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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14:39

他踹我下床的时候,我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婚纱。

我刚爬起来,他又踹了一脚。

我没哭,没闹,甚至没说一个字。

去卫生间洗了脸,换了衣服,在客厅坐到天亮。

第二天签了外派调令,第三天,离婚起诉。

发了条动态:自由了。

三个小时后,我前公公找上了我爸妈家的门。

可他不知道,他儿子在新婚夜究竟对我说了什么。

01

他踹我下床的时候,我后背撞在地板上,婚纱的纱裙压在身下,硬纱边刮了手臂一道口子。

"起来。"

我没动。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一样用完的东西。

外面还有零星的鞭炮声,婚宴散了不到两小时,楼下收拾碗筷的声音隐约传上来。

我撑着地板想站起来。

他又踹了一脚。

这一脚踹在小腿上,不重,但准。

我没哭。

没闹。

甚至没看他。

爬起来,发现婚纱背后的拉链卡住了,扯了两下没扯开。

他在身后冷笑一声。

"装什么?"

我没回头。

进卫生间,关门,锁上。

镜子里的人妆没花,头发散了一半,婚纱右肩的肩带滑下来,手臂上一道红印子渗出血珠。

我打开水龙头洗了脸。

水声盖住了外面的动静。

我不知道他在客厅干什么,也不想知道。

换了衣服出来,他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我在客厅坐下。

沙发是新买的,标签还没撕。

茶几上摆着婚宴上没拆完的红包,喜糖散了几颗在桌面。

我盯着那堆红包看了很久。

不是在想他的话。

我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结婚证昨天刚领的。

房子写的他的名字。

我工作调动的事,三个月前就递了申请。

原本打算取消。

现在不用了。

坐到天亮,窗帘缝里漏进来光的时候,我拿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人事部陈姐的号码。

发了条消息:外派的事,我去。

发完这条,又翻到另一个号码。

公司法务的一个同事,上次吃饭时聊过离婚诉讼的流程。

消息发出去,回复很快。

"材料准备好,最快一周立案。"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周衍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着,打了个哈欠。

看见我站在厨房,愣了一下。

"怎么起这么早?"

语气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回话。

他走过来倒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喝多了。"

我端着杯子,看着他。

他不知道的是,昨晚他踹我第一脚的时候,我的手机在床头柜上。

录音开着。

02

第二天上午,我签了外派调令。

人事部陈姐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你不是刚结婚?这个岗位要去分公司待半年。"

"签吧。"

她没再多问。

下午,法务同事把材料清单发给我,我一份一份准备。

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诉讼请求书。

诉讼请求写得简单——解除婚姻关系,无共同财产分割,无子女抚养争议。

干干净净。

第三天,起诉材料递到法院窗口,工作人员翻了翻。

"结婚日期是……三天前?"

"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收了材料。

出了法院大门,手机响了。

周衍。

我接了。

"听说你请了长假?去哪?"

消息传得快。

估计他妈打电话问了我同事。

我没答。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慢悠悠的。

"苏念,你想好再折腾,真闹大了谁丢人?"

"想好了。"

"好什么好?回来,晚上我接你。"

口气像在施舍。

像他踹了我两脚之后,伸手拍拍我的头说没事了。

我笑出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衍,法院的传票大概下周到。"

挂了。

打开朋友圈,发了条动态,三个字——自由了。

没配图。

发完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回了爸妈家。

到家的时候我妈在厨房炖排骨。

"回来了?衍子没跟你一起?"

"没。"

我妈探出头看了我一眼。

"吵架了?"

"嗯,要离。"

她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起诉了,传票下周到。"

我妈把灶火关了,围裙都没解,走出来。

"苏念你疯了?刚结婚三天!"

我爸从客厅探过来,报纸放在膝盖上。

"怎么了?"

"你女儿要离婚!"

我爸看我。

我拉开椅子坐下。

"过不下去了。"

"什么叫过不下去?三天,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我妈的声音尖起来。

我爸抬手压了一下。

"念念,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没说。

不是不想说。

是说出来,他们会比我还难受。

"不合适,性格不合。"

我妈"啪"地拍了桌子。

"性格不合你结什么婚?婚礼上那些亲戚朋友,你让我和你爸怎么跟人交代?"

"不用交代。"

"苏念!"

我爸叹了口气。

"先吃饭,吃完再说。"

饭桌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我妈夹菜的动作带着情绪,筷子碰碟子的声音很响。

我吃完放下碗。

"我明天就走,外派手续办好了,去南边分公司。"

我妈把筷子摔在桌上。

"你跑什么?有事说清楚,跑了算怎么回事?"

我正要开口,门铃响了。

三声,短促。

我爸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衍的爸,周国平。

衬衫扎进裤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箱牛奶、两盒点心。

笑着进门。

"亲家,来得突然,没打招呼。"

我妈赶紧去倒茶。

周国平坐下,把东西放在茶几边,先环顾一圈客厅,最后看向我。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转向我爸,开口第一句话——

"建华哥,小念这孩子,婚前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家?"

我爸的脸色变了。

03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爸把茶杯放在桌上,没端起来。

"什么意思?"

周国平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很松弛。

"我也不想这么说,本来两家人结了亲,应该高高兴兴的。"

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但是衍子跟我说,新婚当晚,小念情绪很不稳定,又哭又闹,第二天就跑了。我这当爹的坐不住,只能过来问问。"

又哭又闹。

我差点笑出来。

我妈端着茶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还在。

"小念确实说要离婚,我们也在劝。"

周国平接过茶,没喝。

"嫂子,我直说了,衍子那孩子你也了解,老实人,不会说话,可能哪句不中听的让小念不高兴了。但这种事,哪家小夫妻不磕磕碰碰?"

"对对对。"我妈连着点头。

"但是。"

周国平把杯子放下来,声音低了。

"衍子跟我提了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看着我爸。

"他说小念……之前好像交往过不止一个对象。"

"所以他心里有结。"

这话说得克制、体面、滴水不漏。

但我听出来了。

他在说——你女儿婚前不干净。

我爸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捏紧了。

"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国平赶紧摆手。

"别别别,建华哥,我没有那个意思。年轻人嘛,谈过恋爱很正常。我就是想说,衍子嘴笨,可能说话不好听伤了小念的心,但他的本意是在乎。"

在乎。

我听到这个词,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在场三个人都看过来了。

"周叔。"

他看我。

"您儿子跟您说的这些,您信?"

周国平笑了笑。

"小念,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两家人坐下来聊聊,把事情说开。"

"那我跟您说开。"

我妈拉了我一下,"念念——"

我没停。

"新婚当晚谁哭谁闹,您回去问问您儿子,问清楚了再来。"

周国平的笑收了一点。

"小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是说衍子欺负你了?"

我没回答。

周国平看了我几秒,又转向我爸。

"建华哥,你看这孩子,话里话外的,我也听不太明白。要不这样,你们先劝劝,我回去也跟衍子谈谈,两边都消消气。"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放下。

"起诉的事,我听衍子说了。亲家,这种事闹到法院,两家面子都不好看。"

我爸没说话。

周国平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小念,你想清楚,衍子的条件你也知道。婚都结了,日子总是要过的。"

门关上了。

客厅里剩我们三个人。

我妈先开口。

"苏念,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给我说实话。"

"妈,我说了,过不下去。"

"什么叫过不下去?他动手了?"

我沉默了两秒。

"他踹了我两脚。"

我妈愣住了。

我爸的报纸从膝盖上滑下去,他没捡。

"穿着婚纱,从床上踹下来的。"

声音很平。

我妈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我爸缓慢地站起来。

"还有呢?"

"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什么话?"

我看了我妈一眼。

"你以前跟别人睡过,碰你都觉得恶心。"

这句话我说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

像在转述一段跟我无关的台词。

但我妈的眼眶红了。

我爸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

客厅里那一箱牛奶和两盒点心还在茶几旁边。

我爸走过去,一把拎起来,打开门,放在了门外走廊上。

然后关了门。

回过头看我。

"念念,官司爸帮你打。"

我鼻子酸了一下。

这是三天来我第一次有情绪上来。

但只一下。

我把它压回去了。

我妈从厨房拿了纸巾出来,擦了眼睛,坐到我旁边。

"那个王八蛋……"

"妈。"

"对不起。"她握住我的手,"妈不该催你结婚的。"

我摇头。

"跟你没关系。"

手机亮了。

我妈打来的电话,不对,是周衍妈——赵玉兰的微信。

消息只有一句——

"小念,妈知道你们年轻人闹脾气,但你发那条朋友圈,让咱们家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头?赶紧删了。"

我锁了屏幕。

没删。

没回。

04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我妈站在门口,眼睛肿着。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

我爸在车里等我,发动机没熄。

他要送我去高铁站。

车开出小区,我爸一直没说话。

到了站前广场,他帮我把箱子搬下来。

"念念。"

"嗯。"

"录音的事,你存好了?"

"存了,云盘、U盘各一份。"

他点了下头。

"去吧,别担心家里。"

我进了站,过了安检,手机震了。

周衍的消息。

"你真走了?"

我没回。

又一条。

"苏念,你把事情闹这么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还是没回。

第三条。

"行,你不回来也行,但你那条朋友圈必须删。"

我把他的对话框往下划,设了消息免打扰。

高铁上我靠着窗,闭了会儿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接了。

"是苏念吧?我是衍子的妈。"

赵玉兰。

她微信我没回,打电话来了。

"阿姨,有事说。"

"小念啊,你听妈说一句。"

她还在叫"妈"。

"夫妻之间的事,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解决。你这又起诉又发朋友圈的,外人看了怎么想?"

"怎么想是外人的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衍子跟我说了,他那晚喝多了说了两句不好听的,他也后悔了。"

"喝多了?"

"对,喝了不少。"

"赵阿姨,您儿子那晚喝的什么酒?婚宴上他滴酒没沾,我亲眼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

五秒。

赵玉兰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软绵绵的腔调。

"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

"你说得轻巧!婚礼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酒席、婚车、婚房装修——"

"婚房写的你们的名字,装修款我出了七万,可以走法律程序退还。"

"你——"

"阿姨,律师会联系你们。"

挂了。

手机丢在小桌板上。

窗外的房子和田从眼前退过去,越来越快。

到分公司报到,安顿下来。

租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旧货。

但安静。

晚上洗完澡坐在床边,翻了下手机。

朋友圈那条"自由了"底下多了四十几条评论。

大部分是问号和关心。

有一条是周衍的大姑发的——

"小两口日子刚开始,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删了吧,给自己留点面子。"

留点面子。

又是面子。

我翻到赵玉兰的朋友圈,她今天发了一条。

配图是婚礼上的全家福,一家人笑得灿烂。

文案写的是:"儿媳出差了,家里冷清了呢,等小念回来给她做好吃的。"

底下一串评论。

"好婆婆!"

"小念好福气!"

"一家人真和睦!"

我盯着那张全家福看了十秒。

照片里我站在周衍旁边,笑得很用力。

那时候距离他踹我,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我截了图,没发。

存了起来。

手机又亮了。

我妈的消息。

"念念,赵玉兰今天又来了。"

"说什么了?"

"带了一桌子菜上门,说是来赔不是的,拉着我的手哭了半个小时。"

"然后呢?"

"你爸没让她进门。她就站在楼道里哭,邻居都出来看了。"

我攥了一下手机。

赵玉兰这步棋走得好。

她不跟我谈,跟我爸妈谈。

她不讲理,讲感情。

她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让邻居看见的是一个婆婆低声下气来赔不是却被拒之门外。

我回了我妈四个字。

"别理她。"

我妈过了两分钟才回。

"念念……你刘阿姨今天问我,是不是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周家的事。"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赵玉兰在楼道里哭那半个小时,顶得过我说一百句真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仗,开始了。

05

外派第四天。

工作不忙,但我让自己忙起来。

白天对着电脑做报表,晚上回出租屋吃快餐面。

不想周衍的事。

但周衍的事自己找过来。

那天中午吃饭,手机弹了一条消息提醒。

老同学群里有人@我。

点进去一看,是高中同学何欢发的截图。

截图是周衍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段长文。

"我从来不想把家事拿出来说,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得不说两句。"

"我和苏念认识三年,我拿真心换真心,可有些事,我到结婚那天才知道真相。"

"我不怪她,只怪自己看人不准。"

"她要走,我不留。但我问心无愧。"

配图是一枚戒指,放在空荡荡的床头柜上。

何欢在群里问:"念念,这什么情况?"

底下跟了好几条。

"不是刚结婚吗?"

"你俩怎么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啊?"

我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得,连起来全是陷阱。

"有些事到结婚那天才知道真相。"

"我问心无愧。"

他没明说,但每个看到的人都会自己脑补。

会脑补我在婚前瞒了什么。

会脑补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会脑补他是那个被欺骗的老实人。

我退出群聊,没回任何一条。

但消息没有停。

一下午,七八个朋友发来私信。

有试探的:"念念,你和周衍咋了?"

有站队的:"我觉得他那条朋友圈有点阴阳怪气,你别在意。"

有直觉的:"他是不是在暗示你出轨?"

我统一回了一句:"在处理,别担心。"

晚上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

把周衍那条朋友圈的截图存了下来。

又打开U盘里的录音文件,从头听了一遍。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

"你以前跟别人睡过,碰你我都觉得恶心。"

然后是踹的声音。

闷响。

再然后是我起身的声音,卫生间的门关上。

录音一共十一分钟。

前六分钟是他在骂。

后五分钟是沉默,偶尔有他翻身的动静。

我把录音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

确认每一个字都清楚。

然后关了电脑。

没发。

还不是时候。

周衍在朋友圈演受害者,赵玉兰在我爸妈楼下演好婆婆,周国平在我爸面前演体面人。

一家三口,三个舞台,演得滴水不漏。

他们笃定我不会开口。

因为这种事,说出来丢的是女人的脸。

他们赌的就是我要面子。

我关了灯。

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我妈。

语音条,很长,六十秒。

我点开,她在哭。

"念念,你赵阿姨今天在菜场跟好几个人说你的事了……她没点名,但谁不知道是说你……你刘阿姨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说……念念,要不你回来一趟,咱把话说清楚……"

六十秒听完。

我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我摁了暂停。

手指压在屏幕上。

赵玉兰去菜场了。

她在人多的地方,不点名,说"有些儿媳婚前不检点"。

不用点名。

住同一个小区的人,上周刚看过周家办婚礼。

谁都能猜到说的是谁。

我坐起来。

打开微信,找到法务同事的对话框。

"名誉侵权的取证标准是什么?"

他秒回:"有人证或录音录像,能证明对方散布不实言论就行。"

"如果对方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能对号入座呢?"

"一样成立。指向性明确就够了。"

我放下手机。

拿起纸笔,列了一张清单。

第一行:新婚夜录音——已保存。

第二行:周衍朋友圈长文截图——已保存。

第三行:赵玉兰朋友圈婚礼照及文案——已截图。

第四行:赵玉兰散布不实言论——需取证。

写到这里,我停了。

还差一样东西。

周衍说我"以前跟别人睡过"。

这句话的来源是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交往三年,我没有任何不清白的地方。

他在新婚夜突然翻脸,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一定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周衍的表妹,赵茜。

婚礼那天,她是伴娘之一。

也是婚礼前一周,唯一单独找我"聊过天"的周家人。

那次聊天里,她问了我一句——

"姐,你以前谈过几个对象啊?"

我当时没多想,说了实话。

一个,大学时期的初恋,分了四年了。

现在想起来,赵茜听完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好奇。

是确认。

我盯着赵茜的头像。

没有发消息。

但我在清单最后加了一行——

第五行:信息来源——赵茜?

手机屏幕暗下去。

出租屋很安静。

楼下有狗叫了两声。

我把清单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周衍,你一家人演了这么多天的戏,该我上场了。

06

我先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你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

"明天去菜场买菜的时候,带上手机录音。赵玉兰在那说什么你就听着,别反驳,别吵,录下来。"

我爸沉默了两秒。

"行。"

"还有,刘阿姨那边,她问什么你们都说不清楚、不方便说。别替我解释,也别替周家遮。"

"懂了。"

"爸。"

"嗯?"

"谢谢你。"

他挂了电话。

我爸这个人话少,但做事稳。

第二天下午,他发来一段录音。

四分二十秒。

菜场的背景噪音里,赵玉兰的声音很清楚。

"……我也不想说谁,但有些女孩子,婚前交的朋友多了,嫁过来那心就野……我家衍子多老实一个人,结了婚第三天人就跑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旁边有人搭腔。

"是不是你家新娶的那个?"

"我又没说是谁。但你看看哪家媳妇新婚没几天就往外跑的?"

"啧啧……"

录音到这里,我爸的声音插进来,很平。

"赵嫂子,菜不错。"

然后录音结束。

他一个字没多说。

但该录的全录了。

我把录音存进云盘。

清单上第四行,打了个勾。

现在还差最后一样。

信息来源。

晚上我拨了赵茜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

"姐!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语气热络,像什么事都没有。

"还好。问你个事。"

"你说。"

"婚礼前一周你问我以前谈了几个对象,你是自己想知道,还是谁让你问的?"

电话那头沉了。

一秒。

两秒。

"姐,我就随便问问——"

"赵茜。"

她不说话了。

"你跟周衍说了什么?"

"我没——"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吵架。我在取证。你说的每句话,后面可能要在法庭上用。"

赵茜的呼吸变粗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

"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说了什么?"

"我就……我就跟衍哥说你以前谈过一个,然后他就问了好多细节,我说我不知道,他就自己脑补了……"

"脑补了什么?"

"他说你肯定跟那个人睡过……我说不一定,他不听……"

"他什么时候问你的?"

"婚礼前两天。"

"是他主动问的?"

赵茜又沉默了。

"……是我姑让我去问你的。"

我姑。

赵玉兰。

"赵玉兰让你打听我的恋爱史?"

"她说想了解一下,毕竟要嫁进来了……姐,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这些话你愿意作证吗?"

"什么?"

"法庭上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的呼吸几乎停了。

很长的沉默。

"姐……我怕我姑骂我。"

"你怕她骂你,不怕我告你?"

"告我?告我什么?"

"你传递了不实信息,导致我被名誉侵害,你是关键证人,也可能是共同侵权方。"

我不确定法律上这一条能不能完全站住。

但赵茜不懂。

她慌了。

"姐你别告我——我作证,我作证行了吧,你要我怎么说我都说。"

"不用你怎么说,说实话就行。"

"好好好。"

"我会让律师联系你,到时候录个书面证词。"

"行……行。"

挂了。

我把清单拿出来。

第五行画了个勾。

所有线连起来了。

赵玉兰婚前指使赵茜打探我的恋爱史。

赵茜把信息传给周衍。

周衍在新婚夜借题发挥,踹我、辱骂我。

事后周家三口合力掩盖真相,对外倒打一耙。

赵玉兰在邻里间散布暗示,周衍在朋友圈装受害者,周国平上门施压我父母。

一条完整的链条。

我把清单上的五样东西整理成一份文档,发给了法务同事。

他看完回了三个字。

"稳了,发。"

我没急。

又打开微信,翻到一个群。

周家的家族群。

我还没被踢出去。

群里最近很热闹,都在聊周衍和我的事。

七大姑八大姨的消息翻了几十条。

"衍子那么好的条件,那姑娘脑子有问题吧?"

"听说婚前就不太检点……"

"哎,国平和玉兰多好的人,摊上这么个媳妇。"

我截了图。

一张一张,全部保存。

然后退出了群聊。

打开录音文件,拷了一份到手机。

坐在床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把录音发给了一个人。

周衍的大伯,周国栋。

周家家族里辈分最高、说话最管用的人。

也是婚礼当天唯一对我说过"有事找大伯"的人。

消息发出去。

录音十一分钟。

我盯着屏幕,等回复。

三分钟后,周国栋回了一条语音。

七秒。

"这是衍子说的?"

我回了一个字。

"是。"

又过了两分钟。

他发了第二条。

"你等着,我打个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照到出租屋的墙上一小块光。

手机又亮了。

周衍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苏念你疯了???"

我笑了一下。

他终于慌了。

07

周衍的电话打进来了。

一分钟之内连打三个。

我没接。

第四个的时候,我接了。

"苏念,你把录音发给我大伯了?!"

他的声音在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气急败坏。

"你发那东西什么意思?你要搞我是吧?"

"周衍,你踹我的时候没想过这些?"

"我踹你?我碰都没碰你!"

我没说话。

他还在嘴硬。

"你别以为一段录音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剪辑的。"

"十一分钟完整录音,没剪过。你可以找人鉴定。"

他沉默了。

呼吸声很重。

"苏念,你到底要怎样?"

"我说过了。离婚。"

"不可能。"

"传票快到了。"

"你——"

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又亮了。

赵玉兰的消息。

"苏念你把什么东西发给你大伯了?你大伯打电话骂了衍子十分钟!你这是要干什么?毁了我儿子?"

连着五六条语音,每条都是六十秒满格。

我没点开听。

又过了二十分钟。

周国平的消息来了。

跟他老婆和儿子不一样,他只发了一条。

"小念,大伯那边的事我知道了。你手里有什么,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别把事情做绝。"

做绝。

他们踹我的时候不叫做绝。

编排我的时候不叫做绝。

满菜场造谣的时候不叫做绝。

我拿起手机,给周国平回了一条。

"周叔,我没有做绝。我只是把真相给了一个该知道的人。"

发完这条,我又给法务同事发了消息。

"名誉侵权的诉讼材料,可以同步准备了。"

"对谁?"

"赵玉兰。"

"证据呢?"

"菜场录音、朋友圈截图、家族群聊天记录、赵茜的证词。"

"够了。什么时候立案?"

"等离婚案开庭一起。"

"行。"

手机放下。

我去厨房煮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

周衍的、赵玉兰的、陌生号码的。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面吃完了,碗洗了,擦了手。

才拿起手机。

二十三条未读消息。

我只打开了一条。

周国栋的。

"念念,大伯跟你说句实话。录音我听了,衍子这事做得不对,没得洗。国平两口子那边我也骂了。你放心,年后开庭大伯给你撑腰。但是——"

下面还有一条。

"衍子他妈说,你手里的录音要是传出去,她就死给你看。"

我盯着这行字。

赵玉兰的招数换了。

不演好婆婆了。

演苦命婆婆。

用命来压。

我给周国栋回了条消息。

"大伯,录音我没打算公开。我只要法院判离。但如果赵阿姨继续在外面编排我,我会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

发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以死相逼这种话,如果她真有这个倾向,建议家人带她看医生。"

周国栋回了一个"嗯"。

没再说别的。

我关了灯。

躺在床上,天花板一片黑。

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国栋那边,暂时稳住了。

赵玉兰的威胁,不用怕,她不会真死。

她是想吓我,让我收手。

但这招对我没用。

该怕的人不是我。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个没存过的号码。

短信。

"苏念,我是赵茜。我姑知道我跟你说了那些话,她刚才把我骂了一个小时。她说如果我去作证,就跟我们家断亲。你能不能别让我出庭……"

我看完这条短信。

没有回。

打开文档,在赵茜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备注——

"证人可能反悔,需提前公证书面证词。"

然后拨了法务同事的电话。

"明天能帮我约个公证处吗?"

"行,哪的?"

"赵茜人在本市,就近约。"

"证词内容呢?"

"我写好了,明天发你确认。"

"这么快?"

"来不及慢了。"

挂完电话,我打开备忘录。

开始写赵茜的证词框架。

写到一半,停了。

又打开微信,给赵茜发了一条。

"赵茜,明天上午十点,我约了公证处。你来把之前跟我说的话做个书面记录,公证完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她秒回。

"明天?这么急?"

"你姑今天骂了你一小时,你觉得她明天不会逼你改口?"

她没回了。

过了五分钟。

"……行,发地址吧。"

我发了定位。

关了手机。

这次真关了。

赵玉兰想切断赵茜这条线,我必须比她快一步。

明天公证完,这条证据链就锁死了。

谁来都改不了。

08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赵茜到了公证处。

她站在门口,没敢进。

我到的时候她在抠手机壳。

"姐。"

"进去吧。"

公证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做事利索。

核实身份、说明事项、开始录像。

赵茜坐在椅子上,手一直在抖。

公证员问一句她答一句。

"请问你与苏念是什么关系?"

"她……之前是我表嫂。"

"请你陈述事实经过。"

赵茜看了我一眼。

我没给任何暗示。

她深吸了一口气。

"婚礼前一个星期,我姑——赵玉兰让我去找苏念聊天,让我打听她以前的恋爱情况。"

"赵玉兰是你的什么人?"

"我亲姑。"

"你打听到什么了?"

"苏念说她大学谈过一个男朋友,分手四年了。"

"然后呢?"

"我跟我姑说了。我姑又让我跟衍哥——周衍说。"

"你怎么跟周衍说的?"

"我就说嫂子以前谈过一个。然后衍哥就问了很多细节,我说我不知道,他就……自己猜。"

"他猜了什么?"

赵茜咬了一下嘴唇。

"他说苏念肯定跟那个人睡过。我说不一定,他没听。"

"除此之外,赵玉兰还对你说过什么?"

"我姑说……她说,结婚前得摸清底细,万一娶了个不干净的进来,周家丢不起那个人。"

公证员做了记录,让赵茜确认签字。

赵茜签字的时候手抖得笔画都歪了。

签完,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嫂子,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了吧?"

"公证完了,你的义务尽到了。后面的事是我和周家的。"

她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出了公证处,法务同事打来电话。

"证词拿到了?"

"拿到了。"

"苏念,跟你说个事。"

"说。"

"周衍那边请了律师,今天上午给法院交了答辩状。"

"写的什么?"

"他不同意离婚。理由是感情没有破裂,双方只是普通争吵。"

"有他踹人的录音在,他怎么说感情没破裂?"

"他律师的策略是——否认录音真实性,申请鉴定。拖时间。"

我站在公证处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照在地面,水泥地被晒得发烫。

"鉴定要多久?"

"顺利的话一个月。不顺利,两到三个月。"

"也就是说他在赌我耗不起。"

"对。离婚诉讼第一次如果判不离,要等六个月才能再起诉。他拖一拖,加上鉴定,大半年就过去了。"

大半年。

周衍一家赌的是时间。

时间越长,我的处境越被动。

外面的流言越传越多,我爸妈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等到我撑不住了,自己就回去了。

"有什么办法快?"

"有。如果能证明家暴事实成立,可以走快速通道。录音是一方面,但最好有身体伤痕的证据。你当晚有拍照吗?"

我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洗了脸、换了衣服、坐到天亮。

没有拍照。

手臂上那道口子、小腿上的淤青,第二天就开始消了。

"没有。"

"那就只有录音。我尽量推,但你得做好拖两个月的准备。"

"好。"

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拖两个月,周家就赢了吗?

不一定。

录音鉴定结果一出来,周衍的谎就全破了。

但这两个月里,赵玉兰会做什么,我不确定。

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把手上所有证据按时间线整理成了一份文件。

标注了每一条证据对应的事实。

做完这些,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可能要拖两个月。"

"怕什么,又不是打不起。"

"这两个月赵玉兰肯定不会消停。"

"她爱闹就闹。你妈那边我看着。"

"爸——"

"念念,你做你的事,家里有我。"

我"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

晚上九点,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周衍发的。

不是消息,是邮件。

标题写着:"苏念,看看这个。"

我点开。

附件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

对话框里的名字是我的。

内容是我在跟一个叫"陆远"的人聊天。

聊天内容暧昧,时间戳显示在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笑了。

因为这段聊天记录是假的。

我通讯录里根本没有叫陆远的人。

但周衍不知道,我三个月前换过一次手机。

旧手机还在我爸那里。

所有的真实聊天记录全部都在。

他在伪造证据。

09

我没有急。

把那张截图保存了下来。

又截了邮件的收发记录。

然后打给法务同事。

十点了,他还是接了。

"怎么了?"

"周衍给我发了一张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

"伪造的?你确定?"

"对话里的人叫陆远,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这个名字。聊天界面的头像和字体跟我手机型号不一样。时间戳写的是结婚前一个月,那段时间我的聊天记录完整保存在旧手机里,可以比对。"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他请的什么律师啊,这也教?"

"不一定是律师教的。"

"不管是谁教的,伪造证据提交到法庭,性质就变了。你把这些全部保存,邮件原件不要删。"

"还有一件事。"

"说。"

"这封邮件我还没回复。我想先不回,也不让他知道我看穿了。"

"为什么?"

"他现在以为自己有了筹码。有筹码的人会放松警惕。他会拿这张截图去做更多的事,比如发给我爸妈、发到朋友圈、甚至提交给法庭。"

"你是想让他自己把网织大了,再一把抽掉。"

"对。伪造一张截图是小事,提交法庭就是伪证。我等他自己跳下去。"

"苏念,你这脑子该去学法律。"

"帮我盯着他的答辩材料,如果出现这张图,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问题。"

挂了电话。

我把旧手机的事给我爸发了消息。

"爸,家里柜子第二层抽屉有个黑色手机,我旧的那个。找到了先别动,放好就行。"

我爸回得快。

"找到了。"

"别开机,别充电。等我说。"

"知道了。"

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天,也没有。

周衍没有再联系我。

赵玉兰的消息也停了。

安静得不正常。

第四天晚上,我妈打来电话。

"念念,出事了。"

"怎么了?"

"周衍把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你爸了。"

来了。

"上面是你跟一个男的聊天,内容……很不好看。你爸看完脸都白了。"

"妈,是假的。"

"什么?"

"那个人我不认识。聊天记录是周衍伪造的。我旧手机里有全部的真实记录。"

我妈沉默了几秒。

"伪造的?他怎么敢——"

"他就是敢。他赌我拿不出证据。"

"你爸现在……"

"让爸别急。把那张图也存下来。这是周衍伪造证据的记录。"

"好、好。"

"妈,他有没有发到别的地方?"

"不知道……我问问你爸。"

十分钟后,我爸自己打来了。

"念念。"

声音比平时沉。

"爸。"

"这张图他不只发给了我。他发到了你们高中同学群里。"

我闭了一下眼。

周衍的算盘打得好。

先发给我爸,打击我的后方。

再发到同学群,毁我的名声。

等我在舆论里站不住了,录音的份量也会被人质疑。

"群里什么反应?"

"何欢给你妈打了电话,问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等念念自己说。"

"爸,你做得对。"

我挂了电话。

打开同学群。

果然。

周衍的截图贴在里面,配了一句话:"我本来不想说,但苏念逼我走到这一步。大家自己看吧。"

底下炸了。

一百多条消息我没细看。

只扫到几条。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念念不是这种人吧……"

"结婚前一个月还跟别人聊这种话?"

"周衍也够狠的,直接公开了。"

我没有发言。

退出了群聊。

然后打开跟何欢的私聊窗口。

"欢子,忙吗?"

她秒回。

"念念!那个截图你看了吗?到底咋回事?"

"假的。我不认识那个人。"

"真的假的?那他为什么——"

"他在伪造证据。我手里有全部的真实聊天记录,可以比对。"

"那你为什么不在群里说清楚?"

"还不到时候。"

"什么意思?"

"欢子,帮我个忙。"

"你说。"

"群里的消息你帮我截图保存。周衍发的、别人说的、所有的,全截下来。"

"行。但是念念,你不说话,别人会当默认的。"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我需要他继续做。他做得越多,证据越足。"

何欢没再回。

过了一分钟,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关了手机。

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

路灯下面有一对情侣在走。

女的靠在男的肩上,男的手揣在兜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

周衍,你把伪造的截图发进了同学群。

这就不只是民事纠纷了。

你在公开平台散布不实信息,损害他人名誉。

而且你还不知道——

何欢是学法律的。

她保存的那些截图,每一张都带着完整的时间戳和群聊信息。

庭审的时候,这些东西有一个专业名称。

叫电子证据。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张清单。

在最后面加了第六行。

"周衍伪造聊天记录并在公开群散布——邮件截图、同学群截图、何欢证词。"

六行。

六条线。

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该收网了。

10

开庭那天,我从南边坐高铁回来。

早上六点的车,十点到。

我爸在车站等我。

他瘦了。

两个月不见,眼袋深了一圈。

"爸。"

"走吧,车在外面。"

路上他没多说话。

快到法院的时候他开口了。

"念念,今天不管什么结果,爸都站你这边。"

"知道。"

法院门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周国平的。

一辆我不认识。

进了大厅,我一眼就看见了周衍。

西装,皮鞋,头发打了发胶。

旁边站着他请的律师,四十多岁,夹着公文包。

赵玉兰坐在旁听席,墨镜推在头顶上,嘴抿着。

周国平站在赵玉兰旁边,手背在身后。

看见我,周衍的眼神闪了一下。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不是愧疚。

更象是不耐烦。

我在原告席坐下。

法务同事帮我请的律师已经到了,材料摊在桌面上,一摞。

审判员进来。

书记员宣读程序。

开庭。

周衍的律师先发言。

"我方当事人认为夫妻感情并未破裂,双方仅存在婚后初期的正常磨合争执。原告所提交的录音证据真实性存疑,我方已申请司法鉴定。"

法官看向我方律师。

"原告方?"

我的律师站起来。

"鉴定报告已出。"

他从材料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书记员。

"经某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录音未经剪辑、拼接或技术处理,系完整连续录制。鉴定结论为——录音真实有效。"

周衍的律师脸色变了。

翻了翻手里的材料,低头跟周衍说了句什么。

周衍没反应。

法官接过鉴定报告看了一遍。

"被告方对鉴定结论有无异议?"

周衍的律师站起来。

"我方……暂无异议。"

法官点了下头。

"原告方继续举证。"

我的律师打开了第二份材料。

"以下是原告提交的完整证据链。"

"第一,新婚夜录音。录音中被告对原告实施踢踹行为,并使用侮辱性语言,具体内容已附文字整理稿。"

录音在法庭里播放。

周衍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

"你以前跟别人睡过,碰你我都觉得恶心。"

然后是踹的闷响。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赵玉兰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第二,赵茜的公证证词。"

律师把公证书递了上去。

"证人赵茜证实,被告母亲赵玉兰在婚前指使其打探原告恋爱史,并将信息传递给被告,被告据此在新婚夜对原告进行言语侮辱。"

"第三,赵玉兰在公共场所散布不实言论的录音。"

菜场的录音播了一段。

赵玉兰的声音——"有些女孩子婚前交的朋友多了……嫁过来那心就野……"

"第四,被告在社交平台发布暗示性言论的截图,及周家家族群内多名成员附和传播的聊天记录截图。"

一张一张投在屏幕上。

"第五,被告伪造聊天记录并在公开群散布。"

律师拿出那张"陆远"的截图。

"经比对,该截图中的聊天界面与原告手机型号不符。原告旧手机中保存有对应时间段的全部真实聊天记录,不存在所谓'陆远'此人。被告伪造证据并在公开群传播,已构成名誉侵权。"

律师把旧手机的公证提取记录递了上去。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法官翻看了全部材料。

抬头看向周衍。

"被告,你对以上证据有什么要说的?"

周衍的律师站起来,张了张嘴。

周衍拉了他一下。

自己站了起来。

"法官,我——"

他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

他嘴唇动了动。

"那张聊天记录是我找人做的。"

他律师闭上了眼。

旁听席上赵玉兰"啊"了一声。

周国平一把按住她的胳膊。

法官的表情没变。

"你承认伪造?"

"……对。"

"还有呢?"

周衍低了一下头。

"录音是真的。那天晚上的事,是我做的。"

法庭里彻底安静了。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对面那个穿西装打发胶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法庭上,承认了一切。

不是因为良心。

是因为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法官宣布休庭合议。

四十分钟后,回来宣判。

"本院认为,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行为,并存在侮辱、诽谤、伪造证据等过错。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判决如下——"

"准予原告苏念与被告周衍离婚。"

"被告返还原告婚房装修款七万元。"

"原告关于名誉侵权的诉求,另案受理。"

法槌落下。

我听到身后我爸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赵玉兰在旁听席上哭出了声。

周国平脸色铁青,扶着椅子扶手没动。

周衍站在被告席后面,看着我。

嘴唇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我站起来。

收了材料。

转身走出法庭。

走廊很长。

光从窗户照进来,地面上一格一格的。

我爸跟在后面。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喊。

"苏念。"

周衍的声音。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很轻。

我没接。

推开法院的大门,外面阳光很足。

晃了一下眼。

我爸走到我旁边。

"回家吧。"

"嗯。"

"你妈炖了排骨。"

"好。"

走了几步,我爸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说话。

就拍了一下。

我鼻子酸了。

这次没压回去。

眼泪掉了两颗。

我用手背擦了。

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法院的大门慢慢关上。

我没有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

何欢的消息。

"赢了?"

我站在阳光底下。

回了两个字。

"赢了。"

发完把手机收进口袋。

抬头看了一眼天。

干干净净的。

什么都没有。

走吧。

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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