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踹我下床的时候,我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婚纱。
我刚爬起来,他又踹了一脚。
我没哭,没闹,甚至没说一个字。
去卫生间洗了脸,换了衣服,在客厅坐到天亮。
第二天签了外派调令,第三天,离婚起诉。
发了条动态:自由了。
三个小时后,我前公公找上了我爸妈家的门。
可他不知道,他儿子在新婚夜究竟对我说了什么。
01
他踹我下床的时候,我后背撞在地板上,婚纱的纱裙压在身下,硬纱边刮了手臂一道口子。
"起来。"
我没动。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一样用完的东西。
外面还有零星的鞭炮声,婚宴散了不到两小时,楼下收拾碗筷的声音隐约传上来。
我撑着地板想站起来。
他又踹了一脚。
这一脚踹在小腿上,不重,但准。
我没哭。
没闹。
甚至没看他。
爬起来,发现婚纱背后的拉链卡住了,扯了两下没扯开。
他在身后冷笑一声。
"装什么?"
我没回头。
进卫生间,关门,锁上。
镜子里的人妆没花,头发散了一半,婚纱右肩的肩带滑下来,手臂上一道红印子渗出血珠。
我打开水龙头洗了脸。
水声盖住了外面的动静。
我不知道他在客厅干什么,也不想知道。
换了衣服出来,他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我在客厅坐下。
沙发是新买的,标签还没撕。
茶几上摆着婚宴上没拆完的红包,喜糖散了几颗在桌面。
我盯着那堆红包看了很久。
不是在想他的话。
我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结婚证昨天刚领的。
房子写的他的名字。
我工作调动的事,三个月前就递了申请。
原本打算取消。
现在不用了。
坐到天亮,窗帘缝里漏进来光的时候,我拿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人事部陈姐的号码。
发了条消息:外派的事,我去。
发完这条,又翻到另一个号码。
公司法务的一个同事,上次吃饭时聊过离婚诉讼的流程。
消息发出去,回复很快。
"材料准备好,最快一周立案。"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周衍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着,打了个哈欠。
看见我站在厨房,愣了一下。
"怎么起这么早?"
语气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回话。
他走过来倒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喝多了。"
我端着杯子,看着他。
他不知道的是,昨晚他踹我第一脚的时候,我的手机在床头柜上。
录音开着。
02
第二天上午,我签了外派调令。
人事部陈姐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你不是刚结婚?这个岗位要去分公司待半年。"
"签吧。"
她没再多问。
下午,法务同事把材料清单发给我,我一份一份准备。
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诉讼请求书。
诉讼请求写得简单——解除婚姻关系,无共同财产分割,无子女抚养争议。
干干净净。
第三天,起诉材料递到法院窗口,工作人员翻了翻。
"结婚日期是……三天前?"
"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收了材料。
出了法院大门,手机响了。
周衍。
我接了。
"听说你请了长假?去哪?"
消息传得快。
估计他妈打电话问了我同事。
我没答。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慢悠悠的。
"苏念,你想好再折腾,真闹大了谁丢人?"
"想好了。"
"好什么好?回来,晚上我接你。"
口气像在施舍。
像他踹了我两脚之后,伸手拍拍我的头说没事了。
我笑出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衍,法院的传票大概下周到。"
挂了。
打开朋友圈,发了条动态,三个字——自由了。
没配图。
发完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回了爸妈家。
到家的时候我妈在厨房炖排骨。
"回来了?衍子没跟你一起?"
"没。"
我妈探出头看了我一眼。
"吵架了?"
"嗯,要离。"
她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起诉了,传票下周到。"
我妈把灶火关了,围裙都没解,走出来。
"苏念你疯了?刚结婚三天!"
我爸从客厅探过来,报纸放在膝盖上。
"怎么了?"
"你女儿要离婚!"
我爸看我。
我拉开椅子坐下。
"过不下去了。"
"什么叫过不下去?三天,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我妈的声音尖起来。
我爸抬手压了一下。
"念念,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没说。
不是不想说。
是说出来,他们会比我还难受。
"不合适,性格不合。"
我妈"啪"地拍了桌子。
"性格不合你结什么婚?婚礼上那些亲戚朋友,你让我和你爸怎么跟人交代?"
"不用交代。"
"苏念!"
我爸叹了口气。
"先吃饭,吃完再说。"
饭桌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我妈夹菜的动作带着情绪,筷子碰碟子的声音很响。
我吃完放下碗。
"我明天就走,外派手续办好了,去南边分公司。"
我妈把筷子摔在桌上。
"你跑什么?有事说清楚,跑了算怎么回事?"
我正要开口,门铃响了。
三声,短促。
我爸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衍的爸,周国平。
衬衫扎进裤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箱牛奶、两盒点心。
笑着进门。
"亲家,来得突然,没打招呼。"
我妈赶紧去倒茶。
周国平坐下,把东西放在茶几边,先环顾一圈客厅,最后看向我。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转向我爸,开口第一句话——
"建华哥,小念这孩子,婚前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家?"
我爸的脸色变了。
03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爸把茶杯放在桌上,没端起来。
"什么意思?"
周国平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很松弛。
"我也不想这么说,本来两家人结了亲,应该高高兴兴的。"
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但是衍子跟我说,新婚当晚,小念情绪很不稳定,又哭又闹,第二天就跑了。我这当爹的坐不住,只能过来问问。"
又哭又闹。
我差点笑出来。
我妈端着茶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还在。
"小念确实说要离婚,我们也在劝。"
周国平接过茶,没喝。
"嫂子,我直说了,衍子那孩子你也了解,老实人,不会说话,可能哪句不中听的让小念不高兴了。但这种事,哪家小夫妻不磕磕碰碰?"
"对对对。"我妈连着点头。
"但是。"
周国平把杯子放下来,声音低了。
"衍子跟我提了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看着我爸。
"他说小念……之前好像交往过不止一个对象。"
"所以他心里有结。"
这话说得克制、体面、滴水不漏。
但我听出来了。
他在说——你女儿婚前不干净。
我爸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捏紧了。
"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国平赶紧摆手。
"别别别,建华哥,我没有那个意思。年轻人嘛,谈过恋爱很正常。我就是想说,衍子嘴笨,可能说话不好听伤了小念的心,但他的本意是在乎。"
在乎。
我听到这个词,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在场三个人都看过来了。
"周叔。"
他看我。
"您儿子跟您说的这些,您信?"
周国平笑了笑。
"小念,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两家人坐下来聊聊,把事情说开。"
"那我跟您说开。"
我妈拉了我一下,"念念——"
我没停。
"新婚当晚谁哭谁闹,您回去问问您儿子,问清楚了再来。"
周国平的笑收了一点。
"小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是说衍子欺负你了?"
我没回答。
周国平看了我几秒,又转向我爸。
"建华哥,你看这孩子,话里话外的,我也听不太明白。要不这样,你们先劝劝,我回去也跟衍子谈谈,两边都消消气。"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放下。
"起诉的事,我听衍子说了。亲家,这种事闹到法院,两家面子都不好看。"
我爸没说话。
周国平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小念,你想清楚,衍子的条件你也知道。婚都结了,日子总是要过的。"
门关上了。
客厅里剩我们三个人。
我妈先开口。
"苏念,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给我说实话。"
"妈,我说了,过不下去。"
"什么叫过不下去?他动手了?"
我沉默了两秒。
"他踹了我两脚。"
我妈愣住了。
我爸的报纸从膝盖上滑下去,他没捡。
"穿着婚纱,从床上踹下来的。"
声音很平。
我妈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我爸缓慢地站起来。
"还有呢?"
"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什么话?"
我看了我妈一眼。
"你以前跟别人睡过,碰你都觉得恶心。"
这句话我说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
像在转述一段跟我无关的台词。
但我妈的眼眶红了。
我爸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
客厅里那一箱牛奶和两盒点心还在茶几旁边。
我爸走过去,一把拎起来,打开门,放在了门外走廊上。
然后关了门。
回过头看我。
"念念,官司爸帮你打。"
我鼻子酸了一下。
这是三天来我第一次有情绪上来。
但只一下。
我把它压回去了。
我妈从厨房拿了纸巾出来,擦了眼睛,坐到我旁边。
"那个王八蛋……"
"妈。"
"对不起。"她握住我的手,"妈不该催你结婚的。"
我摇头。
"跟你没关系。"
手机亮了。
我妈打来的电话,不对,是周衍妈——赵玉兰的微信。
消息只有一句——
"小念,妈知道你们年轻人闹脾气,但你发那条朋友圈,让咱们家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头?赶紧删了。"
我锁了屏幕。
没删。
没回。
04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我妈站在门口,眼睛肿着。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
我爸在车里等我,发动机没熄。
他要送我去高铁站。
车开出小区,我爸一直没说话。
到了站前广场,他帮我把箱子搬下来。
"念念。"
"嗯。"
"录音的事,你存好了?"
"存了,云盘、U盘各一份。"
他点了下头。
"去吧,别担心家里。"
我进了站,过了安检,手机震了。
周衍的消息。
"你真走了?"
我没回。
又一条。
"苏念,你把事情闹这么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还是没回。
第三条。
"行,你不回来也行,但你那条朋友圈必须删。"
我把他的对话框往下划,设了消息免打扰。
高铁上我靠着窗,闭了会儿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接了。
"是苏念吧?我是衍子的妈。"
赵玉兰。
她微信我没回,打电话来了。
"阿姨,有事说。"
"小念啊,你听妈说一句。"
她还在叫"妈"。
"夫妻之间的事,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解决。你这又起诉又发朋友圈的,外人看了怎么想?"
"怎么想是外人的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衍子跟我说了,他那晚喝多了说了两句不好听的,他也后悔了。"
"喝多了?"
"对,喝了不少。"
"赵阿姨,您儿子那晚喝的什么酒?婚宴上他滴酒没沾,我亲眼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
五秒。
赵玉兰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软绵绵的腔调。
"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
"你说得轻巧!婚礼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酒席、婚车、婚房装修——"
"婚房写的你们的名字,装修款我出了七万,可以走法律程序退还。"
"你——"
"阿姨,律师会联系你们。"
挂了。
手机丢在小桌板上。
窗外的房子和田从眼前退过去,越来越快。
到分公司报到,安顿下来。
租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旧货。
但安静。
晚上洗完澡坐在床边,翻了下手机。
朋友圈那条"自由了"底下多了四十几条评论。
大部分是问号和关心。
有一条是周衍的大姑发的——
"小两口日子刚开始,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删了吧,给自己留点面子。"
留点面子。
又是面子。
我翻到赵玉兰的朋友圈,她今天发了一条。
配图是婚礼上的全家福,一家人笑得灿烂。
文案写的是:"儿媳出差了,家里冷清了呢,等小念回来给她做好吃的。"
底下一串评论。
"好婆婆!"
"小念好福气!"
"一家人真和睦!"
我盯着那张全家福看了十秒。
照片里我站在周衍旁边,笑得很用力。
那时候距离他踹我,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我截了图,没发。
存了起来。
手机又亮了。
我妈的消息。
"念念,赵玉兰今天又来了。"
"说什么了?"
"带了一桌子菜上门,说是来赔不是的,拉着我的手哭了半个小时。"
"然后呢?"
"你爸没让她进门。她就站在楼道里哭,邻居都出来看了。"
我攥了一下手机。
赵玉兰这步棋走得好。
她不跟我谈,跟我爸妈谈。
她不讲理,讲感情。
她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让邻居看见的是一个婆婆低声下气来赔不是却被拒之门外。
我回了我妈四个字。
"别理她。"
我妈过了两分钟才回。
"念念……你刘阿姨今天问我,是不是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周家的事。"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赵玉兰在楼道里哭那半个小时,顶得过我说一百句真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仗,开始了。
05
外派第四天。
工作不忙,但我让自己忙起来。
白天对着电脑做报表,晚上回出租屋吃快餐面。
不想周衍的事。
但周衍的事自己找过来。
那天中午吃饭,手机弹了一条消息提醒。
老同学群里有人@我。
点进去一看,是高中同学何欢发的截图。
截图是周衍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段长文。
"我从来不想把家事拿出来说,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得不说两句。"
"我和苏念认识三年,我拿真心换真心,可有些事,我到结婚那天才知道真相。"
"我不怪她,只怪自己看人不准。"
"她要走,我不留。但我问心无愧。"
配图是一枚戒指,放在空荡荡的床头柜上。
何欢在群里问:"念念,这什么情况?"
底下跟了好几条。
"不是刚结婚吗?"
"你俩怎么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啊?"
我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得,连起来全是陷阱。
"有些事到结婚那天才知道真相。"
"我问心无愧。"
他没明说,但每个看到的人都会自己脑补。
会脑补我在婚前瞒了什么。
会脑补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会脑补他是那个被欺骗的老实人。
我退出群聊,没回任何一条。
但消息没有停。
一下午,七八个朋友发来私信。
有试探的:"念念,你和周衍咋了?"
有站队的:"我觉得他那条朋友圈有点阴阳怪气,你别在意。"
有直觉的:"他是不是在暗示你出轨?"
我统一回了一句:"在处理,别担心。"
晚上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
把周衍那条朋友圈的截图存了下来。
又打开U盘里的录音文件,从头听了一遍。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
"你以前跟别人睡过,碰你我都觉得恶心。"
然后是踹的声音。
闷响。
再然后是我起身的声音,卫生间的门关上。
录音一共十一分钟。
前六分钟是他在骂。
后五分钟是沉默,偶尔有他翻身的动静。
我把录音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
确认每一个字都清楚。
然后关了电脑。
没发。
还不是时候。
周衍在朋友圈演受害者,赵玉兰在我爸妈楼下演好婆婆,周国平在我爸面前演体面人。
一家三口,三个舞台,演得滴水不漏。
他们笃定我不会开口。
因为这种事,说出来丢的是女人的脸。
他们赌的就是我要面子。
我关了灯。
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我妈。
语音条,很长,六十秒。
我点开,她在哭。
"念念,你赵阿姨今天在菜场跟好几个人说你的事了……她没点名,但谁不知道是说你……你刘阿姨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说……念念,要不你回来一趟,咱把话说清楚……"
六十秒听完。
我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我摁了暂停。
手指压在屏幕上。
赵玉兰去菜场了。
她在人多的地方,不点名,说"有些儿媳婚前不检点"。
不用点名。
住同一个小区的人,上周刚看过周家办婚礼。
谁都能猜到说的是谁。
我坐起来。
打开微信,找到法务同事的对话框。
"名誉侵权的取证标准是什么?"
他秒回:"有人证或录音录像,能证明对方散布不实言论就行。"
"如果对方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能对号入座呢?"
"一样成立。指向性明确就够了。"
我放下手机。
拿起纸笔,列了一张清单。
第一行:新婚夜录音——已保存。
第二行:周衍朋友圈长文截图——已保存。
第三行:赵玉兰朋友圈婚礼照及文案——已截图。
第四行:赵玉兰散布不实言论——需取证。
写到这里,我停了。
还差一样东西。
周衍说我"以前跟别人睡过"。
这句话的来源是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交往三年,我没有任何不清白的地方。
他在新婚夜突然翻脸,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一定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周衍的表妹,赵茜。
婚礼那天,她是伴娘之一。
也是婚礼前一周,唯一单独找我"聊过天"的周家人。
那次聊天里,她问了我一句——
"姐,你以前谈过几个对象啊?"
我当时没多想,说了实话。
一个,大学时期的初恋,分了四年了。
现在想起来,赵茜听完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好奇。
是确认。
我盯着赵茜的头像。
没有发消息。
但我在清单最后加了一行——
第五行:信息来源——赵茜?
手机屏幕暗下去。
出租屋很安静。
楼下有狗叫了两声。
我把清单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周衍,你一家人演了这么多天的戏,该我上场了。
06
我先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你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
"明天去菜场买菜的时候,带上手机录音。赵玉兰在那说什么你就听着,别反驳,别吵,录下来。"
我爸沉默了两秒。
"行。"
"还有,刘阿姨那边,她问什么你们都说不清楚、不方便说。别替我解释,也别替周家遮。"
"懂了。"
"爸。"
"嗯?"
"谢谢你。"
他挂了电话。
我爸这个人话少,但做事稳。
第二天下午,他发来一段录音。
四分二十秒。
菜场的背景噪音里,赵玉兰的声音很清楚。
"……我也不想说谁,但有些女孩子,婚前交的朋友多了,嫁过来那心就野……我家衍子多老实一个人,结了婚第三天人就跑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旁边有人搭腔。
"是不是你家新娶的那个?"
"我又没说是谁。但你看看哪家媳妇新婚没几天就往外跑的?"
"啧啧……"
录音到这里,我爸的声音插进来,很平。
"赵嫂子,菜不错。"
然后录音结束。
他一个字没多说。
但该录的全录了。
我把录音存进云盘。
清单上第四行,打了个勾。
现在还差最后一样。
信息来源。
晚上我拨了赵茜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
"姐!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语气热络,像什么事都没有。
"还好。问你个事。"
"你说。"
"婚礼前一周你问我以前谈了几个对象,你是自己想知道,还是谁让你问的?"
电话那头沉了。
一秒。
两秒。
"姐,我就随便问问——"
"赵茜。"
她不说话了。
"你跟周衍说了什么?"
"我没——"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吵架。我在取证。你说的每句话,后面可能要在法庭上用。"
赵茜的呼吸变粗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
"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说了什么?"
"我就……我就跟衍哥说你以前谈过一个,然后他就问了好多细节,我说我不知道,他就自己脑补了……"
"脑补了什么?"
"他说你肯定跟那个人睡过……我说不一定,他不听……"
"他什么时候问你的?"
"婚礼前两天。"
"是他主动问的?"
赵茜又沉默了。
"……是我姑让我去问你的。"
我姑。
赵玉兰。
"赵玉兰让你打听我的恋爱史?"
"她说想了解一下,毕竟要嫁进来了……姐,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这些话你愿意作证吗?"
"什么?"
"法庭上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的呼吸几乎停了。
很长的沉默。
"姐……我怕我姑骂我。"
"你怕她骂你,不怕我告你?"
"告我?告我什么?"
"你传递了不实信息,导致我被名誉侵害,你是关键证人,也可能是共同侵权方。"
我不确定法律上这一条能不能完全站住。
但赵茜不懂。
她慌了。
"姐你别告我——我作证,我作证行了吧,你要我怎么说我都说。"
"不用你怎么说,说实话就行。"
"好好好。"
"我会让律师联系你,到时候录个书面证词。"
"行……行。"
挂了。
我把清单拿出来。
第五行画了个勾。
所有线连起来了。
赵玉兰婚前指使赵茜打探我的恋爱史。
赵茜把信息传给周衍。
周衍在新婚夜借题发挥,踹我、辱骂我。
事后周家三口合力掩盖真相,对外倒打一耙。
赵玉兰在邻里间散布暗示,周衍在朋友圈装受害者,周国平上门施压我父母。
一条完整的链条。
我把清单上的五样东西整理成一份文档,发给了法务同事。
他看完回了三个字。
"稳了,发。"
我没急。
又打开微信,翻到一个群。
周家的家族群。
我还没被踢出去。
群里最近很热闹,都在聊周衍和我的事。
七大姑八大姨的消息翻了几十条。
"衍子那么好的条件,那姑娘脑子有问题吧?"
"听说婚前就不太检点……"
"哎,国平和玉兰多好的人,摊上这么个媳妇。"
我截了图。
一张一张,全部保存。
然后退出了群聊。
打开录音文件,拷了一份到手机。
坐在床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把录音发给了一个人。
周衍的大伯,周国栋。
周家家族里辈分最高、说话最管用的人。
也是婚礼当天唯一对我说过"有事找大伯"的人。
消息发出去。
录音十一分钟。
我盯着屏幕,等回复。
三分钟后,周国栋回了一条语音。
七秒。
"这是衍子说的?"
我回了一个字。
"是。"
又过了两分钟。
他发了第二条。
"你等着,我打个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照到出租屋的墙上一小块光。
手机又亮了。
周衍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苏念你疯了???"
我笑了一下。
他终于慌了。
07
周衍的电话打进来了。
一分钟之内连打三个。
我没接。
第四个的时候,我接了。
"苏念,你把录音发给我大伯了?!"
他的声音在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气急败坏。
"你发那东西什么意思?你要搞我是吧?"
"周衍,你踹我的时候没想过这些?"
"我踹你?我碰都没碰你!"
我没说话。
他还在嘴硬。
"你别以为一段录音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剪辑的。"
"十一分钟完整录音,没剪过。你可以找人鉴定。"
他沉默了。
呼吸声很重。
"苏念,你到底要怎样?"
"我说过了。离婚。"
"不可能。"
"传票快到了。"
"你——"
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又亮了。
赵玉兰的消息。
"苏念你把什么东西发给你大伯了?你大伯打电话骂了衍子十分钟!你这是要干什么?毁了我儿子?"
连着五六条语音,每条都是六十秒满格。
我没点开听。
又过了二十分钟。
周国平的消息来了。
跟他老婆和儿子不一样,他只发了一条。
"小念,大伯那边的事我知道了。你手里有什么,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别把事情做绝。"
做绝。
他们踹我的时候不叫做绝。
编排我的时候不叫做绝。
满菜场造谣的时候不叫做绝。
我拿起手机,给周国平回了一条。
"周叔,我没有做绝。我只是把真相给了一个该知道的人。"
发完这条,我又给法务同事发了消息。
"名誉侵权的诉讼材料,可以同步准备了。"
"对谁?"
"赵玉兰。"
"证据呢?"
"菜场录音、朋友圈截图、家族群聊天记录、赵茜的证词。"
"够了。什么时候立案?"
"等离婚案开庭一起。"
"行。"
手机放下。
我去厨房煮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
周衍的、赵玉兰的、陌生号码的。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面吃完了,碗洗了,擦了手。
才拿起手机。
二十三条未读消息。
我只打开了一条。
周国栋的。
"念念,大伯跟你说句实话。录音我听了,衍子这事做得不对,没得洗。国平两口子那边我也骂了。你放心,年后开庭大伯给你撑腰。但是——"
下面还有一条。
"衍子他妈说,你手里的录音要是传出去,她就死给你看。"
我盯着这行字。
赵玉兰的招数换了。
不演好婆婆了。
演苦命婆婆。
用命来压。
我给周国栋回了条消息。
"大伯,录音我没打算公开。我只要法院判离。但如果赵阿姨继续在外面编排我,我会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
发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以死相逼这种话,如果她真有这个倾向,建议家人带她看医生。"
周国栋回了一个"嗯"。
没再说别的。
我关了灯。
躺在床上,天花板一片黑。
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国栋那边,暂时稳住了。
赵玉兰的威胁,不用怕,她不会真死。
她是想吓我,让我收手。
但这招对我没用。
该怕的人不是我。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个没存过的号码。
短信。
"苏念,我是赵茜。我姑知道我跟你说了那些话,她刚才把我骂了一个小时。她说如果我去作证,就跟我们家断亲。你能不能别让我出庭……"
我看完这条短信。
没有回。
打开文档,在赵茜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备注——
"证人可能反悔,需提前公证书面证词。"
然后拨了法务同事的电话。
"明天能帮我约个公证处吗?"
"行,哪的?"
"赵茜人在本市,就近约。"
"证词内容呢?"
"我写好了,明天发你确认。"
"这么快?"
"来不及慢了。"
挂完电话,我打开备忘录。
开始写赵茜的证词框架。
写到一半,停了。
又打开微信,给赵茜发了一条。
"赵茜,明天上午十点,我约了公证处。你来把之前跟我说的话做个书面记录,公证完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她秒回。
"明天?这么急?"
"你姑今天骂了你一小时,你觉得她明天不会逼你改口?"
她没回了。
过了五分钟。
"……行,发地址吧。"
我发了定位。
关了手机。
这次真关了。
赵玉兰想切断赵茜这条线,我必须比她快一步。
明天公证完,这条证据链就锁死了。
谁来都改不了。
08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赵茜到了公证处。
她站在门口,没敢进。
我到的时候她在抠手机壳。
"姐。"
"进去吧。"
公证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做事利索。
核实身份、说明事项、开始录像。
赵茜坐在椅子上,手一直在抖。
公证员问一句她答一句。
"请问你与苏念是什么关系?"
"她……之前是我表嫂。"
"请你陈述事实经过。"
赵茜看了我一眼。
我没给任何暗示。
她深吸了一口气。
"婚礼前一个星期,我姑——赵玉兰让我去找苏念聊天,让我打听她以前的恋爱情况。"
"赵玉兰是你的什么人?"
"我亲姑。"
"你打听到什么了?"
"苏念说她大学谈过一个男朋友,分手四年了。"
"然后呢?"
"我跟我姑说了。我姑又让我跟衍哥——周衍说。"
"你怎么跟周衍说的?"
"我就说嫂子以前谈过一个。然后衍哥就问了很多细节,我说我不知道,他就……自己猜。"
"他猜了什么?"
赵茜咬了一下嘴唇。
"他说苏念肯定跟那个人睡过。我说不一定,他没听。"
"除此之外,赵玉兰还对你说过什么?"
"我姑说……她说,结婚前得摸清底细,万一娶了个不干净的进来,周家丢不起那个人。"
公证员做了记录,让赵茜确认签字。
赵茜签字的时候手抖得笔画都歪了。
签完,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嫂子,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了吧?"
"公证完了,你的义务尽到了。后面的事是我和周家的。"
她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出了公证处,法务同事打来电话。
"证词拿到了?"
"拿到了。"
"苏念,跟你说个事。"
"说。"
"周衍那边请了律师,今天上午给法院交了答辩状。"
"写的什么?"
"他不同意离婚。理由是感情没有破裂,双方只是普通争吵。"
"有他踹人的录音在,他怎么说感情没破裂?"
"他律师的策略是——否认录音真实性,申请鉴定。拖时间。"
我站在公证处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照在地面,水泥地被晒得发烫。
"鉴定要多久?"
"顺利的话一个月。不顺利,两到三个月。"
"也就是说他在赌我耗不起。"
"对。离婚诉讼第一次如果判不离,要等六个月才能再起诉。他拖一拖,加上鉴定,大半年就过去了。"
大半年。
周衍一家赌的是时间。
时间越长,我的处境越被动。
外面的流言越传越多,我爸妈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等到我撑不住了,自己就回去了。
"有什么办法快?"
"有。如果能证明家暴事实成立,可以走快速通道。录音是一方面,但最好有身体伤痕的证据。你当晚有拍照吗?"
我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洗了脸、换了衣服、坐到天亮。
没有拍照。
手臂上那道口子、小腿上的淤青,第二天就开始消了。
"没有。"
"那就只有录音。我尽量推,但你得做好拖两个月的准备。"
"好。"
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拖两个月,周家就赢了吗?
不一定。
录音鉴定结果一出来,周衍的谎就全破了。
但这两个月里,赵玉兰会做什么,我不确定。
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把手上所有证据按时间线整理成了一份文件。
标注了每一条证据对应的事实。
做完这些,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可能要拖两个月。"
"怕什么,又不是打不起。"
"这两个月赵玉兰肯定不会消停。"
"她爱闹就闹。你妈那边我看着。"
"爸——"
"念念,你做你的事,家里有我。"
我"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
晚上九点,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周衍发的。
不是消息,是邮件。
标题写着:"苏念,看看这个。"
我点开。
附件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
对话框里的名字是我的。
内容是我在跟一个叫"陆远"的人聊天。
聊天内容暧昧,时间戳显示在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笑了。
因为这段聊天记录是假的。
我通讯录里根本没有叫陆远的人。
但周衍不知道,我三个月前换过一次手机。
旧手机还在我爸那里。
所有的真实聊天记录全部都在。
他在伪造证据。
09
我没有急。
把那张截图保存了下来。
又截了邮件的收发记录。
然后打给法务同事。
十点了,他还是接了。
"怎么了?"
"周衍给我发了一张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
"伪造的?你确定?"
"对话里的人叫陆远,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这个名字。聊天界面的头像和字体跟我手机型号不一样。时间戳写的是结婚前一个月,那段时间我的聊天记录完整保存在旧手机里,可以比对。"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他请的什么律师啊,这也教?"
"不一定是律师教的。"
"不管是谁教的,伪造证据提交到法庭,性质就变了。你把这些全部保存,邮件原件不要删。"
"还有一件事。"
"说。"
"这封邮件我还没回复。我想先不回,也不让他知道我看穿了。"
"为什么?"
"他现在以为自己有了筹码。有筹码的人会放松警惕。他会拿这张截图去做更多的事,比如发给我爸妈、发到朋友圈、甚至提交给法庭。"
"你是想让他自己把网织大了,再一把抽掉。"
"对。伪造一张截图是小事,提交法庭就是伪证。我等他自己跳下去。"
"苏念,你这脑子该去学法律。"
"帮我盯着他的答辩材料,如果出现这张图,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问题。"
挂了电话。
我把旧手机的事给我爸发了消息。
"爸,家里柜子第二层抽屉有个黑色手机,我旧的那个。找到了先别动,放好就行。"
我爸回得快。
"找到了。"
"别开机,别充电。等我说。"
"知道了。"
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天,也没有。
周衍没有再联系我。
赵玉兰的消息也停了。
安静得不正常。
第四天晚上,我妈打来电话。
"念念,出事了。"
"怎么了?"
"周衍把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你爸了。"
来了。
"上面是你跟一个男的聊天,内容……很不好看。你爸看完脸都白了。"
"妈,是假的。"
"什么?"
"那个人我不认识。聊天记录是周衍伪造的。我旧手机里有全部的真实记录。"
我妈沉默了几秒。
"伪造的?他怎么敢——"
"他就是敢。他赌我拿不出证据。"
"你爸现在……"
"让爸别急。把那张图也存下来。这是周衍伪造证据的记录。"
"好、好。"
"妈,他有没有发到别的地方?"
"不知道……我问问你爸。"
十分钟后,我爸自己打来了。
"念念。"
声音比平时沉。
"爸。"
"这张图他不只发给了我。他发到了你们高中同学群里。"
我闭了一下眼。
周衍的算盘打得好。
先发给我爸,打击我的后方。
再发到同学群,毁我的名声。
等我在舆论里站不住了,录音的份量也会被人质疑。
"群里什么反应?"
"何欢给你妈打了电话,问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等念念自己说。"
"爸,你做得对。"
我挂了电话。
打开同学群。
果然。
周衍的截图贴在里面,配了一句话:"我本来不想说,但苏念逼我走到这一步。大家自己看吧。"
底下炸了。
一百多条消息我没细看。
只扫到几条。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念念不是这种人吧……"
"结婚前一个月还跟别人聊这种话?"
"周衍也够狠的,直接公开了。"
我没有发言。
退出了群聊。
然后打开跟何欢的私聊窗口。
"欢子,忙吗?"
她秒回。
"念念!那个截图你看了吗?到底咋回事?"
"假的。我不认识那个人。"
"真的假的?那他为什么——"
"他在伪造证据。我手里有全部的真实聊天记录,可以比对。"
"那你为什么不在群里说清楚?"
"还不到时候。"
"什么意思?"
"欢子,帮我个忙。"
"你说。"
"群里的消息你帮我截图保存。周衍发的、别人说的、所有的,全截下来。"
"行。但是念念,你不说话,别人会当默认的。"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我需要他继续做。他做得越多,证据越足。"
何欢没再回。
过了一分钟,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关了手机。
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
路灯下面有一对情侣在走。
女的靠在男的肩上,男的手揣在兜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
周衍,你把伪造的截图发进了同学群。
这就不只是民事纠纷了。
你在公开平台散布不实信息,损害他人名誉。
而且你还不知道——
何欢是学法律的。
她保存的那些截图,每一张都带着完整的时间戳和群聊信息。
庭审的时候,这些东西有一个专业名称。
叫电子证据。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张清单。
在最后面加了第六行。
"周衍伪造聊天记录并在公开群散布——邮件截图、同学群截图、何欢证词。"
六行。
六条线。
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该收网了。
10
开庭那天,我从南边坐高铁回来。
早上六点的车,十点到。
我爸在车站等我。
他瘦了。
两个月不见,眼袋深了一圈。
"爸。"
"走吧,车在外面。"
路上他没多说话。
快到法院的时候他开口了。
"念念,今天不管什么结果,爸都站你这边。"
"知道。"
法院门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周国平的。
一辆我不认识。
进了大厅,我一眼就看见了周衍。
西装,皮鞋,头发打了发胶。
旁边站着他请的律师,四十多岁,夹着公文包。
赵玉兰坐在旁听席,墨镜推在头顶上,嘴抿着。
周国平站在赵玉兰旁边,手背在身后。
看见我,周衍的眼神闪了一下。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不是愧疚。
更象是不耐烦。
我在原告席坐下。
法务同事帮我请的律师已经到了,材料摊在桌面上,一摞。
审判员进来。
书记员宣读程序。
开庭。
周衍的律师先发言。
"我方当事人认为夫妻感情并未破裂,双方仅存在婚后初期的正常磨合争执。原告所提交的录音证据真实性存疑,我方已申请司法鉴定。"
法官看向我方律师。
"原告方?"
我的律师站起来。
"鉴定报告已出。"
他从材料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书记员。
"经某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录音未经剪辑、拼接或技术处理,系完整连续录制。鉴定结论为——录音真实有效。"
周衍的律师脸色变了。
翻了翻手里的材料,低头跟周衍说了句什么。
周衍没反应。
法官接过鉴定报告看了一遍。
"被告方对鉴定结论有无异议?"
周衍的律师站起来。
"我方……暂无异议。"
法官点了下头。
"原告方继续举证。"
我的律师打开了第二份材料。
"以下是原告提交的完整证据链。"
"第一,新婚夜录音。录音中被告对原告实施踢踹行为,并使用侮辱性语言,具体内容已附文字整理稿。"
录音在法庭里播放。
周衍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
"你以前跟别人睡过,碰你我都觉得恶心。"
然后是踹的闷响。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赵玉兰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第二,赵茜的公证证词。"
律师把公证书递了上去。
"证人赵茜证实,被告母亲赵玉兰在婚前指使其打探原告恋爱史,并将信息传递给被告,被告据此在新婚夜对原告进行言语侮辱。"
"第三,赵玉兰在公共场所散布不实言论的录音。"
菜场的录音播了一段。
赵玉兰的声音——"有些女孩子婚前交的朋友多了……嫁过来那心就野……"
"第四,被告在社交平台发布暗示性言论的截图,及周家家族群内多名成员附和传播的聊天记录截图。"
一张一张投在屏幕上。
"第五,被告伪造聊天记录并在公开群散布。"
律师拿出那张"陆远"的截图。
"经比对,该截图中的聊天界面与原告手机型号不符。原告旧手机中保存有对应时间段的全部真实聊天记录,不存在所谓'陆远'此人。被告伪造证据并在公开群传播,已构成名誉侵权。"
律师把旧手机的公证提取记录递了上去。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法官翻看了全部材料。
抬头看向周衍。
"被告,你对以上证据有什么要说的?"
周衍的律师站起来,张了张嘴。
周衍拉了他一下。
自己站了起来。
"法官,我——"
他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
他嘴唇动了动。
"那张聊天记录是我找人做的。"
他律师闭上了眼。
旁听席上赵玉兰"啊"了一声。
周国平一把按住她的胳膊。
法官的表情没变。
"你承认伪造?"
"……对。"
"还有呢?"
周衍低了一下头。
"录音是真的。那天晚上的事,是我做的。"
法庭里彻底安静了。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对面那个穿西装打发胶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法庭上,承认了一切。
不是因为良心。
是因为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法官宣布休庭合议。
四十分钟后,回来宣判。
"本院认为,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行为,并存在侮辱、诽谤、伪造证据等过错。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判决如下——"
"准予原告苏念与被告周衍离婚。"
"被告返还原告婚房装修款七万元。"
"原告关于名誉侵权的诉求,另案受理。"
法槌落下。
我听到身后我爸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赵玉兰在旁听席上哭出了声。
周国平脸色铁青,扶着椅子扶手没动。
周衍站在被告席后面,看着我。
嘴唇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我站起来。
收了材料。
转身走出法庭。
走廊很长。
光从窗户照进来,地面上一格一格的。
我爸跟在后面。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喊。
"苏念。"
周衍的声音。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很轻。
我没接。
推开法院的大门,外面阳光很足。
晃了一下眼。
我爸走到我旁边。
"回家吧。"
"嗯。"
"你妈炖了排骨。"
"好。"
走了几步,我爸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说话。
就拍了一下。
我鼻子酸了。
这次没压回去。
眼泪掉了两颗。
我用手背擦了。
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法院的大门慢慢关上。
我没有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
何欢的消息。
"赢了?"
我站在阳光底下。
回了两个字。
"赢了。"
发完把手机收进口袋。
抬头看了一眼天。
干干净净的。
什么都没有。
走吧。
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