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在家庭群问丈夫和儿子:“几点回来?”
他们却迟迟没有回复。
可半小时后,闺蜜苏曼宁在另一个群发了句:“好饿。”
向来惜字如金的丈夫秒回:“想吃什么,给你点?”
高冷的儿子也紧跟着冒泡:“苏姨想喝奶茶吗?”
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重新点开家庭群。
往上翻,满屏几乎全是我一个人的消息。
提醒丈夫下雨带伞,问儿子想吃什么……像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于是,我在家庭群里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离婚吧。”
1.
十分钟过去了。
家庭群里依旧没有动静。
我放下手机,走进厨房,给自己炒了一盘辣椒炒肉。
周叙白不吃辣,予安也不喜欢,可我嗜辣。
这些年,为了迁就他们父子俩,家里几乎没出现过辣椒。
吃完饭,我窝进沙发,打开一档综艺看了起来。
突然觉得一个人吃饭是这么轻松。
九点半,周叙白带着儿子进门。
他换完鞋,径直走向餐厅。
“饭呢?”
我没关电视。
“我吃过了。”
他皱眉:“你吃过了,我们吃什么?”
我终于抬眼看他:
“我下午在家庭群问过你们几点回来,你们没回复,我就先吃了。”
周叙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去掏手机。
“家庭群我设了免打扰,没看见。”
周予安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妈,你天天在群里发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谁愿意看?”
“爸爸要工作,我要学习,你能不能别总拿这种小事烦我们?”
我看着他。
“那苏曼宁发个表情包,你们怎么都有时间回?”
予安撇嘴:“苏姨又不像你,天天就知道问吃什么。”
这时,周叙白终于看到了我最后那条消息。
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许知微,你什么意思?就因为我们回了曼宁没回你,你就要离婚?”
予安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接笑了。
“妈,你别闹了。你都十五年没上班了,离婚以后靠什么生活?”
周叙白没有制止他,反而接话:“你现在吃穿不愁,不都靠我在外面辛苦赚钱?”
“你是天天在家无所事事,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看着这父子俩,忽然想起十五年前。
那时候,我还在设计公司上班。
周叙白创业缺钱,我拿出了全部积蓄。
公司刚起步,人手不够,我下班后还帮他整理客户资料。
后来予安出生,身体不好,周叙白握着我的手说:
“知微,家里总要有人照顾孩子。等予安大一点,你再出去工作。”
这一等,就是十五年。
如今在他们眼里,我这些年的付出,只剩下做饭和买菜。
周叙白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服软了。
“行了,别闹了,赶紧去做饭,我和儿子都饿了。”
“不做。”
他愣了一下。
予安立刻嚷起来。
“妈,你是不是故意饿我们?”
我拿起遥控器换台。
“你们有手有脚,不会做饭,可以点外卖。”
周叙白耐心彻底耗尽,脸一沉。
“许知微,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他一把拉起儿子。
“走,爸爸带你出去吃。”
门被重重甩上。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之前咨询过的律师。
“您好,我想正式准备离婚协议。”
刚放下手机,苏曼宁的消息就来了。
是一张餐厅照片。
周叙白正在替她倒水,予安笑着把纸巾推到她面前。
“知微,男人在外面忙一天,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难免有脾气。”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照顾好他们,已经比大多数女人都要幸福了。”
“你是妻子,也是母亲,不能总让他们迁就你呀。”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
“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们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她:“那就辛苦你了。”
2.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
八点,周叙白将我推醒:“早餐呢?”
我迷迷糊糊回答:“没有。”
他脸色一沉。
予安从房间里冲过来质问我:
“妈!我的校服怎么没熨?”
我打了个哈欠:“衣柜里,自己拿。”
“你在家又没事,熨一下怎么了?”
我没理他。
门铃突然响了。
苏曼宁拎着两大袋早餐站在门口。
“我猜你们早上可能没饭吃,就顺路买了点。”
予安眼睛一亮。
“苏姨!还是你最好!”
周叙白也笑了:“又麻烦你了。”
苏曼宁把早餐摆上桌,转头看我。
“知微,你别误会,我就是心疼他们。”
我无所谓的点点头,坐下一起吃免费的早餐。
吃饭时,苏曼宁又开口。
“知微,你也别再跟叙白置气了,得多理解他。”
我盯着她:“你以什么身份教育我?”
苏曼宁眼眶瞬间红了。
“知微,我只是关心你。”
周叙白放下筷子。
“曼宁好心帮我们,你这是什么态度?”
予安也急了:“妈,你能不能别欺负苏姨?”
“苏姨对我们这么好,你还总怀疑她!”
周叙白皱眉,声音有些不耐烦:“给曼宁道个歉。”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苏曼宁。
她垂着眼,嘴唇轻轻抿着,委屈拿捏得刚刚好。
七年前,苏曼宁被交往多年的男友骗了走全部积蓄,还让她背上十几万元债务。
苏曼宁崩溃辞掉工作,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不吃不喝。
我找到她时,屋里全是酒瓶。
她抱着我哭,说自己不想活了。
是我把她接回家。
那时予安才七岁。
我白天接送孩子,晚上陪苏曼宁聊天。
她半夜哭醒,我起来给她倒水。
她吃不下饭,我变着花样给她做。
后来,她想重新工作,却处处碰壁。
我去求周叙白:“曼宁挺有能力的,你能不能帮帮她?”
周叙白起初不愿意。
我劝了好几次,他才让苏曼宁进公司。
她不会写方案,我陪她查资料。
她做错事,我替她向周叙白说情。
拿到第一笔工资时,她抱着我哭。
“知微,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姐妹。”
后来,她工作越来越出色,和周叙白联系得越来越频繁。
又总往我家跑,给予安带玩具、买零食。
丈夫夸她有能力。儿子夸她懂自己。
而我,渐渐成了那个只会做饭的女人。
我笑了笑,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苏曼宁连忙摆手。
“算了,叙白,别为了我吵架。”
我无视周叙白铁青的脸色,又吃了一个茶叶蛋。
快吃完时,予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妈,明天学校亲子活动,你不用去了。”
我一怔:“为什么?”
“我已经请苏姨了。”
他挽住苏曼宁的胳膊。
“苏姨有事业又漂亮,我同学都喜欢她。”
“你去了除了问我的成绩,还会说什么?太丢人了!”
我想起他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学校活动。
那时,他牵着我的手,骄傲地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妈妈,她可厉害了!”
如今,他却觉得我拿不出手。
我轻声问:“周予安,如果我和苏姨只能选一个做你妈妈,你选谁?”
他连想都没想。
“当然是苏姨。”
3.
周予安说完,还得意地看了苏曼宁一眼。
苏曼宁轻轻拍他的肩。
“予安,别乱说,你妈妈会伤心的。”
可她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我点点头,站起来对予安说:
“行,那以后学校的事,让你爸和苏姨负责。家长群我退了,活动我也不会再去。”
予安愣了一下,随即高兴起来。
“那太好了!”
周叙白却不满意。
“许知微,孩子说几句气话,你至于跟他计较?”
“他十四岁了,不是四岁。”
周叙白皱眉。
“你是他亲妈,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
我没有再争。
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下午,我看电视时感觉到下腹隐隐作痛。
突然回想起这段时间,我身体一直不对劲。
除了腹痛,还有不规则出血。
可平时为了照顾家庭,一直没抽出时间去检查。
我简单收拾下,一个人去了医院,活检、评估、等结果。
医生看完报告,神情严肃。
“许女士,活检结果提示宫颈癌。”
我脑子嗡的一声。
“癌……癌症?”
医生点头。
“目前评估属于早期。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确定分期和手术方案。”
后面的话,我听得断断续续。
我才三十八岁。
十五年来,我每天想的都是丈夫吃什么,儿子穿什么。
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却得了癌症。
走出诊室时,我手一直在抖。
我给周叙白打电话,没人接。
我只好发消息。
“周叙白,我检查出宫颈癌了,医生建议尽快手术,你能来医院陪我吗?”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我又打给予安。
电话接通,那边很吵。
“妈,你又有什么事?我正陪苏姨逛街呢!”
我喉咙发紧。
“予安,妈妈生病了。”
“什么病?”
“癌症。”
他安静了两秒,随即说:
“妈,你别吓唬我,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得癌症了?”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陪苏姨,才故意这么说?”
我张了张嘴,电话却被挂断。
十分钟后,周叙白终于打来。
我刚接通,就听见他压着怒气的声音。
“许知微,你到底想干什么?开这么离谱的玩笑?”
我攥紧病理报告。
“周叙白,我真的得癌症了,医生建议我手术。”
他不耐烦地打断。
“那就听医生的!我现在走不开,等忙完再说。”
电话再次被挂断。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做术前检查时,护士问我:
“许女士,手术后最好有人照顾,您有家属能来吗?”
我低头看手机。
周叙白没有消息。
予安也没有。
倒是苏曼宁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穿着漂亮的裙子,身旁是周予安。
周叙白评论:“这件适合你。”
予安评论:“苏姨最漂亮啦!”
我擦干眼泪,对护士说:
“家属都不能来,我自己就可以。”
护士皱眉:“你老公呢?”
“他有事。”
护士替我打抱不平:
“真是渣男!你都得癌症了,他还有什么事比你重要?”
我没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完成术前评估后,医生给我安排了手术。
术前谈话时,医生讲了很多风险和注意事项。
我一项项听完,自己签了字。
护士推我去手术室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苏曼宁又更新了朋友圈。
高级餐厅里,周叙白坐在她身边。
周予安捧着生日蛋糕,笑得眼睛弯弯。
配文是:
“谢谢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陪我度过这么幸福的一天。”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这些年。
周叙白过生日,我提前半个月准备礼物。
予安过生日,我亲手做蛋糕,忙到凌晨。
可我确诊癌症的这一天。
他们在陪另一个女人庆生。
4.
手术结束后,我在病房醒来。
手机里有周叙白的未接来电。
我以为,他终于想起我了。
回拨过去,他却问:
“予安明天要穿的校服放哪儿了?”
我怔住:“我刚做完手术。”
他愣了一下。
“什么手术?”
“宫颈癌手术。”
我听见他那边有人在笑,是予安的声音,好像还有苏曼宁。
“哦,”周叙白终于开口,“手术怎么样?”
“手术顺利,后续还要等病理。”
他松了口气。
“那不就好了?既然没事,你就安心养着,别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忽然问他:“周叙白,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失去我吗?”
他却不耐烦。
“你不是已经做完手术了吗?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我闭上眼。
“我们离婚吧。”
周旭白叹气,无奈道:“等你出院再说。”
几天后,我独自出院回家。
客厅里堆着外卖盒。
沙发上扔满衣服。
周叙白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你可算回来了。”
予安也跑过来。
“妈,这几天家里全是外卖,我都快吃吐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做红烧肉?”
我低头看了眼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没回答。
而是拿出律师帮我拟好的离婚协议,放到周叙白面前。
“签字吧。”
他脸色瞬间沉了。
“许知微,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
“我确诊癌症那天,你和儿子在陪苏曼宁过生日。”
“曼宁生日一年就一次,我们早答应她了。”
“再说,你现在不是已经做完手术了吗?”
我反问道:
“如果得癌症的是苏曼宁,你还会这么说吗?”
他脱口而出:
“曼宁一个人无依无靠,我当然要多照顾她一点!”
我笑了。
“她无依无靠,你就该照顾她。”
“我有丈夫,有儿子,得了癌症,却只能一个人做手术。”
“周叙白,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正好苏曼宁电话打进来,说听说我出院了,想来看看。
我直接拒绝。
苏曼宁声音委屈。
“知微,我真的不知道你病得这么严重。”
“你是不是在怪我们没陪你?”
周叙白立即接话。
“曼宁又不是故意的,你别把气撒在她身上。”
予安也说:
“妈,医生不是说手术顺利吗?苏姨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眼前的父子俩。
忽然连失望都没有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把协议再次推过去。
“周叙白,我没在闹。这个婚,我离定了。”
他冷笑。
“许知微,你三十八岁了,十五年没工作,现在还得了癌症。”
“离了我,你以为自己能过得多好?”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也比留在这里,连生病都要看你们脸色强。”
他彻底怒了。
“好!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
他抓起笔,签下名字。
予安也赌气喊:“妈,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收起协议。
“放心。我不会回来了。”
之后,我和周叙白在律师协助下核对财产和抚养安排。
经过离婚冷静期,我们正式领了离婚证。
予安由周叙白直接抚养。
我按约定承担抚养责任,保留探望安排。
周叙白始终觉得,我在外面吃了苦,就会回来求他。
可他不知道。
手术后,我最想做的事,就是为自己而活。
身体恢复一些后,我去了向往已久的海边城市。
每天自己做饭,散步,看海,按时复查。
不用等谁回家,也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一个月后,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来。
我接通后,听见周叙白慌得发颤的声音。
“知微!你先别挂!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5.
“知微!你先别挂!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我看着手机,语气平淡:“说吧。”
周叙白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冷静。他顿了几秒,才开口。
“予安离家出走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烦躁的呼吸声。
“还不是因为曼宁。这段时间你不在,曼宁经常过来照顾我们。昨天予安让她给自己做饭,她说自己不是保姆,让予安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予安就跟她吵了起来。”
我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他们也会因为一顿饭吵架。
周叙白叹了口气:“予安说曼宁根本不是真心对他好,还说要去找你。我怎么劝都没用。”
我淡淡道:“那你应该报警。”
“许知微!”周叙白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是你儿子!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我看着窗外。海风吹动窗帘。
“周叙白,你是不是忘了?离婚的时候,你亲口说过,予安由你抚养。现在他不听你的话,你来找我有什么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
半晌,他才低声道:“知微,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我轻轻笑了一声。
“你也知道孩子是无辜的?那我做手术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他顿时没了声音。
我没有继续听他解释,直接挂断电话。
刚放下手机,陈悦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
“谁啊?”
“周叙白。”
她脸色立刻沉下来:“他又想干什么?”
“说予安离家出走了。”
陈悦皱眉:“那你要回去吗?”
我摇头。
“他有爸爸。至于我,现在只是他的母亲,不再是那个必须随叫随到的保姆。”
陈悦看了我一眼,没再劝。
其实我不是不担心予安。只是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放在最后。现在,我也想试着先顾好自己。
第二天,我收到了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予安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泡面。
下面附了一句话:“你看看,这就是你走以后,家里变成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没回复。
几分钟后,他又发来一句:“知微,回来吧。家里不能没有你。”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不能没有我。
只是不能没有一个免费的保姆。
6.
离开周叙白后,我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生活。
身体恢复得还算顺利。我按照医生的要求定期复查,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在意。
陈悦知道我曾经做过设计,便帮我联系了一位以前的同行。对方听说我想重新工作,邀请我去工作室聊聊。
我有些忐忑。
毕竟十五年没碰过专业工作了。
可真正坐到电脑前,看着熟悉的软件和图纸时,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忘记。只是太久没有人需要我做这些了。
工作室负责人姓林。他看过我的作品后,有些惊讶。
“这些都是你以前做的?”
我点头:“大学毕业后做了几年,后来结婚,就辞职了。”
他惋惜地摇头:“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这边正好缺人。你愿不愿意先接一些项目试试?”
我几乎没有犹豫:“愿意。”
那天回家,我给自己买了一束花。
不是因为谁送的,只是觉得,重新开始的日子值得庆祝。
与此同时,周叙白的消息越来越频繁。
一开始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后来变成问我身体怎么样。偶尔还会发来予安的照片。
我始终没有回复。
直到一个星期后,苏曼宁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我本不想接。她却连续打了三次,最后,我还是按下了接听。
“知微。”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皱眉:“有事?”
“予安最近一直闹脾气,叙白也不肯听我的解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忍不住笑了。
“苏曼宁,你不是一直很会照顾他们吗?现在怎么不会了?”
她顿了一下。
“知微,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从来没想过破坏你的家庭。我只是……”
“只是心疼他们?”
我替她接完后面的话。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继续说:
“苏曼宁,七年前,你被人骗得一无所有,是谁把你接回家的?你找不到工作,是谁求周叙白给你机会的?你半夜哭醒,是谁陪着你?这些你都忘了吗?”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
“知微,我真的把你当朋友。”
我淡淡道:“我也曾经把你当朋友,所以才会把你带进我的生活。但现在不必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陈悦告诉我,她在共同朋友那里听说了一些事。
苏曼宁最近和周叙白走得并不顺利。周叙白原本以为,女主离开后,苏曼宁会像以前一样温柔体贴。可真正开始一起生活,他才发现,苏曼宁并不愿意承担家庭琐事。
予安的作业,她不愿意管;家里的卫生,她不愿意做;周叙白加班回来,她也不会像我一样留一盏灯、准备一顿饭。
更重要的是,苏曼宁开始频繁向他提出各种要求:要换房子、要买车,还想让他出钱投资自己的工作室。
周叙白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的温柔体贴,并不是苏曼宁对他的专属。只是因为她从来不需要为这个家负责。
我听完,只说了一句:“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已经不想再参与了。
7.
一个月后,我第一次独立完成了工作室的项目。
客户很满意,当场决定和我们签长期合作。林老师给我结算了第一笔报酬。
不算多。
但看着手机里的到账提醒,我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十五年了。
我终于又靠自己的能力赚到了钱。
那天晚上,我请陈悦吃饭。我们点了一桌菜,还开了一瓶果汁。
陈悦举起杯子:“庆祝许知微女士重新回到职场!”
我笑着和她碰杯:“谢谢你。”
她摆摆手:“谢什么?你本来就很优秀。”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予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妈。”
我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回去了。”
他声音明显急了:“你为什么不回来?爸爸最近天天加班,家里也没人做饭。苏姨说她不想管我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那你可以自己做,或者让爸爸安排。”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委屈起来:“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那你觉得妈妈以前应该是什么样?”
他答不上来。
我继续说:
“周予安,你十四岁了。自己的衣服可以自己洗,自己的作业可以自己整理。你爸爸工作忙,也可以和他商量怎么安排生活。”
“妈妈不是不管你,只是以后,我不会再替你们所有人承担一切。”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抽泣声。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毕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我曾经抱着他,整夜整夜地守在医院。
可我不能再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把自己重新送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我永远是你妈妈。但你不能因为我是你妈妈,就觉得我必须什么都为你做。”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陈悦递给我一张纸巾:“难受?”
我点点头。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知微,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啊。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一次,我不想再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几天后,周叙白又打来了电话。
这次,他没有提予安,而是告诉我,苏曼宁已经搬走了。
我听着,没什么反应。
他似乎有些失落:“知微,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不想。”
“她把公司的钱拿去投资自己的工作室,项目出了问题,现在还欠着一笔款项。我也是最近才发现。”
我沉默片刻:“那你报警或者走法律程序。”
周叙白苦笑:“知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终于忍不住反问:“那我以前是什么样?是不是以前无论你遇到什么麻烦,我都会替你解决?”
他没说话。
“周叙白,我不是突然变了。只是以前我愿意为你做的事,现在不愿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知微,我后悔了。”
我看着窗外:“后悔什么?”
“后悔和你离婚。”
我笑了:“不是你同意的吗?”
他急忙解释:“我当时是气话。我以为你只是想让我低头,没想到你真的会走。”
我轻声说:
“可我当时是真的想离婚。”
“周叙白,我们已经结束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再打来。
8.
苏曼宁搬走后,周叙白的生活一团糟。
以前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我在处理。
水电费什么时候交,予安的家长会什么时候开,冰箱里缺什么菜,家里老人什么时候复诊。
这些事情,我从来不需要他操心。
如今没人提醒,他才发现,原来一个家有这么多琐碎的事。
更让他头疼的是予安。
苏曼宁离开后,予安彻底不愿意和她联系,可他也不愿意接受父亲的安排。父子俩经常因为一点小事争吵。
有一次,予安在学校和同学发生冲突。
班主任联系周叙白,让他去学校一趟。
周叙白正在开会,只好匆匆赶过去。
到了学校,他才知道,予安因为和同学争执,动手推了对方。
老师批评了几句,予安便说:
“我妈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周叙白听见这句话,脸色一下变了。
回家的路上,他忍不住问:
“你现在知道你妈好了?”
予安低着头:“我想妈妈了。”
周叙白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他翻出了家里的旧相册。
里面有很多照片。
予安小时候发烧,我抱着他坐在医院走廊。
周叙白创业成功,我陪他在公司门口剪彩。
一家三口去旅游,我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照片里的我总是在笑。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少认真看过我的脸。
他想起我做手术那天。
想起那通电话里,我问他是不是害怕失去我。
当时他觉得我矫情。
现在才明白,我不是在等他安慰。
我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可他没有接住。
第二天,他主动联系律师,询问能否撤销离婚。
律师告诉他,离婚登记已经完成,婚姻关系解除,不能因为后悔就单方面撤销。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
他又问:“那如果她愿意,我们还能重新登记吗?”
律师告诉他,理论上双方自愿可以重新登记,但需要女方同意。
他这才明白。
原来不是他想回头,我就必须站在原地等他。
与此同时,予安也开始频繁给我发消息。
一开始只是问我吃饭没有,后来会发学校里的事情,偶尔还会问我身体怎么样。
我没有刻意冷落他。
只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收到消息就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回复。
我在工作,在复查,在学习新的设计软件,也在慢慢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予安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小时候画的一幅画。
画上有三个人:爸爸、妈妈和他。
下面歪歪扭扭写着:
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紧接着,他发来一条消息:
“妈,我想你了。”
我看着那张画,许久没有回复。
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他还小,也知道他曾经说过很多伤人的话。
但我不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惩罚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只是从今以后,我会重新教他一件事。
爱不是理所当然。
亲情也不是可以随意消耗的东西。
9.天气渐渐暖和了。
我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过检查结果后,告诉我目前恢复情况不错,后续仍需要按照计划定期复诊。
我长长松了口气。
走出医院时,陈悦正在门口等我。
“怎么样?”
我把报告递给她。
她看完,终于露出笑容:“太好了。”
我也笑了:“是啊。”
那天晚上,我们去海边吃饭。
吃完后,我一个人沿着海岸走了很久。
海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叙白曾经答应过我。
等公司稳定了,就带我去海边生活。
那时候我满心期待。
后来公司稳定了,他却总说忙。
予安出生后,我更是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
原来有些地方,不是非要等别人带我来。
我自己也可以来。
第二天,我接到了周叙白的电话。
他说想见我一面。
我本想拒绝,可想到有些事情总要有个了结,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
他比以前憔悴了很多。
看见我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知微,你瘦了。”
我淡淡道:“最近工作比较忙。”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
“听说你重新工作了。”
“嗯。”
“挺好的。”
我们之间突然没了话题。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知微,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
“以前我总觉得,你在家里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我以为只要我赚钱养家,就已经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直到你走了,我才知道,一个家不是有钱就够了。”
“予安的事情,家里的事情,我以前都没管过。”
“曼宁的事,也是我错了。”
他说着,眼眶慢慢红了。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曾经爱了十几年。
为了他,我放弃工作,放弃朋友,放弃自己的生活。
甚至连生病的时候,都不敢第一时间想到自己。
可现在再看他,我心里已经没有从前那种波澜了。
我摇头:“不能。”
他脸色一白:“为什么?”
我认真地看着他。
“周叙白,我不是因为你没陪我做手术才离婚的,也不是因为苏曼宁。”
“是因为我突然发现,这十五年里,我一直在努力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可你们从来没有想过,怎么成为一个好丈夫、好儿子。”
“我生病的时候,你们不在;我难过的时候,你们觉得我矫情。”
“我想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一句回应,一点关心,一个把我放在心上的家。”
“可这些,你们都不愿意给。”
我顿了顿。
“现在我不想要了。”
周叙白眼眶通红:“知微,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站起身。
“知道错了,就好好生活。”
“以后别再拿过去绑架我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在身后叫住我。
“知微!”
我停下脚步。
他声音发哑:
“你以前最喜欢吃辣椒炒肉。”
“我现在学会做了。”
我怔了一下。
原来他还记得。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叙白,我现在想吃什么,自己会做。”
这一次,我没有再停留。
10.
又过了半个月。
予安给我打了电话。
这次,他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而是小声说:
“妈,学校下个月有运动会。”
“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我正在整理设计稿。
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爸爸呢?”
“爸爸说他会来。”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让你也来。”
我没有立刻答应。
他又急忙补充:
“你不用给我买东西,也不用给我准备吃的。”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
我轻轻叹了口气。
“好。”
“如果妈妈身体允许,就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欢呼。
“谢谢妈妈!”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其实我知道,予安还不明白自己曾经做错了什么。
但他愿意主动迈出一步,我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只是有些东西,需要慢慢来。
运动会那天,我提前到了学校。
予安正在操场上做准备。
看见我,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朝我跑过来。
“妈!”
他跑得很快,到了我面前又突然停住,像是想抱我,又不敢。
我主动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紧张吗?”
他摇摇头:“有一点。”
我笑了:“那就好好发挥。”
比赛开始后,他跑了第二名。
结束时,他第一时间跑到我面前。
“妈,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我跑得是不是还不错?”
“很棒。”
他咧嘴笑了。
那一刻,我仿佛又看见了小时候那个牵着我手、满脸骄傲的小男孩。
周叙白也来了。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
看见我和予安说话,他没有过来打扰。
运动会结束后,予安问我:
“妈,你中午能陪我吃饭吗?”
我看了眼时间:“可以。”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
予安拿着菜单,点了一份糖醋里脊。
又看了看我。
“妈,你想吃什么?”
我笑着说:“辣椒炒肉。”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不吃辣吗?”
我拿起菜单。
“妈妈本来就喜欢吃辣。”
予安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对不起,妈妈。”
我没有急着回应。
他继续道:
“以前我总觉得,你在家就是做饭、洗衣服。我还觉得苏姨比你好。”
“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些事情都是你在做。”
“爸爸不会做饭,家里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安排。我想要什么,你以前总能马上拿出来。”
“可我从来没想过,你累不累。”
说到最后,他眼眶红了。
“妈妈,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我看着他,良久,才轻轻说:
“予安,妈妈不需要你说多少保证。”
“你只要学会尊重别人,学会照顾自己就够了。”
他用力点头。
吃完饭,我送他回学校。
分别时,他突然问:
“妈,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
“会。”
“但妈妈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们可以约好时间见面。”
他点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要求我立刻答应什么。
我也终于明白,母爱不应该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牺牲。
孩子长大了,我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回到工作室时,林老师正好拿着新项目的资料等我。
“知微,下周有个新客户,想让你负责。”
我接过资料:“好。”
电脑屏幕亮起。
窗外阳光正好。
我打开文件,开始工作。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知微,今天谢谢你去看予安。”
“他回来后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条: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以后我会照顾好他。”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随后将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画图。
傍晚下班,我去超市买了辣椒和肉。
回到家,给自己炒了一盘辣椒炒肉。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看电视。
没有人嫌菜太辣,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还不去做下一顿饭。
吃完后,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阳台上看海。
手机里弹出医院的复查提醒。
我认真记下时间。
又打开日历,把下周的工作安排填好。
三十八岁。
离过婚。
得过癌症。
十五年没有工作。
这些都曾经是我以为过不去的坎。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
一个女人的价值,从来不在于她是谁的妻子,又是谁的母亲。
更不在于她能为别人牺牲多少。
我曾经把一整个家当成自己的全世界。
后来才发现。
原来我自己,也可以是一个世界。
海风吹过来。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一次,往后的日子。
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