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价千亿的亲生儿子,把我送上直播记忆审判庭,控诉我不配当妈。
“当年你捅伤爸爸,把八岁的我反锁在屋里,还拿着家里最后的一万二,独自离开了大山。”
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我不怪你,但我只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连我也不要?”
光幕亮起。
三段记忆接连闪过。
男人倒在血泊里、男孩哭着拍门、我抱着铁盒,消失在暴雨中。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八岁被亲妈抛弃,周总现在居然还肯认她?换我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当年的事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回忆画面都摆在眼前了,还能有什么隐情!?这女人根本就不配当妈!】
儿子含着泪,朝我伸出手。
“妈,只要你当众认个错,我马上就接你回家。”
我望着那只手,久久没有动。
审判官最后问我:
“这三项指控,你都认吗?有什么隐情,现在可以说出来。”
我看着儿子,忽然笑了。
“没有隐情。”
“他说的都是真的,我认罪。”
......
我话音刚落,审判庭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弹幕以更快的速度滚动起来。
【不是,她居然认这么快??】
【捅人、虐童、卷钱跑路,这三样加起来够判多少年了!?】
【顾总摊上这种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顾叙白愣了一瞬,似乎是没料到我会承认得这么痛快。
但很快他便调整好了状态:
“审判官,既然我妈已经认了,那今天的审判能不能就到这里?”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追究了,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人可以重新开始。”
说完,他再次朝我伸出手。
我却依然没动。
重新开始?
二十年前,我拼了半条命才逃出来,他竟然还想让我回去。
这时,审判官敲响法槌。
“原告,亲情审判庭一向公允,本庭还需核验完双方的完整记忆,方可裁决。”
顾叙白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应该的,我没有什么不能给大家看的。”
他转向我,声音放得很轻:
“妈,你也别怕,有什么委屈尽管说。”
我望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
只觉得有些好笑。
从我坐上这张椅子开始,他就一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我。
仿佛只要他肯伸手,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握住。
这时,家属席上传来一阵咳嗽。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被工作人员搀扶着站了起来。
顾福根。
二十年没见,他老了许多。
可他看见我时,那种不耐烦的眼神,还是让我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我忽然又想起那个昏暗的土屋。
那时,只要他这样看我,我就知道,自己又要挨打了。
“照宁啊。”
顾福根擦着眼角。
“这些年,我没怪过你。”
“你走以后,我一个人把叙白拉扯大,苦是苦了点。”
“但我从没在孩子面前,说过你一句当妈的坏话。”
顾叙白适时放出几张照片。
破书包、煤油灯,还有顾福根背着年幼的他走山路的背影。
最后一张,顾福根正低头给儿子缝衣服。
直播间瞬间刷满了心疼。
【这爸爸当的也太不容易了......】
【日子苦是苦了点,但当爹的这么有责任心,这女的当年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顾叙白哽咽着说:
“妈,爸爸为了我,一辈子没再娶。”
“现在他年纪大了,我只想让他看到咱们一家团圆。”
我没理他,抬头看向审判官:
“请问这些照片,属于哪一项指控的证据?和咱们的审批有关系吗?”
顾叙白愣住:“妈,你什么意思?”
“他对你好,我不否认。”
我指着那张缝衣服的照片。
“但这跟二十年前,我为什么离开那个家,有什么关系?”
顾叙白眼眶又红了。
“爸爸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不都是因为你当年捅了他一刀后,直接离开造成的吗?”
“这些事,你现在都不承认了吗?”
“是事实,但不是真相。”
我抬头看向光幕。
“刚才顾叙白用来指控我的三段记忆,我申请把具体发生的日期,进行公示。”
审判官抬手,光幕上立刻多了三行字。
九月十二日,持刀伤人。
九月二十九日,反锁儿子。
九月二十九日,携款离家。
弹幕有了不同的声音。
【等等?捅人和逃跑隔了十七天?】
【刚才连着指控,我还以为是同一天的事呢】
顾叙白立刻皱眉。
“妈,就算不是同一天,难道这些事不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我回答的毫不犹豫。
“可你为什么不让大家看看,事情发生之前,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陪审团一阵喧嚣。
审判官适时敲了敲桌子,肃声道:
“既然双方对事情的经过有争议,那就先核对九月十二日的记忆。”
顾叙白垂眸沉思片刻:
“好,我没意见。”
他望着我,眼眶再次泛红。
“那天我才八岁,亲眼看见妈妈拿刀捅伤爸爸。”
“爸爸倒在血泊里,我哭着求她救人,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顾叙白声音哽咽,转头望向审判官。
“我倒想知道,到底有什么隐情,能让她对我爸下这么狠的手!”
我望着光幕上的日期。
九月十二日。
那天,我确实差点杀了顾福根。
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拿起那把刀。
2.
光幕亮起。
这次播放的,是顾叙白八岁时的记忆。
画面里,我握着菜刀,刺进顾福根的腹部。
顾福根惨叫着倒地,八岁的顾叙白扑过去,抱着父亲大哭。
“爸爸,你别死!”
画面停在这里。
【我去,还真捅了!】
【孩子就在旁边,她也下得去手?】
顾叙白望着我,眼泪滚了下来。
“妈,那天我真的差点就没有爸爸了啊!”
“咱们一家人,究竟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能这么狠的心?”
我没有理他,眼睛死死盯着光幕,手心渗出汗。
二十年过去,再看见那间屋子,我还是会想起木棍落在身上的疼。
“审判官。”
我开口。
“他的记忆看完了,现在能看看我的了吗?”
审判官点头。
顾叙白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光幕上的时间开始倒退。
这一次,画面切换成了我的记忆。
画面中,顾福根正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脑袋往桌角撞。
砰!
我疼得眼前发黑,挣扎着往门口爬。
可门上挂着铁链,锁头在外面。
“老子养你这么多年,给你吃,给你穿,你居然还想着跑?看来不栓你是不行了啊。”
“这铁门的钥匙就这一把,老子一直随身带着,跑你就别想了!”
顾福根抓住我的脚踝,将我拖回去。
“我告诉你沈照宁!以后给我老实点!”
“要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画面里,我拼命护着头。
手腕上,一圈圈青紫的勒痕清晰可见。
木棍再次举起来时,我摸到了灶台上的菜刀......
顾福根倒地后,我靠着墙滑坐下来,连刀柄都握不稳。
直播间安静片刻,随后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我去,刚才只看见她捅人,谁知道前面还有这么一出?】
【注意她手腕上的勒痕......这绝对不是第一次挨打!】
【说她恶毒的呢?换你被锁在屋里往死里打,你不反抗?】
顾叙白抹去眼泪,语气依旧温和。
“妈,我承认,爸爸当年脾气不好。”
“但那时候家里穷,他每天干活也累,你们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我望着他。
“你爸把门锁上了,我跟谁商量?”
顾福根猛地站起来。
“胡说!我锁门是怕你乱跑!”
“你那时候精神不稳定,整天想着往外跑,我锁门是怕你出事!”
我没理会他的叫嚷。
“那我的身份证呢?”
顾福根一怔。
“我刚进顾家,身份证就被你收走了。”
顾福根支吾起来:
“俺们山里人,哪懂这些……”
“你不懂?”
我打断他。
“可你那时候明明知道,我家在哪儿。”
“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甚至知道我当时只有十九岁。”
顾福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一旁的顾老太却抢着开口:
“大家别听她胡说八道!当初绝对是她自己愿意嫁过来的!”
“后来却嫌我们山里穷,才整天想着往外跑!”
我听着她的话,手腕上那道旧伤忽然隐隐发疼。
二十年前,我也曾跪在这老太婆面前,求她放我走。
她当时笑着告诉我,花了钱的东西,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既然你们都说,我是自愿去的。”
“那就看看,我第一次踏进顾家大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转向审判官。
“我申请核验二十年前,我刚到顾家的那段记忆。”
审判官敲下法槌,光幕很快亮了起来:
【记忆检索成功。】
【时间:二十年前,六月七日。】
【地点:青石坳村。】
光幕里,一辆沾满泥巴的面包车,缓缓停在了顾家门口。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个年轻男人冲车里喊:
“下来!”
“人都送到了,还磨蹭什么!”
3.
看着光幕里那辆面包车,我浑身的一凝。
那股混着汗臭和汽油味的气息,隔了二十年,我还是记得。
那年我十九岁。
刚从学校里出来找实习,就被人骗上了车。
等我醒来,已经到了这座陌生的山村。
光幕里,年轻的我被一个男人拽着胳膊,硬生生拖下了车。
我拼命挣扎。
“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我要回家!”
男人不耐烦地给了我一巴掌。
“吵什么吵!”
“钱都收了,还想跑?”
顾福根从屋里出来,拿出厚厚一沓现金。
顾老太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三万八,一分不少吧?”
“我们家可是借了不少钱,你得保证这姑娘能生养昂。”
我拼命挣扎,哭着求他们放我回家。
顾福根却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老子花钱买了你,你还想去哪儿?”
随后,他把我拖进屋里,锁上了门。
光幕暗下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两道被绳子磨出的疤,早就淡了。
可刚才看见年轻的自己求饶,我还是忍不住摸了摸。
审判庭里安静得可怕。
直到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弹幕才重新滚动起来。
【三万八?这是买老婆啊!】
【所以她不是嫌穷跑了,是被人拐进山里的?】
顾老太脸上的笑僵住了。
“假的!这都是假的!”
“她进了我们顾家,就是我顾家的媳妇!”
我抬头看她。
“你刚才还说,是你们好心收留我。”
顾老太张着嘴,没接上话。
我转向顾福根。
“你说你养了我九年。”
“可我十九岁被你们买回来,身份证被收走,房门被锁着,连给家里打个电话都不行。”
“你们逼我生孩子、下地干活。”
“我逃一次,你们就抓我一次。”
我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你一个人养大儿子不容易。”
“那我呢?”
“你当年花三万八买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别人养了十九年的女儿?”
顾福根脸涨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
“你在我家吃了九年饭,还给我生了儿子,怎么就不是我媳妇?”
我没有再和他争。
当年我求了九年,他也没放我走。
如今隔着一座审判庭,我不指望几句话就能让他认错。
审判官让工作人员保存了刚才的记忆,说明涉及买卖人口的事会交给警方。
弹幕这时也已经乱成一片。
【三万八就买走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还关了整整九年?她这辈子都被毁了啊!】
【被关九年,就这架势,是个人也得拼了命往外逃吧?】
【可周总那时候才八岁,他真的知道自己妈妈经历了什么吗?】
我看着最后那条弹幕,忽然沉默了。
就在这时,顾叙白突然站起身。
“妈。”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眼泪一颗颗砸在桌面上。
“我真的不知道,爸爸当年做过这些事。”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这些记忆是真的,我愿意替我爸爸向所有人道歉。”
“尤其是向我妈妈。”
弹幕又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周总这是摊上个什么爹啊......他那时候才八岁,估计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爹有罪,不能让儿子一起背锅吧?】
顾叙白直起身,眼里含着泪。
“妈,我承认,爸爸当年对不起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当时才八岁,你让我怎么知道那些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你可以恨爸爸,可我呢?”
“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乖,你才不要我。”
听见“不够乖”三个字,我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二十年前,我不是没想过带他一起走。
我也曾一次次安慰自己,他才八岁,能懂什么呢?
可到最后,那个家里伤我最深的,偏偏是他。
说着,顾叙白已经转向审判官。
“审判官,我申请重新核验第二项指控。”
“我想让所有人看看,我妈妈当年是怎么把我锁在屋里,自己逃走的。”
他望向我,眼里满是委屈。
“妈。”
“就算爸爸是坏人。”
“难道八岁的我,就活该被你丢下吗?”
4.
审判官点了点头。
“还是和刚才一样,双方的记忆都看。”
光幕亮起。
先出现的,是顾叙白八岁时的记忆。
紧闭的木门前,一双小手不停拍打着门板。
“妈妈,开门啊!”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手掌拍到最后,甚至渗出了血。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我的记忆。
我扣上门锁,抱紧铁盒,冲进了暴雨里。
身后还传来儿子的哭喊,可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再怎么恨顾福根,孩子总是无辜的吧?】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连自己能不能逃出去都不知道,怎么带孩子?】
【等等,为啥小周总一直在喊“我错了”,我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盯着光幕,心里有些发闷。
“妈。”
顾叙白擦了擦眼泪。
“那天我一直等你,等到天亮,你都没回来。”
“你就那么恨爸爸,连我也不要了吗?”
我看着他。
“我不是没想过带你走。”
顾叙白立刻追问。
“那为什么不带?”
“因为我不敢再告诉你,我要往哪儿逃了。”
他怔了一下,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妈,你的意思是,我一个八岁的孩子,还能害你?”
说完,他转向镜头。
“大家听见了吗?我妈到现在还觉得,我也是害她的人!”
【不是吧,怎么又怪到孩子头上了?】
【可她为什么说不敢再告诉他?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顾叙白扫了一眼弹幕,很快又望向我。
“妈,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可这么多年,我也没停止过找你。”
“现在我长大了,有能力照顾你,也想好好补偿你。”
他示意工作人员打开一份电子协议。
“只要你承认,当年离开确实伤害了我,愿意公开和解,我就接你回家。”
“另外,我会向你现在工作的援助机构捐三千万。”
他放缓声音。
“你不是一直想帮助那些受苦的女人吗?”
“有了这笔钱,就能帮到更多人了。”
我原本没打算看那份协议。
可屏幕翻到最后一页时,我看见了一行字。
和解之后,我不得再公开任何对顾家及顾叙白名下项目不利的旧事。
我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面前的儿子。
“顾叙白,你让我道歉,就是为了让我签这个?”
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妈,我是在帮你。”
我平静道:
“那你把最后这一条删了。”
顾叙白没有回答。
我等了几秒,终于收回目光。
“你想让我认错,还想让我以后都闭嘴。”
“可我当年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不是为了二十年后,再把自己卖回去。”
顾叙白眼眶又红了。
“妈,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坏?”
他看了一眼还在滚动的弹幕,语气突然急了起来。
“你忘了吗?当年我还偷偷帮过你!”
他主动要求播放自己交钥匙时的记忆。
光幕里,二十年前的我正蹲在儿子面前。
一只小手伸过来,将一把钥匙塞进我掌心。
“妈妈,今晚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看着那把钥匙,我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顾叙白哽咽着开口。
“妈,那把钥匙,是我冒险从奶奶柜子里偷出来的。”
“我那么想跟你走,可到最后,你还是不要我。”
【原来他小时候还帮过妈妈啊。】
【一个八岁的孩子,已经很努力了吧?】
我却一直盯着那把钥匙。
钥匙柄上,缠着一截磨白的红绳。
我记得很清楚。
刚才九月十二日的记忆里,顾福根开门时,腰间挂着的就是这把钥匙。
他还亲口说过,后山只有这一把钥匙,顾老太从来没碰过。
我看向顾叙白。
“你确定,这钥匙是从你奶奶柜子里偷来的?”
“当然!”
他回答得很快。
“那天我爸根本不知道,不然我怎么可能拿得到?”
我点了点头。
“可你爸刚才说,钥匙一直在他身上,从来没给过你奶奶。”
“你们两个,到底谁记错了?”
顾叙白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我转向审判官。
“既然他们说的不一样,那就看看顾叙白当年到底从哪儿拿到的钥匙。”
审判官点头。
“可以,只查钥匙的来历。”
光幕开始闪烁。
【正在查看顾叙白取得钥匙时的记忆……】
顾叙白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光幕,手指扣紧了桌沿。
就在画面即将亮起时,他突然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等等!”
“那段记忆不能放!”
5.
“为什么不能放?”
审判官看向顾叙白。
他脸色发白,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那时候才八岁,有些事早就记不清了。”
“所以才要查清楚。”
审判官没有停下。
“只看钥匙是怎么来的,不会牵扯其他事。”
光幕亮起。
画面里,是十九年前顾家的堂屋。
顾福根坐在桌边,腹部还缠着纱布。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红绳已经磨得发白。
“叙白,过来。”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新书包吗?”
画面轻轻晃动,传来孩子惊喜的声音。
“爸爸,你要给我买?”
“那得看你听不听话。”
顾福根把钥匙塞进儿子手里。
“你妈又想跑了。”
“你去告诉她,后山的门能打开,让她今晚带着你走。”
“等她到了后山,你就回来叫我。”
孩子犹豫了一下。
“那妈妈真的能走吗?”
“她走了,你以后就没妈了!”
顾福根声音一沉。
“把她带回来,爸爸就给你买新书包。”
过了一会儿,孩子小声问:
“那你别再打妈妈了,好不好?”
“知道了,快去!”
光幕停在顾福根递出钥匙的那一刻。
审判庭里一片死寂。
【钥匙是他爸给的?】
【他不是说从奶奶柜子里偷来的吗?】
【所以他根本没想帮妈妈逃跑?】
顾叙白突然喊了起来。
“我那时候才八岁!”
“爸爸让我做什么,我怎么敢不听?”
我看着他。
“可你刚才说,这钥匙是你冒险偷来的。”
“我记错了,不行吗!”
他红着眼反驳。
我没有再争。
“审判官,我愿意公开那天晚上自己的记忆。”
“我想让大家看看,这把钥匙最后把我带去了哪里。”
审判官点头。
光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我的视角。
我牵着八岁的顾叙白,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外走。
那晚我高兴得几乎要哭出来。
我以为,终于能带着儿子一起逃了。
可走到岔路口,他突然停下。
“妈妈,我肚子疼,想上茅房。”
“你先走,我马上追上来。”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那你快点,妈妈在前面等你。”
他转身跑了。
我抱着包袱,躲在路边等他。
没过多久,远处亮起几束手电光。
顾福根带着两个男人赶了过来。
顾叙白就在他们前面。
“爸爸,妈妈就在那边!”
我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人扑倒在泥地里。
木棍一下下落在身上。
我疼得蜷成一团,拼命朝儿子伸手。
“叙白,救救妈妈……”
他站在不远处,没有过来。
顾福根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头。
“干得好,明天就给你买书包!”
光幕暗了下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九年前,那晚的泥水有多冷,我到现在都记得。
【天啊,他真的把妈妈骗进陷阱了!】
【为了一个新书包?】
【他爸确实坏,可他刚才为什么还撒谎?】
顾叙白哭着摇头。
“妈,我不知道爸爸会打你!”
“我只是想要个书包,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
“你那晚就在旁边。”
“你亲眼看见他们打我。”
“后来我被关回屋里,你还来问我,爸爸买了新书包,我会不会高兴。”
他的哭声停了一瞬。
我曾经安慰过自己无数次。
他才八岁,或许真的不懂。
可那晚以后,我再也不敢告诉他,我准备什么时候逃走。
顾叙白突然跪了下来。
“妈,你不能因为我八岁时做错一件事,就恨我一辈子啊!”
【他那时确实小,是被他爸教唆的。】
【可现在长大了,为什么还要编自己救过妈妈?】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
顾叙白眼里顿时有了希望。
“我不能只因为你八岁时做过什么,就认定现在的你还是坏人。”
“所以,我想问问二十七岁的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
“三个月前,你明明已经找到我了。”
“为什么今天还要装作第一次见到我?”
顾叙白脸上的泪,突然僵住了。
6.
“妈,你在说什么?”
顾叙白勉强笑了笑。
“我一直都在找你,之前联系过也很正常吧?”
“联系过?”
我望着他。
“三个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转向审判官。
“我申请播放三个月前,他来找我的那段记忆。”
光幕亮起。
那天下午,顾叙白带着两个西装男人,走进我工作的援助中心。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十九年没见,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
我把水杯推到他面前,轻声喊:
“叙白……”
他没接,只示意助理递来一份合同。
“沈女士,先谈正事吧。”
“寻归科技准备做一期母子团圆的公益宣传,想请你配合。”
我低头翻开合同。
里面连我要说的话都写好了。
【当年我嫌家里穷,一时冲动离开丈夫和儿子。】
【感谢儿子这么多年没有放弃找我。】
我抬起头。
“你知道我是被拐进顾家的,对吗?”
顾叙白没有否认。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必要再提那些事。”
“只要你配合,我可以给援助中心捐一笔钱。”
“你们这里,不是正缺钱吗?”
我把合同推了回去。
“你让我撒谎?”
顾叙白的脸色冷下来。
“沈女士,你就这么放不下过去?”
“我爸当年是对不起你,可他把我养大也不容易。”
“想帮那些女人,就该知道什么最重要。”
他点了点合同。
“钱,比过去重要。”
我摇头。
“我不会签。”
他站起身,临走前留下了一句:
“你以后会后悔的。”
光幕暗下去。
【原来三个月前就找到妈妈了!】
【还说不知道爸爸做过什么,他明明全知道!】
【所以今天上审判庭,是因为妈妈不肯配合?】
顾叙白急忙解释。
“妈,那只是一次商业合作!”
“当时我说话是有点冲,可不代表我不想认你。”
我看着他。
“所以你后来就把我送上审判庭,让所有人骂我?”
顾叙白没再回答。
我转向审判官。
“前两项已经看过了,现在该看看那一万二了。”
顾福根突然站起来。
“那是家里全部的积蓄!”
“你卷了钱走,留我们父子喝西北风!”
“钱确实是我拿的。”
我没有否认。
审判官播放了第三段记忆。
十九年前的雨夜,我摸进顾家堂屋,从木柜底下取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盒子里有一万二千元现金,还有一本发黄的账本。
我抱着铁盒翻出院墙,沿着河沟一路往山外跑。
直到天亮,才终于见到公路。
【她确实拿钱了。】
【可被关九年,总不能身无分文地逃吧?】
顾福根指着我嚷道:
“那钱是留给儿子上学的!”
我看向他。
“那九年里,我给你下地干活、养猪卖粮,什么时候拿过一分钱?”
“逃走的时候,我连张车票钱都没有。”
“钱我拿了,该怎么处理,我听法律的。”
“可那铁盒里,还有一本账。”
顾福根突然不说话了。
“顾福根,你还记得吧?”
“上面记着你花三万八买下我,钱付给谁,还有哪些人帮你抓过我。”
“我逃出去以后,就把账本交给了警方。”
“这次开庭,唐律师也带来了相关材料。”
顾福根脸色惨白。
顾叙白却急了。
“妈!都十九年了,你非要把爸爸送进去才甘心吗?”
我看着他。
“你怕的真只是你爸出事?”
他眼神一闪。
“顾叙白,你的寻归科技,不是专门帮人找家人的吗?”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有些女人好不容易从买她们的人手里逃出来,你们却还要帮那些人把她们找回去?”
顾叙白的脸色,慢慢变了。
7.
“妈,你什么意思?”
顾叙白强撑着笑。
“寻归科技帮过那么多失散家庭,你不能因为恨我,就污蔑我的公司。”
“我有没有污蔑,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指向屏幕上的和解协议。
“你让我签字,不就是想让我以后别再提这些事吗?”
顾叙白声音一沉。
“说话要有证据!”
“你在援助中心工作,应该知道受害人的隐私有多重要。”
“难道你要当众讲别人的伤心事?”
我没接话。
他太清楚该怎么堵我的嘴了。
这时,唐律师从旁听席站起来。
“我们不会公开任何未经本人同意的资料。”
“但有位当事人,愿意亲自说出自己的经历。”
顾叙白皱起眉。
“谁?”
一个穿蓝色外套的女人慢慢站了起来。
是陈晓禾。
半年前,她刚从控制自己多年的家庭逃出来,第一次到援助中心时,连门都不敢进。
我陪她办手续、找工作,好不容易才让她重新过上正常日子。
后来,寻归科技找到了她。
“沈姐。”
陈晓禾攥着手机,声音发抖。
“我想说。”
我握住她的手。
“不用勉强自己。”
“他们已经把我的视频发出去了。”
她抬起头。
“我要是不说,大家就真的以为,我愿意回那个家。”
她转向审判官。
“我同意公开和寻归科技有关的采访。”
“但我现在住哪里,请不要放出来。”
审判官点头。
“只看与你投诉有关的内容。”
顾叙白突然笑了。
“陈女士,我记得你。”
“你当时也接受过我们平台的帮助,对吧?”
他示意工作人员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陈晓禾站在农家院门前,眼圈通红。
“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要感谢他们……”
画面一转,几个老人抱着她痛哭。
温情的音乐响起。
最后出现一行字。
【寻归科技,让每一个走失的人找到回家的路。】
【我看过这个视频,当时还感动哭了。】
【这不是她自己说的吗?】
顾叙白望向陈晓禾。
“这句话,是不是你亲口说的?”
陈晓禾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是。”
顾叙白刚要开口,她又抬起了头。
“可后面还有一句。”
“你们为什么不放?”
审判庭里安静下来。
顾叙白脸上的笑僵住。
陈晓禾望着屏幕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我当时说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要感谢他们,让我终于明白,人可以坏到什么地步’。”
她的眼泪落下来。
“顾总,后面那半句话,你们剪到哪儿去了?”
8.
【什么?原话是这个意思?】
【只留前半句,就变成感谢了?】
顾叙白脸色一沉。
“视频是宣传部门制作的,我不可能亲自审核每一条。”
“如果剪辑造成误会,公司可以道歉。”
陈晓禾忽然笑了。
“误会?”
她举起手机,手抖得厉害。
“视频发出去以后,我求你们删掉。”
“我说那些人以前打我、关我,我根本不想再见他们。”
“可你们客服让我配合,说我是成功案例。”
她声音越来越哑。
“后来,他们竟然又找到了我!”
“你们把我的电话和住址告诉了他们!”
我扶住她的肩膀。
陈晓禾把手机交给唐律师。
“这些是聊天记录,还有录音。”
唐律师将相关证据提交审判官。
光幕上出现几条经过隐私遮挡的消息。
【建议由原家庭先行接触,再安排后续拍摄。】
下面的联系人,正是当年买下陈晓禾的男人。
顾叙白立刻解释:
“这是工作人员的失误!”
“公司那么多人,我不可能每件事都知道!”
“您真的不知道吗?”
旁听席另一侧,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站了起来。
顾叙白看清她,脸色骤变。
“林岚?”
林岚曾是寻归科技的内容负责人。
陈晓禾那条视频,就是她带队拍的。
“顾总,那段视频的原始素材,我这里还有。”
她将存储盘交给唐律师。
“我也愿意公开当时开会的记忆。”
顾叙白冷着脸。
“你早就离职了,现在是想报复公司?”
林岚没理他。
审判官确认她自愿后,光幕再次亮起。
会议室里,顾叙白坐在长桌尽头。
投影上正播放陈晓禾的完整采访。
“我怎么可能感谢他们?”
“他们打我的时候,有谁帮过我?”
“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要感谢他们,让我终于明白,人可以坏到什么地步。”
有人问:
“顾总,这段不太适合做团圆宣传吧?”
顾叙白放下笔。
“前半句挺好。”
“后面的剪掉。”
林岚当时提出异议。
“可她说的根本不是感谢。”
顾叙白看向她。
“观众不会看那么仔细。”
“我们要传递的是和解,不是仇恨。”
“她不愿意回去,就让家里人再劝劝。”
画面结束。
顾叙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亲自让人剪的!】
【还说自己不知情?】
【这哪是帮人寻亲,是帮买人的把人找回去吧?】
顾叙白突然拍了桌子。
“我让你们做公益,没让你们泄露隐私!”
“具体执行出了问题,凭什么都怪我?”
林岚望着他。
“顾总,我提醒过您,陈晓禾不能再见那家人。”
“您说人家愿意出钱找她,说明感情还在。”
她声音发颤。
“可陈晓禾根本不是走失的!”
“她是被人买走的!”
顾叙白一下没了声音。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女人好不容易逃出来,还是会被寻归科技找到。
在顾叙白眼里,只要有人愿意出钱找,就算得上家人。
他转头看我,压低了声音。
“妈,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援助中心不是正在申请新场地吗?”
“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拿不到赞助。”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
八岁时,他拿新书包换我的一条活路。
如今长大了,还是觉得有钱就能让人听话。
唐律师走到我身旁。
“沈姐,还有一份材料该拿出来了。”
她转向顾叙白。
“顾总,您刚才一直说,今天的审判只是为了认亲。”
“可三个月前,您公司开过一场专门针对沈女士的会议。”
“会议的名字,就叫‘亲情审判传播方案’。”
顾叙白猛地抬起头。
9.
“什么传播方案?”
顾叙白声音发紧。
林岚拿出一份文件。
“就是您三个月前,让我们准备的。”
“我愿意公开那场会议的记忆。”
顾叙白立刻反驳:
“公司每个月开那么多会,我怎么可能什么都记得!”
审判官同意核验。
光幕亮起。
会议室里,投影上放着我的照片。
一个男人正在汇报。
“顾总,沈照宁拒绝签合同,原定的母子团圆宣传片拍不了了。”
顾叙白翻了翻材料。
“那就换一种方式。”
“她不是一直说自己受了委屈吗?”
“把她送上亲情审判庭,让她自己讲。”
有人犹豫。
“万一她把您父亲当年的事说出来呢?”
顾叙白抬起头。
“先放她捅人、锁孩子、拿钱逃跑的三段记忆。”
“画面都是真的,她能怎么否认?”
“等大家都骂她的时候,再由我主动提出和解。”
投影翻到了下一页。
【传播重点:原告身世坎坷,仍愿原谅母亲。】
【预期效果:提升顾叙白公众形象,带动寻归科技公益项目关注度。】
【舆情预案:被告承认三项事实后,原告立即提出和解,争取结束审判。】
我看着最后一行字,终于明白了。
难怪我一认罪,顾叙白就急着让审判结束。
他原本只想让我当众承认自己是个坏母亲。
再由他这个好儿子,宽宏大量地原谅我。
画面里,有人继续问:
“如果沈女士还是不愿和解呢?”
顾叙白合上文件。
“那就让她继续解释。”
“她越解释,越像不肯认错。”
“别忘了,所有人都看见她把八岁的儿子锁在屋里。”
“到时候别说三千万,她那家援助中心能不能办下去,都得看她自己。”
光幕暗了下去。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安排好的?】
【先把妈妈骂臭,再出来装好儿子?】
【他这是拿亲妈给公司做宣传啊!】
顾叙白猛地指向林岚。
“这都是你们背着我做的方案!”
林岚望着他。
“顾总,刚才您自己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顾福根突然站起来。
“叙白,你不是说这些事都怪我吗?”
顾叙白急忙转头。
“爸,你先别说话!”
顾福根气得发抖。
“买人的事,是我干的,我认!”
“可你开公司、拍宣传片,哪件事是我逼你的?”
“你明明知道她当年是怎么来的,还想着把她哄回来,帮你挣钱!”
顾叙白脸涨得通红。
“你闭嘴!”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亲爹都看不下去了。】
【八岁时还能说被教唆,长大后总不能也怪爸爸吧?】
审判官敲响法槌。
“安静。”
他看向顾叙白。
“关于三项指控,双方记忆已经核对清楚。”
“沈照宁确实持刀伤人、反锁儿子,也带走了一万二千元。”
“但完整记忆证明,她长期遭到买卖、囚禁和殴打。”
“不能只凭你提交的几段画面,就认定她无故伤人、恶意抛弃儿子。”
“至于你明知母亲的遭遇,还要求她编造和解故事,并故意误导公众,也已经查清。”
审判官停顿片刻。
“亲情审判不是用来逼人认错的。”
“涉及买卖人口、侵犯隐私等违法犯罪线索,会连同证据交给有关部门依法处理。”
顾叙白的手机不断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随后,他突然冲到我面前。
“妈,我错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以前太想得到别人的认可,才会做这些糊涂事。”
“你要恨就恨我,别牵连公司,好不好?”
我看着他。
“陈晓禾被那些人找到时,你知道吗?”
他没回答。
“你让人剪掉她的话时,知道她不愿意回去,对吗?”
顾叙白低下头。
“还有三个月前,你明明知道我是被拐的,却想让我说自己嫌穷逃跑。”
“这些事,也都是因为你想得到认可?”
他终于哭出了声。
“妈,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伸手抓住我的衣袖。
“你是我亲妈啊!”
“难道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望着那只手,缓缓抽回了袖子。
审判官看向我。
“沈照宁,顾叙白愿意道歉,也提出了和解。”
“你愿意接受吗?”
10.
“我不愿意。”
顾叙白猛地抬头。
“妈……”
“顾叙白,你一直说愿意原谅我。”
我看着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需不需要你的原谅?”
他哭着摇头。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
“可你认错,不代表我就必须原谅。”
十九年前,我曾一遍遍替他找理由。
他才八岁,不懂事,怕爸爸,也想要新书包。
我甚至想过,如果当年能带他一起逃出去,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他生病时,是我抱着他走山路去看大夫。
他夜里害怕,我就搂着他睡。
我是真的疼过这个孩子。
也是真的想带他走。
“叙白。”
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他。
“你八岁时犯的错,我可以理解。”
“可你现在二十七岁了。”
“你明明知道我受过什么苦,还要让我承认,是我嫌穷、是我狠心、是我对不起你们父子。”
“你让我怎么原谅?”
顾叙白哭着摇头。
“妈,我以后不会了!”
“我可以捐钱,也可以把公司交出去。”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
“那就先把陈晓禾的资料删干净,别再让那些人找到她。”
“还有其他被你们伤害过的女人,该道歉就道歉,该接受调查就接受调查。”
“这些不是补偿我。”
“是你本来就应该做的。”
他急忙点头。
“好,我都听你的。”
“那你能不能跟我回家?”
“不能。”
我回答得很平静。
“我不会回去,也不会签和解协议。”
顾叙白跪在地上,再也没说话。
审判官最后问我:
“沈照宁,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转身面对光幕。
十九年前,我逃出青石坳时,浑身是伤。
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钱,更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父母。
我只知道,再不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后来我报了警,交出了那本账。
这些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过上正常日子。
直到今天,我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过去的事说出来。
“我承认,那三件事都是我做的。”
“顾福根是我捅伤的,顾叙白是我锁在屋里的,那一万二也是我拿走的。”
“可我认这些事,不代表我承认自己是个恶毒的母亲。”
“那年我拿刀,是因为顾福根要打断我的腿。”
“我锁门,是因为我已经不敢再让儿子知道,我要往哪里逃。”
“至于那一万二,我拿来逃命。”
“该承担什么责任,我不会躲。”
“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审判庭里安静了片刻。
弹幕慢慢滚动起来。
【她只是想活下去。】
【儿子长大后做的这些事,确实没法轻易原谅。】
【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一点。】
也有人劝我。
【到底是亲儿子,难道真要一辈子不来往?】
我看见了,却没有回答。
这些年,太多人劝过我。
孩子还小,不懂事。
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母子哪有解不开的结。
可那些话说得再容易,也不能替我挨当年的打。
更不能替我熬过那九年。
审判结束后,顾叙白还想追上来。
唐律师挡住了他。
“顾先生,沈女士已经明确拒绝和解,请你尊重她的决定。”
我没有回头。
走出审判庭时,阳光有些刺眼。
唐律师问我:
“沈姐,你还好吗?”
我点头。
“就是有点累。”
后来,有关部门接收了当年的账本,以及这次审判中涉及寻归科技的证据。
陈晓禾的住址重新做了保密处理。
援助中心没有收顾叙白的钱。
但陆续有人找到我们。
有人捐款,有人提供工作岗位,还有人只是想告诉我们,她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我的日子并没有因为一场审判,就突然变得容易。
我还是每天去援助中心上班,陪刚逃出来的女人办证件、找住处,有时还要跑医院。
一个月后,顾叙白又寄来一封信。
最后一句写着:
“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我看完,把信交给唐律师。
“帮我退回去吧。”
那天下午,援助中心来了一位年轻女人。
她坐在我面前,双手不停发抖。
“沈姐,我从那个家跑出来,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看着她,仿佛看见了十九年前的自己。
我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你能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抽出纸巾,轻轻放在她手边。
窗外人来人往,生活还在继续。
至于顾叙白,我不会再等他长大,也不会再回头。
我认罪,但我不后悔。
十九年前,我只是想活下去。
如今,我也只想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