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我为取订婚戒指迟到五分钟。
推门而入时，未婚妻的男闺蜜江熠正在给女方家长敬茶。
而我爸妈被晾在一边，脸色僵硬。
未婚妻苏雨对我抱怨：
“你怎么才来？江熠都替你招待亲戚半天了！”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江熠抬手，无意间亮出手腕上的情侣手环。
“屹哥，我就是来帮忙的，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还没说话，苏雨就护住他，对着我说：
“江熠处事比你得体，你别小心眼啊。”
我盯着那情侣手环，这是用我的钱买的。
苏雨大概忘了，她和她家所有的花销，都是我给的。
今天的订婚宴，还有必要继续吗？
1
我没接苏雨的话茬。
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江熠面前，手掌摊开。
“摘下来。”
江熠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抬了抬手腕。
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沈屹哥，我骨架有点宽，刚才戴的时候就费劲，好像卡住了。”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两桌亲戚都听清。
苏雨立刻皱起眉，一步跨过来把江熠挡在身后。
“沈屹你干嘛？今天是咱们订婚宴，你非要让江熠难看是不是？”
她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的烦躁。
“不就是个破手环吗，戴就戴了，改天我再给你买一个不就行了。”
我看着她。
从我们确认关系，所有花销都是我出的。
现在用我亲自给我们俩订的情侣手镯，去讨好别人。
“再打一个？”
我语气很淡。
“你这个月生活费都要我给你转，你拿什么打？”
苏雨脸色一僵。
身后传来椅子轻轻推开的声音。
我爸站起身，从我妈包里摸出一管护手霜，走了过来。
直接拉起江熠的手。
“摘不下来就别硬拽，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江熠愣了下：“叔叔……”
我爸挤出一点护手霜，涂在江熠的手腕骨节处。
接着他的大拇指在江熠手腕根轻轻一按，手掌顺势向下一撸。
很顺滑的就下来了。
银手环顺着护手霜，极其丝滑地落进我爸的掌心。
其实根本没卡住。
只是一层戳不破的贪心。
包间里瞬间静了。
江熠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
“谢谢叔叔，手法真专业。”
我爸抽出纸巾，将手环上的护手霜一点点擦干净。
“定情的东西，不好随便给外人戴。”
“勉强戴着，人也硌得慌。”
他抬起头，看向苏雨，微微一笑。
“别人用心准备的东西，还是别随便转送了。”
“万一伤了人，叔叔也不好替你说话。”
苏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主位上我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抬腕看了一眼表盘。
时间差不多了。
她随即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到我手里。
苏雨眼睛一下子亮了。
2
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我妈递过来的那份文件上。
苏雨清了清嗓子，抬手捋顺长发。
她甚至往前挪了半步。
苏雨母亲坐直身体，嘴角浮起浅笑，静静等着下文。
苏家的亲戚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捏着那份文件，没有展开。
江熠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清纸上的内容。
我妈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约大家过来，本意是商量沈屹和苏雨毕业订婚的事。这套房子我们家全款购置，这点之前也跟苏雨提过。”
我妈端起酒杯，语气沉稳，“作为母亲，我很高兴看到他要订婚了。”
“祝贺我的儿子，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亲戚们面面相觑。
苏雨嘴角的弧度还挂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份文件。
她本来往前挪的那半步，转身往我身边靠了靠。
连忙接话，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份文件。
“阿姨我知道，以后我会跟沈屹好好过日子。”
眼神里带着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靠在椅背上，用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
没看她。
偏偏江熠是个看不懂眼色的。
他大概觉得这是表现的好机会，端着半杯红酒，站起身。
“阿姨。”
他声音清朗。
“你放心婚房是大事，以后小雨跟沈屹住进去，软装布局这些，我都可以帮忙出主意。”
让旁人感觉，好像这场订婚宴的主人公是他一样。
我妈连眼皮都没抬，侧过头和我爸低声说了两句。
江熠举着红酒的手停在半空，没人接他的话。
没人搭理他。
周围亲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一个笑话。
他没说话，看见我爸面前的茶杯空了，伸手想去拿桌上的茶壶。
“叔叔，茶凉了，我帮您续一杯？”
他伸手去拿茶壶。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手肘还是碰到了我爸放在椅子旁的公文包。
“吧嗒”一声。
包砸在地毯上。
搭扣松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车钥匙、打火机、还有包烟。
以及一份文件。
纸页散开一半，正好露出“苏雨”，两个加粗的黑体字。
它们不偏不倚，滑到了苏雨的鞋尖前。
3
江熠和苏雨看见散落一地的物件，慌忙蹲下身捡拾。
指尖擦过车钥匙，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那张被茶水泡湿的打印纸上。
水渍顺着纸边一点点向内洇开。
他捏起那张纸，并没有直接交还苏雨，反倒抬手将纸张举高。
刻意朝着桌边在场众人晃了一圈，语气故作惊诧。
“哟，这是房屋转让文件啊。”
此话一出，苏雨眼底瞬间亮起。
方才被我妈几番话压下去的局促不安，顷刻间消散大半。
她身子微微往前倾，视线死死钉在那张湿漉漉的纸上。
却并不敢贸然伸手去夺，转头望向我。
“沈屹，看来叔叔阿姨确实考虑过这件事。”
包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苏家一行人全都默不作声。
目光纷纷落在我的身上，就等着我松口给出答复。
我没有接她的话。
隔着半张桌子，直接伸手，从江熠手上抽走那张被茶水泡得起皱的纸。
“嘶啦。”
所有人都没想到。
我直接把纸撕成小碎片，随手丢进桌上装果壳的骨碟里。
江熠举着空着的手僵在原地，脸上那点表演出来的惊愕都来不及收回去。
苏雨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下来，不再是之前那副温柔迁就的模样。
“你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恼火。
“只是边角沾了点水而已，又不是不能用了。”
我抽出桌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
“我只是嫌它脏了，脏了的东西该丢就应该丢掉。”
苏雨小声的嘟囔。
“没事，反正有一份就有第二份。”
我爸默默弯腰，把散落在地毯上的物件一件件收拢归置。
全部放回公文包，扣紧锁扣。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整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儿子我支持你，有些东西一旦被弄脏，就要趁早丢掉的好。”
苏雨的脸颊一阵青白交替。
在场苏家亲戚个个神色尴尬，低头避开视线，没有人敢插话打圆场。
继续坐在这张桌上，对她来说已经是煎熬。
“这里闷得难受，我出去透透气。”
她不再维持客套，转身走到门口，推门而出，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我沉默片刻，起身跟了出去。
4
外面已是黑夜，夜里的风扑在皮肤上，带着凉意。
露台上，苏雨转过身，眼神真挚的看着我。
“沈屹。”
她看着我，语气温柔。
“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以后就是夫妻。”
“江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算你的朋友。”
“你是个男人，就不能大度一点，对他客气一点，好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劝慰。
“江熠在我毕业的时候帮里我很多忙。”
“我对他好只是稍微还人情，你别小心眼不和我订婚吧。”
她没有一句难听的话。
也没有指责，她只是真心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所以要求我退让、包容，去维护一个外人的体面。
仿佛我刚才心底泛起的那些不舒服，都只是我不够大度。
我看着她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
突然觉得，这些年的感情，就像这夜晚的风，吹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开口。
包厢里面传来刺耳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我赶紧进去，看见包厢角落里一地的玻璃碎片。
那只装着奶奶遗留银首饰的盒子，被扫落在地。
盒子四分五裂，里面的长命锁、小银饰滚得满地都是。
江熠站在旁边，胳膊还维持着刚才拿饮料的姿势，脚下刚好碾住那只传家银手镯。
苏雨完全没有去看散落一地的银饰。
她快步走到江熠面前，第一反应是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发紧。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玻璃划到？”
江熠往后缩了缩脚，神色有些慌，但语气还在强装镇定。
“我就是伸手拿瓶饮料，谁知道它放在边上……摔了就摔了，我赔就是。”
我站在门口，视线从满地银饰上慢慢扫过。
那只手镯，是奶奶生前留下，原本打算传给我未来妻子的物件。
我看向苏雨。
看着她紧紧护在江熠身前的手，看着她那张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的脸。
在她眼里，不过是几件首饰罢了。
江熠有没有受到惊吓，远比我奶奶留下的遗物更加重要。
这，就是她口中所谓一家人的和气。
我没说话。
心里积压许久的情绪，一瞬间彻底想通。
那些年我不断替她找借口的念头，彻底消散。
我松开攥紧的手。
越过苏雨，走到满地碎片前。
没有发火，没有质问。
我只是极其平静地蹲下身，轻轻挪开江熠的脚，捡起地上已经蹭出凹痕的手镯。
“沈屹，你别这样。”
苏雨皱着眉，伸手想拉我，“我明天陪你拿去维修。”
我直接一把打开伸过来的手。
”明天？没有明天了。“
沈屹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他满脸倦烦，再也不愿维持表面和气。
“这里不欢迎你们，带着你家里人立刻离开。”
可苏雨的妈妈却非但没有动身，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
“想让我们走？当初说好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5
听见苏雨的妈妈说的话。
我爸站起到我的身边，指尖摩挲着那只蹭出凹痕的银手镯。
是奶奶临终前攥着我手塞给我的。
“这只镯子，是我妈生前留给沈家儿媳妇的。”
”还有当初给苏雨名字加在房产证上的事，是说好她是我家儿媳妇才算。“
”现在手镯出问题了，她也就不是我家的儿媳妇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压过了包厢里细碎的议论声。
苏雨眼神亮了一下，连忙往前凑了半步。
“叔叔，我知道错了，等会儿我就拿去珠宝店维修，肯定能修好的……”
她伸手就想接我爸手里的镯子。
我爸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修了。”
他抬眼扫过苏雨，又扫过站在她身后缩头缩脑的江熠。
“镯子要给的是真心想进沈家的人，心不对，修得再好看也没用。”
苏雨的手僵在半空，脸瞬间涨得通红。
江熠这会儿倒是会装了，低着头小声道歉：
“叔叔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镯子多少钱我赔就是。”
“赔？”
我爸笑了笑，“这镯子是沈家传了三代的物件，你赔得起吗？”
周围的亲戚瞬间炸开了锅。
苏家的亲戚本来还想帮腔，这会儿全闭了嘴，低着头假装吃东西。
苏雨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叔叔，我跟沈屹都要订婚了，我怎么就不是真心想进沈家了？”
“不就是个镯子吗？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
“镯子是小事。”
我妈终于开了口，她站起身走到我爸身边，“心术不正才是大事。”
她话音刚落。
苏雨妈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真丝裙。
站了起来。
“哎呀以后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赔不赔的，亲家你说是吧？”
她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
径直走到主位旁边，拉开我妈旁边的椅子就坐了下去。
翘起二郎腿，把手里的红色袋子往桌上一放。
“亲家母，给我倒杯茶，咱俩聊聊。”
她语气随意得像使唤家里的保姆。
满桌的亲戚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落在我妈身上。
我妈站在原地，没动。
我爸也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抬。
苏雨妈似乎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自顾自地说起来：
“这订婚宴办得还不错，就是菜有点素，下次结婚记得多加点硬菜。”
“对了小沈啊，我刚才看你们小区位置挺好的，以后我跟你叔搬过来住。
照顾你们也方便。”
她说着，从红色袋子里掏出一串配好的钥匙，
“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我让小雨配的婚房钥匙，你回头给我录个门禁。
我以后进出方便。”
我看着那串明晃晃的钥匙，突然笑了。
“阿姨，这房子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没打算给外人录门禁。”
苏雨妈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外人？我是小雨的妈，以后就是你妈！”
“婚房本来就该有小雨一半，加个名字录个门禁怎么了？”
她转头看向苏雨，“女儿你说句话！”
苏雨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我妈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苏太太，你来得正好。”
“刚好有件事要当面通知你。”
6
苏雨妈皱着眉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满脸不耐烦。
“什么事不能等订婚宴办完再说？没看见这么多亲戚都在吗？”
“就是因为亲戚都在，才要当众说清楚。”
我妈语气平静，“我们商量过了，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婚约，取消。”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苏雨妈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
“我说，婚约取消。”
我妈一字一顿，
“之前给的18万8彩礼我们会原数奉还，订婚宴的费用我们承担。”
“两个孩子不合适，就不强求了。”
苏雨的脸瞬间惨白，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桌子才站稳。
“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跟沈屹谈了三年，就因为今天这点小事，您就要取消婚约？”
“小事？”
我终于开了口。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刚取回来的订婚戒指，32分的碎钻。
当初我攒了三个月的奖金买的，还特意刻了我们俩的名字缩写。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把戒指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一推，滚到了苏雨面前。
“这戒指，还给你。”
苏雨看着那枚戒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屹，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护着江熠。
我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了行不行？”
“我们好好订婚，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房子我也不加名了，行不行？”
她哭得抽抽搭搭，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江熠站在旁边，也跟着帮腔：
“沈屹哥，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小雨，要罚你罚我就行。”
“罚你？”
我笑了笑，抬眼看向江熠，
“你打碎了我奶奶的传家镯子，还有那盒银首饰，加起来估价12万8。
你打算怎么赔？”
江熠的脸瞬间白了，往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你。”
我看向苏雨，
“这三年，你每个月的生活费是我给的，买包买首饰的钱是我出的，你给江熠还的6万网贷是刷我的信用卡。
你弟的学费是我付的，加起来一共38万7千2。”
“这些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苏雨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往下掉。
“沈屹，你跟我算这么清楚？”
“谈恋爱的时候男人给女人花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经地义？”
我妈冷笑一声，翻开手里的文件。
那上面全是这三年的转账记录、消费凭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给未来儿媳妇花没问题，给外人花。
一分都嫌多。”
“这些钱要么现在还，要么我们就报警告你诈骗。
顺便把你跟江熠的开房记录、聊天记录都发到你学校和你单位，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么人。”
苏雨妈听到
“开房记录”
四个字，脸瞬间绿了，转头看向苏雨，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小雨，她说的是真的？你跟这个男的……”
苏雨慌了，连忙摇头：“妈你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
“有没有的事，你自己清楚。”
我爸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音量调到最大。
苏雨娇滴滴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包厢：
“等房本加上我名我就踹了沈屹跟你领证，到时候房子钱全是我们的，他就是个冤大头”
江熠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还是你厉害，沈屹那傻子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录音放完，整个包厢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苏雨浑身发抖，指着我爸尖叫：
“你你你们居然偷偷录音！
这是侵犯隐私！”
我爸收起手机，语气平静。
“这是你跟江熠在我家车上说的，行车记录仪录的，公共场合。
不算侵犯隐私。”
7
苏雨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江熠站在原地，腿都开始抖了，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我抬了抬手，早就等在门口的两个保安直接上前。
一左一右把他按在了原地。
“跑什么？”
我看着他，“欠的12万8还没还，就想走？”
江熠吓得脸都白了，哭丧着脸求饶：
“我还我还！
沈屹哥你别报警，我马上凑钱！”
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到处借钱，打了十几个电话。
最后只凑到两万块。
苏雨妈眼看事情兜不住，咬了咬牙，狠狠扇了苏雨一耳光。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骂完她转头看向我爸妈，语气软了下来：
“亲家，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婚约的事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爸语气坚决，“要么还钱签退婚协议，要么我们现在就报警。”
苏雨妈没办法，只能咬着牙，把自己银行卡里的积蓄。
加上刚才带过来准备要的彩礼钱，凑了38万7千2转到我卡上。
转账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我拿起笔，在早就拟好的退婚协议上签了字。
苏雨拿着协议，瘫坐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妈站起身，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扫了一眼满桌的亲戚。
语气平静。
“今天让各位亲友看笑话了，账我们已经结了，大家想吃就接着吃。
我们先走了。”
我们一家三口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雨的哭声、苏雨妈的骂声、江熠的求饶声，乱成一团。
走到停车场，我妈突然停住脚步，从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我。
“这是你之前给苏雨开的那辆宝马，我刚才让管家开回来了。”
“还有，我已经让物业把苏雨的人脸识别删了。
她的车牌也从你的车位上移除了。”
我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刚要上车，苏雨突然从酒店里跑了出来，追着我的车跑了几十米。
最后扑在引擎盖上，死死拦住不让我走。
我降下车窗，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全花了，跟平时那副精致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屹，你真的要这么绝吗？”
“我们三年的感情，你说断就断？”
“绝？”
我看着她，
“你带着别的男人在订婚宴上耀武扬威，花我的钱养别的男人，还想骗我的房子。
你觉得这不绝？”
“我只是把你从我的人生里剔除出去而已，这叫止损。”
苏雨咬着唇，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跟江熠联系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没必要了。”
我摇摇头，“破镜难圆，脏了的东西，我不会再要。”
说完我踩下油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苏雨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我收回视线，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车开出去没多久，我爸突然开口：
“刚才那12万8，我已经让律师发律师函给江熠了，他要是不还，就直接起诉。”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妈转过头，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别想了，晚上回家，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三年，我一心扑在苏雨身上，很少回家吃饭。
每次回家苏雨都要跟着，在饭桌上各种提要求。
我爸妈从来没说过什么，只是默默包容我。
现在才明白，真正在乎你的人，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8
分手后的第三天，苏雨果然来找我了。
我刚下班到小区门口，她就从路边的树后面冲了出来，拦在我车前。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没洗，油得打绺，眼下一片乌青。
短短三天，像是老了五岁。
“沈屹！”
她拍着我的车窗，声音沙哑，“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降下车窗，没说话。
“我信用卡逾期了，银行天天打电话催我还款。
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她的眼神里满是祈求，“我以后一定加倍还你，好不好？”
我看着她，觉得又可笑又可怜。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借钱？”
“不是！”
她连忙摇头，
“我是真的想跟你和好，但是我现在确实遇到困难了。
你先帮我渡过难关好不好？”
“渡过难关？”
我笑了笑，“你之前花我38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你让我给你弟交学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你给江熠还网贷买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苏雨的脸涨得通红，
“沈屹，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吗？
我们好歹在一起三年，你就这么绝情？”
“三年。”
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这三年，我给你买了十几万的包，八万多的首饰，三万多的电脑，你呢？
你送过我什么？”
苏雨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送我的最贵的东西，是一条两百块的围巾，还是她公司年会抽的奖。
剩下的全是淘宝十几块钱的小挂件，还是凑单买的。
“我当时没钱……”
她小声嘟囔。
“没钱可以不说大话。”
我打断她，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偏要装出一副白富美的样子。
用我的钱撑你的体面，用我的资源帮江熠找工作。”
“苏雨，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爱的是我能给你的生活。”
我从副驾拿过一个袋子，里面装着这些年她送我的所有东西。
全都没拆封，原封不动地塞给她。
“这些东西，还给你，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说完我升上车窗，踩下油门就走，没再看她一眼。
后视镜里，她抱着那个袋子，蹲在地上哭得肩膀发抖。
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解脱。
回到家，我刚换完鞋，我爸就扔给我一份文件。
是江熠的赔偿诉讼通知书，还有他公司的辞退通知。
“江熠收到律师函之后，去找他公司领导求情，想让公司帮他出钱。
结果领导查出来他之前利用职务之便收回扣，直接把他开了，还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我接过文件，随手放在茶几上，没什么感觉。
善恶终有报，他自己做的事，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我妈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到我面前：
“对了，我已经把婚礼、酒店、婚纱照全都退了，定金损失了8万6。
我已经付过了。”
“妈，这钱我来出。”
我连忙说。
“不用。”
我妈笑了笑，“花8万6看清一个人，值。”
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心里一暖。
以前我总觉得，谈恋爱结婚就是人生的头等大事。
为了苏雨我可以委屈自己，委屈爸妈。
现在才发现，为了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精力，才是最傻的事。
我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是我爱吃的品种。
9
苏雨走投无路的消息，是朋友传给我的。
据说她到处借钱，以前那些跟她称姐道妹的朋友，一听说她要借钱。
全都躲得远远的。
她去银行贷款，征信因为之前信用卡逾期，直接被拒。
最后没办法，她只能去找江熠。
我收到朋友发的视频的时候，正在跟爸妈吃饭。
视频里，苏雨堵在江熠出租屋的门口，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江熠，你赔我钱！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跟沈屹分手？
怎么会欠那么多钱？”
江熠一把甩开她的手，满脸不耐烦：
“你跟我喊什么？
钱是你自己要给我花的，我又没逼你。”
“那12万8的镯子钱，你也有份！你必须跟我一起还！”
“凭什么？
镯子是我打碎的吗？
明明是你让我去拿饮料才碰掉的，要还也是你还！”
“你是不是男人？你花我的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
“我花你钱？
你那些钱不都是沈屹给的吗？
我花他的钱关你什么事？”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江熠直接把苏雨推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雨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完视频，随手删掉，没什么感觉。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去洗，我妈拦着我不让，我笑着说：
“以前跟苏雨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吃完饭都是我洗碗，她从来不帮忙。
说女人不该干粗活，现在我洗碗，是心疼你做饭辛苦了。”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洗完碗，我坐在沙发上陪我爸看电视，我妈在旁边织毛衣。
电视里放着老电影，暖黄的灯光洒在我们身上，安静又温馨。
这种踏实的感觉，是跟苏雨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永远在担心她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又想要什么东西了，是不是又跟江熠出去约会了。
每天都活得很累。
现在不用了。
我不用再猜她的心思，不用再省吃俭用给她买包。
不用再忍受她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暧昧。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舅妈发来的消息，说给我介绍个姑娘，是她同事的女儿，在中学当老师。
性格温柔，家庭也简单，问我要不要见见。
我刚要拒绝，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
“见见吧，就当交个朋友，不合适也没关系。”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回了个
“好”。
没什么好怕的，总不能因为遇到过一个烂人，就不相信感情了。
而且我现在才明白，好的感情应该是让人轻松的，是双向奔赴的，而不是我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和迁就。
10
半个月后，我跟舅妈介绍的姑娘见了面。
她叫林晚，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扎着低马尾。
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梨涡，说话温温柔柔的。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店，她主动帮我点了我爱喝的美式。
说舅妈告诉她我不喝甜的。
那天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她喜欢画画。
我喜欢摄影，聊得十分投机。
分开的时候，她主动买了单，说下次我再请她。
我开车送她回家，到她家楼下的时候。
她突然递给我一个手绘的小本子，上面画着我刚才喝咖啡的样子。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今天很开心。
我接过本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跟苏雨在一起三年，她从来没有主动给我准备过任何惊喜。
永远都是我在迁就她，讨好她。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从那之后，我们经常见面，一起去看画展，一起去爬山。
一起去吃巷子里的老火锅。
她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夜宵。
会在我跟我爸妈吃饭的时候主动帮我妈收拾碗筷。
我爸妈对她满意得不行，每次她来家里。
我妈都要做一大桌她爱吃的菜。
日子过得平静又幸福。
至于苏雨和江熠，我早就没再关注了。
只是偶尔从朋友那里听到消息。
说苏雨最后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才还清了债务，现在在外地打两份工。
日子过得很苦。
江熠因为收回扣的事，被之前的公司起诉，坐了半年牢。
出来之后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工地搬砖。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周六下午，阳光很好。
我爸妈带着林晚来我的婚房帮忙收拾，林晚穿着围裙，跟我妈在厨房包饺子。
我爸在阳台上给花浇水。
多宝阁上，摆着重新打造的银手镯，是我特意找老匠人按照奶奶留下的款式打的，内侧刻着我和林晚的名字缩写。
客厅的墙上，挂着我们一家四口的合照，我爸我妈站在后面。
我和林晚站在前面，四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林晚端着一碗饺子从厨房出来，递到我手里：
“刚出锅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我咬了一口，是我爱吃的白菜猪肉馅，鲜香多汁。
“好吃。”
我笑着说。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我抬起手，手腕上戴着奶奶留下的另一只男款银镯，温润透亮。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这套全款写着我名字的房子，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女主人。
属于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