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成首富了。
说实话,这事发生得挺突然。
昨天晚上,我还在菜市场跟卖排骨的老板为了两块钱讨价还价,今天早上起来,我老婆的照片就挂在了财经新闻首页。
标题写得特别大气。
《晚星科技成功上市,创始人苏晚晴身家突破六百亿元,成为新晋女首富。》
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手里刚买的两斤排骨。
沉默了。
六百多亿。
我这辈子连六百多万都没见过。
我老婆倒好,一觉醒来,直接让我跨越了好几个阶层。
当然,是她跨越了。
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五岁,结婚七年,目前没有正式工作。
每天最大的工作内容,就是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偶尔接点设计私活。
说得好听一点,叫自由职业。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一个靠老婆养着的家庭主妇。
不过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有用。
至少家里的冰箱不会空,垃圾不会堆,水电费也不会忘记交。
至于我老婆苏晚晴,她现在是晚星科技的董事长。
一家市值一千八百亿的科技公司。
她持有的股份和相关经济权益加起来,大概百分之三十八。
按照上市后的股价算,账面身家六百多亿。
当然,那些钱不是躺在银行卡里的现金。
但这不妨碍我成为一个身价六百多亿女人的丈夫。
我把新闻截图发给了大学同学王胖子。
配文:
“以后别叫我陈默,叫我陈总。”
王胖子秒回。
“陈总,什么时候给兄弟安排个副总当当?”
我回他:
“你先把上次吃饭欠我的一百八十六块还了。”
他发来一个语音。
“不是,你现在都首富老公了,还惦记我这点钱?格局呢?”
我说:
“格局就是不欠账。”
说完,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提着排骨回家。
路上经过一家豪车店,我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以前觉得那些车离我很远。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远。
只要我老婆愿意,随时能买。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点高兴。
不是因为车。
而是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跟她说,以后买菜不用开那辆十年前的旧车了。
至少后备箱能大一点。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苏晚晴。
“你在哪儿?”
“菜市场。”
“新闻看了吗?”
“看了。”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我低头看了眼排骨。
“我这不是在想,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庆祝一下咱们家出了个首富吗?”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晚上可能回不去,公司还有事情。”
我已经习惯了。
“行,那你忙。排骨我先炖上,等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嗯。”
她停了一下,又说:
“陈默,今天辛苦你了。”
我愣了愣。
“买个菜有什么辛苦的?”
“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苏总。”
她笑着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家走。
其实我挺替她高兴的。
七年前,她第一次跟我说想创业的时候,手里只有十几万块钱。
那时候她住在一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夏天没有空调,冬天热水器还经常坏。
我记得她第一次拿到订单的时候,兴奋得半夜给我打电话。
也记得她为了赶产品方案,连续三天没睡好。
那时候我们穷得连外卖都不敢随便点。
现在她终于熬出来了。
我当然高兴。
只是偶尔会想起以前的自己。
那个每天背着电脑去上班,觉得只要努力就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的年轻人。
后来,我把工作辞了。
再后来,我就很少提自己的工作了。
不过没关系。
日子嘛,能过就行。
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
直到中午,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陈默,你老婆真成首富了?”
“新闻不是写着吗?”
“哎哟,我刚才跟你二姨说了,她都不相信。”
我笑了笑。
“妈,你别到处说了,网上的新闻谁都能看见。”
“我不说人家也知道啊。你现在可不得了了,咱们家出了个大人物。”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
“对了,你舅舅家的表弟不是一直没工作吗?你跟晚晴说说,看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位置。”
我夹着手机,正准备切菜。
“妈,公司又不是菜市场,哪有说安排就安排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他学的专业跟公司不对口。”
“那就换个岗位嘛。你老婆那么大的公司,还缺一个岗位?”
我没接话。
我妈又说:
“还有你二姨家那个女儿,最近想找个好点的工作。你们公司不是待遇好吗?让她去试试。”
“妈,那是晚星的公司,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这话说的,你们不是两口子吗?她的公司不就是你的公司?”
我低头看着案板上的排骨。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有点别扭。
“我问问吧。”
挂掉电话,我把排骨放进锅里。
过了一会儿,我妈又发来一条微信。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家里人有困难,你能帮就帮一点。做人不能忘本。”
我看完没回。
下午三点,王胖子又给我打电话。
他开了家小餐馆,生意一般,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拿我开玩笑。
“陈首富,今晚出来吃饭不?”
“没空。”
“忙什么呢?”
“炖排骨。”
“你老婆六百多亿,你还亲自炖排骨?”
“那不然呢?让她给我炖?”
王胖子笑得直咳嗽。
“行行行,你是真有福气。不过我跟你说,今天店里来了好几个客人,都在聊你老婆。”
“聊什么?”
“说你这辈子算是躺赢了。有人还说,你现在肯定天天在家数钱。”
我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那你怎么说?”
“我说你连我一百八十六块钱都舍不得还,数什么钱?”
我笑骂了一句。
“滚。”
王胖子也笑。
笑完,他忽然问:
“陈默,你现在真觉得挺好?”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
“挺好的啊。”
“那就行。”
他没再说什么。
我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晚上十点多,苏晚晴回来了。
她换了鞋,先去洗手,然后走进厨房。
“还没睡?”
“等你回来吃饭。”
“不是说了不用等吗?”
“我也没等多久。”
她看了眼桌上的排骨,伸手尝了一块。
“好吃。”
“那当然。”
她坐下来,我给她盛了一碗饭。
她吃了几口,手机就响了。
是公司的电话。
她接起来,一边吃饭一边听对方汇报。
我坐在旁边,听见她说了几句英文,又说了几个项目名称。
十分钟后,她放下手机。
“明天上午有个董事会,下午还有媒体采访。”
“那你早点睡。”
“嗯。”
她吃完饭,主动把碗端进厨房。
我赶紧拦住她。
“放着,我来。”
“你做饭,我洗碗。”
“你明天还要开会。”
“洗个碗又不影响。”
她把碗放进水槽,挽起袖子。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腕上戴着一块我不认识的手表。
那块表应该很贵。
我以前送过她一块两千多块钱的表。
表带坏了,她一直舍不得换。
后来创业忙起来,那块表不知道被她放在哪里了。
现在她身上戴的东西,随便一样都比我们当年全部家当值钱。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晚晴。”
“嗯?”
“咱们是不是很久没出去吃饭了?”
她擦碗的动作停了一下。
“最近比较忙,等过段时间吧。”
“好。”
我没再说话。
其实我只是想跟她出去走走。
吃什么不重要。
但我知道她最近忙。
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快递。
是苏晚晴让人送来的。
里面是一块手表。
包装精致,说明书和保修卡都在。
我查了一下价格。
二十七万。
我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这是什么?”
她很快回复。
“给你买的。”
“为什么?”
“上市纪念礼物。你以前不是说想要块好一点的表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我以前确实说过。
那是四年前,逛商场时随口提了一句。
当时她说等以后有钱了,给我买块好的。
没想到她还记得。
我心里有点暖。
可当我把手表戴在手腕上时,又觉得哪里不对。
它太贵了。
贵到我戴着它去菜市场,都怕被卖鱼的老板多看两眼。
我试着戴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回了盒子里。
晚上苏晚晴回来,我把盒子递给她。
“怎么不戴?”
“太贵了。”
“喜欢吗?”
“喜欢。”
“那为什么不戴?”
我想了想。
“以后买东西,能不能先问问我?”
她有些意外。
“你不喜欢?”
“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
“我想要的是你问我想不想要。”
她没说话。
我又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点矫情。
于是笑了一下。
“再说了,我戴二十七万的表去买菜,卖排骨的老板估计得给我涨价。”
她没有笑。
“陈默,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做得不对?”
这句话让我有点接不上。
我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解释。
最后只说:
“我没觉得你做得不对。”
她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把手表收了起来。
“好,我以后先问你。”
那天晚上,我们各自睡在床的两边。
中间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
但我第一次觉得,这张床好像比以前大了不少。
几天后,公司安排了一场上市庆祝晚宴。
苏晚晴提前三天告诉我,让我陪她参加。
“你是我丈夫,这种场合应该一起出席。”
我本来想说不去。
但看她认真安排的样子,还是答应了。
她让助理林晓雨送来了一套西装。
深蓝色,剪裁很好。
我试穿了一下,肩膀有点紧。
林晓雨站在旁边,拿着平板记录尺寸。
“陈先生,这套西装如果不合适,我马上让品牌方重新调整。”
“没事,能穿。”
她笑了笑。
“苏总特意交代,一定要让您穿得舒服。”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比平时精神。
但总觉得不像我。
晚宴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店。
大厅里到处都是记者和来宾。
我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投资人,有企业家,也有财经媒体的人。
苏晚晴正在和几位公司高管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漂亮。
我站在不远处等她。
一个男人走过来,主动跟我握手。
“陈先生,久仰。”
我愣了一下。
“你好。”
“我是远航资本的周启明,之前和苏总见过几次。”
“你好。”
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
“苏总能有今天,离不开家里人的支持。陈先生真是好福气。”
我笑着回应。
“她确实很厉害。”
周启明点点头。
“现在像陈先生这样愿意在家里支持妻子事业的男人,不多了。”
我不知道怎么接。
他又说:
“不过您也别闲着,晚星现在发展这么好,应该有不少机会。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跟苏总提。”
我点点头。
没多久,他被别人叫走了。
我刚拿起一杯水,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那位就是苏总的先生?”
“应该是吧。”
“以前听说他是做设计的,后来就没上班了?”
“好像是。”
“那现在不就是家庭主夫?”
“人家老婆这么有钱,做不做事都一样。”
两个人说完,笑了笑。
我端着水杯,没有回头。
这种话其实不算难听。
至少他们没有当着我的面说。
可我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说我是设计师?
我已经很多年没在公司里工作了。
说我是自由职业者?
我接的那些零散设计单,连稳定收入都算不上。
说我是苏晚晴的丈夫?
好像这句话就足够解释一切。
晚宴结束后,苏晚晴问我累不累。
我说还好。
她以为我不舒服,叫司机提前送我回去。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灯光。
手机里跳出一条消息。
是王胖子发来的。
“听说你今晚去参加晚宴了?有没有认识几个老板?给我介绍个投资人,我也想上市。”
我回了一个表情。
他又问:
“玩得开心不?”
我看着屏幕,想了半天。
最后回了一句:
“挺热闹的。”
他发来语音。
“你少跟我装。你不开心的时候,说话就这德行。”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没有回复。
回家以后,我换掉西装,随手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我前几天收藏的招聘信息。
一家设计公司正在招产品设计主管。
岗位要求和我以前的工作经验比较接近。
我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简历。
姓名:陈默。
年龄:35岁。
工作经历:某互联网科技公司产品设计师。
最后一份正式工作结束时间,七年前。
我盯着那个日期,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七年。
整整七年。
我把简历修改到凌晨一点,最后还是没有投出去。
不是因为害怕。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适应现在的工作环境。
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重新开始。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王胖子。
他正在店里收拾桌子,听完以后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早该找工作了。”
“我还没决定。”
“决定什么?你又不是八十岁了。”
“我三十五了。”
“那又怎么了?我三十五岁还在给人端盘子呢。”
“你不是老板吗?”
“老板就不能端盘子了?”
我笑了。
他继续说:
“陈默,我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工作,是你已经习惯了别人替你安排生活。”
我没有说话。
“你老婆给你买什么,你就收着。她安排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你嘴上说没事,心里又觉得委屈。你这样下去,早晚出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
“去找工作。”
“找到了呢?”
“去上班。”
“那如果晚晴不高兴呢?”
王胖子沉默了一下。
“你问过她吗?”
我愣住了。
好像没有。
我甚至还没跟她说过自己想重新找工作的事。
那天晚上,苏晚晴回家时,我正在电脑前修改简历。
她走到我身后,看见屏幕上的招聘信息。
“你想找工作?”
我转过头。
“嗯,最近在看。”
“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也不算突然,就是觉得一直待在家里,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她坐到旁边。
“你想去哪个公司?”
我把招聘信息给她看。
她看了一眼。
“这个公司我认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认识?”
“之前有过业务往来。设计部门负责人是我朋友。”
我立刻说:
“别打招呼。”
她愣住。
“我还没说什么。”
“我知道,但你别帮我安排。”
她看着我。
“陈默,我只是想让你少走一点弯路。”
“我不想少走弯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做。”
我说得有点急。
她沉默了几秒。
“好,那你自己去面试。”
我点点头。
她又问:
“如果对方给的工资不高呢?”
“多少算不高?”
“你以前的收入应该不止两万。”
“我七年没工作了,人家愿意给我机会就不错了。”
她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去试试。”
一周后,我接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
公司叫启明设计,规模不算大,主要做智能硬件和家居产品。
面试官看了我的作品集,问了不少关于产品结构、用户体验和项目管理的问题。
有些东西我确实生疏了。
但以前做过的项目还记得。
我没有刻意包装自己,也没有隐瞒七年的空档期。
面试结束时,对方问我:
“陈先生,你为什么会有这么长时间没有正式工作?”
我想了想。
“家庭原因。”
“现在家庭原因解决了吗?”
我笑了笑。
“我想应该可以了。”
三天后,对方给我发了录用通知。
税前月薪两万八。
试用期三个月。
我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两万八。
不算特别高,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
我把消息告诉王胖子。
他在电话里喊得比我还兴奋。
“可以啊!陈总重新出山了!”
“你别乱喊。”
“晚上来我店里,我给你加两个菜。”
“你上次还欠我一百八十六。”
“今天就还你!”
“连本带利?”
“你滚。”
我笑着挂了电话。
晚上,我把录用通知给苏晚晴看。
她看完以后,认真地说:
“挺好的。”
“你不觉得工资太低?”
她抬头看我。
“你想听真话?”
“嗯。”
“以你的经验,如果不考虑七年的空档期,确实可以拿得更高。”
我点点头。
“但现在这个岗位给了你重新开始的机会,我觉得不错。”
我有些意外。
她没有说要我去晚星。
也没有说可以给我安排更好的职位。
我笑了笑。
“那我下周一就去上班。”
“好。”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陈默。”
“嗯?”
“恭喜你。”
她伸出手。
我看着她的手,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干什么?”
“庆祝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
“苏总,以后请多关照。”
她终于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难得聊了很久。
她问我新工作准备得怎么样,我问她上市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开那么多会。
她说有时候一天十几个会议,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我说那你以后少开点会。
她说不行。
我说那你少喝点咖啡。
她说你管得真多。
我说没办法,我现在是家属。
她笑着靠在我肩上。
我以为一切正在慢慢变好。
直到七周年结婚纪念日那天。
那天我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菜。
我还特意买了一束花。
不是很贵,三百多块钱。
我记得苏晚晴以前喜欢白色的洋桔梗。
晚上六点,我把饭菜做好,花放在餐桌中央。
七点,她没回来。
我给她发消息。
“什么时候到家?”
她回复:
“临时有个会,可能要晚一点。”
我说: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她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我记得,等我忙完。”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还是回了一个好。
八点半,我把菜重新热了一遍。
九点,她打来电话。
“陈默,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我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公司这边有个客户出了问题,几个高管都在。我得处理一下。”
“很严重?”
“暂时还不知道。”
“那你先忙吧。”
她似乎听出了我的情绪。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看着桌上的花。
“没有。”
“陈默,今天确实特殊情况。”
“我知道。”
“等这件事结束,我补给你。”
我笑了一下。
“结婚纪念日还需要补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又说:
“你忙吧,别耽误工作。”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餐桌前。
桌上有两副碗筷。
一束花。
还有我特意做的糖醋排骨。
我夹了一块,味道有点甜过头了。
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时候我们没有多少钱。
结婚当天,婚宴也没办得多隆重。
苏晚晴穿着一条白裙子,我穿着租来的西装。
拍完结婚照,我们两个人去吃了一碗牛肉面。
她说以后等有钱了,要给我补一场特别好的婚礼。
我说不用。
她说那就等公司上市以后,我们去旅行。
我当时答应得特别痛快。
现在公司真的上市了。
我却连一顿完整的结婚纪念日晚饭都没等到。
我把剩下的菜装进冰箱。
花放进花瓶里。
然后一个人洗了碗。
第二天,我正常去上班。
新工作并不轻松。
七年没有进入正式职场,我需要重新熟悉软件、流程和团队协作。
有些年轻同事叫我陈哥。
也有人私下问我是不是苏总的丈夫。
我没有否认。
但我也不想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工作名片。
我每天早上八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多回来。
偶尔加班。
回家以后,苏晚晴还没睡,我就跟她聊几句。
她忙的时候,我也不打扰。
生活好像终于有了新的节奏。
可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为我重新上班而消失。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
回家时,发现客厅亮着灯。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她看了看时间。
“怎么这么晚?”
“项目赶进度。”
她点点头。
“辛苦了。”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她让人送来的饭菜。
我拿出来热了一下。
她走进来,靠在门边。
“你现在每天这样上班,不累吗?”
“累啊。”
“那要不要换个轻松点的岗位?”
我笑了。
“你又来了。”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辛苦。”
“晚晴,我刚开始工作,总得适应。”
她皱了皱眉。
“我不是说你不能工作。”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一下。
“我只是希望你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我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
“我知道。”
她坐在餐桌对面。
我吃了几口,忽然问: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她抬起头。
“为什么这么问?”
“以前你创业的时候,我还能帮你一点忙。现在你已经是首富了,我还在为一个项目加班。”
她放下筷子。
“陈默,你为什么要拿自己跟我比?”
“我没跟你比。”
“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没出息?”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
“随口说的。”
她看着我,似乎有些不高兴。
“你以后别这么说自己。”
我点点头。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没能睡好。
几天后,晚星科技出了问题。
先是一个核心客户突然暂停了合作。
随后,有媒体报道万星某款智能系统存在决策逻辑争议。
事情很快发酵。
晚星科技的股价连续下跌。
网上出现了大量质疑声音。
有人说万星为了追求市场速度,忽视了产品安全。
也有人把过去几个版本的功能问题翻了出来。
苏晚晴连续几天没有回家。
我给她发消息,她经常隔几个小时才回复。
“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
“睡了吗?”
“还没。”
“别总喝咖啡。”
“好。”
我们之间的聊天越来越像互相报平安。
我不知道公司具体出了什么问题。
也不懂那些复杂的技术细节。
但我知道,苏晚晴一定很难受。
因为她为了晚星科技,付出了七年时间。
那家公司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青春。
如果它真的出了问题,她承受的绝不只是股价下跌。
一天晚上,我整理书房时,翻出一个旧纸箱。
里面放着一些创业初期的文件。
有租办公室的合同,有第一批产品的设计稿,还有当年员工留下的照片。
我本来想把东西重新整理一下。
结果翻到最下面时,看见一份泛黄的需求确认书。
那是七年前晚星科技第一次接到大型客户订单时的文件。
我记得这份文件。
当年客户要求做的是一套辅助管理系统。
核心功能是信息识别、风险提示和人工确认。
我还记得苏晚晴当时为了这个项目,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
后来产品上线,客户非常满意。
我拿着文件看了很久。
其中有一条写得很清楚:
所有涉及高风险的自动化建议,必须由人工确认后执行。
我不知道现在出了问题的系统,和当年的项目有没有关系。
但媒体报道里提到的争议功能,似乎和当初的产品方向有些相似。
我给老周打了电话。
老周是晚星科技最早的一批员工。
他离职已经很多年了。
现在在老家做生意,偶尔还会和我联系。
电话接通后,他正在吃饭。
“哟,陈总,怎么想起我了?”
“少贫。”
“找我干什么?”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是那个客户项目?”
“应该是。”
“当年那个版本,我还有印象。”
“你还记得具体情况吗?”
“记得一些。最开始客户要求很明确,系统只能提供风险提示,不能直接替人做决定。后来我离职前,好像听说项目准备升级。”
“升级之后的事情呢?”
“我就不知道了。”
我问:
“你有没有留着当年的资料?”
“旧电脑里可能有备份,不过得找找。”
“能找到的话,发给我一份。”
老周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我把那份需求确认书拍照保存。
第二天,我联系了林晓雨。
她是苏晚晴的助理。
我没有直接找苏晚晴,因为知道她现在忙得不可开交。
我把文件发给林晓雨,告诉她这是早期项目的原始需求,让她转交公司负责调查的人。
林晓雨很快回复。
“陈先生,这份文件很重要吗?”
“我不确定,只是觉得可能有参考价值。”
“好的,我马上转给项目组。”
我没有再多说。
几天后,老周找到了当年的部分资料。
其中包括早期产品的版本记录和几封项目邮件。
他把文件发给我。
我转给了林晓雨。
接下来的事情,我没有参与。
公司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法务、技术和项目管理团队开始核查历史版本。
我只知道,问题确实和后续升级有关。
原始产品的人工确认机制,在多次迭代过程中被调整过。
其中部分功能在没有完成充分验证的情况下进入了实际使用环节。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责任都在某一个人身上。
产品升级、项目交接、内部审核,都存在管理问题。
苏晚晴没有回避。
她公开承认公司在产品管理和审核流程上存在不足,并宣布暂停相关功能,配合客户和监管方面的调查。
公司股价依然下跌。
但至少,事情开始有了明确的处理方向。
那天晚上,她终于回家了。
已经凌晨一点。
我正在客厅看电视。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怎么还没睡?”
“等你。”
她换好鞋,走过来坐下。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她接过去,喝了两口。
“文件是你找到的?”
我点点头。
“整理旧东西的时候发现的。”
“老周也帮忙找了资料?”
“嗯,他还留着一些旧文件。”
她看着我。
“谢谢。”
我笑了笑。
“你跟我客气什么?”
她没有笑。
“陈默,这次如果没有你发现那份原始需求,我们可能还要多走不少弯路。”
“我只是碰巧记得。”
“你还记得七年前那么多事情。”
我低头看着茶几。
“有些事情,忘不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总觉得,公司的事情都是我在负责。很多细节我以为自己记得,但其实已经忘了。”
我说:
“人总不能什么都记得。”
“可是你记得。”
“因为那时候我也在。”
她抬起头。
我继续说:
“你每天忙着做产品、谈客户、找投资人。我负责的事情没那么重要,就是陪你跑跑腿,帮你看看设计,偶尔给员工买点吃的。”
“那不叫不重要。”
我笑了笑。
“现在回头看,确实挺有意思的。”
她低头看着杯子。
“陈默,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这几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被我落下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说:
“你不用照顾我的情绪,想说什么就说。”
我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有时候是。”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说: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挺好的。你有梦想,我也愿意支持你。那时候我们没钱,住得也不好,但每天都有事情做。我觉得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后来公司慢慢起来了,你越来越忙。我也逐渐退出了工作。开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觉得家里的事情总得有人做。”
“可时间长了,我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看着我,没有打断。
“你买东西给我,我知道你是好意。你安排司机接送我,给我介绍资源,我也知道你是想让我过得舒服一点。”
我顿了顿。
“但有时候我只是想自己决定一件事。”
“哪怕那件事很小。”
“比如买一块什么价位的手表,比如周末去哪里,比如我要不要重新工作。”
她眼眶有些发红。
“我以为你喜欢现在的生活。”
“我以前也以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笑了一下。
“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低下头。
“我总觉得你在家里过得很轻松。”
“我知道。”
“我每天忙公司的事,回家以后还要处理工作。我看到你做饭、收拾屋子,觉得家里有人照顾得很好,就不用担心。”
“我不是说这些不好。”
“我知道。”
她抬起头。
“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问过你,你过得开不开心。”
我没有说话。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对不起。”
我看着她。
“你不用现在就道歉。”
“我不是因为公司出了问题才说这些。”
她声音有些发抖。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努力给你更好的生活,却忘了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反握住她的手。
“晚晴,我也有问题。”
她看着我。
“我总说没事。你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你问我想不想要,我说都行。你安排什么,我也不反对。”
“我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等你猜。你猜不到,我又觉得委屈。”
我叹了口气。
“这也挺没意思的。”
她终于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抽了张纸递给她。
“哭什么?又不是公司破产了。”
她擦了擦眼泪。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我怕你哭得太厉害,明天眼睛肿了,媒体又要写你。”
她被我逗笑了。
那晚我们聊到凌晨三点。
没有争吵,也没有谁给谁讲大道理。
我们只是把以前没说过的话,一点点说出来。
我告诉她,我曾经收到过一家大公司的录用通知。
那时候她的创业项目刚有起色。
我们两个人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我暂时不去。
她说她需要我帮忙。
我说我愿意。
当时我觉得,这只是暂时的。
等公司稳定了,我再回去工作。
可后来公司越来越忙,家里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这个暂时,一拖就是七年。
我不是后悔当初的决定。
如果重新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我确实为这个决定付出了代价。
我失去了很多职业发展的机会,也慢慢失去了对自己的判断。
我不希望她觉得自己欠我什么。
我只是希望她能知道,那七年不是我在家里什么都没做。
她听完以后,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说:
“我记得那份录用通知。”
我有些意外。
“你还记得?”
“记得。那天你把邮件打印出来,放在桌上。我们讨论到很晚。”
她看着我。
“后来我一直觉得,你放弃那个机会,是因为你愿意和我一起创业。”
“是啊。”
“但我忘了,你也有自己的工作和梦想。”
我笑了笑。
“现在也不晚。”
她点点头。
“嗯,不晚。”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发现苏晚晴已经不在卧室。
厨房里放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早饭在锅里,今天别忘了吃。”
下面还画了一个很丑的笑脸。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
这事以前都是我做。
没想到她也学会了。
我拍照发给王胖子。
王胖子回复:
“你老婆现在会做饭了?”
我说:
“不会,煮了两个鸡蛋。”
他发来一串笑声。
“首富第一次下厨,值得纪念。”
我把手机放下,吃完早饭去上班。
公司危机没有因为一次谈话就结束。
晚星科技的调查还在继续。
苏晚晴每天依然很忙。
但她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小事。
比如下班前告诉我大概几点回家。
比如周末不再默认我有空,而是先问我想不想出门。
比如买东西之前,先问我喜欢什么。
这些事情看起来很小。
但我知道,她是真的在改变。
我也开始调整自己的生活。
不再把所有时间都留给家里。
周末和同事打球,偶尔去王胖子店里帮忙。
有时候晚上加班,我也不再因为担心她一个人在家而急着赶回去。
我们终于开始像两个独立的人一样生活。
而不是一个人在外面拼命,一个人在家里等待。
一个月后,晚星科技的调查结果公布。
公司承认部分产品升级流程存在缺陷,暂停相关功能,并启动了整改计划。
苏晚晴在公开说明会上向客户和用户道歉。
她没有把责任推给某个员工,也没有用漂亮的话掩盖问题。
她说:
“公司发展得越快,越应该对产品负责。我们过去忽视了这一点,接下来会用实际行动修正。”
我在家里看完了直播。
王胖子给我发消息。
“你老婆这次挺硬气。”
我回:
“她一直都这样。”
他问:
“那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说:
“上班。”
“累不累?”
“累。”
“开心吗?”
我看着电脑上的设计稿。
想了一会儿。
“还挺开心。”
他发来一个大拇指。
“那就行。”
几天后,林晓雨联系我,说公司想邀请我参加一次内部交流。
她说,早期项目的资料对调查很有帮助,公司希望我能介绍一下当年的产品背景。
我有些犹豫。
“我现在已经不在晚星工作了。”
“苏总说,您如果愿意,可以以早期项目参与者的身份参加,不涉及任何职位安排。”
我想了想,答应了。
交流那天,我重新走进晚星科技的办公楼。
大厅比以前大了很多。
墙上挂着公司上市后的宣传照片。
员工们来来往往,忙碌又有秩序。
我站在大厅里,有一瞬间没认出来。
林晓雨过来接我。
“陈先生,好久不见。”
“你也好久不见。”
她带我去了会议室。
里面坐着几个技术负责人和项目经理。
他们问了我不少早期项目的问题。
我把记得的内容说出来,也把自己不确定的地方说明白。
整个过程没有什么传奇色彩。
我没有凭借几句话解决公司的危机。
也没有人因为我的身份就对我另眼相看。
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当年的信息。
会议结束后,林晓雨送我下楼。
她忽然说:
“陈先生,其实我以前一直以为,您只是苏总的家属。”
我笑了笑。
“现在呢?”
“现在觉得,您也是晚星早期的一部分。”
我摇摇头。
“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普通参与者。”
她认真地说:
“可很多事情,只有当年在场的人才记得。”
我没有接话。
走出办公楼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玻璃幕墙映着下午的阳光。
七年前,我们第一次租办公室的时候,连像样的会议桌都没有。
那时候苏晚晴坐在折叠椅上,跟客户谈项目。
我蹲在地上修电脑。
现在这里有几千名员工,有漂亮的办公区,还有市值一千八百亿的公司。
时间真是个挺奇怪的东西。
它能把一间小办公室变成一座大楼。
也能把两个每天黏在一起的人,变成偶尔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夫妻。
好在,我们还来得及重新认识彼此。
那天晚上,苏晚晴回家比平时早。
她换了衣服,走到厨房。
“今天去公司了?”
“嗯,参加了个交流会。”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她点点头。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大家都挺客气的。”
“那就好。”
我正在切菜。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以后还想回晚星吗?”
我停下手里的刀。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想知道。”
我想了想。
“暂时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这份工作挺好的。虽然累,但我能学到东西,也能靠自己做点事。”
她点点头。
“那就继续做。”
我看着她。
“你不会觉得我不回来帮你,有点可惜?”
她摇头。
“公司有专业团队。你有自己的生活。”
她说得很平静。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她送我一块二十七万的手表,更让我开心。
我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
“今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苦瓜。”
“能不能换一个?”
我笑了。
“你不是说我做什么都吃吗?”
“我说的是正常菜。”
“首富还挑食?”
她伸手从背后抱住我。
“陈默。”
“干什么?”
“谢谢你。”
我关了火,转过身。
“今天又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怎么,就是想说。”
我看着她。
“那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现在会问我想吃什么了。”
她笑了。
“就这点出息?”
“那不然呢?我又不是你公司的股东大会。”
她笑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一顿很普通的晚饭。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也没有昂贵的餐厅。
只有两个人,一桌家常菜。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要不还是我来吧?”
她回头看我。
“今天我洗。”
“那我去倒垃圾。”
“好。”
我拎着垃圾袋下楼。
小区门口有个卖水果的摊子。
老板正在收摊。
我看见苹果不错,买了几个。
老板问:
“今天怎么一个人?你老婆呢?”
我笑着说:
“在家洗碗。”
老板愣了一下。
“你老婆不是那个大老板吗?”
“是啊。”
“那还让她洗碗?”
我想了想。
“她愿意。”
老板笑了。
“你这日子过得不错。”
我拎着苹果往回走。
手机突然响了。
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
“买完垃圾袋了吗?”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苹果。
“买了,还买了苹果。”
她回复:
“那回来洗苹果。”
我笑着打字。
“你不是在洗碗吗?”
“碗洗完了。”
“首富效率就是高。”
“少贫,快回来。”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往家走。
电梯里,刚好有人在看财经新闻。
屏幕上是苏晚晴的照片。
主持人正在介绍她的最新身家。
我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几个月前,我还在为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身份发愁。
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
她是首富也好,不是首富也好。
她每天要开会,要做决策,要面对很多复杂的事情。
我每天要上班,要赶项目,要买菜做饭。
我们各自有自己的生活。
谁也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回到家时,苏晚晴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我把苹果放进厨房。
“洗好了?”
她抬头。
“还没。”
“那你等着,我洗。”
她合上文件,走过来。
“我来吧。”
“今天我洗。”
我们两个站在水池边,肩膀挨着肩膀。
她洗苹果,我擦盘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陈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租房子的地方吗?”
“记得啊。”
“那时候你每天给我做什么?”
“番茄鸡蛋面。”
“为什么?”
“便宜。”
她笑了。
“我那时候还说,等以后有钱了,每天都吃好的。”
我看着她。
“现在你有钱了,怎么还天天吃我做的饭?”
她想了想。
“因为好吃。”
“这话我爱听。”
她把洗好的苹果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
有点甜。
“晚晴。”
“嗯?”
“今年年底,我们出去旅行吧。”
她看着我。
“去哪里?”
“还没想好。”
“你想去哪儿?”
“先去海边吧。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住几天。”
她点点头。
“好。”
我又说:
“这次别安排工作。”
“我尽量。”
“不是尽量。”
她笑着举起手。
“好,不安排工作。”
我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
她看着我,忽然问: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才像真正开始过日子?”
我想了想。
“以前也算。”
“那现在呢?”
“现在是升级版本。”
她笑着靠在我肩上。
“希望这个版本能一直用下去。”
我说:
“那得看你以后还洗不洗碗。”
她抬手打了我一下。
“陈默!”
我笑着躲开。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晚星科技的股价还没有完全恢复,公司的整改工作也远没有结束。
苏晚晴明天仍然要开会,仍然要面对媒体和董事会。
我明天也要上班,继续修改那个还没通过评审的产品方案。
我们的生活没有因为一次谈话就变得完美。
过去七年的遗憾,也不可能靠几句道歉全部抹平。
但至少,我们终于开始学着把话说出来。
她不再替我决定所有事情。
我也不再把所有委屈都藏在一句没事里。
她可以继续做她的首富。
我也可以继续做我的设计师。
至于那个所谓的废物丈夫?
我觉得这个称呼可以退休了。
毕竟我现在有工作,有工资,有自己的生活。
虽然工资还不够我老婆买一块手表。
但没关系。
我又不需要靠买表证明自己。
晚上十一点,苏晚晴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她听了几分钟,挂断后看向我。
“公司那边有点事,我可能得回去一趟。”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
“现在?”
“嗯,临时出了个问题。”
我点点头。
“那你去吧。”
她拿起外套,又停下来。
“你会不会不高兴?”
我愣了一下。
“工作上的事,总得处理。”
“我答应过你,尽量不把工作带回家。”
“我知道。”
我走过去,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忙完了就回来。”
她看着我。
“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问: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番茄鸡蛋面。”
她笑了。
“怎么还吃这个?”
“便宜。”
她笑着关上门。
我站在门口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
然后转身回到客厅,把她刚才没看完的文件放回茶几上。
桌上还摆着两个洗好的苹果。
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忽然觉得,日子其实挺简单。
有钱当然好。
能住更大的房子,能去更远的地方,能让父母过得舒服一些。
但钱不能替你说话,也不能替你拥抱一个人。
更不能保证两个人永远不会走散。
我老婆成了首富。
我没有因此变成什么了不起的人。
我只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工作,也重新学会了怎么跟她过日子。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
走出去一看,苏晚晴正站在灶台前。
她穿着我的旧围裙,头发乱糟糟的,锅里煮着面。
我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苏总,今天怎么亲自下厨?”
她回头看我。
“不是说好给你做番茄鸡蛋面吗?”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锅。
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鸡蛋也有点煎糊了。
我忍住笑。
“你这水平,估计只能给我吃一次。”
她拿着锅铲瞪我。
“爱吃不吃。”
我赶紧伸手接过锅铲。
“吃,肯定吃。”
她站在旁边,看我把火调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厨房的地板上。
手机在桌上响了几次。
她没去看。
我也没问。
面煮好了,我们坐在餐桌前。
她夹了一筷子,认真尝了尝。
“怎么样?”
我点点头。
“不错。”
“真的?”
“就是盐放多了。”
她瞪了我一眼。
“那你还说不错?”
“因为是你做的。”
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陈默。”
“嗯?”
“今天世界挺安全的,我想早点回家吃饭。”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
“晚上做排骨吧。”
我笑了。
“行。”
“少放点糖。”
“知道了。”
“还有,今天别买太贵的排骨。”
我夹起一筷子面,慢慢嚼着。
“苏总,你现在可是首富。”
她点点头。
“所以呢?”
“所以今天排骨我不砍价了。”
她笑得差点呛到。
我赶紧递给她一杯水。
窗外的城市已经醒了。
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我继续吃面。
等她挂断电话,我们还要各自出门。
她去经营她的公司。
我去做我的工作。
晚上再一起回家。
就这样。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