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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13:55

暴雨里,学神正等女主送伞,我拿麻袋把他套上了电动车。

我问:“交保护费,还是做我对象?”

弹幕骂我抢戏,他却攥住我的衣角:“第二个。”

后来我才知道,他藏起那把伞,等的根本不是女主。

【第一章】

雨水顺着手机裂开的屏幕往下淌。

助学资格待复核。

作品原创性存疑。

两条通知,一前一后。

我还没把水擦干,许知宜的语音就挤了进来。

“宁穗,你把道歉声明发了,补助的事,我再替你跟我妈说。”

我摁住语音键。

“你的名字什么时候能从我的作品上拿下来?”

她笑了一声。

“材料是我们资助的,你觉得该写谁?”

雨棚被风掀起一角。

妈妈踮着脚,拿绑绳够车顶的铁架。

她右手握不紧,绳子掉了两次。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踩上凳子,将绳结拽死。

“学校有事?”

“老师催交作业。”

妈妈把最后一个饭团塞进我车筐。

“先吃,别拿胃省钱。”

她的手套破了,拇指露在外头。雨水冲过指缝,带下一点酱汁。

我拧开车锁。

“妈,明天别出摊了。”

“为什么?”

我刚张嘴,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知宜发来一张照片。

学校创新设计展的宣传海报上,那个我画了两个月的折叠餐车,旁边印着她的名字。

照片底下,还有一句话。

你妈妈的车,不就是照着我的设计改的吗?

我把手机反扣在车座上。

“明天我有展示,你来看看。”

妈妈搓了搓围裙。

“那我穿件干净衣服。”

我没敢再看她。

骑到图书馆门口时,雨已经把路面砸出一层白沫。

谢予安站在台阶下。

白衬衫贴着肩背,怀里抱着文件袋,旁边就是能遮雨的屋檐。

他偏不进去。

我刹住车。

眼前飘过一排字。

哥哥还在等,知宜怎么还不来!

心疼哥哥,女主快抱抱他!

再等两分钟,名场面就来了!

我抬手揉了下太阳穴。

三天前,我在图书馆整理旧书,翻到一本没署名的校园小说。

第二章里,写着我的名字和学号。

宁穗,贫困生,嫉妒女主,纠缠学神,偷窃作品。

再往后,全是空白。

合上书,这些字就开始往我眼前飘。

我试过了。

只有靠近谢予安或者许知宜,集中视线,才能看见。

每天累计十分钟。

看久了,耳朵嗡嗡响,额角一跳一跳。

它们知道的也未必全对。

比如现在。

谢予安的文件袋是防水的,鞋却湿透了。

一个全校数学竞赛第一的人,不至于连屋檐在哪里都不知道。

远处,有人撑着伞跑过来。

许知宜穿着裙子,身后跟着举手机的宋卓。

她在拍助学宣传短片。

今天的脚本里,除了给学神送伞,还要顺路慰问一下贫困学生家庭。

那个家庭,是我家。

她要拿着妈妈的饭团,说我们终于靠她的帮助有了生活。

她要站在我的餐车旁,介绍她的设计。

我摸了摸车筐里的饭团。

还是热的。

再抬头,许知宜已经冲谢予安招手。

我从脚踏板上抖开一只麻袋。

这是戏剧社托我送回仓库的道具,洗过,里头还带着洗衣粉的味道。

谢予安刚转头,麻袋就罩住了他的肩背。

他手里的文件袋往下一滑。

我伸手接住。

“别叫。”

他低头看我。

我把袋口往下扯,露出他的脑袋。

“装什么柔弱。交保护费,还是做我对象?”

说完,我就准备给他指路。

保护费,一块钱。

对象,等于被我保护的对象。

他往屋檐里站,我就能挡住许知宜那台正在直播的手机,省得她把我妈拍进去。

可谢予安没问。

他看着我,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掉。

“第二个。”

我一愣。

他已经把文件袋塞进车筐,扶住后座。

“是这里吗?”

“……是。”

我试着拽了他一下。

拽不动。

他低头看了眼我的手,自己迈上踏板,坐了过去。

我顺势把麻袋扯下来,塞给他一顶备用头盔。

扣带咔哒一响。

弹幕挤满视线。

不是,路人怎么上手了?

她把男主套走了!

情节崩了!

许知宜的伞还没停稳。

“宁穗,你干什么?”

我拧动车把。

“做好事。”

“谢予安,你下来!”

后座的人扶住我的衣角。

“我为什么要下来?”

许知宜脚步停了。

宋卓举着手机,镜头还对着我们。

她看了镜头一眼,声音放软。

“雨这么大,你别被她骗了。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学校正在查她的事。”

谢予安抬手,按住我的车把。

我以为他反悔了。

他却偏过头,正对镜头。

“第一,我自愿上车。”

“第二,我没有向你求助。”

“第三,未经同意,别拿我的脸给你的短片做宣传。”

宋卓的手抖了一下。

许知宜嘴角绷住。

“我只是担心你。”

“那现在可以放心了。”

谢予安松开车把,手重新攥住我的衣角。

“宁穗,走吧。”

我拧下油门。

车蹿进雨里。

身后,许知宜喊了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骑出去几十米,后座的人忽然弯下腰。

隔着头盔,他的声音落在耳边。

“对象。”

我手一抖。

“有事说事。”

“前面左转。”

“你宿舍不是右转?”

“左边有雨棚。”

他顿了顿。

“还有,你的刹车线该修了。”

【第二章】

我把车停在妈妈的摊子后头。

谢予安刚摘下头盔,妈妈手里的夹子就掉进了盆里。

她看看他,再看看我。

“穗穗,这就是你那个作业?”

我张嘴。

谢予安先叫了声阿姨。

妈妈抽出干毛巾递过去。

“快擦擦。你这孩子,怎么淋成这样?”

“没带伞。”

他答得太顺。

我看了眼车筐里的文件袋。

侧边夹层鼓着,露出一小截黑色伞柄。

谢予安顺着我的目光,伸手把文件袋转了个方向。

我眯起眼。

他拿毛巾盖住了头。

妈妈转身盛热汤。

我压低声音。

“你那把伞,犯法了?”

毛巾下,传出一声咳嗽。

“没有。”

“那它为什么需要藏起来?”

他没来得及答,妈妈已经把两碗汤放下。

“先喝,别拌嘴。”

谢予安双手接碗。

我坐到他对面,掰开妈妈塞给我的饭团。

里面有两块鸡排。

平时卖给客人的,只有一块。

妈妈蹲在车旁,收拾今天的账单。

一张张展开,压平,装进透明文件袋。

旧袋子的封口磨白了。

她连我上个月交学校的补助申请复印件,都留着。

“这个也别丢。”

她把一张收据举给我看。

“一千二百八十,盖着章呢。以后人家问钱用哪里了,你说得清。”

谢予安喝汤的动作停住。

我伸手拿过收据。

困难学生临时生活补助。

不是设计费。

不是材料采购款。

更不是卖掉作品的价钱。

妈妈看着我。

“学校是不是说这笔钱有问题?”

“不是钱。”

我把收据折回原样。

“是有人觉得,给了这笔钱,就能把我的名字拿走。”

锅里翻起水声。

妈妈没说话。

她把擦台面的布拧了一遍,又拧了一遍。

“那咱们退。”

“妈。”

“咱们少买点肉,少用点电,钱能攒出来。”

我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底下,全是凸起来的老茧。

“该领的补助,为什么退?”

妈妈抬起头。

我把海报给她看。

她戴上老花镜,凑近屏幕。

看见许知宜的名字时,嘴唇动了动。

“这不是你那辆车吗?”

“是。”

“你熬到两点,拿筷子搭架子的那辆?”

“是。”

“你说以后我一只手也能收起来,不用再求人帮忙的那辆?”

我点头。

妈妈把手机放下。

她拿起收据,重新装进文件袋。

这一次,封口按得很紧。

“那不退。”

谢予安放下碗。

“申报材料有原稿吗?”

“有。”

“提交记录呢?”

“也有。但许知宜说,我给她做过加工,那些只能证明我干了活。”

我把手机推过去。

聊天记录停在昨天。

许知宜让我签一份说明,承认餐车的创意、设计归她,我只是受资助参与制作。

我没签。

今天,我的参展资格就被投诉了。

谢予安一条条往下看。

“你报给指导老师了吗?”

“老师让我先把证据整理好,明天一起核实。展览负责人先停了我的展示位,没撤她的海报。”

我咬下一口饭团。

鸡排凉了,米粒黏在上颚。

“她妈是这次活动的赞助人。”

谢予安抬眼。

“赞助人不是评委。”

“但她能让我的解释,永远排到下一场会议。”

他把手机递还给我。

“那就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盯着他。

“你别掺和。”

“为什么?”

“你跟她一个宣传组。今天你坐我的车,明天就有人说,我靠勾搭你替自己洗白。”

他看着我,手里的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

“你觉得我会为了少听几句话,就说你骗我上车?”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他把纸杯放平。

“所以,你也别替我做决定。”

雨棚外,宋卓发来一条消息。

学校论坛已经挂出了视频。

画面从我给谢予安套袋子开始,到他坐上车结束。

许知宜追过来的部分没了。

谢予安对镜头说的话,也没了。

标题倒是齐全。

被举报抄袭后,她又盯上了别人的男朋友。

我伸手要点开评论。

谢予安把手机往下一压。

“先保存。”

“你不看看他们怎么说你?”

“看。”

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看完,留下能用的部分。”

我对上他的眼睛。

“你真不怕麻烦?”

“怕。”

他把文件袋挪到脚边。

藏在侧袋里的伞,终于掉了出来。

啪的一声。

我们一起低头。

黑色伞柄上,系着一截红绳。

红绳是我打的结。

上个月,我把这把伞借给一个抱着比赛器材、腾不出手撑伞的人。

那天他戴着口罩。

我没认出他的脸。

谢予安伸手去捡。

我踩住了伞柄。

“谢同学。”

他手停在半空。

“解释一下。”

【第三章】

谢予安抬起头。

雨棚上的积水哗啦落下来,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没躲。

“我在等你。”

我脚下一松。

“你再说一遍?”

“在图书馆门口,我等的是你。”

弹幕忽然冒了出来。

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宁穗?

原书这里不是女主送伞吗?

等一下,上个月借伞的人,原文没写名字。

我盯着那几行字。

耳边的雨声往后退了一截。

谢予安把伞捡起来,放在桌上。

“你答应过,路过图书馆就联系我。”

我翻出聊天记录。

上个月,那个借伞的人加了我。

头像是一道公式。

我以为是老师,备注了个还伞同学。

聊天最后一句,确实是我说的。

最近搬道具会经过,顺路再拿。

今天戏剧社的工作群里,我说过下午会去图书馆。

谢予安就在群里,负责舞台结构的计算。

我看着他。

“你可以直接发消息。”

“发了。”

他把手机推过来。

三条。

在图书馆吗?

伞带来了。

需要帮忙搬东西吗?

全被我静音的消息压了下去。

我往下翻,耳根开始发烫。

“那你站雨里做什么?”

他把毛巾叠好。

“你每次都说,不麻烦别人。”

“所以?”

“我想,这回换你帮我。”

我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你脑子里的竞赛奖杯,进水了?”

谢予安点了下头。

“现在看,确实不该。”

妈妈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转头。

她已经背过去,肩膀却在抖。

“妈,你想笑就笑。”

“没有。”

她拿起空锅。

“我去洗锅,你们讨论作业。”

我把伞推回去。

“以后别淋雨。”

谢予安没接。

“那我以后能直接找你吗?”

我刚要答,手机响了。

许知宜。

我摁开免提。

“宁穗,视频看到了吧?”

“看到了。”

“谢予安在你那里?”

他伸手。

我按住手机。

“有事跟我说。”

许知宜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天的核实会,我劝你别闹。你妈妈拍的那条申请视频,还在我们手里。”

我指尖一僵。

谢予安看过来。

许知宜的声音继续往外钻。

“她为了你,连那种话都肯说。你真想让全校看看?”

“你敢发?”

“那你就把声明签了。”

电话断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指甲刮过塑料桌布,留下一道白印。

谢予安没问视频里有什么。

他把那碗汤往我面前推近一点。

“还喝吗?”

我摇头。

他把汤端走,倒进自己的碗里。

“那我们现在整理材料。”

“你不好奇?”

“你想说,我就听。”

我盯着桌上的水渍。

过了几秒,才开口。

“那笔补助,申请的时候要录感恩视频。”

“她们给了一份稿子。”

“稿子上让我说,许阿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许知宜是我一辈子都要感谢的人。”

谢予安的手停在碗沿。

我把后半句挤出来。

“还要说,能当许阿姨的女儿,是我的福气。”

雨棚里只剩锅铲碰到盆沿的声音。

妈妈在洗锅。

她没转过头。

我压低声音。

“我妈就在门外。”

“我问能不能删掉那句。”

“她们说,谁都这么念,只有我事多。”

谢予安没接话。

他把捏皱的纸巾展开,压在桌角。

一下一下。

妈妈忽然端着锅走回来。

“发就发。”

我猛地抬头。

她把锅放上车。

“我听见了。”

“妈……”

“那天你出来,抱着我说,以后一定让我过好日子。”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

“我以为你是高兴。”

我喉咙发紧。

妈妈看着我,眼眶里起了水,嘴角却往上抬。

“穗穗,妈没本事,让你去求人。”

“不是。”

我站起来,膝盖撞上桌腿。

碗里的汤晃了出去。

“不是你的错。”

妈妈抓住我的手。

“那也不是你的错。”

我低下头。

她的拇指蹭过我的指节。

谢予安把纸巾递过来,没有替我擦。

我接住,压了压眼角。

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乔圆。”

电话接通,我一字一句。

“明天帮我录完整的核实会。”

“还有,把论坛那个视频,连发布时间一起存下来。”

【第四章】

第二天的核实会,设在学院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许知宜已经坐在长桌另一边。

她面前放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给老师们买的咖啡。

宋卓坐在她旁边,把电脑转向投影。

“宁穗,先坐。”

指导老师赵芸把一杯水推过来。

“今天只核实材料,不先下结论。”

许知宜把咖啡往她面前挪。

“赵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其实都是我和宁穗之间的小误会。”

我坐下。

“偷我的设计,也是误会?”

她把手收了回去。

“你这样说就没法沟通了。”

“那你说。”

我打开文件夹。

“你什么时候提出的折叠结构?”

“上个月。”

“哪一天?”

“谁会记得那么细?”

“我会。”

我把第一张草图放在桌上。

“三月十二日。第二天,我带着草图找赵老师讨论过。”

赵芸翻开自己的工作记录。

“是。宁穗当时的问题,是收车动作能不能减少到一个人完成。”

许知宜看了宋卓一眼。

宋卓立刻开口。

“提出需求不等于原创。她妈妈做小吃,当然会有使用建议。”

我看向他。

“我提交资助申请时,是不是你收的材料?”

“我是学生助理,按流程收。”

“申请附件里,有没有草图、试制预算、过程照片?”

“有又怎么样?”

我没再问。

把学院邮箱的收件回执交给赵老师。

“这些是我当天发出的内容,请学院核对留档。”

许知宜靠回椅背。

“宁穗,我从来没否认你参与过。”

“参与?”

“设计是合作。我出材料费,你负责加工。你现在想把整件作品都拿走,合适吗?”

她拿出转账截图。

一千二百八十元。

会议室里有人翻动纸张。

我把妈妈保存的补助收据放在她截图旁边。

“念一下。”

许知宜没动。

我看着她。

“上面写的是什么款?”

赵老师拿起收据。

“困难学生临时生活补助。”

宋卓伸手要拿。

赵老师把收据压住。

“这是原始材料,先不要动。”

许知宜嘴角绷紧。

“项目名称是为了方便走账,实际用途大家都清楚。”

“谁清楚?”

我打开聊天记录。

“这里,你让我补交家庭收入证明。”

“这里,你说补助无需偿还。”

“这里,你明确写了,附件仅用于审核申请人的学习及生活情况。”

我把手机放到她面前。

“哪一句是委托加工?”

她盯着屏幕,没接。

宋卓干笑了一声。

“有必要抠字眼吗?没有知宜家的钱,你能做出来?”

我抽出材料采购单。

“这块板,三月八日买的。”

“这组轮子,三月十日。”

“补助到账是三月二十二日。”

“你们的钱,还能倒着花?”

乔圆站在门边,手机稳稳举着。

有人没忍住,咳出了声。

许知宜猛地转头。

“谁允许你录的?”

赵老师抬起眼。

“刚才已经征得在场人员同意,留存核实过程。”

“我不同意她往外发!”

“那就别说不能留存的话。”

我把最后一份材料放下。

“我要求撤掉错误署名,恢复我的展示申请。”

许知宜指尖掐住咖啡杯盖。

“你别太过分。”

“我只要自己的名字。”

“那谢予安呢?”

这句出来,会议室静了。

她看着我,声音提高。

“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强行带走他,还不是想利用他的名气?”

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

谢予安站在那里。

衬衫换了,头发也干了。

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材料。

“我预约过,来说明视频的事。”

他走进来,把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我昨天发给论坛管理方的完整说明。”

“我主动上车,主动接受帮助。”

“我说过的这三句话,在流传视频里都被删掉了。”

宋卓盯着他。

“你怎么证明是删的?”

谢予安转向他。

“原始视频,是你拍的。”

“现在,你可以提供完整版本。”

宋卓张了张嘴。

许知宜抢先开口。

“手机昨天进水了。”

我看着她。

“你们发出来的视频倒是挺干燥。”

赵老师合上文件夹。

“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持对宁穗的指控。她的展示申请恢复进入审核。”

“有关作品署名,学院继续核查。”

“争议解决前,撤下带有单方署名的宣传内容。”

许知宜站了起来。

椅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赵老师,这个活动的赞助,你是不是也不需要了?”

赵老师没接她的咖啡。

“赞助合同不包括决定学生的作品归谁。”

许知宜盯了她几秒,拿起包就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来。

“你以为,这就赢了?”

我抬头。

“海报记得撤。”

她手里的纸袋被捏得咔咔响。

【第五章】

下午,论坛换了一个帖子。

这次没有说我抢人。

标题只有一句。

有些人拿钱的时候,什么都愿意喊。

视频里,我坐在资助办公室。

肩背绷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屏幕中的我,盯着镜头,念出那句稿子。

能当许阿姨的女儿,是我的福气。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乔圆冲进寝室时,我正在把模型零件装箱。

她把手机摁在桌上。

“我去找她。”

我拉住她。

“找她干什么?”

“问她还要不要脸!”

“她会再给你剪一条。”

乔圆喘着气,眼圈发红。

“那就让她这么发?”

我点开视频。

原声还在。

办公室的空调声,纸张翻页声,还有镜头外的一声轻笑。

我看了两遍。

乔圆伸手想拿走手机。

我又按下播放。

“别看了。”

“我要知道,她剪到哪里。”

她站住。

我把视频存好,调出申请时的文件。

当时,对方要求我先在自己手机上录一个预审版本。

每次改稿,都通过聊天发意见。

这些没删。

正式录制那天,妈妈在门外。

那段没有录像。

但她们修改稿子的要求,每一条都在。

乔圆蹲到我旁边。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抱起零件箱。

塑料边沿勒进手腕。

“那时候我觉得,忍一句,能让我妈少站几个小时。”

乔圆把箱子接过去。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她们还会要下一句。”

我们刚走到实验楼,就被管理员拦住。

“宁穗,你今天先别进去。”

我站在门口。

“赵老师已经恢复我的展示审核了。”

“我知道,但下午有人过来搬东西,说要收回他们提供的材料。现场起了争执,屋里先锁了,等负责老师过来清点。”

我手里的钥匙碰到门框。

叮的一声。

“谁搬的?”

管理员指了指门边的纸箱。

里面是我试制好的餐车侧板。

支架被拆了。

连接件混在一堆螺丝里,有几颗滚进了泥水。

我蹲下去,一颗颗捡。

乔圆在旁边拨电话。

“赵老师,他们把宁穗的东西拆了!”

宋卓从走廊那头过来。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顿。

“知宜说那些是她家买的,拿回去有问题吗?”

我捏住一颗螺丝。

“采购单上午才给你看过。”

“你们还没核实完。”

“所以你就能拆?”

“我只是帮忙搬一下。”

乔圆冲过去,手机几乎怼到他脸上。

“搬之前还是装好的,搬完就成零件了?”

宋卓抬手挡镜头。

“你别乱拍!”

我站起来。

“别挡。”

他扭头看我。

“你不是说只帮忙搬吗?那就说清楚,谁让你搬,搬了哪些,拆的时候谁在。”

宋卓眼神往管理员那边飘。

管理员拿出登记本。

“你进门登记的用途,写的是撤展。”

我把那页拍下来。

宋卓伸手要拦。

谢予安从楼梯口上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碰她的手机。”

“你又来干什么?”

“搬东西。”

谢予安松开他,蹲下来,把地上的零件装进箱子。

宋卓站了几秒。

“宁穗,你真有本事,就靠自己做出来。总让别人帮你,算什么?”

我看着他。

“那你先把自己偷走的东西还回来。”

他脸涨起来,转头走了。

赵老师很快赶到。

管理员开门。

里面的样机,只剩一副歪着的底架。

我握住门把,没进去。

两个月的测量,十几次修改,妈妈在摊位上替我试的每一个动作。

都散在地上。

谢予安走到我旁边。

“还能补吗?”

我盯着缺了一角的连接板。

“能。”

乔圆已经打开购物软件。

“买什么?”

“先别买。”

我蹲下,摸了摸剩下的骨架。

“重新做,会比修这个快。”

赵老师蹲到另一边。

“清点和追责我处理。你要用的东西,我安排见证后交给你。”

我抬头。

“明天展示还来得及吗?”

她看着墙上的钟。

“距离布展截止,还有十八个小时。”

门外,许知宜的消息又来了。

你现在签,我可以让宋卓把材料送回来。

我把手机递给赵老师。

“这条也留档。”

【第六章】

妈妈把饭团车推回了出租屋楼下。

雨棚拆下来,车斗腾空。

她把那根备用支架放到我脚边。

“用这个。”

“你的车怎么办?”

“先用旧撑杆。”

她看着我手里的图纸。

“你不是说,这个最早就是照着我的车做的?”

我摸了摸支架上的擦痕。

那是我们去年搬摊位时磕的。

不是谁的赞助。

也不是谁施舍的材料。

我抬头。

“妈,今晚得借你的地方。”

妈妈把折叠桌支起来。

“饭也在这里吃。”

乔圆负责对照清单。

谢予安卷起袖子,按我标好的位置固定部件。

我蹲在地上,拿笔重新标线。

锯片拉过金属边缘,声音钻进牙根。

掌心的汗混着灰,擦到裤子上,留下几道黑印。

谢予安伸手去拿工具。

我拍开他的手。

“这块先别碰,有毛刺。”

他缩回去。

指尖已经划出一道口子。

我拿过创可贴。

“学神,你的手很贵。”

“你的不贵?”

我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手伸过来。

“你帮我贴,我帮你固定。”

我撕开包装,贴好。

想抽回手,手指却被他轻轻拢了一下。

他没用力。

我抬眼,他就松开了。

“宁穗。”

“嗯?”

“我没有和许知宜交往过。”

螺丝从乔圆手里掉进盆里。

妈妈转身去切菜。

刀碰到砧板,节奏忽然快了。

我低头找尺。

“你已经在网上说过了。”

“网上说的是给别人听。”

谢予安把尺递过来。

“这次是给你听。”

我想接,又把手放下。

“现在有比赛。”

“我知道。”

“我还欠着材料费。”

“我知道。”

“我不一定能拿奖。”

他把尺放到图纸上。

“我不是奖品,不用你拿冠军来换。”

楼道里的灯灭了。

四个人同时静了一下。

妈妈先笑出声。

她拿起手机照明,去摁墙上的开关。

灯重新亮起来。

我低头画线,笔尖在同一个位置划了两次。

谢予安看见了,没拆穿。

他把那块板扶稳。

“先做这个。”

到夜里十一点,新架子终于立住。

我试着收起侧台。

卡住了。

再试,还是卡。

乔圆蹲下来。

“是不是尺寸差了?”

我盯着连接处。

手指因为用力,开始发颤。

明天早上九点半截止布展。

现在改,还来得及。

改错,就得重新拆。

我伸手去拧螺丝,工具却从掌心滑下来。

谢予安接住。

“停五分钟。”

“不行。”

“你刚才已经把同一颗拧紧三次了。”

我嘴唇抿住。

妈妈把一个饭团塞进我手里。

还是两块鸡排。

我看着它,鼻子一酸。

“妈,万一……”

“先吃。”

“万一他们最后还是不认呢?”

妈妈把我的手指一根根合上。

“那就把车推回来。”

“我摆摊用。”

“他们不写你的名字,我写。”

她指着车头那块空白的板。

“写大一点。宁穗设计,我女儿做的。”

我咬了一口饭团。

米粒堵在喉咙口,吞了两次才咽下去。

谢予安把图纸转了半圈。

他没有替我改。

只用铅笔点了点一个地方。

“你最开始留这段间隙,是为了什么?”

我盯着那条线。

妈妈的右手,收车时只能往外推,不能拧。

我猛地放下饭团。

“不是尺寸。”

“是顺序反了。”

我蹲下,拆掉连接件,换回最初的方向。

侧台咔哒落下。

再一推,收进车体。

妈妈伸手试了试。

一次。

再一次。

她的肩膀没抬,右手也没打颤。

乔圆一巴掌拍上桌子。

“成了!”

谢予安松开扶架子的手。

我站起来,膝盖一软。

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眼前,弹幕只剩零星几行。

她真做出来了。

原来那块不好看的凸起,是给妈妈省力用的。

我把视线移开。

今天剩下的几分钟,我不想再花在它们身上。

乔圆帮我整理展示文件。

妈妈坐在旁边,看着屏幕里的申请视频。

看到那句稿子,她伸手按了暂停。

我喉咙一紧。

妈妈指着屏幕。

“明天,你要讲这个?”

“如果她拿它逼我。”

“那就讲。”

她把暂停键点开。

“别替我遮。”

“我没把你养大,是为了让你一辈子低着头。”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许知宜站在展厅入口。

看见我们推着车进来,她的笑僵在嘴边。

宋卓从她身后探头。

目光落在车架上,又往我脸上扫。

“你还真弄了个出来。”

我把参展证挂到胸前。

“劳驾,让路。”

许知宜没动。

“你看过今天的热帖吗?”

乔圆把车往前推了一点。

“没空,忙着干活。”

许知宜盯着她。

“我没跟你说话。”

“那你也别挡我的车。”

她往旁边退了半步。

我经过时,她伸手按住车沿。

“宁穗,现在把声明签了,视频还能删。”

我看着她的手。

“松开。”

“你真不怕你妈看见?”

妈妈从车后绕过来。

今天她换了件熨平的衬衫。

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我看过了。”

许知宜的手一下松了。

妈妈看着她。

“原来你们让孩子念的是这种稿子。”

“阿姨,你别误会,那是拍摄需要。”

“需要她给别人当儿?”

许知宜往四周看。

已经有人停下脚步。

她压低声音。

“这里是展厅,您别闹得难看。”

妈妈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有些事,不能让人看。”

许知宜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出话。

展览负责人走过来,将两边分开。

赵老师带我去展示区。

我的位置恢复了。

但在资料旁边,标着作品归属待核实。

许知宜那一侧,也贴着同样的说明。

她看见了,转头去找母亲。

姚蓉站在赞助方席位,胸前挂着嘉宾牌。

许知宜拉住她,说了几句。

姚蓉看向我。

那眼神从我的鞋扫到头顶。

随后,她走到主持人旁边。

原定的开场介绍,被临时加了一段。

“今天现场也有接受过企业帮助的学生。”

“我们希望年轻人记住,获得帮助,不只是拿到一笔钱,更应当懂得感恩。”

姚蓉接过话筒。

她没有点名。

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有的孩子,申请时一句比一句好听。钱到账,转头就把资助者当成敌人。”

场内的声音往下落。

几个人看向我。

许知宜站在母亲身侧,嘴角重新抬起来。

我捏着参展证的挂绳。

细带勒进指缝。

谢予安站在展位外,没有上来。

他只是看着我,点了下头。

我松开手。

“姚女士。”

话筒里的声音停了。

我往前走两步。

“您说的是我吗?”

姚蓉笑了一下。

“你如果问心无愧,何必对号入座?”

“那就当我问心有事。”

我指向她身后的屏幕。

“您是不是觉得,领过补助,就不能拒绝您女儿拿走作品?”

台下有人抬起手机。

姚蓉的脸绷住。

“现在的学生,说话都这么冲?”

“我可以慢点说。”

我朝主持人伸手。

“给我两分钟,回应涉及我的指控。”

主持人看向负责人。

负责人点头。

话筒到了我手里。

指尖碰到金属外壳,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我先看妈妈。

她站在人群前,双手交叠在身前。

对我点了点头。

乔圆把预先提交的文件交给工作人员。

屏幕上,出现一份修改稿。

红色批注清清楚楚。

感恩表达不充分。

请加入第二次生命。

请增加母女关系表述,增强传播效果。

我站在屏幕旁。

“视频是我念的。”

“补助是我领的。”

“我没有否认。”

许知宜抬头,刚要说话。

我接着开口。

“但这些话,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我第一次发过去的版本,只有一句谢谢。”

屏幕切换。

我的声音从音箱里响起来。

“感谢这笔补助。我会好好完成学业,也会继续改进餐车,让我妈妈少费点力气。”

接着,是对方发来的修改要求。

以及我回复的语音。

“老师,后面那句能不能不加?我妈妈还在。她看见会难过。”

展厅里,有人把手机放下了。

姚蓉上前一步。

“这是宣传包装,不能断章取义。”

我把话筒举稳。

“您承认,稿子是你们要求改的?”

她嘴角动了动。

“活动总要有传播效果。”

妈妈忽然往前走。

“那我女儿呢?”

她声音不大。

第一排的人让出一点位置。

“她也是活人。”

“你们让她当着镜头,改口给别人当女儿,考虑过她怎么回家跟我说吗?”

我咬住嘴唇。

姚蓉低头理了理胸牌。

“我们没有强迫任何人。”

“所以我今天也不强迫您。”

我抬起话筒。

“请您把那笔补助的用途,念完整。”

工作人员调出收据。

姚蓉没看屏幕。

“这不代表她没有参与我们的项目。”

赵老师从侧边走过来。

“所以,下面核实项目。”

她接过另一支话筒。

“帮助学生,与取得学生作品,是两件事。”

许知宜冲过去拉住母亲。

她的指甲掐进姚蓉手背。

台下,乔圆把纸巾递给妈妈。

妈妈没接。

她抬头看着我,背挺得比进门时还直。

【第八章】

许知宜拿过话筒。

“可以,核实。”

她朝自己的展位一指。

“我的样机就在这里。宁穗拿几个文件出来,就能说是她设计的?”

我看向她的餐车。

外壳换了颜色。

几处边角做得更光滑。

但里面的结构,是我第一次提交的版本。

第二版改动,她没有。

赵老师请工作人员把两台样机并排推到展示区。

三位负责设计审核的老师走上来。

其中一位翻开我的材料。

“宁穗,你先说明设计出发点。”

我走到车旁。

“我妈妈的右手以前受过伤,拧不开太紧的东西,也提不了太重的东西。”

“普通餐车收侧台,需要一只手抬着,一只手找扣件。”

“她经常用肩膀顶。”

我伸手托住台板,示范那个动作。

右肩往上一抬。

妈妈在人群里抿住嘴唇。

“所以我改的,不是让它看起来更好看。”

“是让她不用再拿肩膀顶。”

评审老师点了点头。

他转向许知宜。

“你的方案中,这一处为什么做成不对称?”

许知宜低头看了眼。

“为了兼顾造型和功能。”

“具体是什么功能?”

“方便使用。”

老师没接话。

把问题换得更细。

“为什么向左开,不向右开?”

她攥紧话筒。

“这个不影响整体设计。”

我没出声。

那一处,正对着妈妈没受伤的左手。

老师让工作人员打开过程资料。

我提交过的每一次修改,都有日期。

第一次,是筷子和纸板搭的模型。

第二次,是妈妈在摊位上试收侧台。

第三次,妈妈说扣件太紧。

视频里的我蹲下来,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这里改。”

视频声音落下,台下有人侧头看向许知宜。

她立刻开口。

“这些只能证明,她在帮我试做!”

赵老师翻到下一页。

“那么,请提供你向她交付设计方案的记录。”

“我们当面聊的。”

“在哪里?”

“学校。”

“哪一天?”

她没答。

宋卓忽然站了起来。

“资助申请里有一份附件,写了项目协作和成果归属。”

我转头看他。

他把电脑抱到工作人员面前。

屏幕上出现一张扫描件。

第一眼,确实有我的签名。

姚蓉立刻接话。

“签过的东西,不能拿了钱就不认。”

展厅里响起一阵低声交谈。

乔圆看向我。

我抬手,示意她别急。

“放大。”

工作人员把页面放大。

我盯着签名右侧。

那儿有一个小黑点。

当时签字,笔漏墨,我拿纸巾蹭过。

扫描件里的污点,位置分毫不差。

但它上面的正文,换了。

我看向宋卓。

“这是我补助申请确认页的签名。”

宋卓把电脑往身边收。

“你不能出事就不认。”

我伸手。

“原件呢?”

“已经归档了。”

“在哪里?”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妈妈从包里拿出那个磨白的文件袋。

她走上台。

“我这里有一份。”

宋卓看见袋子,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妈妈把纸交给赵老师。

“当时说家长也要签知情确认。我怕记不住那些条款,就请打印店多复印了一套。”

我看着她的手。

袋子里还有缴费单、采购票、我第一次拿奖的证明复印件。

边角全压得平平整整。

不是突然找来的东西。

她一直带着。

赵老师把两张纸并排放上投影。

签名一样。

漏墨的位置一样。

正文不一样。

原件写的是,申请人确认材料真实。

宋卓提供的版本,多了一段成果转让。

评审老师抬起头。

“这是两个不同文件。”

宋卓嘴唇张开。

许知宜猛地转向他。

“你不是说资料没问题吗?”

他愣住。

“知宜?”

“你是经手人,为什么给我们这种东西?”

宋卓盯着她。

姚蓉也看了过来。

“这件事,我们也是刚知道。”

他抱着电脑,手背青筋凸起。

“你们现在说刚知道?”

许知宜想拿他的手机。

他往后退了一步。

椅子被撞翻。

砰的一声,所有人都看过来。

宋卓的声音拔高。

“让我把附件发给你的是谁?”

“让我改申报联系人的是谁?”

“说宁穗不敢闹,出了事有你妈处理的,又是谁?”

许知宜扑过去。

工作人员拦在两人中间。

“请不要争抢物品。”

宋卓把手机递给赵老师。

“记录我没删。”

他看向我。

“宁穗,我可以说明情况。”

我没接他递来的目光。

“你先把自己做的事说完。”

他喉结滚了两下。

“我把你的附件发给了她。”

“什么时候?”

“三月十五日。”

“发了什么?”

“图纸,预算,还有过程照片。”

“你知道那是我的申请材料吗?”

他的头一点点低下去。

“知道。”

我把话筒放回架子上。

掌心全是汗。

谢予安站在台下,往前挪了半步。

我看见了,朝他摇头。

这一段,我得自己站完。

【第九章】

许知宜抓住母亲的胳膊。

“妈,你说句话。”

姚蓉把手抽出来。

“你先冷静。”

“你不是说只要她签字,就不会有问题吗?”

姚蓉的脸一下变了。

许知宜也停住。

半秒后,她转头冲工作人员伸手。

“把直播关了!”

没人照做。

她又去找主持人。

“这是内部纠纷,谁让你们播出去的!”

负责人走上台。

“活动直播此前经过各方确认。涉及个人隐私的材料不展示,已发生的现场争议会完整留存。”

许知宜指着我。

“她故意的!”

我站在原地。

“我故意来拿回名字。”

她眼睛睁着,眼泪往下掉。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争?”

“餐车是我做的。”

“你缺的不就是钱吗?”

她去翻包。

钱包里的卡掉在地上。

一张,两张。

“你要多少?你说!”

我看着那些卡。

没动。

她弯腰去捡,手指却抖得捏不住。

乔圆站在台下,握手机的手越收越紧。

妈妈想往前走。

我先开了口。

“许知宜。”

她抬头。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不肯签吗?”

“我不知道!”

她把钱包摔到地上。

“你清高!你有本事!你一边拿我们的钱,一边……”

“因为我答应过我妈。”

我指向样机。

“第一次把纸板模型拿回家,她用左手推了三次,问我,这个真能做出来吗。”

“我说能。”

“她问,上面能不能写我的名字。”

“我说能。”

妈妈抬手捂住嘴。

我盯着许知宜。

“你拿的,不是几个零件。”

“你拿的是她以后每次跟人介绍这辆车,都能说一句,我女儿做的。”

许知宜嘴唇抖了两下。

“那你让我怎么办?”

“把名字还回来。”

评审老师这时走到她的样机旁。

他没有继续听争吵。

只按展示要求,操作了一遍侧台。

台板收进去,扣件没有锁住。

第二次,依旧没锁住。

他俯身检查。

“这里少了一个部件。”

许知宜抹掉眼泪。

“我做了优化。”

“去掉它的依据是什么?”

“更简洁。”

老师停下手。

“功能样机,不以少一个部件作为优化依据。”

我看向那块空出来的位置。

第一版里,我把稳定件画得太突出。

许知宜为了宣传照片好看,去掉了它。

她连那一块做什么用,都不知道。

弹幕开始往眼前挤。

这里原本是谢予安替她解决的。

他会在展示前帮女主改好。

可他这次在帮宁穗装车。

原来不是女主设计得好,是有人一直替她补。

我眨了一下眼。

太阳穴抽了抽。

字迹开始重叠。

今天最后几分钟,用完了。

眼前清下来时,谢予安正站在展位外。

许知宜也看向了他。

她挣开工作人员,往他那边走。

“予安,你帮我解释。”

他没有后退。

“解释什么?”

“这个结构,你懂。你告诉他们,少一个零件也没有那么严重。”

谢予安看向评审老师。

“应当按实际测试结果判断。”

许知宜的手停在半空。

“你就一定要向着她?”

“是。”

展厅里静了一瞬。

他继续说。

“但这句话不能代替证据。”

“证据已经摆在这里,你还要我替你改哪一个事实?”

许知宜盯着他。

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她蹲下,抓住掉在地上的参展资料。

纸张被揉成一团。

“不是这样的。”

“本来不该这样的。”

姚蓉走过来,想把她拉起来。

许知宜甩开她的手。

“你说过会处理好!”

姚蓉压低声音。

“别说了。”

“你怕什么?你不是说,这些学生最怕丢补助,最怕被人知道家里穷吗?”

姚蓉的嘴唇失了颜色。

她伸手去捂许知宜的嘴。

许知宜推开她,坐到了地上。

眼泪砸在纸上。

“我只是想拿个奖。”

“她做出来也没用,她又没有资源,我帮她拿出去卖,有什么错?”

我往前走了两步。

“你可以谈合作。”

“可以谈署名。”

“可以问我愿不愿意。”

她抬头,眼睛里全是水。

“你会愿意吗?”

“你没有问过。”

她的嘴张着。

再没发出声。

负责人宣布暂停许知宜的展示资格。

涉及的材料、聊天记录和经手情况,交由学院继续核查。

赞助方不再参与作品审核。

已经核实错误的宣传署名,当场更正。

宋卓站在角落,几次想走,都被负责记录的老师叫住。

他不再看我。

姚蓉摘下胸牌,握在手里。

一旁的合作厂家代表收起资料。

“后续合作,等你们把权属问题处理清楚再谈。”

她想追上去。

对方已经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许知宜坐在地上,伸手来拉我的裤脚。

“宁穗。”

“视频我删。”

“我道歉。”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落空。

“完整说明,要发在原来的账号上。”

“作品署名,要改。”

“被拆坏的东西,要逐项核对。”

“宋卓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别再推给别人。”

她仰着头。

“那你能不能说,你不追究了?”

我看着她。

“不能。”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

我转身走向样机。

车头那块临时标牌,被人匆忙贴了两层。

上面是许知宜。

下面,压着我最初写的编号。

我捏住边角,往下一撕。

胶带断在中间。

我停了一下,重新捏住。

这次,连同残胶一起揭了下来。

乔圆把准备好的新标牌递给我。

宁穗。

两个字。

我对齐边缘,用掌心压实。

妈妈走上来,摸了摸。

先摸第一个字。

再摸第二个。

“正了。”

她说。

我点头。

“这次正了。”

【第十章】

展览结束前,我重新做了一次完整展示。

没有学神站在旁边。

也没有人替我解释。

妈妈站在车后,按日常出摊的顺序操作。

展开侧台。

固定台面。

收好工具。

再把侧台推回去。

最后一下,她只用了左手。

评审老师蹲下,看了看连接处。

“这个设计还可以继续改进。”

我点头。

“我知道,转向和收纳都有问题,后续还要测。”

他抬起头。

“保留好每次过程资料。”

“会的。”

他把记录表交给工作人员。

我从台上下来时,妈妈还站在车旁。

有人问她,收起来费不费力。

她伸出手,重新演示了一遍。

“你看,不用抬。”

又有人问,是不是已经用了很久。

她指着我。

“她一版一版改的。”

声音比刚才大。

“我女儿。”

我站在台阶上,没下去。

乔圆拿着两瓶水跑来。

“看什么呢?”

“看我妈。”

“你妈今天可厉害。”

“她一直都厉害。”

乔圆拧开水,递给我。

“你也不差。”

我喝了一口。

喉咙里的干涩终于往下落。

赵老师拿着回执走过来。

“补助复核的问题,已经交给负责部门重新核实。不会把你拒绝转让作品,当成取消资格的理由。”

“实验室物品清点也做完了,后续会通知相关人员到场确认。”

我接过回执。

“谢谢老师。”

“别只谢。”

她点了点我手里的资料。

“以后有事,早点找老师。”

我点头。

她看了眼我磨破的指尖。

“先回去休息。”

走出展厅时,许知宜坐在侧门的长椅上。

头发垂在脸边。

姚蓉不在。

宋卓也不在。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宁穗。”

我停住。

她拿出手机。

上面是正在编辑的道歉内容。

“这样可以了吗?”

我没接。

“事实核实后,按真实情况写。”

“你就不能帮我看一眼?”

她声音哑了。

“以前你都会帮我的。”

我看着她。

以前,她拍宣传照,我帮她搬灯。

她说鞋不适合走路,我替她跑仓库。

她要一份能打动赞助人的学生故事,我把妈妈的工作、自己的预算,一项项填进表格。

她从那些材料里拿走了设计。

又从我的低头里,算出了下一次能逼我退多少。

我把装回执的文件袋拉好。

“以后不会了。”

她抓着手机,嘴唇动了动。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把车往前推。

妈妈跟在旁边。

谢予安接过另一侧车把。

我们从她面前过去。

她没再追。

到了校门口,天又落起雨。

妈妈赶着回去准备出摊,乔圆跟她一起走,说今晚要吃三个饭团。

我去推电动车。

谢予安站在一旁,从包里拿出那把系红绳的伞。

这次没有藏。

他把伞撑开,往我头顶移。

自己也站了进来。

我看了眼他的肩膀。

没淋湿。

“有进步。”

“听劝。”

我把头盔递给他。

他没接。

“宁穗。”

“嗯?”

“保护费的事,还作数吗?”

我抬头。

他的手握着伞柄,指节收紧。

“我不是问玩笑。”

雨点落在伞面上,声音密密压下来。

我想接一句贫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予安看着我。

“我想跟你交往。”

“不是为了帮你,也不是让你报答。”

“你可以想一想。”

他说完,往后让了半步。

伞没挪。

我看着那半步。

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跟暴雨里,他坐在后座时抓的位置一样。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以后想见我,怎么做?”

“发消息。”

“消息没回呢?”

“打电话。”

“电话没接呢?”

“等你忙完。”

“会不会站雨里?”

“不会。”

我把头盔塞进他怀里。

“那就第二个。”

他没动。

我抬眼。

“没听懂?”

谢予安嘴角往上抬,刚想开口,妈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通。

“妈?”

“你们回来吃不吃饭?”

我看着谢予安。

“吃。”

“几个?”

我把手机拿开一点。

“对象,你吃几个饭团?”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随后,伸出两根手指。

我对着电话说:“两个。”

妈妈在那头笑出了声。

“知道了。”

电话挂断,谢予安还看着我。

我把头盔扣上。

“上车。”

他戴好头盔,坐上后座。

这一次,手没有只攥衣角。

他先问。

“能抱吗?”

我握着车把,往后挪了一点。

“坐稳。”

手臂绕过来。

没有勒紧,只在车启动时收了一下。

我看着前面的路。

眼前没再出现那些字。

我也没去找。

经过图书馆,谢予安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

“袋子还在吗?”

“什么袋子?”

“那只麻袋。”

“在脚踏板上。”

“能给我吗?”

我笑出了声。

“干什么,留着报案?”

他靠近一点。

“留着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以后想见你,直接说。”

我拧动车把。

车从积水边绕过去,没溅起水。

摊位前,妈妈已经把饭团摆好。

新餐车的侧板展开,雨水顺着边沿往外淌。

她没用肩膀顶,也没喊人帮忙。

有人指着车头的牌子问了句什么。

妈妈抬起头,看见我。

她挥着夹子,朝那人指过来。

“就是她。”

“宁穗。”

“我女儿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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