你当年在演武场捡回来的。我裴晏说话算话,这辈子,跟定你了!”

我翻了个白眼:

“胡闹。边关不是京城,不是你裴小侯爷胡闹的地方。”

“我怎么就胡闹了!”他挺起胸膛,“我裴晏虽然纨绔,可也是将门之后,一身功夫,不比你营里这些大头兵差!”

说着,他就要来拿我的刀,比划两下。

被亲兵拦住了。

“赶出去。”我淡淡道。

“别别别!”他急了,“我不闹了!我就跟在你身边,给你端茶倒水,给你牵马喂马,总行了吧!”

我看着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头疼。

“随便你。”

从那以后,裴晏就赖在了我身边。

他给我送过马鞍,说是北地的马鞍比京城的好。

他给我挡过一箭。那一箭,擦着他的胳膊过去,血流了满手。

我骂他逞能,他还笑:

“能替姜将军挡箭,是我裴晏的福气。”

我懒得理他。

一个京城的纨绔,吃不得苦,受不得罪,在这边关待不了三天,就会自己滚回去。

我只当他是一时兴起。

可他却一天比一天认真。

白天跟着我去校场,晚上替我整理军报,就连我练兵,他也要在一旁,一笔一笔记下来。

我问他图什么。

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难得认真地说:

“姜望舒,我图你。”

“图你这个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眼。

“你这种纨绔,见一个爱一个。”

“我信你?”

裴晏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后来,的确没再提过。

只是每天,都在。边关告捷的消息,比我先一步传回了京城。

我领兵凯旋那日,圣上亲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明黄的车驾,震天的鼓乐,满城百姓夹道欢呼。

“云麾将军!云麾将军!”

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封我为一品镇北将军,位同侯爵。

从此,大梁朝的史书上,头一次,写下了一个女将军的名字。

我谢恩,起身,目光扫过人群。

没有姜家人的影子。

后来我才知道,姜家,早已败落了。

姜策问斩。父亲病故。姜家的军权被收,家产散尽。

母亲和姜岁岁,流落到了京中一处破宅。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校场点兵。

我只“嗯”了一声,继续点我的兵。

这日,我回府,见府门外跪着一个人。

是萧靖远。

他瘦了许多,眼底乌青,胡子拉碴,早没了当年世家公子的模样。

见我回来,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望舒,我错了。”

“当年是我被姜岁岁蒙蔽,我眼瞎,我心盲,我负了你。”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你我婚约还在,我……我愿重续。”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脚下的他。

曾几何时,我跪在他面前,求他看我一眼。

如今,换他跪在这里,求我回头。

这世上的事,真是讽刺。

“萧靖远。”我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吗,那年你扶起姜岁岁,对我说,别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他浑身一僵。

“从那天起,你我,就是不相干的人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声音发抖:

“望舒,我知道我该死!这些年,我看着她陷害你,我非但不拦,还帮着她在你伤口上撒盐!我混账!我不是人!”

“你跪在这里求的,真的是我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还是求当年那个,会为你哭、为你笑的姜望舒?”

“她早死了。死在你们把她赶出营帐的那个冬天。”

萧靖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我越过他,推门进去。

没过几日,母亲也来了。

她老了,头发花白,背也佝偻了。姜岁岁扶着她,站在我府门前,怯怯地,不敢抬头。

母亲一见我,眼泪就掉了下来:

“望舒,娘对不起你。”

“娘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找回你那天,没好好抱抱你。”

“娘错了,娘真的错了……”

她哭得几乎站不住。

我看着她,心里,竟没有半点波澜。

曾经,我那么渴望她抱我一下。

如今,她哭着要抱我,我却只想躲开。

“娘。”

我开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叫她:

“你疼了姜岁岁十几年,就继续疼她吧。”

“我的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我不需要了。”

母亲张了张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被姜岁岁扶住。

我转过身,朝府里走去。

走了几步,我停下,没有回头:

“以后,不必再来了。”

身后,姜岁岁突然跪了下来,朝我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头。

“姐姐。”她哭着喊,“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有些对不起,来得太迟了。

迟得,我早就,不需要了。

我站在府中的高台上,望着满城灯火。

从被抬进正厅的那一天,到如今。

从马厩,到将军府。

从我,到云麾将军。

这一路,我走得太久了。

“血缘,从来不是家人。”我低声说,“真心才是。”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我回头。

裴晏骑着马,从长街那头来。

月光下,他怀里,捧着我的刀。

那是我最爱的一把刀。

他翻身下马,走到高台下,仰头看我。

“姜望舒。”

他喊我,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不图你的权势,不图你的名声。”

“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吊儿郎当的纨绔,如今站在我面前,捧着我的刀,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我笑了。

“好。”

我走下高台,从他手里,接过那把刀。

月光落在我身上,也落在他身上。

从今往后,我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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