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学里做美妆穿搭博主,免费给室友们穿我的衣服、用我的化妆品,还会帮她们化妆、搭配,陪她们去校外拍照。
一天,我痛经得厉害,提前回了宿舍休息。
新室友周瑶打来电话。
“我晚上的活动还没化妆,你知不知道今晚的活动对我来说多么重要,耽误我拿助学金你负责吗?”
我以为今晚对她真的很重要,忍着疼爬起来,给她化好妆,又把搭配好的衣服递给她。
她走出门,我听见她和另一个室友说话。
“什么事这么急啊?”
周瑶故意提高音量,恰好能让我听到。
“不急,就是一个普通的社团活动。”
“我就是不想惯着有些人的臭毛病,帮室友化个妆还非得让人对她感恩戴德。”
我收拾化妆刷的手顿了一下。
第二天,我把衣服和化妆品都收进柜子,告诉她们以后不再外借,也不再免费帮忙化妆搭配。
周瑶却告诉全宿舍:“别理她,她拍穿搭视频还得靠我们当模特呢,敢不帮吗?”
直到名企终面那天,没了我再帮她们打理妆容、搭配穿搭。她们用着廉价劣质的化妆品,穿上不合身的衣服,最后集体爆发急性皮炎,个个满脸红肿流脓,当场慌了神。
周瑶说得没错。
我是不该惯着有些人的臭毛病了。
1.
周瑶在寝室群里发了一张自拍。
“妆是许棠化的,裙子也是她的,还行吧?”
“化之前她说自己痛经,脸白得跟纸一样。”
“生理期谁没有啊,拿这个摆架子,挺会的。”
我缩在被子里,小腹还一阵阵往下坠。
手指冻得发僵,我还是回了她。
“帮你们化妆搭配,我从来没收过一分钱。”
“今天是真疼,你说重要,我才爬起来的。”
周瑶几乎秒回。
“没收钱,不代表你没拿好处啊。”
“你拍视频要流量,我们给你当模特,这叫互惠。”
“既然是互惠,你就没资格挑日子撂挑子。”
“耽误我的前途,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盯着屏幕,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个普通社团活动,能耽误你什么前途?”
她甩来一个摊手的表情包。
“社团活动算综测,综测管着助学金。”
“姐妹,边界感懂吗?别拿你的痛经绑架我。”
这句话我看了三遍。
被绑架起床的人是我,她倒先喊上冤了。
我以为刘婷和王欣会替我说句话。
刘婷先冒了出来。
“说起这个,我抽屉里的精华小样少了两支。”
“寝室就我们四个,我一直没好意思问。”
王欣紧跟着发了一条。
“我也想说,许棠给我用的那盘眼影都结块了。”
“我查了批号,下个月就过期。”
“拿快过期的东西给我们用,是在清库存吧?”
胸口像被人拿指甲狠狠掐了一下。
那两支小样,是我拆快递时随手塞给刘婷的。
那盘眼影开封不到三个月,被王欣扔在窗台上晒了一整个暑假。
我打字的手在抖。
“小样是我送你的,快递盒还在我柜子里。”
“眼影结块,是因为你放窗台上暴晒。”
刘婷回了个“哦”。
“送了就不能问了?你现在翻旧账什么意思?”
“没人说你偷,你急什么?”
王欣发了张自己下巴的特写。
“反正我用完就长了两颗闭口,你自己看。”
周瑶把那张图引用出来。
“看吧,一开口,大家都有委屈。”
“只是以前没人敢说而已。”
“有些人习惯被捧着,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疼痛从小腹爬到后腰,我连翻身都要咬着牙。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瑶@了所有人。
“我提个规矩,大家看看合不合理。”
“以后每晚,许棠必须等我们全部回寝。”
“化完妆的帮卸妆,要出门的帮化妆。”
“全套大牌化妆品无条件提供,用完再关灯。”
“毕竟她拍视频的素材,全是我们的脸。”
刘婷第一个回:“同意,我经常十一点才回来。”
王欣发了个举手的表情:“+1,卸妆油要用她那瓶日本的。”
我撑着坐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你们出门,我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周瑶回得飞快。
“情分你给了三年,现在想收回?晚了。”
“我只是不想惯着你,你自己掂量。”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晚上十一点四十,寝室门被一脚踢开。
周瑶拎着高跟鞋站在门口,开了顶灯。
“许棠,起来,卸妆棉放哪了?”
2.
顶灯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没下床,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卸妆棉在你自己桌上,昨天刚给你的。”
周瑶把鞋扔在地上,声音拔高。
“我让你帮我卸,你听不懂人话?”
“群里的规矩,你装没看见是吧?”
刘婷和王欣跟在她身后,谁都没出声。
我看着她们三个,心里一点点冷下去。
“那个规矩,我没同意过。”
“以后我的东西,不借了,我也不帮了。”
周瑶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行,你有骨气,我们看看谁离不开谁。”
第二天,三个人谁都不跟我说话。
我去打水,回来时暖瓶被挪到了门外。
傍晚,她们端着镜子去了隔壁603。
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孟可,你这个散粉多少钱啊?”
“九块九,拼单买的,味道有点冲。”
周瑶夸张地吸了口气。
“冲点怕什么,人家孟可大方,舍得借。”
“不像有些人,几万块的东西锁柜子里,当传家宝呢。”
刘婷接上了话。
“装什么名媛啊,一个拍视频的,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
王欣咯咯笑了两声。
“假名媛,我记住了,以后就这么叫。”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杯越攥越紧。
大一那年,周瑶还没来,刘婷第一次去面试,借了我那件三千多的西装。
后来西装领口沾了粉底,她说下次一定赔我干洗费,到现在也没提过。
大三周瑶转进来,第一晚就坐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说她家里困难,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我把一整套刚收到的护肤品拆给了她。
那晚她哭着说,许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现在她在隔壁,叫我假名媛。
我回到座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从今天起,化妆台和衣柜都加锁。”
“我的衣服和彩妆,不再借给任何人。”
三个人都没回,只有周瑶秒撤了一个刚发的表情。
那晚我打开学校官网,翻出校外住宿申请。
大四下学期,搬出去的流程要辅导员签字,还要后勤审批。
我把表格存进手机,一项一项往里填。
还没填完,门被敲响了。
宿管委的葛副主任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周瑶。
“许棠是吧?有人举报你私占宿舍公共空间。”
葛主任手里的电筒,直直照在我的补光灯上。
“还有这个,大功率电器,严重违规。”
我连忙站起来。
“葛老师,这是LED灯,功率三十六瓦,比吹风机还小。”
“说明书在抽屉里,我拿给您看。”
葛主任抬手打断我。
“我说它是违规电器,它就是违规电器。”
“一个人占了半面墙,室友有意见很正常。”
周瑶站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
“葛老师,我们也不想闹,就是天天被灯晃得睡不着。”
“她还说我们靠她吃饭,不听她的就别想化妆。”
我气得手心发麻。
“这些话我一句都没说过,群聊记录都在。”
葛主任看都没看我的手机。
“综合素质操行分,扣多少我说了算。”
“大四了,你想清楚,评优和毕业鉴定都要看这个分。”
“明天之前,给室友道歉,灯拆了,态度好点。”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周瑶在走廊里小声笑了。
举报只用一部手机,我却要拿四年的分数去自证。
3.
那一夜我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我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校创业园的系统里,我上学期提交的申请还挂着。
大学生自主创业免查宿审批,状态:待下发,预计三个工作日。
审批一下来,我的补光灯和器材就有了合规手续。
我也能走正规流程搬出这间寝室。
只要再撑三天。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录音,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是我态度不好,以后我会继续帮忙。”
周瑶回得很快。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葛老师出面才懂事。”
刘婷发了个鼓掌的表情。
“还是周瑶有办法,以前她可从不低头。”
王欣跟了一句:“那今晚卸妆油记得给我留着。”
我把这几条截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中午,我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澜岸集团人力资源部。
“许老师,下周三终面,请您提前一小时到场。”
我看完,关掉了邮件。
晚上,周瑶在群里艾特了我。
“下周三澜岸终面,我们三个都进了。”
“这种大厂,你一个拍视频的大概不懂。”
“那天早上的妆,你提前给我们想好。”
我回了个“好”。
她接着又发了一条。
“对了,校门口有我几个快递,你顺路拿上来。”
我们住在六楼,那栋楼没有电梯。
我问:“大件吗?”
“大件怎么了?你不是每天都要下楼拍照吗?”
“大博主锻炼锻炼身体,不亏。”
刘婷补了一句。
“我的也帮拿一下,就两箱换季衣服。”
“你要是不拿,我们就再去找葛老师聊聊。”
我把录音键按住,回了一个字。
“拿。”
第二天下午,气温三十四度。
快递站前,我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头皮一阵发麻。
三箱换季衣服,两桶两升装的洗发水,还有一箱整整二十瓶的散装药水。
标签上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果酸焕肤原液,九块九包邮。
我给周瑶发消息:“这个酸浓度太高,不能直接上脸。”
她回了一条语音。
“你管得着吗?大牌你锁起来了,我买九块九不行?”
“少在这装专家,赶紧搬上来。”
我抱起第一箱,往宿舍楼走。
六楼的步梯又窄又陡,衣服箱压得我胳膊发抖。
来回四趟,汗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刺得睁不开。
最后一趟,我在四楼的拐角蹲了下去。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嗡嗡的响声。
楼上传来笑声,是王欣在打电话。
“对啊,免费牛马,不用白不用。”
我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
推开寝室门的时候,她们正围在一起刷手机。
周瑶头都没抬。
“放门口就行,别弄脏我的地毯。”
我把箱子放下,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寝室群。
周瑶发了一张照片,是我蹲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百万粉丝的美妆博主,给咱们当搬运工。”
“以后谁有大件,直接@她。”
刘婷回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王欣说:“演够了没,让我也进去演一集。”
我靠着门框,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
系统显示,审批还剩两天。
4.
审批下发的前一晚,周瑶把三件毛呢大衣扔在我的椅子上。
“这几件明天要穿去终面前的宣讲会,你帮我们手洗了。”
我看着标签上的干洗标志。
“毛呢不能水洗,会缩。”
刘婷翻了个白眼。
“那你就洗得小心点,又不是让你赔。”
“洗坏了你那么多衣服,随便拿一件顶上不就完了。”
周瑶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上面是葛主任的微信。
“你看,葛老师说了,室友互助也算操行分。”
“你自己选,洗,还是扣分。”
我把那三件大衣叠好,放回她们床上。
“明天我还有事,洗不了。”
周瑶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凌晨一点,创业园系统跳出一条通知。
审批通过,同步生成离宿免责核准单。
我点开校外工作室的租房合同,房东早就把钥匙寄到了我手里。
我把这三个月所有的录音和截图,一个一个传进云盘。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发白。
早上五点五十,周瑶的闹钟响了。
她掀开我的床帘,把一瓶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那瓶九块九的果酸原液。
“你先给我们刷一遍酸,把脸弄干净点。”
“再用你的冷藏导入仪给我们打底,妆要高定那种。”
王欣举着一罐定型喷雾,味道冲得我眼睛发酸。
“头发也要弄,喷这个,定型一整天。”
刘婷已经坐在我的化妆凳上了。
“快点吧,八点就得到澜岸,别磨蹭。”
我坐起来,把那瓶原液放在桌上。
“这个浓度直接上脸,皮肤会烧伤。”
周瑶一把把瓶子推回我面前。
“你又来了,就你懂?”
“你就是不想我们好看,故意找借口。”
“我今天就要用这个,你给我刷。”
我没接,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的退宿证明。”
周瑶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天起,我不住这里了。”
我当着她的面,点开寝室群,按了退出。
又把她们三个的微信,一个个拉黑。
刘婷尖叫起来:“你疯了吧?今天是终面。”
“没有你,我们怎么化妆?”
我把柜子的钥匙收进口袋,楼下的搬家车已经在按喇叭。
“你们有九块九的原液,有隔壁借来的散粉。”
“葛老师说过,室友不是保姆。”
周瑶冲过来要拽我的箱子,被搬家师傅挡住了。
她在我身后喊:“你别后悔,没有你我们照样拿offer。”
我拖着行李下楼,一次都没回头。
七点四十,我到了澜岸集团的总部大楼。
九点十五,候场大厅里传来一阵骚动。
我隔着玻璃,看见周瑶三个人走了进来。
她们的脸从额头一路红到脖子,皮肤上鼓起一片片亮晶晶的水疱。
王欣一直在抓自己的下巴,指甲缝里带出了血丝。
刘婷捂着脸,眼泪顺着红肿的眼皮往下流。
空气里,那股定型喷雾的刺鼻味道越来越浓。
周瑶走到候场区的仪容镜前,愣了一秒。
下一秒,她对着镜子发出了一声尖叫。
沈总推开我身后的门,看了一眼大厅。
“许棠,外面那三个,是你学校的人?”
5.
我点了点头。
沈总皱起眉,盯着大厅里乱成一团的人群。
“这个味道,整层楼都闻得到。”
周瑶还在镜子前尖叫,双手抓着自己的脸。
她指缝里渗出一点淡黄色的液体,滴在白色的衬衫领口上。
旁边几个候场的学生连连后退,有人捂住了嘴。
“天哪,她脸上在流脓吗?”
“别靠近,那是会传染的吧?”
王欣蹲在地上哭,刘婷拼命去扯周瑶的胳膊。
“别抓了,越抓越烂。”
“你别碰我,疼死了。”
沈总按下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安保,把候场区那三位控制一下,叫医护。”
两个保安很快冲了进来。
他们把三个人隔到墙边的空位,围了一圈。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大厅。
今天我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周瑶的余光扫到我,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咧开嘴笑了。
“许棠,你也来面试了?”
“原来你一早搬走,就是为了抢我们的名额。”
没等我开口,她从保安胳膊底下钻了出来,直直朝我扑过来。
“是你,你在原液里动了手脚。”
“你故意毁了我们的脸,你就是想害我们。”
她的指甲朝我的脸抓过来,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扑了个空,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桌子。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我。
周瑶捂着脸,冲着人群哭喊。
“大家看清楚,她是美妆博主,最会用这些东西。”
“我们三个都是她室友,她嫉妒我们进了终面。”
刘婷跟着喊起来。
“对,我们的化妆品一直是她管的。”
王欣抽抽搭搭地补了一句。
“她还说过,没有她,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没说话,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工牌。
深蓝色的挂绳,正面印着澜岸集团的标志。
下面是一行字:春招终面形象顾问,职场仪容特邀直评考官。
周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能,你一个拍视频的……”
沈总从我身后走了过来。
“许老师是我们特聘的考官,签了半年的顾问合同。”
“今天所有候选人的仪容评分,都由她负责。”
周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人群后面挤进来一个人,是葛主任。
他是今天学校的带队老师,手里还拿着签到表。
他看见我胸前的工牌,脸色变了几变。
“许棠啊,原来你在这里工作,怎么没跟学校说?”
我看着他,没接话。
葛主任干笑了两声,把我往旁边拉了拉。
“都是同一个寝室的,私下和解,给她们个台阶下。”
“闹大了,学校面子上也不好看。”
我把胳膊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葛老师,前几天您说,扣我多少分由您说了算。”
“今天她们的成绩,由澜岸说了算。”
沈总把一份文件递给了身边的助理。
“三位候选人,严重违反终面纪律,当众诬陷考官。”
“成绩当场作废,录入集团人才库,永久不予录用。”
“合作企业那边,人事部会同步备注。”
周瑶尖叫着又要扑上来,被保安死死按住。
“凭什么,我的助学金,我的前途……”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6.
三个人被救护车送去了市三院。
下午,辅导员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棠,周瑶她们的诊断结果出来了。”
“深度化学灼伤,合并感染,脸上要长期清创。”
“医生说,以后可能需要植皮,疤是肯定会留的。”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辅导员叹了口气。
“医药费交了快两万,她们家里都慌了。”
“周瑶一直说,是你见死不救,故意搬走。”
我把那瓶原液的照片发了过去。
“老师,买原液的是她们,刷酸的也是她们。”
“我早上明确说过,会烧伤。”
辅导员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最近别回宿舍那边,小心点。”
可我的东西,还剩一半在宿舍里。
三天后,我约了货车,回去清最后一批器材。
单反,两盏打光灯,一整箱还没拆封的彩妆。
货车刚开到校门口,就被三个人拦住了。
周瑶站在最前面,脸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纱布。
刘婷和王欣跟在她身后,也蒙着脸,只露出红肿的眼睛。
周瑶张开双臂,挡在车头前。
“许棠,你今天别想走。”
“医药费两万,你一分都不能少。”
我从副驾驶下来,站在她对面。
“你们的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要不是你突然搬走,我们会买那种药水?”
“你锁了柜子,就是逼我们用便宜货。”
刘婷在旁边帮腔。
“你那么有钱,两万块对你算什么?”
“你一个视频就赚回来了,我们的脸可是一辈子。”
王欣直接往地上一躺,哭天喊地。
“大家快来看啊,大博主害人毁容还不管了。”
校门口很快围了一圈人。
有人举起手机开始拍。
周瑶看了一眼人群,突然冲向货车的车厢。
“不给钱,我们就拿东西抵。”
她一把扯开车厢的防雨布,伸手去抓我的相机箱。
刘婷爬上去抱住了打光灯的支架。
我冲过去拽住相机包的背带。
“松手,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你的吃饭家伙?我的脸就不是吃饭的家伙了?”
周瑶死死拽着另一头,不肯撒手。
拉扯中,相机包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啪”的一声,摔在水泥地上。
我蹲下去拉开拉链。
那支两万多的定焦镜头,前镜片碎成了蛛网。
我抬头看着她。
周瑶愣了一下,随即又挺起了胸。
“碎了正好,就当你赔我的。”
我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110。
“喂,你好,我要报警。”
“校门口,有人抢我东西,还砸了我的设备。”
周瑶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转身想跑。
围观的同学把她挡了回去。
“别走啊,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二十分钟后,警车到了。
民警调了校门口的监控,又看了围观同学拍的视频。
结论很快就出来了。
周瑶三人寻衅滋事,故意损毁他人财物,行政拘留五天。
被带上警车之前,周瑶回头冲我喊了一句。
“许棠,我出来不会放过你。”
7.
五天后,她们出来了。
又过了一周,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周瑶、刘婷、王欣三人联名起诉,要我赔八万。
医药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我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把起诉状一页一页翻完。
附件里,是一堆群聊截图。
每一张都被裁过,前后的对话全被剪掉了。
其中一张,只剩我说的一句话:“拿。”
旁边是她们标注的红字:被告承诺长期承担室友互助义务。
另一张,是我那盏补光灯的照片。
红字写着:被告违规改装宿舍,导致危险物品聚集。
最后一页,她们总结了一句。
被告明知原告处于危险之中,恶意弃置急救责任。
我把起诉状合上,给律师打了电话。
“陈律师,证据我都备份了,原始文件也在。”
“那就去公证,一条都别漏。”
开庭那天,周瑶顶着满脸的纱布进了法庭。
纱布边缘露出来的皮肤,还有几颗没消下去的脓疱。
她一坐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法官,我今年才二十二岁,脸就这样了。”
“我是贫困生,我拿着助学金去面试,就想改变命运。”
“她明明知道我们那天终面,还故意丢下我们。”
刘婷在旁边擦眼泪,王欣低着头不说话。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
“看着挺可怜的,脸都烂成那样了。”
法官看向我。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把材料递了上去。
“这是经过公证的完整聊天记录,一共三百一十二页。”
“原告提交的截图,都能在里面找到上下文。”
法官翻开第一页。
那句“拿。”的上面,是周瑶的原话。
“你要是不拿,我们就再去找葛老师聊聊。”
周瑶的哭声停住了。
我又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学校下发的创业免查宿审批,补光灯和器材合规。”
“还有离宿免责核准单,我搬走走的是正规流程。”
陈律师按下了播放键。
法庭里响起王欣的声音。
“对啊,免费牛马,不用白不用。”
紧接着,是周瑶那条语音。
“你管得着吗?赶紧搬上来。”
旁听席彻底安静了。
周瑶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喊。
“她录音,她是故意设局的。”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原告,请坐下。”
随后,法官调取了澜岸集团候场大厅的监控。
画面里,三个人一进门脸就已经红肿起泡。
法院又调来了她们的网购记录。
九块九的三无果酸原液,十二块钱一瓶的定型喷雾。
订单备注写着:越猛越好,见效快。
法官放下材料,宣读了判决。
“原告的损害由自身行为造成,被告无过错。”
“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周瑶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纱布下面的嘴唇一直在抖。
8.
法院门口,周瑶追上了我。
她把纱布扯掉了一半,露出半张疤痕交错的脸。
“许棠,你满意了?”
“我没了工作,脸也毁了,你倒好,什么都有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的脸,是你自己选的九块九。”
周瑶咬着牙,往前凑了一步。
“就算我什么都没了,也要让你在美妆圈彻底发臭。”
“你等着,我看你的工作室能开几天。”
我笑了一下,绕过她,上了车。
一周后,我的工作室在校外商业街开业了。
澜岸的人事部在开业当天就下了单。
新一批管培生的职场形象培训,整整三十个名额。
预约表排到了下个月,我又招了两个化妆师。
开业第五天,孟可给我发来了消息。
她是隔壁603的,以前借过散粉给周瑶。
“许棠,你快看学校表白墙,出事了。”
我点开链接,是一篇长帖。
标题叫《百万美妆博主私下霸凌贫困室友,致其终生毁容》。
帖子里,是我在宿舍化妆的偷拍照。
我给周瑶上妆时皱着眉,被截成了不耐烦的表情。
后面附着一张诊断书,上面写着:永久性面部损毁。
帖子里说,我仗着粉丝多,逼室友给我当模特。
不听话的,就锁柜子断粮,逼她们用劣质产品。
最后一句是:她现在开工作室,赚的每一分都沾着我们的血。
我放大那张诊断书。
上面的医院公章,比市三院的公章小了一圈。
帖子很快从表白墙流到了贴吧,又被本地同城号转发了。
评论区一片骂声。
“原来她是这种人,我还关注了她两年。”
“难怪她工作室开那么快,钱是踩着人赚的。”
“取关了,这种人也配教人化妆?”
工作室的电话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响。
“你们是那个霸凌博主的店吧?良心不会痛吗?”
“我要投诉,你们这种店就该关门。”
点评软件上,一晚上多了两百多条一星差评。
好几个账号的头像都一样,用词也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工作室门口,就看见一地的烂菜叶。
玻璃门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字:凶手。
店员小声问我:“许姐,要不要先关几天?”
我还没回答,孟可又发来一张截图。
是一个叫“姐妹终于赢一次”的小群。
里面只有四个人,周瑶,刘婷,王欣,还有孟可。
周瑶发了一张三个杯子碰在一起的照片。
“打中七寸了,看她还能嚣张几天。”
刘婷回:“水军钱我转你了,再多买点。”
王欣发了一句:“她工作室门口那堆菜,是我找人扔的。”
孟可在下面私聊我。
“她们拉我进群,是想让我出来作证。”
“我看不下去了,这些你要用就拿去。”
9.
我把孟可发来的截图,全部转给了陈律师。
连同那篇帖子的链接,水军账号的主页,还有那张诊断书。
陈律师很快回了电话。
“诊断书是伪造的,市三院那边可以出证明。”
“水军账号的注册时间都在三天以内,这个也能固定。”
“你先别下场吵,我们把证据做实。”
那天,我没回一条评论,也没删一条差评。
工作室照常营业,我照常给澜岸的管培生上课。
有个女生小声问我:“许老师,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我把眉笔递给她。
“今晚八点,你看我的主账号就知道了。”
晚上八点整,我发了一条八分钟的视频。
标题是:《关于被造谣霸凌,和真实寝室霸凌的全部真相》。
视频第一段,是周瑶那条深夜语音。
“十二点了怎么了?我们没卸妆,你就不能睡。”
第二段,是宿舍楼梯间的监控录像。
三十四度的大中午,我抱着纸箱一层一层往上爬。
画面停在四楼拐角,我蹲在地上的那一秒。
第三段,是那张“免费牛马”的群聊截图。
最后一段,我把法院的判决书原件,一页一页翻给镜头看。
视频的结尾,是市三院出具的说明。
网传诊断书,非本院出具。
发出去半个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我的天,原来被霸凌的是博主本人?”
“大热天逼人搬几十斤的箱子,还拍照嘲笑?”
“升米恩斗米仇,这三个人是白眼狼成精了吧。”
“诊断书都敢伪造,这是犯法啊。”
有人扒出了周瑶的小红书账号。
她上个月刚发过一条笔记。
“贫困生也要精致,三千块的包,攒了两个月。”
评论区有人留言。
“攒了两个月?你的助学金一学期才两千。”
又有人扒出了刘婷和王欣的账号。
几万条评论涌了进去,她们连夜设了私密。
同城号删掉了原帖,发了一条致歉声明。
点评软件上那两百多条一星,被平台批量清除了。
第二天,工作室门口排起了队。
有人拎着奶茶来,说是专门来给我撑场子的。
晚上十一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那头传来周瑶嘶哑的声音。
“许棠,你非要把我逼死是不是?”
“我的账号全被骂爆了,我妈打电话问我是不是骗子。”
我没说话。
她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
“你给我把视频删了,不删我就去你店里。”
“我烂命一条,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
“我知道你每天几点关门,你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
我靠在工作室的椅背上,轻声开口。
“周瑶,这通电话,从第一秒就在录音。”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几秒之后,嘟嘟声响了起来。
10.
第二天,我把那段录音交给了陈律师,也去派出所备了案。
下午,辅导员给我发来了一条消息。
“刘婷和王欣来办公室了,交了联名检查。”
“她们说,从发帖到雇水军,全是周瑶一个人策划的。”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检查写了满满两页,最后一行写着:我们是被逼的。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当天晚上,辅导员又打来了电话。
“许棠,周瑶她们在宿舍打起来了。”
“周瑶知道她俩去交检查,回去就动了手。”
“三个人互相抓头发,脸上的伤口全被抓破了。”
电话那头还有嘈杂的声音。
我听见周瑶在喊:“叛徒,你们两个叛徒。”
刘婷哭着骂回去:“是你说出事你一个人扛的。”
王欣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脸,我的脸又流血了。”
辅导员叹了口气。
“保卫处已经把人按住了,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我在工作室坐了很久。
事情发生后的第十二天,学校下了正式的处分文件。
周瑶涉嫌违法,品行恶劣,开除学籍。
刘婷和王欣,留校察看,记大过,取消毕业证发放资格。
葛主任的名字,出现在文件的最下面。
因违规干预学生住宿事务,调离宿管委岗位。
第十四天,我起诉周瑶的那场官司开庭了。
这一次,她坐在了被告席上。
脸上的纱布换成了一块透明的硅胶贴,下面是一道一道的红疤。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一直盯着桌面。
法官问她:“被告,你对造谣和损毁财物的事实有异议吗?”
周瑶张了张嘴,声音很低。
“没有。”
法院当庭判决。
周瑶在各平台公开赔礼道歉三十天。
赔偿我工作室名誉损失和摄影器材损坏费用,共计六万八千元。
宣判结束,周瑶的父母从旁听席上走了过来。
她妈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通红。
“你不是说家里供不起你,才去申请助学金的吗?”
“你拿着我们给的生活费,在外面装穷?”
周瑶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她爸爸转过身,对着我弯了弯腰。
“对不起,是我们没教好她。”
“钱我们会想办法,一分不会少。”
当天夜里,周瑶的父母开车来了学校。
她的行李被一件一件装进后备箱,人被塞进了后座。
孟可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车窗里,周瑶靠在玻璃上,脸上的疤在路灯底下格外清楚。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开了工作室的门。
玻璃门上那两个红字早被擦掉了。
第一位客人是澜岸的一个新管培生。
她坐上化妆椅,小声问我:“许老师,今天能帮我挑一件衣服吗?”
我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西装,在她身上比了比。
“这件合身,回头记得付培训费。”
她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当然,哪有白用的道理。”
我把粉扑递到她手里,转身去开下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