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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5 18:14:16

第一章 租约到期

苏晚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正蹲在工作室的地上给一盆垂丝茉莉换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沾满了泥炭土。

“苏小姐,合同下个月底到期,业主那边通知不续租了,麻烦您提前做个准备。”

她手一抖,陶粒撒了一地。

“不续租?之前不是说好了续三年吗?我都把隔壁那间也租下来了,打通了做花艺教室……”

“这个我也不清楚,业主那边只说不续了。您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陆氏集团商业管理部。”对方语气公事公办,说完就挂了。

苏晚蹲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垂丝茉莉的根须还裸在空气里。她赶紧把花塞回盆里填土,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哒响了一声。

她的工作室开在城南“拾光里”文创街区,一栋老厂房改造的loft,上下两层加起来一百八十平,挑高六米,南面一整排钢框玻璃窗,采光好得没话说。她花了三年时间把这里从一个毛坯房变成现在这个满墙干花、四季飘香的小天地,周围邻居都是做手作、陶艺、独立书店的年轻人,整条街氛围好得不行。

这条街的产权方是陆氏集团旗下的商业管理公司。当年苏晚租的时候还是直接跟招商部签的合同,三年过去,她以为续租就是走个流程的事。

她洗了手,翻出合同仔细看了一遍。合同上确实写了“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续租权”,但“同等条件”四个字后面打了个星号,她当年没在意,现在也找不到星号对应的注释。

苏晚把合同拍了张照,发给她那个学法律的朋友林薇。林薇秒回了一条语音:“姐妹,这种条款基本等于没写。业主铁了心不租给你,你打官司都打不赢。”

“那我怎么办?我这刚把隔壁打通装修完,花了八万多……”

“八万多?你哪来的钱?”

“贷的款啊!我疯了我。”

林薇沉默了三秒,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包:“你先别慌,我帮你打听打听。陆氏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不续了。”

苏晚放下手机,环顾工作室。靠墙那排木质操作台上还摊着昨天没做完的花束订单,浅粉荔枝玫瑰配白色洋桔梗,明天要送去隔壁街区的一家咖啡馆。窗边的琴叶榕已经长到两米多高,是她三年前从一棵小苗养起来的。角落里那面照片墙贴满了学员们的作品,有次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来学插花,做完一个花篮激动得当场给孙子打电话说“奶奶也是有手艺的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围裙系好。不管怎么样,明天的订单得先做完。

第二天上午,苏晚按照招商合同上的地址找到了陆氏集团商业管理部的办公室。在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写字楼里,她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加步行,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牛仔外套,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电梯间里,看着周围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和精致妆容。

前台把她带到了一个小会议室,说负责这块的经理在开会,让她等。

苏晚等了快一个小时。期间她把会议室墙上的企业宣传册翻了三遍,喝了半瓶水,去了两趟洗手间。

第三趟回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多了个人。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黑色西装没系扣子,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正靠在会议桌边缘翻她的租赁合同复印件。

苏晚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膝盖上还有昨天换盆时蹭的泥印子,指甲缝里虽然洗过了但还是有点发黄。

“苏晚?”那人抬起头,目光扫过来,没什么表情,“我是陆衍之,商业管理部负责人。”

他长得很好看,五官属于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但不会觉得有攻击性的类型,眉骨略高,眼窝有点深,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又像在放空。声音偏低,语速不快。

苏晚拉开椅子坐下:“陆总好,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的合同不能续了?我隔壁也刚租下来打通了,装修都做完了,现在说不续,我的损失谁来承担?”

陆衍之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那个星号的位置:“合同里写的是‘同等条件下优先续租’。现在有第三方愿意以高出你现租金百分之四十的价格租下这个铺面,连隔壁一起。同等条件不成立了。”

“百分之四十?”苏晚愣了一下,“谁这么大方?”

“这个不方便透露。”陆衍之把合同合上,推回她面前,“苏小姐,从商业角度来说,我们没有违约。你的装修投入属于商业风险,合同里也写明了‘乙方自行承担装修投入风险’。”

苏晚牙都咬紧了。她租的时候招商部的人拍着胸脯说“放心装,续租没问题”,她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哪想得到留什么证据。

“那我能问一下,你们打算把那块地拿去做什么吗?整条街的调性当初是你们自己招商做出来的,现在突然把一家家小店清走,图什么?”

陆衍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苏晚觉得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集团对拾光里那片区域有新的规划。具体内容还没正式公开,抱歉。”

苏晚站起来,把合同收进帆布包里。她知道自己今天什么都争取不到,面前这个人说的一切都合理合法,滴水不漏。

“行,那我回去想想办法。”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陆总,我能最后说一句吗?”

陆衍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你们招商的时候说要把拾光里做成城市文创地标,我们这些小店是冲着这句话去的。一家花店、一家陶艺工作室、一家独立书店,这些东西的回报率可能没有连锁品牌高,但它们把那条街变成了年轻人愿意来逛的地方。你们现在要收回去,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我想让你们知道,你们收走的不只是一个铺面。”

她说完就走了,帆布包带子滑下肩膀,她一把拽回来,脚步咚咚地穿过走廊。

陆衍之坐在会议室里没动,看着她消失的那扇门,低头看了一眼合同上苏晚填写的个人信息——二十五岁,经营范围:花艺设计、花艺培训、绿植零售。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内部短号:“帮我查一下拾光里A栋103的租户,她隔壁那间什么时候租的、装修投入多少、有没有贷款。”

对面问了一句什么,他想了想:“没什么,做个租户风险评估。”

挂了电话他又坐了一会儿,会议室窗外是市中心密密麻麻的高楼天际线,阳光被玻璃幕墙反射得刺眼。他忽然想起苏晚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们收走的不只是一个铺面”——然后莫名其妙地低头笑了一下。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第二章 暗中相助

苏晚回到工作室的时候,隔壁“陶气”的老板大刘正蹲在门口抽烟。见她回来,站起来把烟掐了:“怎么样?”

“没戏。说有人出高价租,同等条件不成立。”

大刘骂了一句脏话。他的陶艺工作室比苏晚还大,上下两层带一个后院,烧窑的设备都是自己改的,搬一次家基本等于重新创业。

“我打听过了,”大刘压低声音,“据说是要引进一个连锁咖啡品牌,整条街的铺面都被那一家签了,做旗舰店。咱们这条街以后就是网红打卡地,但跟咱们没关系了。”

苏晚靠在门框上,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接下来一周她跑了七八个地方看新铺面,要么租金翻倍,要么位置太偏,要么面积不合适。林薇帮她问了一圈,回话说陆氏那边态度很硬,不太可能有转机。

苏晚开始认真考虑关店。她算了一笔账,如果现在及时止损,把库存花材和绿植清一清,设备转二手卖掉,还完贷款还能剩个一两万。但如果硬扛着找新地方,很可能把仅剩的积蓄也搭进去。

她把工作室挂上了“转让设备”的帖子,拍了一组照片。拍那面照片墙的时候她没忍住哭了一鼻子,然后洗了把脸继续打包花器。

第三天晚上,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苏小姐你好,我是‘城市新生’文创展的主办方。我们在征集参展花艺工作室,看到你之前的作品觉得风格很合适,想邀请你参加下个月的展览。展位免费,销售分成我们只抽百分之十。有兴趣吗?”

苏晚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拾光里那边的招商资料里有你的品牌介绍,我们跟陆氏有合作,他们推荐了你们几家。”

苏晚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陆氏?推荐?

“那个展在哪里办?什么时候?”

“市会展中心B馆,下个月十五号到二十号,五天。你的展位大概二十平,可以带学员作品一起展示。我们这次的主题是‘城市里的自然’,你的风格很贴。”

挂了电话苏晚在工作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这个展她听说过,是市政府今年力推的文创项目之一,规格不低。二十平展位免费,这种好事平时根本轮不到她这种小工作室。

她给林薇打了个电话:“你说陆氏为什么要推荐我去参展?”

“可能他们良心发现?或者就是顺手的,他们跟很多文创机构有合作,资源库里放几个租户资料很正常。”

“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先别管对不对,去不去?”

“……去。”

苏晚花了两个礼拜准备展品。她把工作室里最好的干花作品重新整理了一遍,又赶制了一批鲜切花花束和迷你盆栽,还设计了一个互动环节——现场教观众做简单的花环。隔壁大刘听说她要参展,主动借了她一套展示架:“你好好搞,把陆氏的脸打一打。”

“打什么脸,人家推荐我去的。”

“那更得好好搞,让他们看看自己推走的是什么人。”

布展那天苏晚忙到晚上十点,把展位布置成一个微型花房的样子,垂吊植物从顶上挂下来,展示架上高低错落摆着作品,正中间放了一张小桌和一圈椅子,是互动区。隔壁展位是个做竹编的老先生,过来看了两眼,点头说“小姑娘弄得蛮好”。

开展第一天人流量就很大。苏晚的花环互动很受欢迎,半天时间排了二十多个人,有年轻情侣、带孩子的妈妈、附近展位的摊主。她忙得脚不沾地,中午饭都没吃。

第二天下午,她正低头给一个小女孩编花环,余光瞥到展位前面站着个人。那人蹲下来,手指拨了拨展示架上的一束满天星。

苏晚抬起头,对上了陆衍之的眼睛。

他今天穿得没那么正式,深灰色薄毛衣配黑色休闲裤,但那张脸放在展会现场还是太显眼了,旁边几个展位的摊主已经开始悄悄往这边看。

“陆总?您怎么来了。”

“主办方邀请的。”他站起来,扫了一圈展位,“搞得不错。”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叶子:“谢谢。也谢谢你推荐我来。”

陆衍之没接这句话,低头看互动区的报名表:“今天排满了?”

“嗯,下午还有十几个。”

“我能插个队吗?”

苏晚愣了一下:“你……要学编花环?”

“不行?”

苏晚看了他两眼,这人表情坦坦荡荡,好像花艺展上排队编花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从桌子底下抽了把椅子出来:“那你得等一下,前面还有两个小朋友。”

陆衍之就在旁边站着等。苏晚继续给小朋友编花环,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偶尔拿手机拍两张展位的照片——苏晚以为他是在拍整体效果回去交差,没多想。

小朋友走了之后苏晚示意他坐下:“花环会用到的材料是藤条、满天星、尤加利叶和一小枝粉色小菊。你先用藤条绕一个圈。”

陆衍之拿藤条的动作一看就是从来没做过手工活,绕了两圈松了,苏晚伸手帮他按住:“这里要收紧,不然花插不住。”

她低头帮他调整藤圈的时候,额头碎发垂下来,陆衍之闻到一股很淡的草木气味,混着某种花香,不知道是花材的味道还是她身上的。

“你平时就住工作室附近?”他问。

“嗯,租的房子就在隔壁两条街,走路十分钟。”

“方便。”

“方便加班。”苏晚纠正他,“旺季的时候半夜起来给花换水是常事。”

陆衍之没接话,低头继续跟藤条较劲。苏晚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有点想笑,但忍住了。教完基础步骤她就退开半步让陆衍之自己操作,结果这人插出来的花环居然还不错,虽然歪歪扭扭但胜在配色干净。

“你手挺巧的。”苏晚客观评价。

“我大学学过一年素描。”

“那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审美底子在。”陆衍之把花环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这个能带走吗?”

“当然,你自己做的。”

他站起来,把花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包里,拉链拉好,动作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郑重。苏晚看着他那个灰色毛衣配深色休闲裤的背影消失在展馆人流里,心想这人到底来干嘛的。

展会最后一天结束得早,苏晚正在撤展,主办方一个工作人员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苏小姐,我们下个月在城南还有一个社区花园改造的项目,想找设计团队做花境,你有兴趣可以联系这个人。”

苏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某地产公司社区运营部经理。她道了谢,把名片放进包里,心里那根弦又动了一下。

撤完展她坐在展位空荡荡的地上喝水,手机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是“陆衍之”。

苏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钟,点了通过。

对方发来的第一句话是:“展会结束之后工作室有什么打算?”

苏晚回:“还在找地方,没定。”

陆衍之:“拾光里B栋二楼有间空铺,一百二十平,之前是做咖啡馆的,硬装还在。租金比你现在低两成,要看看吗?”

苏晚差点被水呛到。B栋二楼,那不是陆氏自己的物业吗?这人什么意思?

“陆总,您这是……可怜我?”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弹出来一句:“算是补偿。招商部那边处理方式确实有问题,我查了当初的沟通记录,招商人员口头承诺过续租。”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两分钟陆衍之又发了一条:“你要是不想欠人情,就当是正常招租。那个铺面空了三个月了,你租下来我也省得再找租户。”

苏晚回了一个字:“看。”

第三章 他的温柔

苏晚约了第二天下午去看铺面。

B栋和A栋隔着一个小广场,走过去不到两分钟。二楼那间铺面比苏晚现在的工作室小一些,但格局方正,南面也有大窗户,之前的咖啡馆留下的吧台和隔断拆掉之后空间很通透。苏晚站在窗边往外看,正对着广场上那棵大银杏树,秋天叶子黄了的时候应该很好看。

陆衍之站在门口没进去,手里拎着一串钥匙:“怎么样?”

“还行。”苏晚转过身,“但有个问题。”

“你说。”

“我原来的工作室是上下两层带后院的,学员上花艺课需要操作空间。这里只有一百二十平,做教室的话稍微挤了一点。”

陆衍之走进来,目测了一下空间:“吧台可以拆掉,靠墙那一面全部做成操作台,中间平时摆桌椅,上课的时候挪开。你们花艺课一般几个人?”

“八到十个。”

“够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陆总对花艺教室的空间规划这么有把握?”

“我大学辅修过空间设计。”他顿了一下,“而且我妈开花店开了十五年,我从小在店里长大。”

苏晚张了张嘴,有点意外。她以为陆衍之就是那种坐办公室看报表的商业精英,跟花花草草八竿子打不着。

“那你之前看我合同的时候……”

“公事公办。”陆衍之把钥匙放在吧台上,“我妈那间店去年关了,房东涨租太狠。所以拾光里招商部那边搞口头承诺不签正式补充协议的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晚靠在窗框上,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租金低两成,物业费照收,装修免租期给你两个月。”陆衍之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租赁合同放在吧台上,“你看看,比你现在那份厚,条款写得清楚一些。”

苏晚翻了翻合同,确实比之前那份厚了一倍,各种细节都写得很明确,连“甲方不得以口头承诺替代书面约定”这种话都写在备注里了。

“这合同是标准模板?”

“我改了几条。”

苏晚抬起头看他。陆衍之站在吧台另一边,日光从窗户斜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表情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样子,但耳尖有点红。

“你改了几条?”苏晚问。

“就……几条。”

苏晚没再追问。她把合同收进包里:“我拿回去看看,没问题的话下周签。”

“行。”

苏晚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城市新生’展的推荐,也是你安排的?”

陆衍之正在把钥匙从钥匙环上拆下来,动作停了一下:“展会主办方确实在征集展商。我只是把你工作室的资料转给了他们。”

“那社区花园那个项目呢?”

“那个跟我没关系。”

苏晚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陆总,你这人……”

“怎么了?”

“没什么。挺有意思的。”

她走了之后陆衍之站在原地,低头把钥匙从环上彻底拆下来,单独留了一把放在吧台上。他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晚:“钥匙给你放吧台上了,下周签完合同直接拿。”

苏晚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接下来一个月苏晚忙着搬家、重新装修、申请贷款展期。陆衍之偶尔发微信来问进度,有时候顺手转个花艺相关的文章或者本地活动通知过来,话不多但每次都在点上。

新工作室装修到一半的时候,苏晚遇到个麻烦——靠窗那面墙要做固定操作台,但她找的装修队临时接了别的活,要往后拖半个月。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吐槽,十分钟后陆衍之发来一个微信名片:“这个人做定制家具的,我认识,报我名字可以插队。”

苏晚加过去一问,对方是城东一家实木定制工坊的老板,姓周,语气热情得过分:“苏小姐是吧?陆总跟我说了,你要什么样的操作台发给我,加急做,一周出货。”

“正常做要多久?”

“正常排单一个半月吧。”

苏晚在心里默默给陆衍之记了一笔。

操作台装好那天周老板亲自来送货,一边安装一边跟苏晚聊天:“苏小姐你跟陆总什么关系啊?他这个人很少给人介绍活的。”

“租户关系。”

“哦——”周老板拖了个长音,明显不信,“我跟陆总认识五六年了,他这人看着好说话其实特别难搞,能让他主动帮忙的事不多。”

苏晚递了瓶水给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妈妈以前开花店的时候我给她做过货架。后来他妈妈店不开了,陆总还专门找我给他家阳台做了个花架。他自己不养花,说是给妈妈留的,万一哪天老太太又想养了呢。”

苏晚听了没说话,但把这件事记住了。

新工作室开业那天苏晚没大张旗鼓,就在朋友圈发了几张照片,配文“B栋二楼,欢迎来玩”。下午林薇拎着两杯奶茶过来暖房,大刘也来了,还带了自己烧的一套花器说是“温居礼物”。

傍晚人都散了之后苏晚坐在窗边整理材料,听到有人敲门。陆衍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路过。给你带了个东西。”

苏晚接过来打开,是一个实木的花架,跟周老板做工一样精细,上面刻了一行小字——“苏晚花艺工作室”。

“周老板做的?”

“我设计的。尺寸按你窗台量的。”

苏晚把花架放在窗台上,比了比位置,正好卡在两扇窗户之间的凹槽里,严丝合缝。她转身看着陆衍之:“陆总,你又是改合同又是找工坊又是设计花架的,到底图什么?”

陆衍之站在门口没动。走廊的灯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脚下拉了一道长影子。

“我妈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妈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让我把人家姑娘请回家吃顿饭。她好久没跟花艺师聊天了。”

苏晚抱着胳膊靠在操作台边上,歪头看他:“那你怎么说?”

陆衍之的耳尖又红了,这次红得比较明显,连脖子都带了一点颜色:“我说我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什么时候?”

“你定。”

苏晚低头想了两秒:“这周末吧。我周六上午有课,下午有空。”

“那我周六下午来接你。”

他走了之后苏晚坐在新装的操作台前,面前是那盆跟了她三年的垂丝茉莉,已经服了新盆,正在抽新叶子。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林薇:“我觉得我可能被人温水煮青蛙了。”

林薇秒回:“煮就煮呗,对方什么锅?”

“陆氏集团继承人。”

“我靠。那你煮回去啊,不能光挨煮。”

苏晚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广场上那棵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了。

第四章 见家长

周六下午陆衍之准时出现在工作室楼下。

苏晚特意换了件烟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下来用一枚木质发夹别了半边。她下楼的时候陆衍之正靠在车边看手机,抬头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手机收起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你换风格了。”

“什么风格?”

“平时不是牛仔外套就是围裙。”

“今天去见长辈,总得体面点。”苏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你妈喜欢什么花?我准备了一束,放后备箱了。”

“她看到你带花去会很高兴,什么花都行。”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片老居民区,最后停在一栋带小院的复式楼前。院子不大,但拾掇得很利索,靠墙一排花箱里种着月季和绣球,角落里一棵金桔树挂满了果子。

陆衍之的妈妈陈老师开门的时候系着围裙,手上还有面粉:“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正在包饺子。”

苏晚把花递过去:“阿姨好,一点心意。”

陈老师接过花低头一看,是一束香槟玫瑰配白色洋桔梗和尤加利叶,包装纸用了浅卡其色的牛皮纸,扎得松松散散,有一种很自然的野趣。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哎呀这个配色真好看,你自己搭配的?”

“嗯,店里自己种的花材。”

“衍之说你开了个花艺工作室?进来坐,我正愁没人帮我看看新换的花该摆哪儿呢。”

苏晚被陈老师拉着进了客厅,陆衍之跟在后面,把外套挂好,去厨房倒了三杯水出来。苏晚注意到客厅窗边有一个专门的绿植角,架子上摆着十几盆状态很好的观叶植物,花架上放的是陆衍之设计、周老板做的那个款式。

“阿姨这些养得真好。”苏晚蹲下来看了看一盆龟背竹,“这棵至少养了五年吧?”

“六年了。衍之他爸还在的时候买的,后来他爸走了我就接着养,当个念想。”陈老师说得自然,苏晚也没接话去安慰,只是点点头继续看别的植物。

陈老师悄悄回头看了儿子一眼,陆衍之靠在厨房门框上喝水,冲他妈使了个眼色。陈老师笑了一下,拉着苏晚站起来:“走,帮阿姨包饺子去,让他们爷俩等着吃。”

苏晚跟着进了厨房。陈老师擀皮,她包。老太太动作利索,一边擀一边跟苏晚聊天:“衍之说你之前那个工作室被他们公司收走了?”

“嗯,商业调整。不过后来他帮我找了新的地方。”

“这个臭小子,当初要不是他拍板,你们那条街也不会被收。他这人做事就这样,先按规矩来,出了岔子再想办法补救。跟他爸一个德行。”

苏晚包饺子的手停了一下:“阿姨,其实我一直想问,他到底为什么帮我?”

陈老师把擀好的皮码整齐:“我跟你说实话啊,我也没问过他。但这孩子从小有个毛病,看到别人踏踏实实做事被欺负,他就受不了。他爸以前做生意被人坑过,赔了不少钱,他妈我当年开花店也是房东临时涨租关的门。他大概是看不过眼吧。”

老太太擀完最后一张皮,把手上的面粉拍了拍:“还有一点。他回家跟我说你的事的时候,提了三次你蹲在地上给花换盆的样子。原话是‘她蹲在地上给花换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响了一声,就那样还跟我据理力争’。我养了二十八年儿子,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的膝盖?”

苏晚把最后一个饺子捏好,低头笑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好。陈老师做了一桌子菜,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还蒸了一条鲈鱼、炖了个排骨汤。陆衍之坐在苏晚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但苏晚碗里的汤一直没见底过——他每隔一会儿就拿起汤勺给她添。

“你自己吃啊,别光给我倒。”苏晚小声说。

“我吃着呢。”他嘴上说着,手里筷子确实没停,但眼睛老往她碗里瞟。

陈老师看在眼里,拿筷子敲了一下陆衍之的手背:“你别盯着人家碗了,人家又不是不会自己吃。”

陆衍之:“我这不是……”

“是什么是,好好吃饭。”

苏晚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抖。

吃完饭陈老师不让苏晚洗碗,把她拉到阳台看新买的月季苗,陆衍之自觉去厨房收拾。苏晚隔着玻璃门看他系着围裙在水池前刷碗,动作熟练得不像个集团高管。

“他以前在家都干这些?”苏晚问。

“从小干。我开花店的时候他放学就去店里帮忙,搬花盆、换水、给客人包花束,什么都做。后来上大学走了,放假回来也帮我干。这孩子在外面人模狗样的,回家也就是个刷碗的。”

陈老师说着从阳台花架上拿下来一盆小月季苗:“这个送你,新品种,花是紫粉色的,养好了能开三季。你拿回去放工作室试试,好养的话我明年多扦插几棵。”

苏晚接过来道了谢。陈老师又补了一句:“以后有空常来,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人说话,你来了我还能有人聊花。”

回去的路上苏晚坐在副驾驶抱着那盆月季苗,陆衍之开车,车里放着一首老歌。开到一半苏晚忽然开口:“你妈跟我说了,你回家提了三次我蹲在地上换盆的事。”

陆衍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我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阿姨还说你关心我膝盖。”

“……你膝盖确实响了一声。”

苏晚偏过头看他。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掠过,明暗交替在他侧脸上划过去。她忽然伸手戳了一下他的手臂:“陆衍之。”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车子轻轻晃了一下——陆衍之踩刹车踩猛了。他稳住车之后沉默了好几秒,最后把车停在了路边,拉上手刹,转过头来看着她。

“苏晚,我这个人说话比较慢,你让我组织一下。”

“你慢慢组织,我不着急。”

陆衍之深呼吸了两次:“从你在会议室跟我拍桌子那天起,我就觉得你这人挺特别的。后来我去展会看你编花环,你低头教小朋友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做事的时候特别好看。再后来改合同、找工坊、设计花架,我每一步都跟自己说这是租户服务,但你今天上车换了件粉色衣服,我第一反应是‘这件好看,以后可以多穿’,第二反应是‘我完蛋了’。”

苏晚抱着那盆月季苗,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住:“那你这个组织得还行。”

“那你什么意见?”

“我意见是,你先把车开回去。我花还没浇水呢。”

陆衍之重新发动车子,开出去十几米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以你同意了?”

“你猜。”

“苏晚。”

“嗯?”

“你别欺负我。”

苏晚终于笑出了声:“好好开车,到了工作室再说。”

第五章 在一起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苏晚抱着月季苗上楼,陆衍之跟在后面。整条拾光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亮着,广场上那棵银杏树被照得金灿灿的。

进了工作室苏晚把月季苗放好,转身的时候陆衍之就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比刚才在车上还紧张。

“你站着干嘛,进来坐。”

“先不坐了,你把话说清楚我就走。”

苏晚靠在操作台边上看他,这人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门口跟个罚站的学生似的,她忽然觉得挺好玩。

“陆衍之,你过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

“再过来点。”

又走了两步,离她大概一臂的距离。

苏晚伸手拽住他毛衣的前襟把他拉低了点,踮脚在他嘴角碰了一下,然后退回去。

“行了,说清楚了。你回去吧,我要浇花了。”

陆衍之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耳朵、脸、脖子依次红了个透,连手背都泛了点粉色。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苏晚听到他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有点乱,到一楼的时候好像还差点绊了一下。

她蹲在地上给月季苗换盆,一边换一边笑,笑得手都在抖。

过了大概半小时陆衍之发来微信:“到家了。”

苏晚回:“嗯。你脸还红吗?”

陆衍之:“别提了。”

苏晚:“明天来店里吃早饭,我煮粥。”

陆衍之:“好。”

第二天早上苏晚煮了南瓜小米粥,煎了鸡蛋,还拌了个小菜。陆衍之来得特别准时,八点整,手里拎着一袋楼下买的包子,站在门口还有点不好意思。

“进来啊,站门口干嘛。”

“昨天刚确定关系,今天来吃早饭,有点不太真实。”

苏晚接过他手里的包子:“那你多来几次就真实了。坐,粥在锅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窗外的光从东边打进来,照得满屋子都亮堂堂的。陆衍之喝了两碗粥,吃完主动收了碗去洗,苏晚坐在操作台前理今天要用的花材,抬头就能看到他在水池前弯腰刷碗的背影。

她拍了张背影发到闺蜜群里:“煮回去了。”

林薇秒回:“进展这么快?详细说说。”

大刘跟了一条:“陆总刷碗?这画面我脑补不出来。”

苏晚:“确实在刷碗,围裙还是我那条碎花的。”

群里刷了一排哈哈哈哈。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陆衍之每天下班绕路过来坐一会儿,有时候帮她搬搬花盆、给花换换水,有时候就坐在窗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偶尔抬头看一眼苏晚在操作台上忙活。周末苏晚去他家吃饭,陈老师每次都做一大桌子菜,吃完了就让陆衍之刷碗,她拉着苏晚在阳台上看花。

有一天苏晚在工作室整理库房,翻出来之前花艺展上陆衍之编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干花已经褪色了但形状还完整,她拿了个相框把花环装起来挂在操作台对面的墙上。

陆衍之晚上来的时候看到那个相框愣了半天:“你还留着?”

“这是客户作品,当然要好好保存。”

“什么客户作品,那是……”

“是什么?”

“没什么。”他走过去把相框摆正了一点,动作很轻,“你喜欢的话,我再给你编一个。”

“不要,这个就够了。”

后来大刘的陶艺工作室也在陆氏的商业体系里找到了新铺面,搬到了离苏晚两条街的位置,生意比之前还好。大刘有一次喝多了跟苏晚说:“你帮我跟陆总说声谢谢,当初那个招商经理要是都像他这样,咱们那条街能黄吗?”

苏晚回去跟陆衍之转述,陆衍之正在给她捏肩膀,听了之后说:“那个招商经理已经被调岗了。拾光里的招商方案也重新改了,以后续租合同里优先权条款都写明白。”

“所以我是你改制度的契机?”

“你是导火索。”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没遇到你之前,那些条款我觉得挺正常的,全行业都这么写。是你蹲在地上换盆还跟我拍桌子那天,我才发现这事不太对。”

苏晚反手捏了一下他的手心:“那你以后多遇到几个拍桌子的。”

“不用了,一个够了。”

陈老师有一次私下跟苏晚说:“衍之他爸当年做生意被坑的时候,我挺着大肚子到处跑着要钱,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儿子绝对不能变成那种坑人的人。他小时候我老教他,做事先想别人难处。教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帮我验收了。”

苏晚说:“阿姨您验收标准是什么?”

陈老师想了想:“他给你刷碗的样子。”

两个人一起笑了。

第六章 日常撒糖

入冬之后工作室生意淡了一些,苏晚开了几期干花和圣诞花环的课程,报名的基本都是回头客。陆衍之来得更勤了,因为天冷了他找到了一个新理由——“我那边暖气太干,你这里湿度好,对皮肤好。”

苏晚对着他脸上那层肉眼可见的护肤成果表示了怀疑,但也没赶他走。

有一天苏晚在准备一个大型花艺装置的订单,忙到晚上十点多还没弄完,陆衍之加班结束过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绕铁丝网,手指头冻得有点红。

“先吃饭。”他把打包的馄饨放在桌上。

“等我弄完这点。”

“不行,先吃,吃完我帮你弄。”

苏晚抬头看他:“你会吗?”

“你教我我就会。”

吃完馄饨陆衍之真的蹲下来帮她绕铁丝,苏晚教他怎么固定花泥怎么扎花枝,两个人蹲在地上弄到快十二点才把那个装置做完。陆衍之站起来的时候腰响了一声,苏晚笑得差点坐地上:“你跟我膝盖响那声凑一对了。”

“咱俩般配。”他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后弯腰把地上的碎枝碎叶扫干净了。

圣诞节前一周陆衍之忽然问她:“你平安夜有安排吗?”

“有,做花。节前订单多。”

“晚上呢?”

“晚上也得做,圣诞节当天要送的。”

陆衍之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过来帮你。”

平安夜那天他七点多到的,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毛衣——苏晚看了一眼说“你今天配色挺应景”,他说“特意挑的”。两个人窝在工作室里包了一晚上平安果花束,陆衍之学得很快,包到第十束的时候已经能独立完成了,苏晚坐在旁边剪缎带,偶尔抬头看他认真包花的样子,觉得这人坐在一堆红红绿绿的花材中间还挺好看的。

包完最后一批已经快十一点了。苏晚伸了个懒腰,从冰箱里拿出提前藏好的一个小蛋糕,上面插了一根蜡烛。

“什么日子?”陆衍之问。

“没什么日子,就想吃蛋糕。”

她点了蜡烛,让陆衍之许愿。陆衍之闭上眼睛认真许了十几秒,吹灭之后苏晚问他许了什么,他不说。

“那你猜我许了什么?”

“你许了什么?”

“我希望明年平安夜你包花能包得比我快。”

苏晚追着他打了半圈工作室。

开春之后苏晚接了一个社区花园改造的项目,就是之前在展会上拿到名片那个。她做了三套花境设计方案,甲方一次就通过了,施工那天陆衍之请了半天假来帮她种花。

两个人蹲在社区花园里种了四十多棵月季和绣球,旁边路过的大爷停下来看了半天:“小两口搞绿化啊?”

苏晚抬起头笑得一脸泥:“大爷您看这样种行吗?”

大爷背着手转了一圈:“行,比我们物业搞得好。那个草花再往边上撒一撒,密一点好看。”

陆衍之在旁边很认真地听大爷指挥,把手里那包波斯菊种子往边上撒了一圈。大爷满意地点点头走了,苏晚小声跟陆衍之说:“你一个集团高管被大爷指挥种花,心里什么感受?”

“大爷说得对,确实密一点好看。”

苏晚笑着往他胳膊上抹了一道泥。

种完花两个人坐在社区长椅上休息,陆衍之拧开一瓶水先递给她,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口。苏晚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刚种完的花坛,忽然说:“陆衍之,你说咱俩以后要是结婚,婚礼上用什么花?”

陆衍之被水呛了一下。

“你急什么,我就问问。”

“没急。”他清了清嗓子,“用什么花?”

“我想用香槟玫瑰和白色洋桔梗,跟第一次去你家带的那束一样。”

“行。”

“你都不问什么时候?”

“你定。”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定时间,我定戒指。”

苏晚抬起头看他,阳光从刚种好的花坛上方照过来,把他睫毛照得有点发亮。她伸手把他毛衣领子上沾的一片叶子摘掉:“那我要好好想想用什么花材做手捧。”

“慢慢想,不着急。”

“谁说不着急,万一我想到明年去呢?”

“那我就等明年。”

苏晚把脸埋回他肩膀,闷闷地笑了一声。

陈老师知道这事之后打了个电话过来:“戒指不用他定了,我这儿有他奶奶传下来的一个,改改圈口就能戴。你什么时候来家里试试?”

苏晚看了一眼旁边假装看文件实际耳朵竖得老高的陆衍之,对着电话说:“阿姨我周末来。”

挂了电话陆衍之问她:“我妈说什么了?”

“说戒指她准备好了,让我周末去试。”

陆衍之把文件放下:“那我的‘我定戒指’是不是被截胡了?”

“你妈截的胡,你找她理论去。”

陆衍之默默拿起手机,真的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妈,戒指的事……”

电话那头陈老师的声音中气十足:“你奶奶传下来的那个多好,你瞎买什么?你那眼光我还不知道?苏晚你别听他的,周末来试奶奶的。”

苏晚在旁边笑弯了腰。

第七章 求婚

春天过完的时候苏晚把工作室二楼那间小仓库清出来了,添了几张桌子,正式开起了花艺教室。第一堂课来了十二个人,坐得满满当当。陆衍之那天特意没来,说是“怕影响你发挥”,结果下课之后苏晚发现他偷偷坐在楼下咖啡店角落里远程办公,抬头看到她下来了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学员都挺满意。”

“那就行。”他把电脑合上,“走,请你吃宵夜。”

“你在这儿坐了一下午?”

“我这不是怕万一你缺人帮忙搬桌子嘛。”

苏晚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五月的一个周末,陆衍之说带她去个地方。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个花卉市场门口。苏晚下车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是城郊那个大型花木集散中心,她以前进货来过几次,但后来有了固定供应商就没再跑这么远。

“来这儿干嘛?”

“你跟我来。”

陆衍之带着她穿过花卉市场的主通道,拐进后面一片苗木区,最后停在一排花棚前面。花棚收拾得很干净,里面种着月季、绣球、铁线莲,还有一片波斯菊和百日草。棚子外面挂了一块手写的木牌,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苏晚花艺工作室·品种试验田”。

苏晚站在那块牌子前面看了半天。

“这块地我租了三年,棚子搭好了,水电也通了。你不是一直说想试着自己培育一些品种吗?这里够大,想种什么都行。”陆衍之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装作很平静,但手指头在口袋里绞来绞去。

苏晚走进花棚里转了一圈,月季都是新栽的,插着品种标签,都是她之前在店里念叨过“想试试但没地方种”的品种。靠角落那片波斯菊刚出苗,标签上写着“苏晚花艺工作室特供·社区花园项目用”。

她转回陆衍之面前:“租了三年,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本来想等你生日,但今天正好路过。”

“路过?你开了一个小时车路过?”

“……”陆衍之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提前准备好了想给你个惊喜。”

苏晚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陆衍之,你这人真的……”

“太慢了?”

“太会了。”

她在花棚里拍了十几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以后请大家叫我苏地主”。林薇在下面评论:“地主婆。”大刘说:“陆总这波操作猛啊。”陈老师点了个赞还留了条语音:“衍之你帮人家姑娘把地都租好了,什么时候把人也娶回家?”

陆衍之在下面回了他妈一句:“快了。”

苏晚看到了,没问他“快了”是多快。

六月的一个周六,陆衍之说带她去花卉市场看看棚里的花长得怎么样了。苏晚进门就发现不对劲——花棚里多了一排架子,上面摆满了她之前做的各种干花作品,中间空地上铺了地毯,地毯尽头放了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个花环。

就是他在花艺展上编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被装在相框里的那个。

相框前面放了一个小木盒。

苏晚回头看陆衍之。他站在花棚门口,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束花——香槟玫瑰配白色洋桔梗,跟她第一次去他家带的那束一模一样的搭配。

“苏晚。”他走过来,把花递给她,然后从木盒里取出戒指。戒指是陈老师给的奶奶传下来的那个,戒圈改过了,老式的镶工,中间一颗不大的钻石,周围刻着很细的花纹。

“我这个人做事慢,从认识到现在每一步我都想得比较多。但我刚才在你转过来看我的那一秒里想明白了,我想让你以后每天转过来都能看到我。你同意吗?”

苏晚一手抱着花一手伸过去:“你倒是给我戴上啊,问什么问。”

陆衍之手有点抖,给她戴戒指的时候对不准关节,苏晚笑了一声自己把手指头伸直了。戴好之后他低头看了看,然后长出一口气:“从你蹲在地上换盆膝盖响那一声开始,到今天,一共是两百八十七天。”

“你数着日子呢?”

“从你第一次到会议室跟我拍桌子那天开始数的。”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耳朵通红的人,忽然伸手揪住他毛衣领子把他拽下来亲了一口。

花棚外面不知道谁放了一串小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苏晚松开他往外看了一眼——陈老师站在花棚门口举着手机录像,旁边是大刘和林薇,大刘手里还拎着两挂没放完的鞭炮。

“阿姨您怎么来了?”

陈老师收起手机走过来:“我儿子求婚我能不来吗?戒指戴上了?我看看。”老太太拿起苏晚的手端详了一下,“合适。奶奶当年手也细,戒指圈口正好。”

苏晚看了一眼陆衍之:“你妈知道,大刘知道,林薇也知道,就我不知道?”

“他们非要来。”

“那你提前跟我说一声也行啊。”

“提前说了还叫惊喜吗?”

苏晚觉得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第八章 婚礼和以后

婚礼定在秋天。苏晚坚持要在社区花园办,就是她跟陆衍之一起种花那个。社区那边听说之后特别支持,还把旁边的空地也借给他们用了,条件是“以后每年春天来帮社区种一批花”。

婚礼花艺全是苏晚自己设计的,用了香槟玫瑰、白色洋桔梗、尤加利叶,跟陆衍之第一次去她工作室带的那束一模一样的搭配。手捧花里加了一枝从自己花棚里剪的紫粉色月季——就是陈老师当初送的那盆月季分出来的。

陆衍之的胸花是苏晚做的,用了同一批花材。婚礼前一天晚上他拿到胸花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明天你帮我别上。”

“你自己别。”

“我怕别歪了。”

“那就歪着。”

结果第二天陆衍之的胸花还是陈老师别上的,苏晚在旁边笑得不行。

大刘当伴郎,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在仪式开始前偷偷跟苏晚说:“你俩这婚礼选址挺别致啊,我站在花坛边上总想蹲下去拔草。”

林薇当伴娘,在仪式上哭得比陈老师还厉害。苏晚递纸巾给她的时候林薇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觉得你俩这事太顺了,顺得我想哭。”

“那你以后结婚找个更顺的。”

仪式很简单,没有司仪,陈老师当证婚人。老太太站在月季花坛前面,清清嗓子开始讲话:“我这辈子就养了这么一个儿子,嘴笨,做事慢,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回头。之前我一直担心他这种性格找不着对象,后来苏晚出现了,我就放心了。苏晚比他利索,比他热情,比他懂得怎么生活。这俩人凑一块,正好互补。”

台下大刘喊了一嗓子:“陈老师您这证婚词写得比婚庆公司好!”

陈老师摆摆手:“我没写,我现想的。”

陆衍之在台上小声跟苏晚说:“我妈把我损了一顿。”

“阿姨说的是事实。”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衍之从口袋里掏了半天——他紧张得把戒指盒塞错了兜。苏晚伸出手等着,等他终于摸出来打开盒子,里面的戒指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还是奶奶传下来的那个,陈老师说“换什么换,这个有意义”,于是苏晚就戴着这个嫁了。

陆衍之给她戴戒指的时候手又抖了,苏晚笑着把手指头伸直:“你上回练了两百八十七天,怎么还抖?”

“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头一回戴。”

“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戴。”

台下又笑了一片。

婚礼最后有一个环节是种树。苏晚和陆衍之在社区花园里种了一棵小银杏,就在他们当初坐着休息的那条长椅旁边。社区主任现场赞助了这棵树苗,说“等你们孩子出生的时候这棵树应该能遮阴了”。

陆衍之把最后一铲土培好,拍了拍手上的泥,扭头看苏晚。苏晚正蹲在地上看那棵小树苗有没有种歪,阳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她耳朵后面别了一朵从手捧花上摘下来的洋桔梗。

“陆衍之。”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膝盖还是响了一声。

“嗯?”

“以后每年秋天来这棵树下拍张照。”

“行。”

“等树长高了,就能看到咱们俩老了。”

“行。”

“你能不能换个词?”

陆衍之想了想:“好。”

苏晚伸手揪了一下他耳朵。

陈老师在旁边拿手机给他们拍了一张,背景是刚种好的小银杏,前面是陆衍之被揪耳朵的表情,苏晚笑得眼睛都弯了。老太太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发到了家庭群里,配文:“任务完成。”

那天晚上苏晚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一组九宫格,中间那张是陆衍之蹲在花棚里学包花束的侧脸,最后一张是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戒指贴在一起闪了一下。配文是:“从拾光里A栋103到B栋二楼,从社区花园到花卉市场,谢谢你把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慢。”

陆衍之在下面评论:“两百八十七天零一个秋天。”

林薇:“你们俩能不能正常说话?”

大刘:“我作证,陆总求婚那天确实数了日子。”

陈老师:“早点睡,明天来家里吃饭。”

苏晚回了一个“好”,然后放下手机,看着窗台上那盆陈老师送的月季。它已经换过两次盆了,今年春天分了枝,现在长得正旺。旁边是陆衍之那个花架,上面放着一盆新种的小银杏苗——是从社区花园那棵树上取的种子发的芽。

陆衍之从厨房端着两杯水出来,递给她一杯:“看什么呢?”

“看花。”

“好看吗?”

“好看。”苏晚接过水杯,靠在他肩膀上,“以后咱家阳台全种满。”

“行。”

“陆衍之。”

“嗯?”

“你今天怎么不数日子了?”

“数着呢,今天是第两百八十八天。”

苏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笑了好一会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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