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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16:32

我在大学里做美妆穿搭博主,免费给室友们穿我的衣服、用我的化妆品,还会帮她们化妆、搭配,陪她们去校外拍照。

一天,我痛经得厉害,提前回了宿舍休息。

新室友周瑶打来电话。

“我晚上的活动还没化妆,你知不知道今晚的活动对我来说多么重要,耽误我拿助学金你负责吗?”

我以为今晚对她真的很重要,忍着疼爬起来,给她化好妆,又把搭配好的衣服递给她。

她走出门,我听见她和另一个室友说话。

“什么事这么急啊?”

周瑶故意提高音量,恰好能让我听到。

“不急,就是一个普通的社团活动。”

“我就是不想惯着有些人的臭毛病,帮室友化个妆还非得让人对她感恩戴德。”

我收拾化妆刷的手顿了一下。

第二天,我把衣服和化妆品都收进柜子,告诉她们以后不再外借,也不再免费帮忙化妆搭配。

周瑶却告诉全宿舍:“别理她,她拍穿搭视频还得靠我们当模特呢,敢不帮吗?”

直到名企终面那天,没了我再帮她们打理妆容、搭配穿搭。她们用着廉价劣质的化妆品,穿上不合身的衣服,最后集体爆发急性皮炎,个个满脸红肿流脓,当场慌了神。

周瑶说得没错。

我是不该惯着有些人的臭毛病了。

1.

周瑶在寝室群里发了一张自拍。

“妆是许棠化的,裙子也是她的,还行吧?”

“化之前她说自己痛经,脸白得跟纸一样。”

“生理期谁没有啊,拿这个摆架子,挺会的。”

我缩在被子里,小腹还一阵阵往下坠。

手指冻得发僵,我还是回了她。

“帮你们化妆搭配,我从来没收过一分钱。”

“今天是真疼,你说重要,我才爬起来的。”

周瑶几乎秒回。

“没收钱,不代表你没拿好处啊。”

“你拍视频要流量,我们给你当模特,这叫互惠。”

“既然是互惠,你就没资格挑日子撂挑子。”

“耽误我的前途,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盯着屏幕,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个普通社团活动,能耽误你什么前途?”

她甩来一个摊手的表情包。

“社团活动算综测,综测管着助学金。”

“姐妹,边界感懂吗?别拿你的痛经绑架我。”

这句话我看了三遍。

被绑架起床的人是我,她倒先喊上冤了。

我以为刘婷和王欣会替我说句话。

刘婷先冒了出来。

“说起这个,我抽屉里的精华小样少了两支。”

“寝室就我们四个,我一直没好意思问。”

王欣紧跟着发了一条。

“我也想说,许棠给我用的那盘眼影都结块了。”

“我查了批号,下个月就过期。”

“拿快过期的东西给我们用,是在清库存吧?”

胸口像被人拿指甲狠狠掐了一下。

那两支小样,是我拆快递时随手塞给刘婷的。

那盘眼影开封不到三个月,被王欣扔在窗台上晒了一整个暑假。

我打字的手在抖。

“小样是我送你的,快递盒还在我柜子里。”

“眼影结块,是因为你放窗台上暴晒。”

刘婷回了个“哦”。

“送了就不能问了?你现在翻旧账什么意思?”

“没人说你偷,你急什么?”

王欣发了张自己下巴的特写。

“反正我用完就长了两颗闭口,你自己看。”

周瑶把那张图引用出来。

“看吧,一开口,大家都有委屈。”

“只是以前没人敢说而已。”

“有些人习惯被捧着,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疼痛从小腹爬到后腰,我连翻身都要咬着牙。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瑶@了所有人。

“我提个规矩,大家看看合不合理。”

“以后每晚,许棠必须等我们全部回寝。”

“化完妆的帮卸妆,要出门的帮化妆。”

“全套大牌化妆品无条件提供,用完再关灯。”

“毕竟她拍视频的素材,全是我们的脸。”

刘婷第一个回:“同意,我经常十一点才回来。”

王欣发了个举手的表情:“+1,卸妆油要用她那瓶日本的。”

我撑着坐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你们出门,我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周瑶回得飞快。

“情分你给了三年,现在想收回?晚了。”

“我只是不想惯着你,你自己掂量。”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晚上十一点四十,寝室门被一脚踢开。

周瑶拎着高跟鞋站在门口,开了顶灯。

“许棠,起来,卸妆棉放哪了?”

2.

顶灯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没下床,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卸妆棉在你自己桌上,昨天刚给你的。”

周瑶把鞋扔在地上,声音拔高。

“我让你帮我卸,你听不懂人话?”

“群里的规矩,你装没看见是吧?”

刘婷和王欣跟在她身后,谁都没出声。

我看着她们三个,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那个规矩,我没同意过。”

“以后我的东西,不借了,我也不帮了。”

周瑶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行,你有骨气,我们看看谁离不开谁。”

第二天,三个人谁都不跟我说话。

我去打水,回来时暖瓶被挪到了门外。

傍晚,她们端着镜子去了隔壁603。

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孟可,你这个散粉多少钱啊?”

“九块九,拼单买的,味道有点冲。”

周瑶夸张地吸了口气。

“冲点怕什么,人家孟可大方,舍得借。”

“不像有些人,几万块的东西锁柜子里,当传家宝呢。”

刘婷接上了话。

“装什么名媛啊,一个拍视频的,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

王欣咯咯笑了两声。

“假名媛,我记住了,以后就这么叫。”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杯越攥越紧。

大一那年,周瑶还没来,刘婷第一次去面试,借了我那件三千多的西装。

后来西装领口沾了粉底,她说下次一定赔我干洗费,到现在也没提过。

大三周瑶转进来,第一晚就坐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说她家里困难,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我把一整套刚收到的护肤品拆给了她。

那晚她哭着说,许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现在她在隔壁,叫我假名媛。

我回到座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从今天起,化妆台和衣柜都加锁。”

“我的衣服和彩妆,不再借给任何人。”

三个人都没回,只有周瑶秒撤了一个刚发的表情。

那晚我打开学校官网,翻出校外住宿申请。

大四下学期,搬出去的流程要辅导员签字,还要后勤审批。

我把表格存进手机,一项一项往里填。

还没填完,门被敲响了。

宿管委的葛副主任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周瑶。

“许棠是吧?有人举报你私占宿舍公共空间。”

葛主任手里的电筒,直直照在我的补光灯上。

“还有这个,大功率电器,严重违规。”

我连忙站起来。

“葛老师,这是LED灯,功率三十六瓦,比吹风机还小。”

“说明书在抽屉里,我拿给您看。”

葛主任抬手打断我。

“我说它是违规电器,它就是违规电器。”

“一个人占了半面墙,室友有意见很正常。”

周瑶站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

“葛老师,我们也不想闹,就是天天被灯晃得睡不着。”

“她还说我们靠她吃饭,不听她的就别想化妆。”

我气得手心发麻。

“这些话我一句都没说过,群聊记录都在。”

葛主任看都没看我的手机。

“综合素质操行分,扣多少我说了算。”

“大四了,你想清楚,评优和毕业鉴定都要看这个分。”

“明天之前,给室友道歉,灯拆了,态度好点。”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周瑶在走廊里小声笑了。

举报只用一部手机,我却要拿四年的分数去自证。

3.

那一夜我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我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校创业园的系统里,我上学期提交的申请还挂着。

大学生自主创业免查宿审批,状态:待下发,预计三个工作日。

审批一下来,我的补光灯和器材就有了合规手续。

我也能走正规流程搬出这间寝室。

只要再撑三天。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录音,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是我态度不好,以后我会继续帮忙。”

周瑶回得很快。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葛老师出面才懂事。”

刘婷发了个鼓掌的表情。

“还是周瑶有办法,以前她可从不低头。”

王欣跟了一句:“那今晚卸妆油记得给我留着。”

我把这几条截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中午,我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澜岸集团人力资源部。

“许老师,下周三终面,请您提前一小时到场。”

我看完,关掉了邮件。

晚上,周瑶在群里艾特了我。

“下周三澜岸终面,我们三个都进了。”

“这种大厂,你一个拍视频的大概不懂。”

“那天早上的妆,你提前给我们想好。”

我回了个“好”。

她接着又发了一条。

“对了,校门口有我几个快递,你顺路拿上来。”

我们住在六楼,那栋楼没有电梯。

我问:“大件吗?”

“大件怎么了?你不是每天都要下楼拍照吗?”

“大博主锻炼锻炼身体,不亏。”

刘婷补了一句。

“我的也帮拿一下,就两箱换季衣服。”

“你要是不拿,我们就再去找葛老师聊聊。”

我把录音键按住,回了一个字。

“拿。”

第二天下午,气温三十四度。

快递站前,我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头皮一阵发麻。

三箱换季衣服,两桶两升装的洗发水,还有一箱整整二十瓶的散装药水。

标签上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果酸焕肤原液,九块九包邮。

我给周瑶发消息:“这个酸浓度太高,不能直接上脸。”

她回了一条语音。

“你管得着吗?大牌你锁起来了,我买九块九不行?”

“少在这装专家,赶紧搬上来。”

我抱起第一箱,往宿舍楼走。

六楼的步梯又窄又陡,衣服箱压得我胳膊发抖。

来回四趟,汗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刺得睁不开。

最后一趟,我在四楼的拐角蹲了下去。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嗡嗡的响声。

楼上传来笑声,是王欣在打电话。

“对啊,免费牛马,不用白不用。”

我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

推开寝室门的时候,她们正围在一起刷手机。

周瑶头都没抬。

“放门口就行,别弄脏我的地毯。”

我把箱子放下,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寝室群。

周瑶发了一张照片,是我蹲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百万粉丝的美妆博主,给咱们当搬运工。”

“以后谁有大件,直接@她。”

刘婷回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王欣说:“演够了没,让我也进去演一集。”

我靠着门框,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

系统显示,审批还剩两天。

4.

审批下发的前一晚,周瑶把三件毛呢大衣扔在我的椅子上。

“这几件明天要穿去终面前的宣讲会,你帮我们手洗了。”

我看着标签上的干洗标志。

“毛呢不能水洗,会缩。”

刘婷翻了个白眼。

“那你就洗得小心点,又不是让你赔。”

“洗坏了你那么多衣服,随便拿一件顶上不就完了。”

周瑶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上面是葛主任的微信。

“你看,葛老师说了,室友互助也算操行分。”

“你自己选,洗,还是扣分。”

我把那三件大衣叠好,放回她们床上。

“明天我还有事,洗不了。”

周瑶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凌晨一点,创业园系统跳出一条通知。

审批通过,同步生成离宿免责核准单。

我点开校外工作室的租房合同,房东早就把钥匙寄到了我手里。

我把这三个月所有的录音和截图,一个一个传进云盘。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发白。

早上五点五十,周瑶的闹钟响了。

她掀开我的床帘,把一瓶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那瓶九块九的果酸原液。

“你先给我们刷一遍酸,把脸弄干净点。”

“再用你的冷藏导入仪给我们打底,妆要高定那种。”

王欣举着一罐定型喷雾,味道冲得我眼睛发酸。

“头发也要弄,喷这个,定型一整天。”

刘婷已经坐在我的化妆凳上了。

“快点吧,八点就得到澜岸,别磨蹭。”

我坐起来,把那瓶原液放在桌上。

“这个浓度直接上脸,皮肤会烧伤。”

周瑶一把把瓶子推回我面前。

“你又来了,就你懂?”

“你就是不想我们好看,故意找借口。”

“我今天就要用这个,你给我刷。”

我没接,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的退宿证明。”

周瑶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天起,我不住这里了。”

我当着她的面,点开寝室群,按了退出。

又把她们三个的微信,一个个拉黑。

刘婷尖叫起来:“你疯了吧?今天是终面。”

“没有你,我们怎么化妆?”

我把柜子的钥匙收进口袋,楼下的搬家车已经在按喇叭。

“你们有九块九的原液,有隔壁借来的散粉。”

“葛老师说过,室友不是保姆。”

周瑶冲过来要拽我的箱子,被搬家师傅挡住了。

她在我身后喊:“你别后悔,没有你我们照样拿offer。”

我拖着行李下楼,一次都没回头。

七点四十,我到了澜岸集团的总部大楼。

九点十五,候场大厅里传来一阵骚动。

我隔着玻璃,看见周瑶三个人走了进来。

她们的脸从额头一路红到脖子,皮肤上鼓起一片片亮晶晶的水疱。

王欣一直在抓自己的下巴,指甲缝里带出了血丝。

刘婷捂着脸,眼泪顺着红肿的眼皮往下流。

空气里,那股定型喷雾的刺鼻味道越来越浓。

周瑶走到候场区的仪容镜前,愣了一秒。

下一秒,她对着镜子发出了一声尖叫。

沈总推开我身后的门,看了一眼大厅。

“许棠,外面那三个,是你学校的人?”

5.

我点了点头。

沈总皱起眉,盯着大厅里乱成一团的人群。

“这个味道,整层楼都闻得到。”

周瑶还在镜子前尖叫,双手抓着自己的脸。

她指缝里渗出一点淡黄色的液体,滴在白色的衬衫领口上。

旁边几个候场的学生连连后退,有人捂住了嘴。

“天哪,她脸上在流脓吗?”

“别靠近,那是会传染的吧?”

王欣蹲在地上哭,刘婷拼命去扯周瑶的胳膊。

“别抓了,越抓越烂。”

“你别碰我,疼死了。”

沈总按下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安保,把候场区那三位控制一下,叫医护。”

两个保安很快冲了进来。

他们把三个人隔到墙边的空位,围了一圈。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大厅。

今天我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周瑶的余光扫到我,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咧开嘴笑了。

“许棠,你也来面试了?”

“原来你一早搬走,就是为了抢我们的名额。”

没等我开口,她从保安胳膊底下钻了出来,直直朝我扑过来。

“是你,你在原液里动了手脚。”

“你故意毁了我们的脸,你就是想害我们。”

她的指甲朝我的脸抓过来,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扑了个空,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桌子。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我。

周瑶捂着脸,冲着人群哭喊。

“大家看清楚,她是美妆博主,最会用这些东西。”

“我们三个都是她室友,她嫉妒我们进了终面。”

刘婷跟着喊起来。

“对,我们的化妆品一直是她管的。”

王欣抽抽搭搭地补了一句。

“她还说过,没有她,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没说话,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工牌。

深蓝色的挂绳,正面印着澜岸集团的标志。

下面是一行字:春招终面形象顾问,职场仪容特邀直评考官。

周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能,你一个拍视频的……”

沈总从我身后走了过来。

“许老师是我们特聘的考官,签了半年的顾问合同。”

“今天所有候选人的仪容评分,都由她负责。”

周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人群后面挤进来一个人,是葛主任。

他是今天学校的带队老师,手里还拿着签到表。

他看见我胸前的工牌,脸色变了几变。

“许棠啊,原来你在这里工作,怎么没跟学校说?”

我看着他,没接话。

葛主任干笑了两声,把我往旁边拉了拉。

“都是同一个寝室的,私下和解,给她们个台阶下。”

“闹大了,学校面子上也不好看。”

我把胳膊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葛老师,前几天您说,扣我多少分由您说了算。”

“今天她们的成绩,由澜岸说了算。”

沈总把一份文件递给了身边的助理。

“三位候选人,严重违反终面纪律,当众诬陷考官。”

“成绩当场作废,录入集团人才库,永久不予录用。”

“合作企业那边,人事部会同步备注。”

周瑶尖叫着又要扑上来,被保安死死按住。

“凭什么,我的助学金,我的前途……”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6.

三个人被救护车送去了市三院。

下午,辅导员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棠,周瑶她们的诊断结果出来了。”

“深度化学灼伤,合并感染,脸上要长期清创。”

“医生说,以后可能需要植皮,疤是肯定会留的。”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辅导员叹了口气。

“医药费交了快两万,她们家里都慌了。”

“周瑶一直说,是你见死不救,故意搬走。”

我把那瓶原液的照片发了过去。

“老师,买原液的是她们,刷酸的也是她们。”

“我早上明确说过,会烧伤。”

辅导员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最近别回宿舍那边,小心点。”

可我的东西,还剩一半在宿舍里。

三天后,我约了货车,回去清最后一批器材。

单反,两盏打光灯,一整箱还没拆封的彩妆。

货车刚开到校门口,就被三个人拦住了。

周瑶站在最前面,脸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纱布。

刘婷和王欣跟在她身后,也蒙着脸,只露出红肿的眼睛。

周瑶张开双臂,挡在车头前。

“许棠,你今天别想走。”

“医药费两万,你一分都不能少。”

我从副驾驶下来,站在她对面。

“你们的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要不是你突然搬走,我们会买那种药水?”

“你锁了柜子,就是逼我们用便宜货。”

刘婷在旁边帮腔。

“你那么有钱,两万块对你算什么?”

“你一个视频就赚回来了,我们的脸可是一辈子。”

王欣直接往地上一躺,哭天喊地。

“大家快来看啊,大博主害人毁容还不管了。”

校门口很快围了一圈人。

有人举起手机开始拍。

周瑶看了一眼人群,突然冲向货车的车厢。

“不给钱,我们就拿东西抵。”

她一把扯开车厢的防雨布,伸手去抓我的相机箱。

刘婷爬上去抱住了打光灯的支架。

我冲过去拽住相机包的背带。

“松手,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你的吃饭家伙?我的脸就不是吃饭的家伙了?”

周瑶死死拽着另一头,不肯撒手。

拉扯中,相机包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啪”的一声,摔在水泥地上。

我蹲下去拉开拉链。

那支两万多的定焦镜头,前镜片碎成了蛛网。

我抬头看着她。

周瑶愣了一下,随即又挺起了胸。

“碎了正好,就当你赔我的。”

我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110。

“喂,你好,我要报警。”

“校门口,有人抢我东西,还砸了我的设备。”

周瑶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转身想跑。

围观的同学把她挡了回去。

“别走啊,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二十分钟后,警车到了。

民警调了校门口的监控,又看了围观同学拍的视频。

结论很快就出来了。

周瑶三人寻衅滋事,故意损毁他人财物,行政拘留五天。

被带上警车之前,周瑶回头冲我喊了一句。

“许棠,我出来不会放过你。”

7.

五天后,她们出来了。

又过了一周,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周瑶、刘婷、王欣三人联名起诉,要我赔八万。

医药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我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把起诉状一页一页翻完。

附件里,是一堆群聊截图。

每一张都被裁过,前后的对话全被剪掉了。

其中一张,只剩我说的一句话:“拿。”

旁边是她们标注的红字:被告承诺长期承担室友互助义务。

另一张,是我那盏补光灯的照片。

红字写着:被告违规改装宿舍,导致危险物品聚集。

最后一页,她们总结了一句。

被告明知原告处于危险之中,恶意弃置急救责任。

我把起诉状合上,给律师打了电话。

“陈律师,证据我都备份了,原始文件也在。”

“那就去公证,一条都别漏。”

开庭那天,周瑶顶着满脸的纱布进了法庭。

纱布边缘露出来的皮肤,还有几颗没消下去的脓疱。

她一坐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法官,我今年才二十二岁,脸就这样了。”

“我是贫困生,我拿着助学金去面试,就想改变命运。”

“她明明知道我们那天终面,还故意丢下我们。”

刘婷在旁边擦眼泪,王欣低着头不说话。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看着挺可怜的,脸都烂成那样了。”

法官看向我。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把材料递了上去。

“这是经过公证的完整聊天记录,一共三百一十二页。”

“原告提交的截图,都能在里面找到上下文。”

法官翻开第一页。

那句“拿。”的上面,是周瑶的原话。

“你要是不拿,我们就再去找葛老师聊聊。”

周瑶的哭声停住了。

我又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学校下发的创业免查宿审批,补光灯和器材合规。”

“还有离宿免责核准单,我搬走走的是正规流程。”

陈律师按下了播放键。

法庭里响起王欣的声音。

“对啊,免费牛马,不用白不用。”

紧接着,是周瑶那条语音。

“你管得着吗?赶紧搬上来。”

旁听席彻底安静了。

周瑶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喊。

“她录音,她是故意设局的。”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原告,请坐下。”

随后,法官调取了澜岸集团候场大厅的监控。

画面里,三个人一进门脸就已经红肿起泡。

法院又调来了她们的网购记录。

九块九的三无果酸原液,十二块钱一瓶的定型喷雾。

订单备注写着:越猛越好,见效快。

法官放下材料,宣读了判决。

“原告的损害由自身行为造成,被告无过错。”

“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周瑶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纱布下面的嘴唇一直在抖。

8.

法院门口,周瑶追上了我。

她把纱布扯掉了一半,露出半张疤痕交错的脸。

“许棠,你满意了?”

“我没了工作,脸也毁了,你倒好,什么都有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的脸,是你自己选的九块九。”

周瑶咬着牙,往前凑了一步。

“就算我什么都没了,也要让你在美妆圈彻底发臭。”

“你等着,我看你的工作室能开几天。”

我笑了一下,绕过她,上了车。

一周后,我的工作室在校外商业街开业了。

澜岸的人事部在开业当天就下了单。

新一批管培生的职场形象培训,整整三十个名额。

预约表排到了下个月,我又招了两个化妆师。

开业第五天,孟可给我发来了消息。

她是隔壁603的,以前借过散粉给周瑶。

“许棠,你快看学校表白墙,出事了。”

我点开链接,是一篇长帖。

标题叫《百万美妆博主私下霸凌贫困室友,致其终生毁容》。

帖子里,是我在宿舍化妆的偷拍照。

我给周瑶上妆时皱着眉,被截成了不耐烦的表情。

后面附着一张诊断书,上面写着:永久性面部损毁。

帖子里说,我仗着粉丝多,逼室友给我当模特。

不听话的,就锁柜子断粮,逼她们用劣质产品。

最后一句是:她现在开工作室,赚的每一分都沾着我们的血。

我放大那张诊断书。

上面的医院公章,比市三院的公章小了一圈。

帖子很快从表白墙流到了贴吧,又被本地同城号转发了。

评论区一片骂声。

“原来她是这种人,我还关注了她两年。”

“难怪她工作室开那么快,钱是踩着人赚的。”

“取关了,这种人也配教人化妆?”

工作室的电话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响。

“你们是那个霸凌博主的店吧?良心不会痛吗?”

“我要投诉,你们这种店就该关门。”

点评软件上,一晚上多了两百多条一星差评。

好几个账号的头像都一样,用词也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工作室门口,就看见一地的烂菜叶。

玻璃门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字:凶手。

店员小声问我:“许姐,要不要先关几天?”

我还没回答,孟可又发来一张截图。

是一个叫“姐妹终于赢一次”的小群。

里面只有四个人,周瑶,刘婷,王欣,还有孟可。

周瑶发了一张三个杯子碰在一起的照片。

“打中七寸了,看她还能嚣张几天。”

刘婷回:“水军钱我转你了,再多买点。”

王欣发了一句:“她工作室门口那堆菜,是我找人扔的。”

孟可在下面私聊我。

“她们拉我进群,是想让我出来作证。”

“我看不下去了,这些你要用就拿去。”

9.

我把孟可发来的截图,全部转给了陈律师。

连同那篇帖子的链接,水军账号的主页,还有那张诊断书。

陈律师很快回了电话。

“诊断书是伪造的,市三院那边可以出证明。”

“水军账号的注册时间都在三天以内,这个也能固定。”

“你先别下场吵,我们把证据做实。”

那天,我没回一条评论,也没删一条差评。

工作室照常营业,我照常给澜岸的管培生上课。

有个女生小声问我:“许老师,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我把眉笔递给她。

“今晚八点,你看我的主账号就知道了。”

晚上八点整,我发了一条八分钟的视频。

标题是:《关于被造谣霸凌,和真实寝室霸凌的全部真相》。

视频第一段,是周瑶那条深夜语音。

“十二点了怎么了?我们没卸妆,你就不能睡。”

第二段,是宿舍楼梯间的监控录像。

三十四度的大中午,我抱着纸箱一层一层往上爬。

画面停在四楼拐角,我蹲在地上的那一秒。

第三段,是那张“免费牛马”的群聊截图。

最后一段,我把法院的判决书原件,一页一页翻给镜头看。

视频的结尾,是市三院出具的说明。

网传诊断书,非本院出具。

发出去半个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我的天,原来被霸凌的是博主本人?”

“大热天逼人搬几十斤的箱子,还拍照嘲笑?”

“升米恩斗米仇,这三个人是白眼狼成精了吧。”

“诊断书都敢伪造,这是犯法啊。”

有人扒出了周瑶的小红书账号。

她上个月刚发过一条笔记。

“贫困生也要精致,三千块的包,攒了两个月。”

评论区有人留言。

“攒了两个月?你的助学金一学期才两千。”

又有人扒出了刘婷和王欣的账号。

几万条评论涌了进去,她们连夜设了私密。

同城号删掉了原帖,发了一条致歉声明。

点评软件上那两百多条一星,被平台批量清除了。

第二天,工作室门口排起了队。

有人拎着奶茶来,说是专门来给我撑场子的。

晚上十一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那头传来周瑶嘶哑的声音。

“许棠,你非要把我逼死是不是?”

“我的账号全被骂爆了,我妈打电话问我是不是骗子。”

我没说话。

她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

“你给我把视频删了,不删我就去你店里。”

“我烂命一条,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

“我知道你每天几点关门,你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

我靠在工作室的椅背上,轻声开口。

“周瑶,这通电话,从第一秒就在录音。”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几秒之后,嘟嘟声响了起来。

10.

第二天,我把那段录音交给了陈律师,也去派出所备了案。

下午,辅导员给我发来了一条消息。

“刘婷和王欣来办公室了,交了联名检查。”

“她们说,从发帖到雇水军,全是周瑶一个人策划的。”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检查写了满满两页,最后一行写着:我们是被逼的。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当天晚上,辅导员又打来了电话。

“许棠,周瑶她们在宿舍打起来了。”

“周瑶知道她俩去交检查,回去就动了手。”

“三个人互相抓头发,脸上的伤口全被抓破了。”

电话那头还有嘈杂的声音。

我听见周瑶在喊:“叛徒,你们两个叛徒。”

刘婷哭着骂回去:“是你说出事你一个人扛的。”

王欣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脸,我的脸又流血了。”

辅导员叹了口气。

“保卫处已经把人按住了,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我在工作室坐了很久。

事情发生后的第十二天,学校下了正式的处分文件。

周瑶涉嫌违法,品行恶劣,开除学籍。

刘婷和王欣,留校察看,记大过,取消毕业证发放资格。

葛主任的名字,出现在文件的最下面。

因违规干预学生住宿事务,调离宿管委岗位。

第十四天,我起诉周瑶的那场官司开庭了。

这一次,她坐在了被告席上。

脸上的纱布换成了一块透明的硅胶贴,下面是一道一道的红疤。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一直盯着桌面。

法官问她:“被告,你对造谣和损毁财物的事实有异议吗?”

周瑶张了张嘴,声音很低。

“没有。”

法院当庭判决。

周瑶在各平台公开赔礼道歉三十天。

赔偿我工作室名誉损失和摄影器材损坏费用,共计六万八千元。

宣判结束,周瑶的父母从旁听席上走了过来。

她妈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通红。

“你不是说家里供不起你,才去申请助学金的吗?”

“你拿着我们给的生活费,在外面装穷?”

周瑶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她爸爸转过身,对着我弯了弯腰。

“对不起,是我们没教好她。”

“钱我们会想办法,一分不会少。”

当天夜里,周瑶的父母开车来了学校。

她的行李被一件一件装进后备箱,人被塞进了后座。

孟可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车窗里,周瑶靠在玻璃上,脸上的疤在路灯底下格外清楚。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开了工作室的门。

玻璃门上那两个红字早被擦掉了。

第一位客人是澜岸的一个新管培生。

她坐上化妆椅,小声问我:“许老师,今天能帮我挑一件衣服吗?”

我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西装,在她身上比了比。

“这件合身,回头记得付培训费。”

她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当然,哪有白用的道理。”

我把粉扑递到她手里,转身去开下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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