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翻墙撞怀摄政王
我,大萧朝护国公主萧玉笙,回朝第一夜,就把摄政王给睡了。
这话说出去我自己都不信,但事实如此,我翻墙翻进了他府里,被他当场逮住,他把我按在墙上,低头在我耳边说了四个字:“容臣僭越。”
事情要从三个时辰前说起,宫宴之上,太后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公主十五及笄,该成家了,哀家给你挑了门好亲事,你表哥周砚,知根知底,品貌端正……”
我表面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心里骂了三千字不带重样的——周砚那个草包,去年在街上纵马踩了人还问人家“你怎么不躲”,我招他当驸马?我招头猪都比他强。
但我不能骂出声,因为我那位好皇兄坐在龙椅上,正用一种“皇妹你识相点”的眼神看我。
说起我这位好皇兄,就不得不提我那苦命的娘,我娘是先帝原配皇后,镇北侯嫡女,生我时血崩而亡,先帝悲痛欲绝,因怕极睹“物”思人把我送到北境的镇北侯府养着,老爷子把我当眼珠子疼,我舅母把我当亲闺女养,我在侯府长到五岁,要星星不给月亮。
然后先帝也走了,我哥萧衍登基,我哥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从拥有三十万兵权的外祖家接走,说我“命格太贵,身体孱弱,十五岁前不能见兵戈之气,否则夭折”,把我送进了神医谷。神医谷在深山老林里,谷主天天给我灌苦药,我喝了十年,从五岁喝到十五岁,最后发现那药就是黄连加甘草,喝不死也治不好,纯粹是做样子。
十年里,每年只有除夕能收到外祖家偷偷递进来的信,老爷子信里从来只写“安好勿念”,但我舅母每次都在食盒夹层里塞小纸条,写“你外祖昨晚又对着你娘的牌位哭了”。
这笔账我记了十年,小本本都写满两本了,所以回朝第一夜,我决定干件大事,我灌了三壶梨花白,换了身夜行衣,从公主府后院翻墙。
翻墙这事我谋划三天了,回朝前我就让人打听了——摄政王裴烬每天子时在院子里练刀,雷打不动,好巧不巧,公主府和摄政王府就隔一道墙,墙还不高,踩个假山就能翻,我翻过去的时候还在想:这墙真矮,裴烬是不是故意修这么矮方便我翻?
当然,我翻墙不是为了看他练刀,我是为了摸他的底,外祖的兵权、皇兄的忌惮、太后的算盘,全绕不开这个人,他到底是敌是友,我得亲自探一探。
顺便看看他练刀时穿没穿上衣。
我脚下一滑,从墙头栽下去,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里。
我抬头,月光底下,裴烬那张脸俊得我脑仁疼,眉是刀裁的,眼是墨点的,鼻梁能当尺子用,嘴唇薄得刚刚好,看着就想咬一口。
【没穿上衣,赚了。】
他低头看我,眼神像看一只自己送上门还主动拔了毛的兔子。
“公主走错了。”他的声音像寒冬里飘落的雪花,好看,但冷啊。
我立刻站直,端庄地退后三步,福了个标准的礼:“本宫失礼,酒后失态,摄政王海涵。”
心里:【他没穿上衣是不是故意的!锁骨能养鱼了!想摸!那腰,那腿,那手——等等他手怎么这么好看,指节分明还有薄茧,握刀握出来的吧,握我腰上不知道什么感觉……】
裴烬忽然顿住,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我退了一步,他又迈了一步,我又退了一步。
后腰撞上假山,没路了,他抬手,撑在我耳侧的假山上,整个人罩下来,阴影下来的同时,他身上好闻的香气也扑面而来。
然后他俯身,凑到我耳边,呼吸扫过我耳廓:“容臣僭越。”
下一秒他把我往怀里一拽,另一只手扣住我后脑,嘴唇贴上了我的。
很轻,就一下,带着试探的又克制的,像猛兽舔了一下猎物确认味道的那种碰触。
我脑子炸了。
【裴烬亲我了?裴烬亲我了?裴烬亲我了!他嘴好软,我是不是该推开他,不对我推他干嘛?我画了他两年画像等的就是这天,但他为什么突然亲我……】
他松开我,退后半步,面色如常地看着我,但我注意到他耳尖红了,红得透透的,在月光底下像两块烧热的玉。
他开口:“公主方才说,想摸臣的锁骨,还说,臣的腰,臣的手,握在公主腰上不知道什么感觉,臣替公主试试。”
然后他手就搂上来了,掌心滚烫,隔着夜行衣贴在我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按。
我仰头瞪他,他垂眼看我,嘴角动了一下,把我打横抱起来了。
“公主醉了,”他抱着我往内院走,神情看不出一丝端倪,咱就是说谁能想到目的地是他的寝殿?
我窝在他怀里,脑袋靠着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快得像战鼓。
【你心跳这么快还装什么淡定,等等?他能听见我心里说话?完了,萧玉笙你完了,你刚还骂了裴烬“狗贼”。】
他脚步停了。
我抬头,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瞬,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臣听不见公主心里说什么,公主多虑了,臣只是觉得公主醉得厉害,自言自语声音大了些。”
那晚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失算了,三壶梨花白的后劲大得能放倒一头牛。
我只记得他把我放在床上时动作很轻,记得他解我腰封时手指很稳,记得他俯身下来时玄色寝衣蹭着我的脸,冷香灌了满鼻子,再往后……就断片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腰酸醒的。
睁开眼,陌生的床帐,陌生的枕头,身边还躺着个只穿了里衣的裴烬,他一只手臂搭在我腰上,另一只手枕在脑后,睡得很沉。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他侧脸,睫毛长得不像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他的寝衣,领口松垮,锁骨上有一片很浅的红痕。
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我睡了他,但是我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亏大了。
我正想趁他没醒偷偷溜走,他眼皮都没抬,开口了:“公主醒了。”
我僵住。
他睁开眼,侧过身来看我,眼神清明得跟俩人没睡过一样,扫了一眼我的脖子,又看了看自己肩膀:“公主昨晚闹腾得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肩头几道红痕,是我指甲抓的。
“公主还说了不少话,”他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后背,上面不止抓痕,还有牙印,“要臣背给公主听?”
【别背!我求你别背!我喝醉了嘴里没把门的……】
“公主说,”他偏头看我,表情淡淡的,眼里藏着一丝狡黠“‘裴烬你锁骨长得真好,能不能让我咬一口。’”
我直接当场去世。
“公主还说了,”他继续,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你腰这么细,平时怎么练的,让我摸摸。’”
我又被反复鞭尸。
“然后公主又说——”
“够了!”我捂着脸,“本宫知道了,本宫失态了,摄政王恕罪。”
他看了我三秒,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但我看见了:“臣没打算恕公主的罪。”
我抬头瞪他。
“臣只是觉得,”他俯身凑过来,闷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肩头,“公主醉成那样,还能惦记着臣的锁骨和腰,臣很感动。”
【你是感动,还是敢动?】
“所以臣有个提议,”他退开一点,看着我,“公主要不要把昨晚断掉的那段,现在补上?”
【补上?这个好诶。】
他抬手,拇指按在我嘴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臣是说,公主既然不记得了,臣不介意帮公主回忆回忆。”
“王爷!宫里派人去公主府了!太后召公主即刻进宫!”
好好好,又坏我好事,我手忙脚乱地穿上罗裙,蹬上鞋靴,一溜烟儿向门外跑去。
“公主慢走。”
我回头冲他翻了个白眼。
他站在门内,晨光打在他身上,里衣还没换下,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半截锁骨,“臣今晚还等公主翻墙。”
【这狗东西又勾我。】
第二章 清侧清到刑部去
太后召我进宫,笑眯眯递了份婚书过来,让我签字,周砚坐在旁边,一脸“你赚大了”的表情,跟我欠了他八百吊钱不用还了似的。
太后说:“公主病弱,哀家想着,该办件喜事冲一冲,周砚八字旺,给你冲喜,保你身子骨好起来。”
招驸马,行,这个我料到了,太后想往我身边塞人,往小了说是监视,往大了说是借驸马身份渗透公主府,掌控北境兵权。
我端着茶盏,低头装柔弱:“母后疼我,只是儿臣自幼体弱,神医谷主说……”
“谷主说了,”太后打断我,“公主府阴气重,不利于养病,哀家想好了,你招了周砚,就住到周家去,周家宅子旺,养人。”
住到周家去?我差点把茶盏捏碎,招驸马,驸马住公主府,天经地义,让我住到周家去?
太后这老妖婆,算盘打得我在北境的外祖都听得见,她想把我塞进周家,把我从皇兄手里抢到周家手里,北境三十万兵权从皇兄兜里掏出来,装进她娘家兜里。
我皇兄能忍?他坐在旁边喝茶,一声不吭,眼睛已经眯起来了,我太了解他这表情了——太后是我亲娘我不好当众驳,但谁出来搅局我谢谁。
裴烬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满殿的宫女太监齐刷刷矮了一截,他今天穿玄色蟒袍,腰间配刀,走路带风,眼神扫过周砚的时候像在看一只臭虫。
他走到殿中,也不行礼,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抖开。
“臣昨夜夜巡,见公主府外有人窥探,”他把纸递给太后,“抓了一个,审出点东西,周公子,你三天前在醉仙楼跟人喝酒,说‘等招了驸马,镇北侯的兵就是我周家的’,这话可属实?”
周砚脸都白了,太后笑容僵在脸上。
裴烬转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语气公事公办:“公主身子金贵,臣建议,招驸马的事先放一放,周家宅子前日刚封了一口井,不适合养病。”
他嘴上说着“放一放”,眼睛看的却是太后,那眼神,我在画像上描过很多遍,每次都觉得心跳快,现在真人版怼在太后脸上,太后明显也心跳快了——吓的。
皇兄立刻顺坡下驴:“摄政王说得有理,此事再议。”太后脸都绿了,但碍于皇兄已经开口又没法发作。
婚书的事不了了之,我出宫时特意绕到裴烬身边,端着公主架子说了句“多谢摄政王”,心里:【摄政王莫不是暗恋我?】
裴烬脚步一顿,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走了。
到这儿为止,皇兄都是满意的,裴烬搅了太后的局,兵权还在他自己兜里。
当天晚上,太后就往公主府塞了四个面首,说是“伺候公主起居,解解闷”。
我看着院子里站成一排的四个美男,高的矮的俊的俏的,心里乐开了花:四个!可以打叶子牌了!晚上还能搓麻将!太后这老妖婆虽然心眼坏,审美倒是不差……
翌日早上,我推开房门,傻眼了,屋子空了,连根毛儿都没有。
我的四个面首,一个不剩,地上留了张字条,裴烬的字迹,笔锋凌厉得像刀刻:“行刺公主,已拿入刑部。”
我拿着字条杀到摄政王府,裴烬正在书房批折子,我把字条“啪”地一声拍在他桌上:“摄政王,我的人呢?”
他头都没抬:“刑部大牢。”
“他们犯了什么罪?”
“意图行刺。”
“意图?什么意图?”
他终于抬头看我,嘴角带着一丝戏谑:“对公主有非分之想的意图。”
【对公主有非分之想,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你那晚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有非分之想?】
他笔尖顿了一下,折子上洇开一团墨,他面不改色地把折子抽出来扔进废纸篓,又拿了一张新的。
“容臣僭越,”他一边写一边说,“替公主清侧。”
“你清侧清到刑部去了?”
“嗯。”他应得理直气壮。
我深吸一口气:“裴烬,你是不是——”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进我眼睛里,那个眼神太直接了,直接到我后半句噎在嗓子里。
他看了我三秒,低下头继续批折子,声音轻飘飘的:“公主若无事,臣还要批折子,北境军饷、南疆水患、西蛮寇边,都比公主的叶子牌重要。”
【你连我想打叶子牌都知道,你听见了,你果然听见了。】
他笔尖又顿了一下。
我盯着他看,他耳尖又红了,从耳垂到耳廓,红得惹人浮想联翩。
许是被我盯久了,他搁下笔,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低头看着我,表情毫无波澜,但耳尖出卖了他。
“公主,”他声音低下来,“臣再说一次,臣听不见。”
“我没说你听得见。”
“公主也没说臣听不见。”
【裴烬你个狗东西,你装,你接着装。】
他抬手,指尖碰了一下我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他俯身,嘴唇几乎贴着我耳朵:“既然公主在心里抬举臣,臣就真做点狗该做的事。”
【什么狗该做的事……】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一只手扣住我两只手腕,往上一推,把我整个人按在书案边沿,后腰硌着桌沿,上半身往后仰,手腕被他举过头顶按在身后的折子堆里,姿势狼狈得要命。
他低头看我,目光从我的眼睛滑到嘴唇,再到被我挣松的领口,慢条斯理的,像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
“公主方才骂了臣什么?”他声音低得发哑。
【我什么都没骂……】
“骂了。”他俯身,嘴唇贴着我的耳廓往下,一寸一寸碾过耳垂、下颌、脖颈,“臣听见了。”
他滚烫的气息,喷在锁骨上,我整个人绷得像根弦,他的唇停在颈侧,没亲下去,就那么贴着,说话时震得我头皮发麻:“臣该拿公主怎么办?”
【你爱怎么办怎么办,你别,停。】
他闷笑了一声,气息扫过皮肤,激起一层薄栗,然后他偏头,嘴唇覆上来,不轻不重地碾过颈侧,又慢慢往上,停在嘴角,没再继续。
“公主,”他呼吸乱了一拍,“再骂一句试试。”
骂他反成抬举他了,心跳快得像跑了十里地,好吧,我又输了。
第三章 请多抬举臣是狗
这几日我明面上逛着京城各大酒楼乐坊,暗地里查着皇兄太后罪证,忙得不可开交,属实没想到回府路上我竟然遇刺了。
刺客的刀上刻着镇北侯府的徽记,我外祖家的标志,不是,你跟我闹呢?
刀锋擦着我胳膊过去的时候我还在想:【这栽赃手法也太糙了,我哥是不是觉得我傻?不对,是他坐不住了,演都不演了,这一手是冲外祖去的,脏水是泼定了。】
本来想着不死也得被扒层皮,结果抬头就瞥见了闪现般出现在刺客身后的人,我顺势一倒,装死。
装死是门学问,我倒在轿子里,听外面裴烬的人跟刺客打成一团,心里盘算着这事怎么收场。
结果轿帘一掀,裴烬钻进来,蹲在我旁边,伸手探我鼻息,我闭着眼,听见他的呼吸重了一下。
然后他手往下,捏了一下我的脸。
“公主,”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臣知道您醒着,您方才心里说‘这刀也太慢了,我要是刺客都不好意思回去复命’。”
我睁开眼,跟他四目相对。
他蹲在我面前,玄色蟒袍下摆沾了灰,脸上还有一道不知哪蹭的灰印子,但眼睛亮得吓人,看我的眼神中藏着一丝缱绻。
外面刀剑声还没停,他就在这乱七八糟的动静里看着我笑,嘴角弯起来,跟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公主,”他说,“臣想僭越。”
“你天天僭越你丫的。”
他低头,在我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站起来,掀帘出去,拔刀砍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我在轿子里捂着嘴,脸烫得能煎蛋。
【裴烬你个狗东西。】
外面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臣听见了,公主又抬举臣了。”
【你听错了!】
“臣记下了。”他应得坦坦荡荡。
遇刺的事,皇兄等了一天没收到任何消息,刺客消失了,公主府也没动静,越是毫无波澜,皇兄越是心里没底。
太后趁此机会从中作梗,把神医谷主请来给我“复诊”,想坐实我“病弱将死”好赶紧把我塞进周家让周砚冲喜。
这两个人各忙各的,倒霉蛋是我。
谷主坐在我床边号了半天脉,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一边是皇上,一边是太后,这两个人他都得罪不起,他得想一个折中的法子。
所以他号完脉,张嘴就来了一句:“公主中了蛊。”
满殿死寂。
裴烬眼皮都没抬:“什么蛊?”
“南疆的……噬、噬心蛊,”谷主额头上冒汗,话却越说越顺,“这蛊不致命,但会让人日渐虚弱,寿数耗尽,下蛊的人,多半是想让公主悄无声息地死。”
裴烬看了他三秒,开口:“既然是蛊,谷主能解?”
谷主一愣:“能解,但要慢慢来,至少半年。”这个答案,能帮太后证实公主现下病弱,也能满足皇上想要的阻止冲喜。
“半年太久,”裴烬打断他,“公主三日后大婚,等不了半年,谷主既然能解,现在就解。”
三日后大婚?所有人齐齐看向裴烬,包括我这个当事人。
谷主脸白了,他哪会解什么蛊,他就是随口编的。
“这个……解蛊需要准备药材,还需要择吉日……”
“药材本王让人去备,”裴烬面无表情,“吉日就今天,谷主,请吧。”
谷主扑通跪下了:“草、草民才疏学浅,这蛊……这蛊不好解……”
裴烬低头看他,声音很轻:“不好解?还是不用解?沈谷主,苗疆那边要知道你这般攀扯,想必神医谷……”
满殿人看着谷主,谷主汗如雨下,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崩溃了,这摄政王与皇上和太后完全不同,皇上和太后还会给他几分薄面,而摄政王是真想要他的脑袋:“草民胡说的!随口编的!公主没中蛊!草民该死!”
皇兄脸绿了,太后脸黑了。
沈谷主两边都不想得罪,却忘了他最不该得罪的,是摄政王裴烬。
裴烬转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你早知道他在胡说?】
“嗯,你脉象比牛还壮,中什么蛊。”
【你什么时候摸过我脉?】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识相地闭嘴了。
然后他慢悠悠开口:“陛下,谷主既能自己承认,想必神医谷早就沉疴积弊,臣请彻查神医谷。”
谷主瘫在地上,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后来一审,全抖出来了,帮助皇兄把我扣在神医谷当人质、控制北境兵权,谷主拿钱办事,十年黄连水,换我外祖三十万兵马的调度权,我哥这买卖做得真划算。
我当场表演震惊悲痛欲绝,扑进裴烬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皇兄为何这样对臣妹……”
【裴烬胸肌好硬,赚了。】
他手放在我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在我头顶说了句:“公主哭得真假。”
【你闭嘴。】
“嗯。”
“公主三日后大婚,切不得让这些影响心绪,哀家定让周家好生准备迎娶公主。”太后好像跟我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她是一点也不顾皇兄的脸面,满脑子都以为我想通了要嫁周砚。
我心里翻着白眼,装晕倒在裴烬怀里,还不忘掐了一把他的腰,跟太后这个老妖婆说不通。
这场闹剧暂时落幕,坐在裴烬的马车里,车轮碾过青石板,晃了一下,他顺势把我按在车壁上,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公主方才在殿上,盯着臣的腰看。”他声音很轻,手指勾住我腰封的系带,慢慢往外抽。
“我那是看你的腰吗?我那是看你的刀,想看你什么时候拔刀杀了那个狗谷主。”
“刀挂在腰上。”他系带抽到一半,停住,垂眼看我,“公主看刀,看了三回。”
腰带松了,袖口下露出一点里衣的边,他手撑在我耳侧,俯身,气息压下来,嘴唇贴着我的下颌线,一路蹭到耳根:“公主今日又在心里抬举臣了。”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方才殿上,公主心里说臣‘这狗东西穿这么严实干什么’。”
“你……”
他偏头,咬住我耳垂,轻轻磨了一下,我整个人一颤,手不自觉地攥住他前襟,他顺势低头,嘴唇从耳垂滑到颈侧,停在我锁骨上方,没再往下,就那么贴着,呼吸又沉又烫:“公主若此刻喊停,臣就停。”
【我什么时候喊过停?】
他闷笑一声,唇齿贴着皮肤震了震,然后张口,在我颈侧轻轻咬了一下,不重,留了个浅浅的印子。
“只有臣才是公主的狗,公主切莫抬举旁人是狗了。”
第四章 疯批求婚围皇宫
次日早朝,裴烬递了道折子,就一句话:臣请尚公主。
御书房中,皇兄把折子摔在龙案上,脸都绿了:“荒唐!手握兵马,再尚公主,王府与公主府合并,兵权与皇权绑死,朝廷再无制衡,摄政王,你是想造反?”
裴烬站在龙案前,身姿笔挺:“臣若要造反,不用尚公主。”
皇兄噎了一下,被堵得说不出话。
太后在旁边也坐不住了,尖着嗓子帮腔:“摄政王尚公主,哀家娘家周氏怎么办?周家早已备好彩礼,你裴烬横插一脚,是故意跟哀家作对?”
裴烬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殿里温度降了三分:“太后,周砚入赘是给公主冲喜,臣尚公主也是给公主冲喜,周砚冲得,臣冲不得?莫非太后觉得,周砚比臣更配得上公主?”
太后脸涨得通红,指着他“你”了半天,没“你”出下文。
裴烬又补了一句:“至于周家,太后放心,臣会给周砚指门好亲事,屠户家的寡妇就挺好,八字旺。”
太后气得差点当场背过去。
皇兄深吸一口气,还要再驳,裴烬抬眼看他,目光深沉得像一潭死水:“陛下,臣的折子递了,陛下准也好,不准也好,臣今晚都在公主府门口等。”
翻译:你准不准,我今晚都去。
裴烬搅黄周家婚事,皇兄满意,因为兵权还在他自己兜里,裴烬转头要娶公主,皇兄就不干了,兵权从太后兜里掏出来,装进裴烬兜里?跟装进太后兜里有区别吗?都是从他兜里往外掏。
这俩人拿我当棋盘,一个想从皇兄兜里掏兵权,一个想把兵权攥自己手里,没想到裴烬掀桌了。
皇兄最后还是胆子肥嘟嘟地当场驳了,要不皇上的面子往哪儿搁?
当晚裴烬就调了京畿大营把皇宫围了,然后大摇大摆进我公主府,往我面前一坐,倒了杯茶:“公主嫁我,我保镇北侯府平安。”
我故意端着架子:“若本宫不嫁呢?”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臣今晚就清君侧。”
【这什么疯批求婚方式。】
他嘴角弯了一下:“公主喜欢疯的。”
“我没说!”
“公主心里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本宫嫁。”
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红纸展开,是婚书,日期已经填好了,写的是‘那一夜’。
我瞪着那个日期:“你预谋多久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深,里面藏着东西,但我读不懂,他只说了两个字:“你猜。”
我刚写好名字,裴烬就把婚书收进怀里,随即起身把我困在书案和胸膛之间,低头看我:“公主嫁我,这事就算定了。”
【定了定了,你倒是让开我腿麻……】
他没让,非但没让,反而抬手扣住我的后颈,拇指抵在我下颌上,往上一抬,迫我仰头看他,这个姿势让我整个人都暴露在他视线底下,脖子绷成一条线。
“臣方才在殿上就想了,”他俯身,嘴唇贴着我的喉咙往下,声音闷在皮肤里,“想这么着,很久了。
【每次都又舔又亲,果然是狗。】
他另一只手从腰后绕过来,掌心贴着脊骨一路往上,抚过的地方像点了火。
我腿一软,他顺势把我抱上书案,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他站在我腿间,双手撑在我身侧,低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
“容臣僭越。”
我在心里怒吼:【你哪次不僭越?你都一越到底了!】
他笑了一声,偏头,嘴唇覆上来,不急,很慢,像是在啃噬一块入口的糖果,舌尖撬开齿关的时候,手顺着我后背滑下去,按在腰窝上,往他怀里一送,两个人贴得密不透风,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快。
他松开一点,额头抵着我的,呼吸打在我脸上,声音哑得不像话:“公主,臣想。”
第五章 猎人原是意中人
婚礼前夜,太后买通我身边嬷嬷往我茶里下绝子药,想让裴烬厌弃我,再令周家求娶,我假装喝下去,转头吐在花盆里,把药渣收好给裴烬送去。
裴烬连夜带着药渣进宫,当着皇兄的面,把周砚指婚给了一个屠户家的寡妇,那寡妇守寡三次,克死三任丈夫,京城有名的“黑寡妇”。
太后气得晕倒三天都没起来床。
“你这报复方式好幼稚。”
“嗯,”他应了一声,“下次换更幼稚的。”
大婚当日,皇兄在合卺酒里下毒,裴烬端起酒杯,看了我一眼,然后把两杯酒都喝了。
毒发很快,他倒在我怀里,七窍流血,脸白得像纸,手死死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我骨头疼,我抱着他,脑子一片空白,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裴烬!裴烬你别死!太医!来人!”
他闭着眼,呼吸越来越弱,凑在我耳边,气若游丝地说了句:“骗你的。”
我:“…………”
他睁开眼,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晃了晃:“解药,提前吃的。”
我:“裴烬你是真狗啊。”
他抬手抹掉我脸上的泪,指尖带着血,蹭了我一脸:“嗯,就想看你为我哭。”
“你你你……”
他笑了一下,撑着坐起来,顺手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带着笑:“公主多抬举几次,臣都记着呢。”
皇兄以为得手了,连夜调兵围摄政王府,裴烬抱着我从密道进了皇宫,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坐在龙椅上,怀里还搂着我。
“你哥的兵,”他低头跟我说,“都是我的人。”
“那你还演中毒?”
“不然他怎么敢动手?”他捏了捏我的脸,“不动手,我怎么废帝?”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要废帝?”
“嗯。”他应得理直气壮,“从你翻墙那晚就在等这天了。”
第二日早朝,裴烬把皇兄拎到殿上,当众宣读罪状:伪造公主命格、扣押公主为质十年、暗杀亲妹、勾结太后毒杀忠良……,皇兄咆哮:“朕是皇帝!”
裴烬“哦”了一声,然后他当众单膝跪地,玄色蟒袍铺了一地,抬头看我:“臣愿辅政,公主为帝,臣为后。”
满朝哗然,我站在旁边,脸上“惊慌失措”,心里:【我演了这么久傻白甜你直接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外祖镇北侯老爷子从武将堆里挤出来,老泪纵横,扑通跪下:“臣附议!”
“外祖你,你俩什么时候串通的?唉?不对,外祖你什么时候进京的?”
老爷子抬头看我,老脸上褶子都笑开了,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丫头,你画那小子画像的时候,外祖就给你俩铺好路了。”
我:“…………”
太后垂死挣扎,当殿尖叫“公主非先帝亲生!”。
裴烬头都没回,从袖子里掏出一道圣旨,打开卷轴:“先帝曾下旨为‘嫡女玉笙’与裴家嫡子赐婚,太后可要比对笔迹?”
【额,裴烬你这圣旨该不会是假的吧?】
“裴氏一族守护大萧朝百年功勋,才为臣换来一个您。”
“好好好,原来父皇早就把我卖了。”
“公主不必伤心,圣旨上称倘公主于裴氏嫡子并无属意,旨意即废。”
太后终于蹦跶不起来了,我慢悠悠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声在她耳边说:“母后,您毒杀宠妃谋害皇嗣的事儿,儿臣也有证据呢。”
我在神医谷蹲了十年不是白蹲的,宫斗手段我当话本看,跟我玩?
太后瞪着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登基为女帝那天,穿龙袍戴冕旒,裴烬站在我旁边,穿的是亲王朝服,但腰上配的刀没摘,大臣跪了一地,我坐在龙椅上,他在旁边站着,手背在身后,看起来一本正经。
底下大臣汇报政务,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个方略废话真多,这个老东西眼神不正想贪,这个还行勉强能用……】
裴烬当朝憋笑,肩膀抖了一下。
大臣:“陛下觉得臣的方略如何?”
我:“甚好。”
裴烬:“容臣僭越,替陛下说——她觉得你废话太多。”
我:“裴烬你给朕闭嘴!”
他低头,拱手,声音里带着笑:“臣领旨,但臣不听。”
帝后大婚当夜,他掀我盖头,说了句“容臣僭越”,然后把我按在龙床。
我推他:“你天天僭越,能不能换个词?”
他想了想:“臣要做狗。”
“裴烬你够了!”
“臣没做够。”
后来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没说话,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出了寝殿,直奔摄政王府,指着那道矮墙:“记得这墙吗?”
我看了看,有些心虚:“当然记得啊,我翻的那道嘛。”
“嗯。”他靠在墙上,月光照着他侧脸,和那晚我翻墙时一模一样,“你回朝前三个月,我让人修了的。”
“你修这么矮干嘛?”
他低头看我,笑了:“等你翻。”
我愣了一下,他又说:“你十三岁那年,我在神医谷外驻军,你天天爬树偷看我练兵,以为我不知道?”
我想起来了,神医谷后山有棵歪脖子树,我每天爬上去蹲着,看谷外军营里那个穿玄甲的年轻将军,他每天早上在营前练刀,我就在树上看,看了整整两年,画了三百多张画像,全藏在床底下。
“你那时候就知道?”
“嗯,”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我的额头,“所以我故意每天那个时辰练刀,穿你最喜欢那件玄甲。”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玄甲?”
他顿了顿,“你画的时候心里一直念叨。”
“你那时候就能听见?”
“嗯,从你第一次爬树骂我‘这狗男人怎么这么好看’的时候就能听见。”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头发,声音低低的:“说了你还敢翻墙吗?”
“行,你赢了。”
“嗯,”他应了一声,把我打横抱起来往寝殿走,“臣赢了,所以臣要僭越了。”
“裴烬你放我下来……”
“不放。”
“朕是皇帝!”
“臣是皇夫。”
“你至少把门关上。”
“遵旨。”他把门踹上了。
后来朝堂上多了个奇景:女帝在上面一本正经,摄政王在下面憋笑,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和摄政王感情好,但没人知道为什么摄政王总能精准猜到陛下想说什么。
只有我知道。
最好的猎人,以猎物的姿态出现,他等了两年,等我翻过那道墙。
而那道墙,是他故意修矮的。
——萧玉笙
先皇后仙逝,家母有幸养育护国公主一年,公主天真可爱,咿呀学语时第一声喊了臣哥哥,自此,臣便觉得这天底下顶顶好的公主,只能是臣的。
所以不是两年,是每一年。
——裴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