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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我爸不准我创业,我把破产学神聘成了军师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13:42

我爸坐拥千亿资产,对我只有两个要求:别创业,找个聪明搭子。

我找了。

刚破产的学神,连茶叶蛋都要分两顿吃。

半年后,他帮我追回百亿,把坑我的人送进了局子。

我爸问他成功秘诀。

他说:“主要是令郎听劝,刹得住。”

【第一章】

我花三千万买到的人生教训,还没来得及到账,卖课的人先让我续费。

“承安,再付两亿七,仓库里的货就都是你的。”

贺承业把合同推到我面前,替我拧开钢笔。

“这批铜,转手挣八千万。你爸总说你不能创业,你就真准备当一辈子饭桶?”

包厢里坐了十二个人。

十一双眼睛看着我。

剩下一个在看桌上的茶叶蛋。

那人叫沈知行,我们学校当年的学神。

我补考三次的概率论,他大二就给教授带课。后来搞工业数据风控,带队拿过奖,上过财经节目。

现在,他在贺承业的饭局上,负责给各位投资人调投影。

我刚进门时,他正蹲在桌底找插座。

贺承业用鞋尖敲了敲桌腿。

“沈总,别光蹲着。你不是脑子好使吗?给许少讲讲,这生意能不能做。”

沈知行从桌底出来,膝盖沾着灰。

“资料不够,不能判断。”

贺承业笑出了声。

“你判断够,怎么把自己判断破产了?”

桌边有人抬起手机。

“听说他现在欠六百多万,外卖都不敢点。”

“是六百八十万。”沈知行说。

那人愣了。

沈知行把电源插好。

“设备租赁连带保证债务。数目可以穷,不能乱。”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贺承业看了我一眼,把合同往我手边又推了推。

“十二点前不付款,三千万定金不退。你自己选。”

我低头看表。

十一点四十二。

空调出风口对着后颈吹,掌心却把笔杆捂湿了。

三千万不是零花钱。

我把一辆车和一处房子卖了,才凑出来。

我爸许守成说过,吃喝玩乐他买单,创业亏损我自己填。

我当时拍着胸口,说这叫贸易,不叫创业。

我爸问我:“猪换个圈,就不叫猪了?”

我嫌他刻薄。

现在我握着笔,开始怀念那个圈。

贺承业忽然夹起盘子里最后一个茶叶蛋,放到沈知行面前。

“你给大家表演一个,就算你今天辛苦费。”

沈知行没动。

“表演什么?”

“你那么聪明,学两声狗叫应该不难吧?”

有人把手机举高了。

沈知行伸向茶杯的手停住,指节抵在杯沿上。

贺承业靠回椅子。

“别这么看我。我帮你介绍工作,你端着脸。你那家公司出事,不是我给你留条活路,你连这顿饭都吃不上。”

我把钢笔扣好。

“贺少。”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这狗叫不能白听。”

贺承业的嘴角抬起来。

我把手机收款码推过去。

“你先学,我给你结。”

包厢里没人碰筷子了。

贺承业看着我的屏幕,笑收了回去。

“许承安,你什么意思?”

“请教一下市场价。你这么熟,应该是老员工。”

有人一口茶呛进鼻子,蹲到了桌子下面。

我站起来,把外套搭到沈知行旁边的椅背上。

“找工作吗?”

他看我。

“找。”

“当军师,一个月三万,五险一金,包吃住。职责就一条,我想花钱的时候,你先骂我。”

“骂到什么程度?”

“以钱还在为准。”

沈知行伸手拿走我面前的合同。

贺承业拍住合同另一边。

“他签了保密协议。”

“我不说你们公司的事。”沈知行指着纸,“我读许先生自己的合同。”

他只翻了两页。

“你付的不是定金。”

我伸长脖子。

“那是什么?”

“可退的尽调意向金。第九条,仓储方须在交易前配合实物核验,不配合,全额退回。”

我看向贺承业。

贺承业的手还压着纸,手背绷起几条筋。

“制式条款,大家做生意靠的是信任。”

沈知行抬眼。

“那货为什么不让看?”

“保税库,进出有手续。”

“地址在内陆普通工业园,经营范围没有保税仓储。”

“你查我?”

沈知行把手机转过去。

“地图软件。”

我胸口那口气终于出来了。

出来得太快,还带了个嗝。

气势折损一半,但不影响我把合同抽走。

“明早九点验货。”

贺承业盯着我。

“这门出去,以后再想进来,没那么容易。”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框。

“你家装修准备改狗洞?”

走到电梯口,我的腿才开始发软。

沈知行伸手扶了我一下。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

“三千万啊,哥。”

我抱住他的胳膊。

“你说实话,有多少把握拿回来?”

“得看货。”

“没货呢?”

“那就看他们愿意退钱,还是愿意解释货去哪了。”

电梯门合上前,他又折回包厢。

我以为他去拿什么证据。

他拿走了那个茶叶蛋。

“工资按月发。”他说,“今晚这顿不能亏。”

【第二章】

第二天八点,我带着军师、律师和一辆商务车到了仓库。

商务车是租的。

我现在的流动资金,还没我爸养的锦鲤值钱。

司机唐进宝是我大学室友,家里做物流。

他看见沈知行,先把包里的考试转运符收了起来。

“早知道你也来,我带那个干什么。”

沈知行扫了他一眼。

“你上学时挂过我的课?”

唐进宝一脚踩住刹车。

“你还记得?”

“卷面写请老师高抬贵手,后面附了美甲店优惠券。”

“我那叫精准服务。”

方宜律师下车,把文件袋往胳膊下一夹。

“二位,今天先服务三千万。”

仓库门口的保安不让进。

“负责人没来。”

“昨天约好了。”

“约了也不行。”

我掏手机,要给贺承业打电话。

沈知行按住我的手。

“先让方律师来。”

方宜出示委托手续,把书面验货通知递过去,全程保留送达记录。

保安没接。

他背后的铁门拉开一条缝,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探出头。

“许少,货当然有。但今天盘库,里面不方便。”

我指着正往外开的空货车。

“盘库还发货?”

“这是别人的。”

沈知行蹲下,看了看车轮。

“昨天材料里写,铜卷每卷十五吨。”

男人眼皮动了一下。

“对。”

“昨天发来的验货视频里,用的是三吨叉车。”

“那是特种设备。”

唐进宝把车窗降下来。

“哪种特种?举完去医院抢救那种?”

男人关上了门。

里面落锁的声音隔着铁皮传出来。

我手指攥住文件袋,塑料边割着指腹。

方宜侧身挡住我。

“别踹。你踹完,今天的主角就变成门了。”

沈知行问唐进宝:“附近有没有独立地磅?”

“有,前面两公里,跑这条线的司机都去那儿。”

“能联系刚才出去的司机吗?只问他愿不愿意谈,不拦车。”

唐进宝拨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我们在地磅站见到了司机老邵。

老邵先看委托手续,又看车牌照片。

“这是我的车。昨天他们租去拍视频,今天我来拿尾款。”

我指着视频里的铜卷。

“这个呢?”

“外头铜皮,里头架子。拍摄道具。”

唐进宝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沈知行问:“运输委托单还在吗?”

“在。钱没结清,我怎么可能扔。”

老邵从驾驶室掏出一沓单子。

方宜先确认他愿意提供,再复印留存,约他后续配合核实。

沈知行没有碰那些纸。

他站在一旁,逐条念视频里的车牌、时间和货物编号。

老邵一项项对上。

最后一项对完,我嘴里只剩下一句话。

“我差点买了三亿道具?”

唐进宝拍着方向盘。

“也不能这么说。”

我看向他。

“往好处想,你差点成为影视行业的基础设施。”

贺承业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承安,仓库的人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三千万我安排退,你把合同终止了,咱们还是朋友。”

我刚要开骂,沈知行把写好的纸递到眼前。

只有一行。

先确认退款,不签无关免责。

我照着说完。

贺承业沉了几秒。

“你非得听一个破产户的?”

“目前看,他三万一个月,比你三千万一节课划算。”

下午,钱回了原账户。

我看着到账短信,站起来给沈知行鞠了一躬。

他正喝水,一口呛在衣领上。

“你干什么?”

“拜师。”

“别拜。可退意向金加上他们想尽快息事,才能退这么快。真打官司,不会一上午解决。”

方宜在旁边补了一句。

“退款也不代表道具冒充货物这件事没发生。材料继续保存。”

我点头,给沈知行转了第一个月工资。

转账刚完成,他盯着退款回单,忽然伸手拿走了我的手机。

“付款的这家公司,你认识吗?”

“不是贺承业家的?”

“名字是他们家的。”

他把账户开户信息放大。

“这个结算账户,我见过。”

【第三章】

沈知行让我找出最初的收款通知。

我翻到聊天记录。

“这个人发的。高叔,我爸的财务负责人。”

他看着头像,没再说话。

我把手机往他面前推了推。

“别这样。我现在对聪明人闭嘴有点过敏。”

沈知行拨通一个电话。

“许先生,我想核对一件事。方便带承安过去吗?”

我瞪着他。

“你怎么有我爸号码?”

“你的劳动合同紧急联系人。”

我爸在电话那头问:“他又花钱了?”

“拿回来了。”

“多少?”

“三千万。”

对面传来杯底碰桌面的声响。

“把他带过来。我看看是不是本人。”

一个小时后,我在集团办公室,见到了高怀礼。

他给我递了瓶水。

“承安,你这次险些闯祸。幸亏我联系贺家,劝他们退了款。”

我拧瓶盖的手停住。

“是您劝的?”

“年轻人讲义气,但做事不能只凭义气。”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落在沈知行身上。

我爸敲了敲桌子。

“说正事。”

沈知行把两张回单并排放好。

“这笔退款,经过了启盛实业的统一资金结算账户。许氏是不是启盛的债权人?”

高怀礼先开了口。

“客户情况,不方便向外人透露。”

我爸看他一眼。

“我让他说。”

高怀礼扶了扶眼镜。

“是有业务。但跟承安这笔小钱无关。”

沈知行指着回单上的附言。

“他们急着退款,沿用了上一笔支付模板。这里的项目编号,和我以前经手的一批风险数据一致。”

我凑过去。

一串编号,我一个都不认识。

高怀礼把水瓶拿起来,又放回原处。

我爸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材料。

“启盛及关联公司的应付货款、项目结算款,我们账上合计一百二十六亿。已经陆续逾期。”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纸。

“亿?”

“不是欢乐豆。”

“那我这三千万……”

我爸指着材料。

“你那是他们顺路收的停车费。”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风声。

沈知行翻开那份风险报告,指尖停在最后一页。

我顺着看过去。

编制负责人。

沈知行。

我嘴里的水没有咽下去。

高怀礼把椅子往前挪了一寸。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参与了?把启盛资产评得一文不值的人,就是他。”

我拿着水瓶,瓶身被捏得咔咔响。

沈知行没有把报告合上。

“签名是我的。结论不是这一版。”

高怀礼笑了。

“你要说有人伪造?”

“我要先拿完整版本核对。”

“你自己的东西,还需要核对?”

沈知行看向我。

“我的公司接受过贺家委托,做资产风险模型。他们提供数据,我做分析。正式报告里写了,未进行实地核验,不能代替资产评估。”

他翻过前面几页。

“这份材料删了限制条件,删了数据来源,把情景测算改成了清算结论。”

高怀礼的手拍在桌上。

“你拿什么证明?”

“留档。委托方签收记录。项目交付邮件。还有我依法保存的工作底稿。”

“你公司都破产了!”

“破产不要求人把电脑吃了。”

我把水咽了下去。

高怀礼的脸绷住了。

我爸没笑。

“公司怎么倒的?”

沈知行把手放在膝盖上。

“我发现数据对不上,要求补充核验。他们停付尾款,指控我们泄露商业资料。两个大客户同时解约,设备租赁到期,资金断了。”

“泄密有没有?”

“没有。对方的相关诉求已经被驳回。但客户没回来,欠款也没有立刻收回。”

“你有责任吗?”

沈知行垂眼看着自己的名字。

“有。我把人递过来的表,当成了世界本身。”

我爸拉开另一张椅子。

“坐。先核资料。”

高怀礼站起来。

“许总,兆盈基金的八亿收购报价,只保留到周五。再拖,坏账最后一分钱都收不回来。”

我听明白了。

一百二十六亿,八亿卖掉。

我刚从贺家收回三千万,他们正在我爸这里准备收个大的。

我爸按住报告。

“报价可以过期,我还没过期。”

高怀礼出去后,沈知行把手机递给方宜。

“原始资料我提供,交第三方核验。涉及我自己的报告,我不独立下结论。”

我想拍拍他的肩,手抬起来,又收了回去。

“那个……你如果一开始就想借我见我爸,可以直接说。”

沈知行看了我一会儿。

“我昨晚不知道这批债权在你家。”

他把工资到账记录翻出来。

“也没想到你真给三万。”

我鼻子有点堵。

“你当我吹牛?”

“昨晚你刷停车费的时候,找唐进宝借了二十。”

我爸转过头。

那天,我第一次在自己家的会议室里,给自己做了资产负债说明。

做完之后,沈知行指着一份仓储清单。

“许先生,这批抵押设备的序列号,我可能知道在哪。”

【第四章】

我爸没有当场给我们拨一百亿。

他先叫了法务、审计和独立评估团队。

然后给我上了一课。

“聪明人也会错。你找搭子,不是换个脑袋供起来。”

我点头。

“那我负责什么?”

“负责出钱之前问为什么。”

“如果听不懂?”

“继续问。听不懂还签字,那不叫信任,叫给骗子办年卡。”

三天后,第一轮资料核验出来。

沈知行的原报告确实被拆改过。

原始邮件存在多个收件方的服务器,交付附件也能相互校验,不靠他一个人说。

负责出具结论的审计人员把两个版本投在墙上。

高怀礼指着其中一页。

“业务部门整理时可能省略了一些无关内容。”

方宜翻开笔记。

“删掉未经实地核验,是省略?”

“你不要抠字眼。”

“那删掉可能具有持续经营价值,改成无持续经营价值,也是省略?”

高怀礼拿起茶杯,没喝。

沈知行只问了一句。

“省略号收你多少钱?”

会议桌那头,一个部门负责人把笔掉在了地上。

我爸抬手,把沈知行那份资料往审计面前推。

“报告问题查人,资产问题查物。别只顾着吵。”

启盛的核心工厂还在接订单。

他们一边对客户承诺产能,一边对债权人出具接近停产的材料。

同一批设备,给客户看的清单里价值二十多亿,给我爸看的清单里,写着老化、闲置、报废。

唐进宝拿起两张照片。

“这个报废设备,上个月还坐我家的车去参展。”

我转头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拉过?”

“物流。你以为我家只负责把你喝醉的身体运回宿舍?”

团队正式向启盛发出核验要求。

贺启荣,也就是贺承业他爸,终于约我们见面。

他坐下第一句就是:“小孩子的事,没必要影响两家的合作。”

我指着桌上的账款汇总。

“您家的小孩子有点贵。”

贺启荣不看我,对我爸说:“厂子缺周转资金,不盘活只能停。你要是再投三亿,可能还能救。否则,大家一起耗着。”

我爸问:“投进去,让你继续关着门不让查?”

贺启荣往椅背上一靠。

“经营有商业秘密。”

沈知行拿出客户公开发布的验收公告。

“你们上个月刚交付了两条生产线。”

“那又怎样?”

“交付不等于没钱,收款不等于没钱。我们想知道,你们的钱去了哪里。”

贺启荣盯住他。

“年轻人,你自己的公司就是这么管倒的。”

沈知行把公告放到桌面中间。

“所以这次不听口头承诺。”

谈判没有成功。

我爸回来后,当着我的面签了文件。

集团不接受八亿打包出让方案,启动诉讼保全与资产核查,联合其他真实债权人商议重整路径。

我那三千万,也没有再往贺家的账户转。

“给你一个项目岗位。”我爸说,“不新开公司,不接管财务。你负责协调,专业意见必须留痕。”

“额度呢?”

“后续救助资金上限三亿,先过审,走监管。不是你想打就打。”

我胸口一挺。

“爸,我一定——”

“失败先撤你职。”

我胸口又收了回来。

“饭呢?”

“看表现。”

当天下午,我在项目门口贴了一张纸。

别人看的是项目组。

唐进宝看完,扶着门框笑了半天。

纸上写着:

不创业办公室。

我刚站在门口,准备接受大家的掌声,沈知行递来一份采购申请。

“打印机墨盒。”

我拿笔就签。

他把纸抽了回去。

“为什么买?”

“没墨了。”

“谁确认的?”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爸从旁边经过,点了点头。

“这三万,花得值。”

当天夜里,网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标题只有一句。

千亿家族少爷,携失信学神掏空实体工厂。

视频里的我,正对着镜头说:“三亿嘛,不够再加。”

那句话是真的。

下一句被剪掉了。

我说的是游戏里的欢乐豆。

【第五章】

我人生第一次上热门,不是靠脸,也不是靠钱。

是靠别人替我重新组织了语言。

视频下面,有人扒出了沈知行的债务纠纷。

还有人把他蹲在桌底插电源的画面截出来,配上两行字。

昨天求饭吃。

今天替少爷吃工厂。

沈知行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站起来拿车钥匙。

“去哪?”他问。

“找贺承业。”

“带什么?”

“嘴。”

“你刚才顺手拿了订书机。”

我低头,把订书机放回去。

方宜已经联系平台保全证据,要求处理侵权内容。

团队调出了完整视频。

我爸的秘书通知我,不准自行开直播吵架。

我答应了。

十分钟后,我坐到会议室摄像头前。

秘书在门口吸了口气。

“许承安。”

“录情况说明,不直播。方律师审完才能发。”

她这才把按在门框上的手放下。

我念了三遍稿子,都念不下去。

不是字不认识。

是满纸的依法、依规、相关情况。

我扭头问方宜:“能说人话吗?”

“可以。别说无法证明的话。”

我重新看向镜头。

“网上那段视频,前后文在这里,时间信息也在。三个亿是牌桌上的欢乐豆,不是工厂的钱。”

我把项目监管方案放到桌上。

“真实资金没进我口袋,也没进沈知行口袋。往哪花,谁审批,谁核验,都有记录。”

我停了一下。

“我确实不懂经营,所以找懂的人。我爸也不敢保证我不会犯傻,所以把我付款权限锁了。”

唐进宝在镜头外竖起拇指。

我继续说:“至于有人质疑我靠家里——这个不用质疑,我本人积极认领。”

秘书抬手捂住额头。

视频发出后,评论区的画风变了。

有人问我项目还招不招人,能不能一起靠。

还有人把我最后一句做成了表情图。

我翻了半天,没找到一句夸我帅的。

沈知行把一份法院文书递过来。

“原先那个泄密案的裁判材料,我同意公开必要部分,个人信息处理掉。”

我接过来。

“你不准备讲几句?”

他拉开椅子,又把椅子推回去。

“我讲了,他们会问,既然没泄密,为什么还欠钱。”

“那就回答。”

“然后呢?”

我指着摄像头。

“然后说你欠的是什么,准备怎么还。破产不是偷东西,也不是谁都能踩你一脚的许可证。”

他站着没动。

我把自己的椅子让给他。

“我都承认靠家里了,你承认经营失败,有我丢人吗?”

他终于坐下。

镜头亮起时,他先把袖口卷起来,又放下。

“我欠六百八十万。”

“其中有我判断失误的代价。我不会把全部责任推给别人。”

“但没做过的事,我不认。”

他把判决页码翻开,逐项说明。

没有喊口号,也没卖惨。

说完最后一笔债务,他的手掌才从桌沿上松开。

我给他递了瓶水。

他拧了两次没拧开。

我接过来,拧开再递回去。

“看,脑力工种还是需要体力工种。”

他喝了一口。

“你刚才用牙咬了。”

“闭嘴,这是核心技术。”

舆论不能代替查账,但工厂门口的人肯听解释了。

进入第二个月,法院受理了启盛实业的重整申请,管理人进场,几家主要债权人开始正式核对债权。

贺家失去了随意处分公司资产的权限。

我们以为,锁总算能开了。

结果管理人第一次进入核心车间,就发现清单上的十二台控制设备不见了。

车间主任拿着交货单,额头全是汗。

“下一批货,后天必须交。”

“设备呢?”

“贺家说,是外面租来的,昨天被出租方拉走了。”

沈知行问:“出租方是谁?”

主任报了个公司名。

方宜翻开刚收到的债权申报表。

那家公司不止要设备。

还申报了一笔八十四亿的优先债权。

出具核验意见的人,是高怀礼。

【第六章】

管理人办公室里,工人代表老邵把帽子放到桌上。

不是开货车那个老邵。

是启盛的设备班长。

唐进宝说我们项目跟姓邵的有缘。

我让他少说一句,先递水。

老邵没喝。

“许少,我们不懂谁欠谁。我们只想知道,工资什么时候发,厂子还能不能干。”

我看着他手背上的裂口。

“拖了多少?”

“全厂加起来,一千八百万。有人家里住院,等不起了。”

我拿起手机。

沈知行按住桌边。

“先听完。”

老邵把另一张表摊开。

“就算工资发了,设备回不来,订单交不出,客户也会退。供应商让我们明天下午四点前结清新一批材料款,不然货不发。”

我把手机放下。

三亿摆在预算里。

可真要往前走,工资、原料、设备、订单,每一项都有一只手卡着。

我问管理人:“有没有合法的救助融资方案?”

负责人把拟好的文件推过来。

“有。共益债融资框架可以走,但须履行相应程序,具体支出受监管。工资和必要续产支出可以列明,不能由你个人随便给某一家债权人还钱。”

“那就走。”

“许先生,这是投入,不是捐款。也可能收不回。”

我看了沈知行一眼。

他把一张测算表放到我面前。

“订单是真的,客户预付款有回函,设备型号能够替代。最差情况亏损多少,我标出来了。”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老邵已经把帽子拿起来了。

“如果不行,我们也理解。”

我按住他手里的表。

“不是不行。”

我把不懂的地方圈出来。

“我得问清楚,不能再拿大家赌一次。”

那场会开了四个小时。

我问了二十七个问题。

唐进宝旁听到最后,伸手试了试我的额头。

“坏了,长脑子了。”

融资经过审批,首笔款项进入监管账户。

工资按方案发放,续产款按采购合同支付。

第二天,老邵把手机拿给我看。

他没说谢谢,只把帽子戴正。

“许少,设备我去找。”

沈知行拦住他。

“别去堵车。先找原始采购合同。”

设备管理柜被锁了。

掌钥匙的旧主管请了病假。

管理人依法组织开锁,柜门打开时,里面只剩下几本装订目录。

纸张边缘还粘着撕下来的胶。

我抓住目录,手心蹭上一层纸灰。

唐进宝蹲下,闻了闻旁边的碎纸箱。

“刚碎的。”

方宜立刻让大家别再碰,记录现场,移交管理人处置。

我咬着后槽牙。

“现在怎么办?”

沈知行翻着目录上的供应商名单。

“他们撕的是自己的那份。”

他把名单递给我。

“买设备,卖家也要记账。”

我们分头打电话。

一家设备厂的售后经理把电话接了起来。

“十二台控制柜?有印象。为什么问?”

我说了身份和核验目的。

对方很快查到合同,又说了一句话。

“这十二台,今年年初做过维修,付款的是启盛。采购款也结清了,没听说租赁。”

沈知行朝我伸手。

我把电话递过去。

他问:“如果原设备暂时无法追回,同规格备用柜最早什么时候能到?”

“库里有八台,另外四台得调。全凑齐要三天。”

交货期限只剩四十个小时。

我舌尖顶着牙,嘴里发苦。

沈知行看向老邵。

“分批排产,八台能先交多少?”

老邵抓起纸笔,算到一半,直接蹲到地上画工位。

“先保主线。客户验收也能分两批,但得他们同意。”

我拨客户电话,连续吃了三次闭门羹。

第四次,对方采购总监接了。

“许少,你们内部的事情别拖我们下水。”

“您说得对,所以不让您白承担风险。分批交付,违约部分按合同算,监管账户和排产方案都给您看。”

“你保证?”

“我个人保证没用。管理人和技术负责人一起签,现场给您看。”

电话那头停了停。

“让技术负责人说话。”

我把手机递给老邵。

我的头衔,终于输给了他的扳手。

当天晚上,我穿着工服蹲在车间外啃盒饭。

唐进宝举着手机拍我。

“许少,发表一下深入基层的感言。”

我刚抬头,一阵叉车报警声响起。

我端着盒饭连退三步,鞋底踩进了地上的水。

“感言是,生产区域不要摆拍。”

老邵笑出了声。

他把一张沾着油渍的维修单递给沈知行。

“这东西,你们可能用得上。”

纸角有十二台设备的完整序列号。

还有一次跨厂维修的地址。

地址对应的公司,正是来申报八十四亿债权的那一家。

【第七章】

沈知行没有拿着维修单宣布胜利。

他问老邵:“这张单子怎么留在你手里?”

“售后让签字,我负责验收。工具柜里还有工单联。”

“谁参加过那次维修?”

“我、机修的小杜,还有厂家两个人。”

“能不能分别联系,别先互相对口径?”

老邵看了他几秒。

“你这是不信我?”

沈知行把纸放回文件袋。

“我信你。但最后不能只靠我信你。”

后续核验由管理人、律师和审计一起做。

厂家提供销售合同、出库单和售后记录。

物流公司提供运输单。

工厂账上找到了对应付款。

几份材料扣在一起,那十二台设备从买入到被拉走,每一步都落到了纸上。

所谓出租方,拿不出早于采购的合法权属依据。

但真正让审计停下来的,不是十二台设备。

是同一套手法,出现在另外几百台设备和几批库存上。

有的东西被重复列入不同的融资清单。

有的明明属于启盛,却被关联公司拿来主张优先权。

还有几笔据称已经放款的债务,资金流水对不上。

我听到这里,握着计算器的手停住。

“所以他们欠钱,还自己排到队伍最前面?”

方宜点了点材料。

“是否虚构、是否构成犯罪,要看完整证据。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申报的权利存在多处无法解释的矛盾。”

唐进宝挪了挪椅子。

“这个表达我熟。医生说你有点问题,一般就得住院。”

我爸把高怀礼叫进了会议室。

这次没给他倒茶。

“这些核验意见,谁做的?”

高怀礼翻了两页。

“团队经办,我只负责汇总。”

审计把审批流程放到他面前。

“团队提出过补充银行回函的要求,您批示不必重复核验。”

“合作多年,有些事情不必过度增加成本。”

我爸看着他。

“一百二十六亿,不配花个邮费?”

高怀礼把文件推回去。

“许总,我跟了你二十二年。现在凭几个年轻人拼的材料,你就怀疑我?”

我爸抬手,露出腕上那块磨掉了漆的表。

“这表你当年送的,我还戴着。”

高怀礼的肩松了一点。

我爸把表摘下来,放到桌上。

“表是真的,不代表你后来每句话都是真的。”

会议室门外,集团审计负责人和人事负责人等着。

高怀礼被暂停职务,相关权限冻结,资料由专人保全。

他经过我身边时,停住了。

“承安,你小时候生病,是我抱你去的医院。”

我喉咙发紧。

我记得。

他还教过我系领带,给我买过第一辆自行车。

我想说点什么,又把嘴闭上。

他伸手拍我肩膀。

“别被外人挑拨。”

我退了一步。

“高叔,贺承业给我推荐铜生意之前,是您先跟我说,我爸只服自己挣到钱的人。”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是在鼓励你。”

“那您鼓励我的时候,知道仓库里只有道具吗?”

他没有回答。

我拉开会议室的门。

“医院的事,我记着。仓库的事,您也得说清楚。”

这一周,管理人和集团分别向有关机关提交了材料。

报案不等于当场定罪,审计发现也不是判决书。

可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贺承业先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知行正从我家旧写字楼出来。

他说:“他以前找过你家投资,被拒了。你真以为他跟你是一条心?”

我把照片给沈知行看。

他看了一眼。

“是找过,去年。”

“为什么没说?”

“因为也找过另外四十七家。要全列出来,得做一页目录。”

我把这句话发回去。

贺承业半天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打来电话。

“许承安,你是不是有病?别人挑拨你都不怀疑一下?”

我打开免提。

“怀疑啊。所以我当面问了。”

沈知行指了指旁边的项目登记册。

“相关接触记录,我入组时已经披露了。你没看。”

我把免提关掉。

面子这个东西,保存期限确实短。

贺承业在那头压着嗓子。

“我爸想跟你单独谈。给你一个不用靠许家的机会。”

“什么机会?”

“六亿。你这辈子都不用听别人教你做事。”

我看向沈知行。

他的笔尖停在纸上。

贺承业继续说:“带他来。价钱可以一起谈。”

【第八章】

见面前,方宜把录音设备和手机检查了一遍。

“记录你自己参与的谈话,不公开传播。别诱导对方编造事情,也别承诺你无权处理的事项。”

我点头。

“可以吃饭吗?”

方宜停下动作。

“可以。”

“那我就放心了。”

沈知行看着我。

“你紧张就想吃东西?”

“我不紧张也想。”

贺启荣约的还是那家会所。

同一间包厢,同一张桌子。

这次,沈知行面前摆了整碟茶叶蛋。

贺承业把菜单递过去。

“沈总,上次开个玩笑,别记仇。”

沈知行没接菜单。

“上次的茶叶蛋,你说是我的辛苦费。”

贺承业笑僵了一瞬。

“今天都算我的。”

“今天不加班。”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差点从鼻子出去。

贺启荣把一份合作方案摆到我面前。

“你现在投入救助资金,承担风险。我们找人受让你的权益,给你六亿,净赚多少,你心里有数。”

“谁受让?”

“兆盈基金。”

“最早拿八亿买我们家一百二十六亿债权的那个?”

“商业判断没有对错,只看时机。”

我翻了两页。

文件不只涉及救助资金。

里面附着一份整体和解框架,要求我推动集团撤回部分争议,支持对方的债权安排。

“我签了也没用。”我说,“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重整更不是。”

贺启荣摆手。

“你爸就你一个儿子。”

“这句话跟公司章程有什么关系?”

贺承业扔下筷子。

“许承安,给你台阶你就下。你真以为靠那个破产户,能把那么多钱都找回来?”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

“这笔顾问费为什么要付到境外公司?”

贺启荣按住那一页。

“成熟的交易安排。你找个信得过的人,我们会处理。”

“那谁给我提供顾问服务?”

“你也可以提供服务。”

“我?”

我指着自己。

“贺叔,您是第一个认为我值六亿咨询费的人。我爸通常觉得,我开口就得倒贴。”

贺启荣没笑。

贺承业的筷子在桌上滚了半圈。

“你少装傻。让你爸别再查,把这个姓沈的送走,条件都好谈。”

沈知行一直没说话。

他面前那碟蛋,一口没动。

贺启荣转向他。

“知行,你那几百万债务,我可以帮你解决。你做技术,不适合卷进这些事。”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另一张纸。

“还可以给你一个团队。旧账别再追了,大家重新开始。”

沈知行看着那张纸。

他的手往前动了一下,又停在桌沿。

“包括我的前员工?”

“愿意回来,都可以谈。”

“拖欠的尾款呢?”

“可以解决。”

“当初给其他客户的那封泄密指控函,能不能撤回,书面澄清?”

贺启荣的指尖敲了两下桌子。

“做人不要每件事都争输赢。”

沈知行把纸推回去。

“所以钱可以给,脏水不能擦。”

贺承业往前一探身。

“你现在有资格挑吗?六百八十万,够你还多少年?许承安一个月给你三万,你真准备替他卖命?”

我把筷子放下。

沈知行伸手拦住我。

“我替自己做事。”

他站起来。

“当年我少看了一步,赔掉公司。这次你们把同一份账摆到我面前,我再收钱闭嘴,就不是看错了。”

贺启荣抬眼看他。

“你考虑清楚。出了这门,就没有这个价格。”

沈知行拿起外套。

“你们每次都拿门吓人。”

我也站起来。

“可能是靠门禁发家的。”

贺承业一巴掌拍在桌上。

汤碗一震,热汤泼到我手背上。

我手指缩了一下,皮肤很快起了一片红。

沈知行把湿毛巾递过来,挡在我和桌子之间。

贺承业指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没许家,你今天还在桌子底下!”

我按着毛巾,往前站了一步。

“他在桌子底下,是为了把投影接好。”

“你坐在桌子上面,是为了把道具卖给我。”

“位置挺高,东西挺假。”

贺启荣起身,拦住了儿子。

“许承安,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我拿起自己那份方案。

“这句话,您留着跟工厂里等工资的人说。”

出了包厢,我爸的电话打了过来。

“谈完了?”

“嗯。”

“六亿没拿?”

“没拿。”

“出息了。”

我刚要挺胸,他又问:“晚饭吃了多少?”

我看了一眼沈知行。

“没吃饱。”

“那就回来。家里有面。”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沈知行忽然说:“刚才那一下,谢谢。”

我低头看手背。

“汤是他拍的,又不是你拍的。”

“我说的不是汤。”

电梯门打开。

我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军师,今晚加个蛋。”

他跟上来。

“算加班费?”

“算我请。”

回家的车上,方宜打来电话。

“管理人那边查到大额资金去向了。”

“多少?”

“其中一条线,涉及六十八亿。钱在关联收购项目的监管安排里,尚未全部付出。有关方面正在依法采取措施。”

我坐直了。

沈知行握住手机,问出了另一句。

“兆盈的实际出资人,核到了吗?”

【第九章】

第三个月,审计团队不再用一张桌子摆资料。

他们用了三面墙。

资金流、合同流、货物流,各占一面。

我第一次进去,站在门口没敢动。

唐进宝跟在后头。

“你怎么了?”

“怕把脑子撞坏。”

沈知行把一份简表递给我。

“看这张。”

我接过来。

上面只有四个问题。

钱从哪里来。

货到底属于谁。

谁有权先拿钱。

谁在替谁说话。

我看懂了。

贺家的几家关联企业,一头把资金挪去做收购,一头在启盛账上堆出债务。

再通过失真的资产材料,把真实债权人的预期压低。

兆盈准备接手的,不是无药可救的废纸。

是被他们自己压到地板上的债权。

高怀礼与兆盈部分出资安排的联系,也被查了出来。

具体的资金证据,有些是审计发现,有些需要司法机关调取。

方宜反复提醒我,能公开说的边界到哪里。

我于是把准备发的长文删到只剩一句。

项目正常推进,请以正式信息为准。

唐进宝看到后,抱住胳膊。

“你现在说话有董事会味儿了。”

我扭头问沈知行。

“能治吗?”

“少开两次会。”

真正的交锋,发生在债权核查会上。

会议室里没有直播,没有围观的亲戚,也没有我安排来鼓掌的人。

只有管理人、各方代理人、债权人代表和厚到需要分箱搬的材料。

贺启荣仍穿着那套西装。

贺承业坐在他旁边,一直盯着我。

高怀礼也来了,以相关材料经办人的身份接受核问。

他看了我爸几次。

我爸一次也没接他的目光。

管理人先列明争议债权。

涉及八十四亿的申报,不能按对方要求确认,更不能据此赋予优先受偿地位。

对方代理人提出异议。

管理人把核验结果逐项摆出来。

有关登记信息不支持其主张。

部分资金未实际交付。

多份合同所涉资产存在重复列入。

十二台设备的原始采购和付款记录,与其租赁主张冲突。

需要诉讼解决的争议,另循程序。

听到这里,贺承业猛地站起来。

“你们就信一个破产的?”

审计负责人把手里的笔放下。

“这里没有一项结论只依赖沈先生个人陈述。”

贺承业指着投影。

“图是他画的!”

沈知行看向他。

“你也可以画。原始凭证得对得上。”

后排有人咳了一声,低头喝水。

贺启荣把儿子按回座位。

“历史交易复杂,有些手续不完整,我们愿意补。”

管理人翻到下一页。

“手续不完整,与从未发生,是两个问题。”

方宜在我旁边写下一行字,让我别插话。

我把刚举起来的手放回膝盖。

到了关联资金部分,贺启荣的坐姿变了。

先是向前,后来又靠回去。

他解开西装扣子,拿起水杯,杯盖碰了两次都没盖稳。

“收购款有合法用途。”

“相应合同、付款条件和关联关系均在核查范围内。”

“谁能证明是转移?”

“请看您提交的董事会决议,与公司保存的原始会议记录。”

投影切换。

两份材料的日期、参会人和授权范围,出现了无法靠笔误解释的差别。

高怀礼抬起头。

贺启荣转向他。

“这份文件是财务整理的,我不可能每个字都看。”

高怀礼椅子腿一响。

“贺董,这不是你当时这么说的。”

贺启荣的脸绷住。

“你不要在这里乱讲。”

高怀礼把桌上的材料翻得哗哗响。

“你让我做综合回收率说明,我按你提供的东西做。你现在说不知道?”

我爸终于开了口。

“怀礼。”

高怀礼立刻看过去。

我爸指着屏幕。

“你刚才还说,是团队自己整理的。”

高怀礼嘴唇张开,又合上。

贺承业把面前的文件摔到地上。

“你们串通好了!爸,别跟他们谈了。”

他起身去拉贺启荣。

贺启荣没动。

因为管理人刚念到下一项。

关联收购项下的部分款项已被依法控制,相关返还及撤销程序正在推进,收款方也已提交资料配合调查。

贺启荣攥住水杯。

“他们同意了?”

没人接他这句。

高怀礼抬手擦了擦额头,手背上全是汗。

我坐在他对面,忽然想起那瓶水。

第一次在我爸办公室见面,他递水的时候,也是这样拿着瓶身。

只是那时候,他的手没抖。

会议暂休时,办案人员来到现场,依法通知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不是我一个电话叫来的。

从提交材料到今天,已经过去了数周。

他们反复问过我合同怎么签、钱如何转、谁介绍、谁在场,我连那天吃了几口饭都回想过。

贺承业看见证件,先往门口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

“跟我有什么关系?公司都是我爸管的。”

贺启荣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

贺承业指向他。

“道具仓库也是他的人安排的!我只负责介绍!”

贺启荣抬头看着儿子,嘴角动了几次。

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高怀礼突然走向我爸。

“守成,我把钱退出来。能退的我都退。”

我爸站着没动。

高怀礼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我就是一时没想通。你越做越大,我跟了你二十二年,我总觉得……”

我爸把袖子抽回来。

“觉得我该把公司也送你?”

高怀礼的膝盖一弯,扶住桌沿才没坐到地上。

“我没想走到这一步。”

“那你应该在第一笔钱进账户时停。”

贺启荣忽然叫我。

“承安。”

他伸手撑着椅子,没站起来。

“那三千万,我已经退给你了。我们之间的事,早就解决了,对不对?”

我看着他。

“退钱,是因为我们找到了道具运输单。”

“不是您觉得不该骗。”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抠了两下。

“我给你六亿,你为什么不要?”

我想了一下。

“因为军师说得对,花钱之前得知道为什么。”

“那笔钱,我知道为什么。”

贺承业靠着墙,腿一点点往下滑。

他蹲到了地上,双手抓着头发。

“爸,你说不会出事的。”

贺启荣垂着头,嘴里反复念着:“早知道不该碰那三千万。”

高怀礼哭出了声。

我没再看。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沈知行站在窗边,把一份签字确认页收进文件夹。

我拍了拍他的肩。

“军师,今天你帅过三秒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

“你爸问,下午的项目汇报准备好没有。”

我停住脚。

“他们都这样了,还汇报?”

“调查归调查,钱还没全部回来。”

唐进宝从后面探出头。

“恭喜许总,打完反派,开始上班。”

【第十章】

第五个月,我第一次当着全体项目人员的面,否掉了一笔追加投入。

不是因为舍不得钱。

是因为资料没补齐。

负责提交方案的人说,窗口期只有两天,等资料齐了,机会就没了。

我把申请退回去。

“那就让它没。”

说完,我往沈知行那边看了一眼。

他没有朝我点头,也没替我补充。

他正在低头核另一笔支出。

我又把手收回来。

这事不需要每次都找人盖章了。

唐进宝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照片是我坐在桌后,手里拿着被退回的申请。

配字:本店新增刹车功能。

我让他删。

他问:“你给多少钱?”

“零。”

沈知行抬头。

“谈得不错。”

启盛的工厂保住了订单,也没靠一个月翻几十倍的利润救命。

该出售的非核心资产,通过公开程序处置。

该追索的应收款,逐笔追索。

被挪走的资金,有的经配合返还,有的依程序追回。

债权确认、资产评估、方案表决,一步都没因为我姓许就跳过去。

我在会议室里坐得最多的一天,站起来时,腿麻得只能扶墙。

唐进宝问我,还想不想当霸道总裁。

我说:“霸道先放放,我想当个能下楼的人。”

第六个月的一个下午,财务把最新回收明细送了过来。

我看完总额,先把计算器按了一遍。

又按了一遍。

一百零三亿四千万。

不是估值。

不是未来收益。

是按各项程序已经回到许氏相关账户的款项。

其中,追回并按方案分配的资金、抵押资产处置所得以及应收账款清收,分别列得清清楚楚。

尚未回收的部分仍在继续处理,没有因为报表好看就一笔抹掉。

救助融资的回收也单独列账,不往一百多亿里重复塞。

我拿着那张表,冲进我爸办公室。

“爸!”

他抬头。

我把纸往桌上一拍。

“百亿!”

他看了几秒,摘下眼镜。

又戴回去。

“账户确认过了?”

“财务确认了,审计也核了。”

他拿起电话,亲自又问了一遍。

电话放下时,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我站在桌前,等他夸。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行啊,小子。真把这百亿挣回来了。”

我刚要开口谦虚,沈知行从门口进来。

“准确说,是回收本金,不是新增利润。”

我爸看他。

我也看他。

他把另一份表放下。

“回收成本、税费和融资成本,还得分开看。”

我吸了口气。

“军师,我知道你严谨。但我刚长出来的尾巴,你能不能让我晃一下?”

我爸笑出了声。

笑到后面,抬手揉了两下眼角。

“让他晃。晃完继续看成本。”

奖励方案是早就约定、经过审批的。

团队按贡献拿项目奖金,专业机构收约定费用,没人临时伸手分本金。

沈知行拿到自己的那一笔钱,没有先换车。

他把债务清偿清单摊在桌上,一家家联系。

我坐在旁边,听了两个小时。

电话打到原设备出租方,对方财务反复核对金额。

“沈先生,是全额?”

“剩余本金和依法应付的部分,按确认清单支付。”

“那清偿证明给您寄哪里?”

沈知行看了一眼桌上的工牌。

“不创业办公室。”

对面停了几秒。

“这是地址吗?”

我趴在桌上,肩膀抖个不停。

沈知行把门牌号补完,挂断电话,伸手把我头发揉乱。

“笑够没有?”

“没有。这地址将来能写进你的人物传记。”

清偿最后一笔债务时,他的手在确认键上停了很久。

我没催。

屏幕亮了一下,转账完成。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坐下。

“没了。”他说。

“什么没了?”

“那六百八十万。”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拿起来,一口喝完。

这次瓶盖是他自己拧开的。

案件那边,贺启荣、贺承业和高怀礼因各自涉及的行为,被依法采取了相应强制措施,后续程序仍在进行。

哪些行为构成什么罪,承担多少责任,得由证据和法律落定。

我没去门口拍照,也没买横幅。

贺承业托人带过一次话,说想见我。

我正在车间看新一批产品装车。

老邵从叉车旁边冲我挥手,让我别挡通道。

我往黄线外退了两步,对电话那头说:“不见。要说事实,跟办案人员说;要道歉,先想清楚欠过多少人。”

挂断电话,老邵递来两瓶汽水。

“许少,今天别开会了。大家包饺子,你们来不来?”

我接过汽水。

“有蒜吗?”

“有。”

“军师,走,考察民生项目。”

沈知行从文件里抬头。

“你就是想吃饺子。”

“措辞要成熟。”

那顿饺子,我爸也来了。

他穿着衬衫,坐在食堂塑料凳上,跟老邵聊了半天设备维护。

聊完,他把我叫到旁边。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警觉起来。

“您不是不准我创业?”

“我问你打算,没让你立即烧钱。”

我看向正在排队打汤的沈知行。

他前面站着唐进宝。

唐进宝试图用自己那碗两个蛋的汤,换沈知行碗里的三个蛋。

理由是兄弟之间不要计较。

沈知行让他先把自己碗底藏着的那个捞上来。

我把视线收回来。

“把剩下的钱接着追,项目善后做完。不会的就学,学不会的就请人。”

我爸点了点头。

“还有呢?”

“不能因为别人捧我两句,就急着拿钱证明自己。”

他看了我几秒。

“你总算听进去了。”

我把汽水瓶放到桌边。

“爸,其实您当初可以换个说法。”

“怎么说?”

“别总叫我饭桶。”

他刚张嘴,我又补了一句。

“容易让人觉得我只会吃,不会选餐厅。”

我爸拿着筷子的手停住。

沈知行端着汤过来,刚好听见,转身就想换桌。

我一把拉住他。

“跑什么,谈待遇。”

他坐下。

“说。”

“继续给我当搭子。工资重新谈,职责也重新定,你有项目否决建议权,我保留问蠢问题的权利。”

“问多少?”

“不限量。”

他把碗往自己面前拉近。

“那得加钱。”

我爸在旁边拍板。

“加。”

我看着他。

“这次怎么这么痛快?”

他夹起一个饺子。

“因为我见过不加钱的成本。”

唐进宝端着汤坐到另一边,清了清嗓子。

“既然在谈待遇,我作为项目物流支柱,是不是也应该——”

老邵从窗口探出头。

“唐总,你车挡住送菜车了。”

唐进宝放下筷子就跑。

我爸看着他的背影,转头问沈知行:“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沈知行想了想。

“工牌能换一下吗?”

我伸手把他的工牌翻过来。

上面是我亲自打印的岗位。

许承安外置大脑。

我说:“挺贴切啊。”

他把我的工牌也翻了过来。

是他后来替我补的。

大脑配套钱包。

我爸一口汤喷到了桌沿上。

食堂里接连响起笑声。

我抽纸擦桌子,刚准备跟沈知行据理力争,他把自己碗里的一颗茶叶蛋夹了过来。

蛋壳已经剥干净了。

我低头看了两秒。

“给我的?”

“嗯。”

“什么名目?”

他拿起筷子。

“第一天你替我付过饭钱。”

我把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这么久才还,利息怎么算?”

沈知行伸筷子,又夹来一颗。

我爸看着我的碗,刚要夸他大方。

沈知行把付款码往我面前一推。

“第三颗自己买。”

“为什么?”

“别创业。”

他指着窗口上的限购提示。

“也别囤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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