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三年,他把我熬了两年的项目署上自己的名字,还让我停职背锅。
我没哭,也没闹。
转身把配偶关系申报表递进了总裁办。
周文耀在门外冷笑,等着看我被保安拖出去。
门一关,新任总裁捏着我的腰,低声哄我:
“老婆,今天能公开了吗?”
【第一章】
会议厅的空调开到十八度,我的手指冰得发白。
大屏幕亮起来,星轨项目结项通报。
主负责人一栏,三个字。
周文耀。
我的名字在协作名单最末一行,排在实习生童靖后面。
掌声从前排涌上来,一排一排拍过去。周文耀上台,西装是我上个月陪他挑的,袖口那枚袖扣也是我买的。
“这个项目做了两年,熬了多少个夜我就不说了。”他对着话筒笑,“最后我要感谢一下我女朋友,这两年她很支持我。”
全场笑起来,有人回头看我。
郑可嘉坐在第二排,转过脸冲我举了下杯子,咖啡在纸杯里晃出来一点。
我的后槽牙咬住了舌尖,嘴里一股铁锈味。
【动态权重剪枝那部分,三百四十七页推导,他连公式符号都认不全。】
HR总监从侧门进来,弯腰拍我肩膀。
“姜栀,出来一下。”
谈话室的门关上,桌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停职调查通知。
“有人实名举报,你在九月十二号违规导出客户侧数据。”她把笔也推过来,“按手册第四章第十七条,停职配合调查,工牌和电脑今天交。”
“举报人是谁。”
“这个不能说。”
“调堡垒机审计日志,九月十二号我的账号登录记录,一条一条看。”
“日志已经交给法务了。”
我站起来就往工位走。
显示器黑着,主机位置空了,桌面上只剩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
童靖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张设备交接单,眼睛看地板。
“姜栀姐,电脑……周主管说按流程清机交IT了。”
“我昨天下班前锁了屏,谁开的。”
“周主管有管理员权限。”他把交接单往身后藏,“姐,这事我说不上话。”
我带了他十个月。他第一次跑崩训练集,是我凌晨三点陪他重跑的。
我没说话,把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他手里。
周文耀在电梯口拦住我,手里一份文件,捏得很平整。
“我帮你争了三个月补偿。”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签自愿离职,举报那事就不往外说。”
“周文耀。”
“嗯?”
“动态权重剪枝的推导稿,手写那一本,你放哪了。”
“什么本子?”他皱眉,“姜栀你清醒一点,公司要的是能带团队的人,不是闷在屏幕后面敲代码的。你一个女人,要那么多署名干什么。我升上去了,你在家歇着不好吗。”
电梯到了,他挡着门。
“还有,技术圈这么小。”他笑了一下,“我一句话的事,你以后别想投简历。”
我看着他袖口那枚袖扣。
两年前我攒了半个月饭钱买的,他当时抱着我说,以后我给你一个家。
“知道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大概在等我哭,等我骂,等我扯他袖子问为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从他胳膊底下钻进电梯,按了负一层。
楼梯间没信号,我走到车库才把手机掏出来,手抖得点错了两次。
我发出去四个字。
那张表,今天交。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的。
几点?我把下午的会全推了。
我蹲在车位之间的水泥柱子后面,后背抵着墙,等呼吸平下去。
【周文耀,你偷的不是一个署名。】
【你偷的是我两年的命。】
【第二章】
我和周文耀谈了三年。
第一年,他住城西一个十四平的隔断房,发高烧三十九度二,我坐两个小时公交过去,拿湿毛巾一遍一遍换。他半夜醒了,攥着我手腕说,姜栀你别走,我以后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第二年,他投的两个方案都被毙了。我通宵给他重写架构,把我的实验数据削了一半匀给他,他在部门周会上念着我的稿子,被总监点名表扬。散会他在走廊抱我,说你是我的运气。
第三年,星轨立项。他做项目管理,我做核心算法。他开始加班到凌晨,手机永远朝下扣在桌上。
四十五天前,我拿着盖好章的合同去悦海酒店送给他。
旋转门外,他和郑可嘉从车里下来。
她的手勾着他脖子,他低头去够她的嘴。
我站在十米外的台阶上,手机正在录会议备忘。录音键亮着红点。
他先看见我的。
他把人推开,走过来,第一句不是对不起。
“你听我说,郑总的侄女,这是应酬。”
“郑可嘉,三个月前我就在你手机里看过她的消息。”
“姜栀,”他声音突然硬了,“你知不知道我爸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我这辈子就一次机会能爬上去。郑启一句话顶你做十个项目。你有技术,你有学历,你爸妈好歹是教书的,你不懂我那种人想往上走有多难。”
“所以你拿我顶上去。”
“没人顶谁。”他伸手拉我的手腕,“我们结婚的事我没变。你把星轨的核心模块挂我名下,就这一次。等我当上副主管,整个组都是你的。”
我把手抽出来。
“分手。”
说完我转身往地铁站走,雨落下来,砸在肩膀上。他在后面喊我名字,喊了三声,第四声变成了别闹了。
录音我没删。我也没删他,也没告诉任何人。
因为那一周我妈进了ICU。
二尖瓣重度狭窄,心衰三级,必须换瓣。手术风险告知书要直系亲属或配偶签字,我是独女,我爸走了六年。
那天深夜十一点四十,护士站让我十二点前签完。
我给周文耀打了九个电话。
前三个响到自动挂断,第四个他接了,背景音是碰杯声和笑声,有人在喊周主管这杯敬你。
“姜栀,我在陪郑总吃饭。”
“我妈要签手术同意书。”
“你自己不能签吗。”
“我是女儿,要家属共同确认风险等级。”
“那你找个亲戚。”他压低声音,“我这边走不开,真的走不开,今天郑总高兴。”
电话挂了。
我站在走廊尽头,手机屏幕的光照着那张告知书,死亡率百分之三点七那一行,字一直在抖。
有人递来一支笔。
“签哪里。”
抬头是个男人,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拎着两袋输液用的冰袋。我在这家医院见过他三次,每次都在心外科楼层,护士叫他裴先生。
“家属栏。”我说,“我一个人签不了。”
他看了那张纸两秒。
“护士,配偶签字有效吗。”
护士抬头:“有结婚证就行。”
他把冰袋放在长椅上。
“姜栀。”他叫我名字,叫得很准,“要不要一个合法的名分。以后你不用再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签字。”
我那时候才看清他眼睛。
“你认识我。”
“七年了。”他说,“你不记得我,我不怪你。”
四十天前,我们领了证。
他说他在泓宇做技术咨询,项目敏感,暂时不能对外公开夫妻关系。他租的房子不大,六十八平,厨房有把旧伞立在门后面,伞骨断了两根他也不扔。
我以为我嫁了一个外包程序员。
停职那天下午,我坐在车库台阶上,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泓宇科技集团全员公告:新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今日到任。
配图是侧脸,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裴照。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腿麻了。
然后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打印店,打了三份员工配偶及亲属关系申报表。
婚姻状况那一栏,我写了两个字。
已婚。
配偶姓名那一栏,我一笔一笔写:裴照。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我拿着申报表进了泓宇大楼。
门禁刷不开,前台姑娘看了眼系统,脸色为难。
“姜工,您的权限被冻结了。”
“我申报配偶信息,按规定核心岗要向最高管理层备案。”我把表递过去,“麻烦你帮我送总裁办。”
“这个得本人送。”
“那我上去。”
电梯厅人很多。周文耀拎着咖啡过来,后面跟着郑可嘉。
“哟。”他停在我旁边,“不是停职了吗,怎么还往楼上跑。”
“交份表。”
“什么表。”他伸手就来抽,我往后撤了半步。
郑可嘉笑出声,一步上来,两根手指夹住纸角,往外一拽。
“姐姐,我帮你看看。”
她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把那张纸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撒在地上。
“你疯了吧,你申报个什么婚?”她指甲点着我胸口,“文耀说你连房租都要他垫,你跟谁结婚,跟外卖员吗?”
地上碎纸片被风扇吹得翻了个面。
周围站了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有个女孩举起手机,又被旁边的人拉下去。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手心发湿。
我蹲下去,把碎纸一片一片捡起来,叠好,放进包里。
然后我从包的另一个夹层,拿出第二份。
“我打了三份。”我说。
周文耀脸上的笑凝住了。
“姜栀,你别不识抬举。”他声音抬高,“你现在上去闹,保安会把你从二十六楼拖下来,整层人看着。你图什么?”
“图个痛快。”
电梯门开了。我进去,按二十六。
他在门缝里喊:“你信不信你今天这事,十分钟就传遍技术圈。”
门合上。
二十六层很静。
总裁办的秘书姓邵,四十来岁,看了我一眼就站起来了。
“姜工,等您很久了。”
“等我?”
“裴总说今天上午九点以后,有一位姜小姐来交表,直接进。”
她把门推开。
落地窗的光打进来,办公桌上摊着一堆纸。最上面是星轨项目的原始版本库导出清单,每一行commit后面都带着一串签名校验。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边都黄了,上面是我自己的字。
不用还了,阿姨会好的。
裴照站在桌后,手里拿着那张纸条。
“你终于来了。”他说。
我把申报表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我老公是公司总裁。”我说,“我自己是今天才知道的。”
“对不起。”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泓宇内部烂了三年,供应商回扣、项目验收造假,我必须先不动声色。本来打算下个月收网,我没想到他们动你动得这么快。”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里面是九月十二号的堡垒机审计原始日志、我被清掉的主机镜像备份、还有一张银行流水截图。
“举报你的人是周文耀。”他说,“九月十二号晚上八点十一分,他用管理员账号在三楼会议室登录你的机器,导了七十二兆数据,自己传出去,再挂你名下。”
我捏着那张纸,呼吸有点不上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因为你的名字只要在星轨主负责人那一栏,他就永远只是一个项目管理。”裴照声音很平,“郑启答应给他副主管,条件是把核心专利署名腾出来,挂给郑可嘉。”
我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裴照已经把那张申报表拿起来了。
他从抽屉里抽出另一张,放在我面前。
同一张表。四十天前的日期。签字那栏是他的名字,配偶姓名那栏写着姜栀,最后一行公开日期是空的。
“这表我四十天前就填好了。”他说,“只空了一栏。”
他的手扶在我腰侧,往怀里带了一下,低头在我耳边。
“老婆,今天能公开了吗?”
我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喉咙发干,往后退了半步又被他捞回来。
我把手按在那张表上,压住公开日期那一栏。
“先别。”
他看着我。
“今天公开,所有人只会说姜栀靠睡上去的。”我抬起头,“星轨是我两年写出来的东西,我要自己拿回来。你给我一个流程,一个光明正大的流程。”
他沉默了三秒,笑了。
“好。”他摸了下我的头发,“审计条例第九条,核心项目结项存疑,最高管理层可以发起复核。今天下班前,通告会出来。”
他拿起内线电话。
“邵姐,叫法务和内审,星轨项目全流程复核,三天内启动。”
挂了电话,他看我。
“记住一件事。”他说,“你不是来讨饶的,你是回来收尾的。”
【第四章】
当天下午五点四十,内网炸了。
公告标题十九个字:关于对星轨项目结项流程启动全面复核的通知。
附件里写明,复核期间原结项结论暂缓生效,所有相关人员配合调取原始提交记录;同时撤销九月十二号对姜栀的停职处理,恢复权限,接受调查组统一问询。
我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回工位的。
童靖在给我擦显示器,擦得特别用力。
“姐……”
“让一下。”
他让开了,站在那儿没走。
“那天我签了交接单。”他小声说,“周主管说如果我不签,我转正就没了。”
“嗯。”我开机,“我带你的时候,教你第一条是什么。”
“代码要留签名。”
“第二条。”
“做人也要。”
“你自己想。”
上午十点,星轨技术复核第一次评审会。
长桌坐了十一个人。内审两位,法务一位,郑启坐主位侧边,周文耀坐在他下手,手里转着一支笔。
内审先问:“请提供动态权重剪枝模块的原始版本库记录。”
周文耀笑了下。
“这个有点麻烦。”他说,“八月仓库做过一次迁移,旧的commit历史在迁移中丢了。我们提交的结项材料是重新整理的版本。”
内审皱眉:“丢了?”
“迁移事故。IT有记录。”
【好快。】
我把笔记本打开,连上投屏。
“我这边有。”
屏幕上跳出一个国际公开预印本平台的页面。
“去年十一月七号,我把动态权重剪枝的核心推导写成摘要,提交到了这个平台做公开存证。”我把页面放大,“这是哈希摘要和平台时间戳。摘要里第三条公式,和星轨结项材料第四十一页那条,一个字符都不差。”
会议室很安静。
“周文耀的方案初稿,立项记录是今年三月十九号。”我点下一页,“比这份存证晚四个月十二天。”
郑启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只能说明你写过摘要。”周文耀身子往前压,“代码是集体产出,摘要不等于实现。”
“代码也有。”
我切到第三页。
“每一个commit都带我的GPG私钥签名,公钥去年就上传了公共密钥服务器,可以当场验签。另外,去年十二月我通过代理机构提交了一份专利申请,受理回执编号后四位是三七二一,申请人姜栀,技术方案和模块实现完全对应。”
我抬头看他。
“内网仓库可以迁移,可以丢。代理机构的受理档案你删得掉吗。”
周文耀的笔停了。
他舔了下嘴唇,开始笑。
“行,署名可以再核。”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但是复核不等于洗白。姜栀九月十二号的数据外泄问题还挂着呢。内审要不要先问清楚,她凭什么一停职就能见到最高管理层?谁给她开的门?”
他环视一圈,声音很慢。
“我们这种干活的,爬两年;有的人陪人吃一顿饭,二十六楼电梯直达。”
郑可嘉在门口接了句:“她上个月天天往医院跑,谁知道陪的是谁。”
我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我没抬头,也没骂。
“内审老师。”我说,“数据外泄那件事,我申请调取九月十二号晚八点到九点的堡垒机审计日志原始文件,还有三楼小会议室的门禁记录。”
“这个申请记下来了。”内审说,“下次会上答复。”
散会我出门,周文耀跟在我后面进了消防通道。
“你以为你赢了?”他把门踢上,“姜栀,我手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一张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我的工作邮箱,收件人是竞品公司的一个商务地址,附件名字叫星轨核心参数表。
“这玩意儿我昨天交给郑总了。”他很近地看着我,“你猜今天下午法务会不会报警。”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四秒。
然后我笑了。
“周文耀,你截图的时候,为什么把邮件头裁掉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当天晚上九点,内网发第二条公告。
姜栀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证据已移交法务,调查期间停止参与一切项目。
十点,三个技术群同时出现同一张截图。
十一点,一个六千收藏的行业论坛帖子被顶上首页,标题是泓宇女算法工程师泄密换前程。
我妈的病房有电视。
十一点二十,我的手机响了,是护士站。
“姜小姐你快来,你妈妈心率上去了,一百五十六。”
【第五章】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正在吸氧。
床头柜上手机还亮着,屏幕停在那条论坛帖子。评论第一条是:这种人应该被整个行业拉黑。
“小栀。”她把氧气面罩拿下来,手抓住我袖子,“他们说你偷东西。”
“没有。”
“你跟妈说实话。”她喘得厉害,“我们家没做过这种事。你爸教了一辈子书……”
“妈。”我把面罩给她扣回去,“你听我说一句。三天之后,我把事情摆到会上,摆到所有人面前。你活着看。”
她眼泪从眼角流到枕头上。
我在走廊坐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上午,公司叫我去谈话室。
郑启亲自来了。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自愿离职协议,一份赔偿承诺书,数字是四十八万。
“签了,法务那边我压下去。”他把钢笔推过来,“不签,公司今天下午就报案。商业秘密的案子,判三年起步。姜栀,你家里还有个病人吧。”
我看着那四十八万。
“郑总,您侄女的那辆车,上牌是七月十四号。”我说,“星轨项目第二期采购款,七月十一号到的供应商账上。”
他的手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只是记性好。”
“三天。”他把笔帽盖上,“三天内你解释不清那封邮件,我让你在这个行业里连一个外包的活都接不到。”
出谈话室,走廊两边的玻璃门后面全是人。
没有人跟我打招呼。
我原来的组员,四个人,有三个把头转向屏幕。只有测试组的邵姐站起来,从抽屉里拿了一瓶牛奶塞给我。
“姜工,你吃早饭了没。”
“吃了。”
“喝了。”她把牛奶按在我手里,“我做了十一年测试,看一眼就知道那个截图是假的。邮件头都没有的东西也敢往外发,他当技术部是菜市场。”
我捏着那瓶牛奶,走到楼梯间才蹲下去。
牛奶是温的。
晚上我回家,裴照在厨房。
他没问我公司的事,先把一碗汤端出来。
“今天郑启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二十六楼能看见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他把勺子放我手边,“要不要我现在摊牌。半小时,我能让他们两个今天晚上就从大楼里滚出去。”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他们现在还在跳。”我喝了一口汤,“跳够了,才摔得响。”
他看我,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替我把头发别到耳后。
“你和七年前一个样。”
“七年前什么样。”
“站在医院走廊,自己兜里就剩二十块钱,把两万块塞给一个陌生人。”
我手里的勺子碰到碗边,响了一下。
“那两万是我的学费。”我说,“当时我以为我妈不会生病。”
“所以这次换我来。”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把书房柜子底下的箱子搬出来。
一本写满推导的笔记本,封皮用胶带贴过两次。
一块旧的移动硬盘,上面贴着便签:星轨本地备份,勿删。
一支录音笔,还有我的旧手机,电量零,充上电开机的时候,屏幕亮起来一个红点。
四十五天前,悦海酒店门口,一段四分十二秒的录音。
我把耳机插上,听到了那句。
“你把星轨的核心模块挂我名下,就这一次。”
我把耳机拔下来,手心全是汗。
【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十五天。】
【第六章】
第三天上午十点,星轨项目复核听证会。
人比上次多一倍。会议室坐满了,后面还站了七八个人,内审、法务、IT审计、人力,郑启坐主位,周文耀坐在他右手边,衬衫领子扣得很紧。
裴照没来。他说他在二十六楼看直播就行。
内审先念了议程,然后转向我。
“姜栀,针对九月十二号的数据外泄指控,你有什么要说明的。”
我把U盘插上。
“第一件事,先说那封邮件。”
屏幕上一张截图,和三个技术群里传的一模一样。
“周主管提交的证据,是一张图片。”我说,“图片没有邮件原始头,没有Message-ID,没有发送链路,没有DKIM签名。IT审计的老师在吗。”
后排一个人举手。
“麻烦您当场在邮件服务器上搜一下这个主题。”
键盘敲了二十秒。
“服务器没有这封邮件的发送记录。”那人抬头,“收件方域名的投递日志也是空的。”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第二件事。”我点下一页,“这张截图的发送时间写的是九月十二号晚上八点十一分。”
“而那个时间点,我在哪里。”
屏幕上三样东西并排:医院住院部的缴费单,时间八点零七;ICU探视登记表,签名栏是我的字,八点十五;还有一段医院走廊监控的截图,我穿着那件灰外套,站在三号电梯口。
“这家医院在北四环,公司在南二环,五十一公里。”我说,“我不会隔空敲键盘。”
周文耀的喉咙动了一下。
“第三件事。”
我换了一页。这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日志原文。
“九月十二号晚上八点十一分,确实有人用管理员权限登录了我的工位主机,导出七十二兆数据。”
“登录账号是admin_zwy。”
我停了两秒。
“zwy。周文耀。”
“操作地点,三楼小会议室。”我又点一下,“门禁记录,八点零三分刷开三楼小会议室的工牌号,是周文耀本人。八点四十一分出。中间三十八分钟,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
“这不可能!”周文耀一下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这个日志是伪造的,这个日志是伪造的!总裁办能改日志!”
“堡垒机日志每十五分钟向第三方云存证一次,存证机构不在公司内部。”IT审计慢慢说,“这个我们核过了,哈希对得上。”
周文耀撑着桌子,眼睛扫了一圈,落到我脸上。
“姜栀……”
“最后一件事。”我说。
我把录音笔放在桌子中间,按下播放。
雨声,车门声,然后是他的声音,很清楚。
“郑可嘉,这是应酬。”
“你知不知道我爸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郑启一句话顶你做十个项目。”
“你把星轨的核心模块挂我名下,就这一次。等我当上副主管,整个组都是你的。”
四分十二秒,没人说话。
播到最后,录音里有一句他没想起来的。
“她离了我活不下去,她那种人只会写代码。”
录音停了。
郑可嘉是从门口冲进来的。
“周文耀你跟我说你从来没碰过她!”她尖叫着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说那个女人是你随便处的!你拿她的东西给我署名,你是不是也想拿我垫脚!”
“你闭嘴!”他吼回去,一把推开她,“署名是你叔叔要的!是郑启叫我办的!我不办我有今天吗!”
郑启从主位上站起来,脸白得没血色。
“周文耀。”他声音在抖,“你注意你在说什么。”
“我注意什么!”周文耀整个人在发抖,“七月那辆车谁开的!二期采购款是谁签的字!郑总,您要不要也上来说两句!”
法务合上笔记本。
“这段录音,和刚才所有的日志,我们全程录像。”
郑启抓起外套往外走。
法务的人跟了出去。
会议室剩下的人,没有一个人看周文耀。
他站在倒掉的椅子旁边,衬衫后背湿透了。
我把录音笔收起来,放进包里。
“周文耀。”
他抬头。
“你偷的不是一个署名。”我说,“你偷的是我两年的命。我今天不是来讨债的,我是来收尾的。”
【第七章】
当天下午三点,董事会临时会议。
我不在场。邵姐后来跟我讲了全程。
裴照把一份七十六页的审计报告推到桌子中间。
供应商回扣的转账链路、三家空壳服务商、七月十一号那笔二期采购款被截走十九万、郑可嘉名下那辆车的购车发票、还有星轨项目两次虚假验收的签字页。
“郑启,”他只说了一句,“你解释,还是我把这些交给监管。”
郑启站起来,又坐下去,领带被他自己扯松了。
“裴总,我在泓宇十四年。”
“十四年。”裴照翻到第五十九页,“所以你把星轨的核心专利署名拿去送人,算年终福利吗。”
四点十分,公告出来。
副总裁郑启停止履职,移交司法机关;项目管理周文耀严重违纪并涉嫌侵犯商业秘密、伪造证据,即日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材料移交公安机关;星轨项目署名撤回重定,核心专利第一发明人:姜栀。
四点四十,周文耀被两个保安带着收工位。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马克杯,一盆枯了的仙人掌,还有那枚袖扣。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看。
他看见我了,开始走过来,保安拦住他。
“姜栀!”他在五米外喊,“我爸还在医院,我妹今年高三!你把我送进去,我们家就完了!我错了,我跪下给你磕头行不行!”
他真的往下跪了一半。
我转身进了会议室,把门关上。
隔着门还能听见。
“姜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说过要给我一个家!”
【那句话是你说的。】
晚上六点二十,我开车去医院给我妈送晚饭。
电梯到十二层,门一开,走廊里全是人。
病房门口,我妈的轮椅倒在地上,脚踏板翻过来,保温杯滚到墙边,汤洒了一地。
周文耀站在门口,手机举在手里,正在拍。
“阿姨,您说句话。”他对着镜头,“您女儿为了上位,把一个男人送进监狱,您作为母亲……”
郑可嘉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另一台手机,补光灯开着。
病房里,护士在喊:“家属呢!血氧掉到八十二了!”
我妈半躺在床上,脸色灰白,氧气管被人碰掉了,嘴唇在抖,手还往门口伸。
“别拍……我女儿……我女儿没有偷东西……”
我手里的保温袋掉在地上。
【第八章】
我冲过去,一把把周文耀的手机打飞。
手机砸在墙上,屏幕裂开。
“你给我出去。”
“我就问两句。”他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姜栀,你撤案。你撤案我现在就走,这视频我不发。”
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虎口震得发麻。
他半张脸立刻红起来,眼睛瞪着我。
“你打我?”
“护士!”我把病房门推开,喊,“按呼叫铃,叫值班医生,病人氧气管脱了!”
医生护士从我身边跑进去。
抢救车推进来,门帘拉上。
走廊只剩我们三个人。
郑可嘉还在举着补光灯。
我走过去,把她手机夺下来,直接摔在地上。
“你疯了!这个手机两万多!”
“我妈在里面抢救。”我一个字一个字说,“你再按一下快门,我今天就不是摔你手机了。”
她退到墙边,不敢动了。
周文耀靠着墙,开始喘。
“姜栀,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就是来求你一句话。”他声音软下来,“你撤案,我这辈子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行不行。三年啊,我们在一起三年。”
“三年。”我看着他,“我妈手术要签字那天晚上,我打了你九个电话。”
他闭上嘴。
“你知道那九个电话的意思吗。”我说,“那是我最后一次把你当自己人。”
电梯响了。
裴照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拿着文件夹,一个在打电话。
他先看的不是周文耀,是我。
他把我手里还捏着的一截氧气管接头拿下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纸巾,把我手心擦干净。
“手疼不疼。”
我摇头。
他转身。
“别看那边。”他说,“接下来有点吵。”
他冲身后的人点了下头。
“警察十分钟到。”那个打电话的人收起手机,“医院保安已经封了这层的两个出口。”
“监控拷下来。”裴照说,“从他进电梯那一刻起,所有角度,全部拷贝,公证处的人在楼下等。”
“裴总,这边还有一件事。”拿文件夹的人把一张纸递过来,“周文耀七月通过中间人向竞品公司出售过一份星轨早期参数,对方把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交出来了。”
周文耀整个人晃了一下。
“不是我……那是郑总让我试探对方……”
“你试探对方,对方给你打了八万六。”裴照把那张纸举起来给他看,“周文耀,你知道这八万六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刚才那句我错了,已经没有用了。”
警察上来的时候,周文耀在地上坐着。
郑可嘉第一个开口。
“警察同志,是他拍的,我就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干!”
“你刚才喊阿姨您说句话的时候,补光灯是你开的。”我说。
她尖叫起来。
抢救室的灯在二十五分钟后灭了。
医生出来,摘口罩。
“救回来了。心包压力还可以,再观察一夜。”他看着我,“家属别再让人进去闹,老人经不住。”
我扶着墙,蹲下去,终于哭了。
不是在会议室,不是在那九个电话之后,是在这一刻。
裴照没拉我起来。他蹲在我旁边,手放在我后背上,一下一下。
“哭完了。”他说,“明天跟我上台。”
“上什么台。”
“全集团大会。”他说,“你要的光明正大,我今天全部给你。”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泓宇大楼一楼中庭。
两千多人,三层挑高全站满了,栏杆边一排一排。
大屏幕第一页是星轨项目重定署名公示:核心专利第一发明人姜栀,技术负责人姜栀,一共十一项署名修正。
第二页是处理通报:郑启、周文耀、童靖,三个名字,后面跟着处理结果。
童靖那一条是伪证作废、取消转正。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
第三页,裴照上台。
他没拿稿子。
“泓宇换我来做,第一件事不是裁员,不是上市。”他对着话筒,“是把过去三年被人偷走的东西,一样一样还回去。”
台下很安静。
“今天还有第二件事,是私事。”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伸手。
我走上去。
“这位是姜栀。”他说,“我们四十一天前登记结婚。按公司制度,核心岗配偶关系需要向最高管理层备案。”
他把那张申报表举起来。
“她三天前就把表交到我桌上了。那天她被停职,门禁刷不开,有人在电梯厅把她的表撕了,撕成四片,撒在地上。”
屏幕上出现一张监控截图。
地上的碎纸,围着的十几个人,蹲在地上捡纸的我。
“她捡起来,又从包里拿出了第二份。”
全场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从二层烧到三层。
“我说过要帮她,她不让。”裴照声音很稳,“她说今天公开,所有人只会说姜栀靠睡上去的。她要自己拿回来。”
他把申报表最后一栏填上日期,交给人力总监。
“现在她拿回来了。”他转过来,“所以这一栏,今天才填。”
他低头,手扶在我腰侧。
“老婆。”他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栋楼,“今天能公开了吗。”
两千多人的声音砸下来。
我接过话筒。
“能。”我说,“但我有一句话要先说完。”
中庭静下来。
“三年前我进泓宇,第一个带我的师傅跟我说,代码要留签名,做人也要。”
“这两年我每一次提交都签名,每一张推导稿都写日期,被人笑过,说我太较真。”
“如果我没签,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就是别人,我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我停了一下。
“所以我要说第二句。姑娘们,你们写的东西,一定要留下你们的名字。”
掌声炸开的时候,我看见人群边上有人在录像。
那天下午,三件事。
第一件,技术群里那张假截图的原始发布者被扒出来,论坛帖子删了,发帖人账号注销。原来顶着帖子骂我的人,开始转发中庭的视频。
第二件,竞品公司把周文耀那八万六的交易链路全交了,顺手起诉泓宇要求退款,法务反手把责任人材料提交。周文耀的案子并了案:侵犯商业秘密、伪造证据、敲诈勒索、故意伤害未成,公安正式立案。
第三件,人力把他的处理结论上报行业协会黑名单。这个圈子一共就四百多家公司有资格做这类项目。
郑可嘉那边更快。她叔叔的账被查,家里两套房冻结,她爸妈第一时间把她从家族公司的名单里划掉。她在社交账号发了一条直播,哭着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弹幕刷的是手机摔得响不响。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我加班到七点出大楼。
周文耀在旋转门外,台阶下面。
警方没有羁押他,他在取保候审期间。
他瘦了一圈,衬衫领子脏着,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姜栀。”
我停住。
“我爸昨天知道了。”他把信封举起来,“他去工地上借了钱,八万六我凑了六万二,剩下的我慢慢还。你跟裴总说一声,让他撤了那个黑名单,我以后不做这行了,我去送外卖也行,但我有前科,我妹今年高考政审……”
“你妹妹的事,我很遗憾。”我说。
“你有什么遗憾的!”他突然喊,“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你老公一句话就能让我活!姜栀你以前心软,你以前会给我送药,我发烧你坐两小时公交……”
“我送过。”
“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天在医院,你拍的是我妈。”
他的腿一下软了,坐在台阶上。
“我没想要她出事。”他开始哭,哭得很难看,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我就是想让你撤案……我就是怕……我真的怕……姜栀我后悔了,我从那天晚上接你电话开始我就后悔了,那杯酒我不该喝的……”
他往前爬了两步,抓住我的裤脚。
我没动,也没踢开。
“松手。”
“我磕头,我真磕,你看着!”
他额头砸在水泥台阶上,砸了三下,第三下皮破了。
旋转门里出来几个同事,围了一圈,没有人去拉。
我蹲下去,把他的手指从我裤脚上一根一根掰开。
“周文耀,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你听清楚。”
“我没有恨你恨到要你死。”我说,“我只是不打算再为你做任何一个决定了。你的案子归法院,你的黑名单归协会,你爸借的钱归你还。”
“你连一句话都不肯说?”
“我说过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我站起来。
律师从大楼里走出来,把起诉书的副本递到他手上。
他跪在台阶上,捧着那张纸,整个人塌下去,嘴里反复念着一句,我不该的,我不该的,我不该的。
天开始下雨。
我走到路边,裴照的车停在那儿,副驾的门开着。
我上车,关门。
雨刮器刷了两下。
“看什么。”他问。
“我在想,三年前我第一次坐他那辆电动车,后座没有脚踏,我一路都踮着脚。”我说,“我当时还觉得挺好。”
他把我的手拉过来,放在他膝盖上。
“以后你坐这儿。”他说,“脚踏不够高我给你垫东西。”
【第十章】
我妈出院是十月二十六号。
那天天气很好,裴照提前三天就去把医院的押金单退了,又把我家那栋老楼的楼梯扶手重新焊了一遍,从一楼焊到五楼。
“电梯楼买了,房本在抽屉里。”他扶着我妈下车,“阿姨,您先住着,这边楼下有个心外科社区门诊,主任是我的同学。”
我妈的手一直抓着他胳膊。
“小照啊。”她说,“七年前那两万块,是小栀的学费。她骗我说学校减免了。”
裴照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阿姨,我把那件事全说给您听。”
晚上吃完饭,他在厨房洗碗,我靠在门框上。
“你说啊。”
他把手上的泡沫冲掉。
“七年前十月十九号,省立医院住院部六楼。我妈肺癌晚期,最后一期化疗要两万一。我那时候大三,把学费交了,手上只剩一千八。”
“我在走廊打了一晚上电话,亲戚都没借到。到早上六点,我趴在走廊的椅子上。”
“有个女生过来,蹲在我面前,给了我一个塑料袋。里面两万块现金,还有一把伞。”
“她说,外面下雨,阿姨出院要用。”
“她没留电话,就留了一张纸条。”
我没说话。
“我妈撑到十一月十二号。”他说,“走之前跟我说,照照,你要找到那个姑娘,当面说一句谢谢,不然妈不安心。”
“我找了七年。”他把碗擦干,放进柜子,“那张纸条上的字我记了七年。姜栀两个字,笔画都刻在我脑子里。”
“那你怎么找到的。”
“今年八月,我来接泓宇,看员工花名册。”他转过身,“到技术二组的时候,我看见三个字。”
“姜栀,算法工程师。”
“我在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没敢去见你。”
“为什么。”
“因为花名册的备注栏写着,恋爱对象周文耀。”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响。
“然后我在医院看见你一个人签那张告知书。”他说,“我那天本来是去给我妈换花的。”
我走过去,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裴照。”
“嗯。”
“那把伞,你放在门后面的那把,伞骨断了两根的。”
“我妈用过。”他说,“我搬了四次家,没扔。”
我回到玄关,把那把伞拿起来,拆掉那两根断骨,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旧的伞套套上,挂在门口的挂钩上。
挂钩是我上周刚钉的。
他从后面抱住我,手扶在我腰侧,下巴压在我肩膀上。
“老婆。”
“干什么。”
“明年把婚礼办了。”他说,“你妈想看你穿白裙子。”
“你没问我同不同意。”
“那我现在问。”他的手在我腰上捏了一下,“同不同意。”
我的喉咙又发干。
“同意。”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我回公司,新工牌下来了。
工位换到二十五层,门牌上写着星轨实验室,负责人姜栀。
组里八个人,第一天开会,我在白板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代码要留签名。
第二行:做人也要。
邵姐从测试组调过来做质量负责人,她坐在最后一排,举手。
“姜工,第一个项目做什么。”
“动态权重剪枝的第二代。”我说,“这一次,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写在专利上,按贡献排序,谁写的谁署名。”
散会的时候,童靖在门口等我。
他手里是一份简历,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姜栀姐,我已经离职了。”他说,“纸袋里是我当时签的那份交接单复印件,还有周文耀让我签字时的微信截图,我交给调查组了,原件在他们那儿。”
“知道了。”
“我不是来求你收我的。”他鼻子通红,“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句对不起。”
“童靖。”
“嗯。”
“你要是哪天把代码签名这件事教给了别人,这句对不起就算说完了。”
他点了很多次头,走了。
十二月,周文耀的一审开庭。
我作为证人出庭了一次,陈述了十八分钟。
我进法庭的时候,他坐在那边,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再没抬起来。
后来律师跟我说,看守所的会见室他登记过两次。
第一次等了四十分钟,没人来。
第二次,他在那张塑料椅子上坐到工作人员喊时间到,手里捏着一张写了半页的纸,最后又塞回口袋。
那页纸的开头是三个字。
姜栀,我。
后面写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也不打算知道。
元旦那天中午,阳光很大,我妈在阳台上剪栀子花的枝条。
厨房里裴照在炖汤,锅盖被顶起来一下又一下。
他探出头喊我。
“老婆,盐罐在哪。”
“在你手边第二个柜子。”
“找不着。”
我走进去,他一把把我捞过去,手扶在我腰上。
“盐在你左手。”我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里的盐罐,笑了。
“哦。”
“你故意的。”
“对。”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老婆,今年能公开了吗。”
“公开什么,我们早公开了。”
“公开别的。”他说,“比如,明年这个阳台上,多一把小椅子。”
阳台上我妈的剪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剪。
“小栀。”她冲里面喊,“汤要糊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