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把一块西瓜塞进她儿子手里,转头就冲我笑:「离过一次了,还挑什么?你再拖几年,谁肯娶你?」
婆婆正在给亲戚添茶,听见这话,也没拦她,只叹了口气:「女人总得有个归宿。你一个人住在家里,外头人要说闲话的。」
我手里还拿着刚买回来的冰西瓜。刀才切开,汁水顺着果肉淌到砧板上。
我咬了口瓜:「谁说我没人要?我未婚夫前两天刚回来。」
周倩把果盘往桌上一放:「在哪儿呢?叫来给大家看看啊。」
我往门外一瞥。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上楼,手里提着药箱,脸上戴着口罩。
话已经说出口了,我只能指他:「那不就是。」
周倩扬声喊:「帅哥!她说你是她未婚夫!」
男人停步回头。
我盯着怀里的半个西瓜,恨不得就地扣在脑袋上。正想解释,他已经走进门,停在我身边。
「是,我是她未婚夫。」
婆婆的茶杯在碟子上磕了一下。周倩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我小声提醒他:「我瞎说的,你别跟着胡闹。」
他看着我,眼睛弯了一下:「我认真的。」
他叫肖砚,是附近口腔门诊的牙医。我每个月都去他那里补牙,牙里坏的地方多得连我自己都记不清。
饭桌散了,我在楼道里追上他。
「肖医生,咱俩商量个事。」
他停下来。
我把声音压得更低:「要是我跟你谈恋爱,你刚好给我治牙,自己人之间能不能把治疗费免了?」
肖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我。
「医院的规矩我改不了。」他弯腰看着我,「这是我的工资卡,你可以随便刷。」
我接过卡,才发现自己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你真给啊?」
「嗯。」
「我还没答应跟你谈呢。」
「那你先拿着。」
他的口气认真得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孩。
我没敢再看那张卡,把它推回去:「等我想好再说。」
肖砚收起卡:「好。」
我回到客厅时,周倩已经把剩下的西瓜分进保鲜盒,准备给她儿子带去学校。
「我买的西瓜。」我说。
她盖上盒盖:「放在家里的东西就是一家人的。你住我叔家,吃喝还分得这么清?」
「那你刚才说我没人要,也算一家人的话?」
周倩转过脸:「你还真把那个牙医当未婚夫了?」
「他自己认的。」
「他认,你就信啊?」她把保鲜盒塞进冰箱,「你一个离过婚的,嘴上说什么都行。」
婆婆端着茶杯从旁边经过:「奔奔,少跟你堂嫂顶嘴。你表哥明天回来,家里人多,别闹得不愉快。」
周倩关上冰箱门:「等表哥回来,老屋和家里的事都得说清楚。你也别以为找个医生,就能把东西都拿走。」
她说完就走了,没给我留回话的空隙。
我盯着冰箱门看了两秒,牙根又开始疼。
第二天一早,我去门诊复查。
候诊区里,周倩带着儿子坐在我旁边。孩子哭得满脸鼻涕,她把他往椅子上一放,手机贴到耳边。
「你等会儿,我下楼拿个快递。」
她没问我能不能看孩子,人已经走了。
孩子哭得更大声。我抽了张纸递给他,问他是不是牙疼。他张嘴一哭,后槽牙黑了一片。
护士拿着病历本过来:「黄奔奔,今天轮到肖医生了。」
周倩正好回来,伸手把孩子抱到我前面:「先看我儿子。他牙疼得不行。」
护士说:「要先挂号。」
「你们不是认识吗?」周倩看着我,「她每个月都来,叫肖医生先给孩子看看怎么了?」
我把孩子扶到椅子上:「他疼,先挂号吧。」
肖砚从诊室出来,先看了看孩子的牙,又问周倩:「家长呢?」
「我是他婶婶。他妈在家有事,他爸还没回来。医生,你就先给他看,钱之后再说。」
「没有挂号登记,不能开始治疗。需要检查的话,家长也得陪着。」
周倩皱起眉:「孩子疼成这样,你还讲这些规矩?」
「流程不能跳。」
她把孩子往我这边推:「你跟肖医生熟,你说句话。她的号往后挪一挪不就好了?」
我刚要开口,肖砚先把我的病历本递给我:「她按预约就诊,不用让号。」
周倩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笑道:「你这么护着她,那她治牙的钱是谁付的,你问过没有?」
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把病历本拿稳:「我自己付的。」
「你一个离婚的人,住在娘家,哪来的钱?」她又把孩子抱回去,「还不是叔叔婶婶养着你。」
我妈提着一袋换洗衣服进门,没接周倩的话。她把袋子放到我旁边:「你爸让我送来的。」
我打开袋子,里头压着一只旧钥匙扣。小学时我一直挂在书包上,搬回家后没见过。
「这个怎么在爸那儿?」
「他说在老屋翻出来的。」
周倩伸手来拿:「旧东西留着干嘛?给我儿子玩。」
我合上手掌,把钥匙扣攥住:「不给。」
她哼了一声:「一个破玩意儿也当宝。家里值钱的东西你又没份,留它有什么用?」
肖砚朝诊室示意:「轮到你了。」
周倩却带着孩子挡到门口:「我说了先看我儿子。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们还不管?」
肖砚没有让开:「先挂号。」
「行,我去找你们负责人。」周倩抱起孩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瞪我,「你要有良心,就把号让出来。」
我把预约单交给护士:「不用改。她重新挂号,我看完再走。」
周倩骂了句白眼狼,抱着孩子出了门。
肖砚给我检查牙齿时,问我最近是不是常常不吃晚饭。
「忙起来就忘了。」
「你再这么拖,后面要做的治疗会更多。」
「我知道。」
他没继续劝,翻开我的治疗记录,抽出一张缴费单,夹进病历本里。
我看着那张纸:「干吗给我这个?」
「你做过的项目和付款记录都留着,自己收好。」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旧钥匙扣:「有人要拿这些东西算账?」
肖砚把器械放回托盘:「你家里人刚才说你欠他们钱。」
我没答。
回到家时,院子里停着一辆车。屋门开着,周倩在里面说:「叔叔,老屋那份东西怎么也该留给我儿子。奔奔嫁出去过,又离了婚才回来,家里供她吃住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我爸说:「那是奔奔的东西。」
「老屋的账早算清了。她在家住了几个月,吃饭、水电、看牙,哪样不花钱?」
我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本。纸边被我捏弯了。
晚饭时,周倩把一张手写费用单拍在桌上。
「叔叔,这些年奔奔住家里花的钱,我都列好了。你们不提,我来提。她要结婚,先把账算清楚。」
我妈端菜出来,看了一眼单子:「她回来才几个月,怎么会有这么多?」
「吃饭洗澡不要钱吗?她每个月还得去看牙呢。」
我把单子拿过来,最下面的总数比我一年的工资还高。
「我看牙的钱是我自己付的。」
周倩伸手来拿:「你那点工资够什么?把单子给我,明天我拿给大伯看。」
我没松手。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心虚什么?」
我爸一直没动筷子,这时才开口:「奔奔住家里的钱,不用你算。」
「叔叔,你不能总护着她。她离过婚,回来还占家里便宜,传出去谁家姑娘敢嫁进来?」
我看向我妈:「妈,你也觉得我占便宜吗?」
我妈把碗递到我手边:「先吃饭。」
她没答这个问题。
周倩替她说了:「她不说话就是默认。你爸妈老了以后,还不是要靠我儿子?」
我爸放下筷子:「你把孩子扯进来干什么?」
「他是家里唯一的孙子。老屋以后给谁,不是明摆着吗?」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肖砚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袋药。
「你上次的药还漏了一盒,我顺路给你送来。」
周倩站起身:「我们家里说事,你一个外人别插手。」
肖砚把药袋递给我:「我没打算插手。」
周倩扫了眼药袋:「她连治牙的钱都付不起,还谈什么对象?药钱也是欠门诊的吧?」
「付过了。」我说。
「你自己付?」她嗤笑,「有钱还住在家里?」
肖砚没理她,朝我伸手:「刚才那张单子呢?」
我把手写费用单递过去。
他看了几行,停在治疗费那一项:「这笔钱你替她付过吗?」
周倩一把把单子扯回来:「我没付过,难道她爸妈没付过?」
「她每次治疗都有缴费记录,付款人是她本人。」肖砚说,「你把门诊费用写进账单,最好先核实。」
「你一个医生看病就行,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是你把她的医疗费算进来的。」
我爸抬起头:「倩倩,别闹了。」
周倩靠回椅背:「我闹?她就是看上这个医生的钱,才把人往家里领。」
肖砚把缴费凭条放在桌上:「她不用看我的钱。」
周倩马上接道:「你要真想娶她,先说说你家里同不同意。她离过婚,还没生过孩子,你父母能看上她?」
我把药袋放到桌边:「这跟你没关系。」
「你住我叔家,吃我叔家的,跟谁结婚当然要让家里知道。」她把费用单压在我面前,「明天补办满月酒,亲戚都来。你要真有未婚夫,就把人带来。要是没有,当着大家的面把话收回去。这笔钱也签了,免得以后说不清。」
我没有去拿笔。
肖砚没有替我回答,只看着我。
第二天,老屋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
周倩把喜糖一圈圈发给亲戚,经过我时,只在靠门的位置给我留了张椅子。
我刚坐下,她就把费用单递给我爸:「叔叔,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奔奔住家里的账说清楚。不能一直让我们替她垫钱。」
我爸没接:「我没让你算。」
「你不算,我替你算。她以后要结婚,房子的事总得讲明白。」
桌上有人问我前夫怎么没来,也有人问我是不是真的找了个医生。周倩正好听见,笑着说:「她上回说门口那个医生是她未婚夫,我也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
我把筷子放下:「账单里有我看牙的钱,那笔我自己付的。」
「你说付了就付了?人家是你对象,肯定帮你说话。」
肖砚坐在我旁边,拿出门诊盖章的缴费单,放到桌上:「每笔治疗都有记录,付款人是她。」
周倩把纸推开:「你跟她一伙的,拿张纸就想堵我的嘴?」
舅舅清了清嗓子:「奔奔,你已经回来了,跟堂嫂好好说,别把场面弄难看。她也是为家里好。」
「为家里好,就能把没发生过的费用写到我头上?」
舅舅低头喝酒,没再接话。
周倩拿起费用单:「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你还跟家里计较这点钱?既然你觉得自己没欠钱,那把老屋钥匙交出来。你已经嫁过人,外公留下的东西应该给下一辈。」
我爸放下筷子:「老屋是奔奔外公留下来的,钥匙也该由她拿着。」
「外公走这么多年了,老屋一直是我在打理。她回来就要拿走?」
周倩伸手去够我包上的旧钥匙扣。我按住包口,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看,连把钥匙都不肯给。我就说她没把娘家人当家人。」
肖砚站了起来:「东西归谁,按归属说,不是看谁先伸手。」
周倩转头瞪他:「一个外人,少说话。」
她把笔塞进我手里,又将费用单推到桌心:「签了,承认欠家里的钱。亲戚都在场,往后你嫁了人,也别再回来要东西。」
我妈端着热汤出来,放在桌上:「先吃饭,别把酒席闹僵了。」
我看着她:「妈,你也要我签?」
她没说话,拿着空托盘回了厨房。
周倩把笔往我这边推:「你爸妈都不替你说话,还等谁救你?」
我把笔放回桌上:「我不签。」
她抽走费用单:「行。那你当着大家面说,你没有未婚夫。否则这张单子我就当你认了。」
我把旧钥匙扣从包上解下来,放在桌面。
「我没说谎。」
周倩笑了:「人呢?」
院门外响起脚步声。肖砚起身去开门。周倩扫了眼桌边的亲戚,像是已经等着看我出丑。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门诊收费处的周姐。
她手里拿着文件袋,先跟肖砚点了下头,再把袋子递给我。
周倩站起来:「怎么,你们门诊还专门上门催债?」
「不是催债。」周姐把文件袋打开,「奔奔之前申请补开的缴费凭条办好了,我顺路送来。」
她把一叠盖过章的凭条放到桌上,按日期念出金额。每一笔都对得上病历记录。
「这些是黄奔奔自己交的治疗费,门诊没有她的欠款。」
我爸伸手把凭条压住。桌边一个亲戚拿起来翻了翻:「倩倩,你那张账单写了三千多块看牙钱,这里全有收据。」
周倩往后一靠:「我又不是医生,哪知道她每次到底交没交?」
「不知道就写进账单?」我问。
「我替叔叔婶婶出头,你倒反过来咬我。」
我拿起那张单子,指向最下面一项:「你自己买冰箱的钱也算进来了。你换冰箱那天我根本没回来住。」
周倩说:「我记错了不行吗?」
「那就把单子收回去,跟大家说清楚你记错了。」
她没动。
周姐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收据:「还有这笔老屋维修费,是奔奔交的。她当时没要求家里还钱。既然今天要算账,这笔也该对清楚。」
周倩一下站直:「老屋维修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爸看着她:「屋顶漏雨那次,是奔奔拿的钱修。你当时说会还,后来没再提。」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把收据推到她面前:「你刚才不是说,以前的事都要算清楚吗?」
她捏起收据,纸边皱成一团。
舅舅放下酒杯:「倩倩,这件事你做得不妥。」
周倩扭头看他:「刚才你还劝她签字!」
「我不知道这账里有假的。」
「你们现在都信她,不信我?」
没人应声。
我爸把老屋钥匙放到我手边:「这钥匙本来就是奔奔的。外公留下来的屋子,也有她的份。以后谁再拿账单逼她签字,先来问我。」
周倩盯着钥匙:「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把最后一碗汤放到桌上:「没人商量。是你把账单拿出来,我们才看清楚。」
周姐收起文件离开。肖砚没说话,只把我的包递过来。
周倩坐回椅子上,脸色发白。她儿子扯她袖子,问西瓜还能不能吃,她没理。
这时院门口进来一个提着行李箱的男人,是周倩的丈夫黄成。
他看见桌上的凭条,没急着问我,先拿起那张手写账单看了一遍。
「这上面的钱是你算的?」
周倩把单子抽回去:「我是为了咱们家。」
黄成说:「我妈住院那阵子,奔奔替你跑了四趟医院。你准备连那几天的饭钱也算进去?」
周倩没吭声。
我爸把钥匙收进掌心:「先把账说清楚,再谈谁该让谁。」
周倩看向我:「你现在有医生撑腰,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怕过。」我说,「但你把我没欠的钱写到单子上,我不想再怕了。」
第二天一早,周倩带着黄成去了老屋。
她拿来一份家具清单,说屋里的旧家具是她这些年添置的,想把老屋腾出来当仓库。清单递到我面前时,我看见上面连外公留下的木柜、饭桌和旧木箱都列了进去。
「屋子既然给你,家具算我的。」她说,「签了,我们各过各的。」
我把清单放回桌上:「木柜和饭桌是外公留下的。」
「外公人都不在了,东西留着也积灰。我儿子以后要住,家里哪有地方放?」
黄成拦了她一下:「木箱别动,妈说过那是外公留给奔奔的。」
周倩看他:「你也要替她说话?」
我打开木箱。里面有几本旧账簿,还有一封外公留给我爸妈的信。信上说老屋钥匙给我,等我有了自己的家,再按自己的意思处置。
周倩看见信就伸手来拿。我妈先一步把信收进手里。
「你已经看见了,别动它。」
周倩转向黄成:「你们一家人就会拿死人的话压我。」
黄成拿过清单,从中间撕开:「家具什么时候添的,你自己讲清楚。老屋不是你的。」
「你为了她跟我翻脸?」
「是你先把她写成欠债的人。」
周倩踢开门边的纸箱,里面的相框掉到地上,玻璃裂了。孩子吓得哭起来,黄成赶紧把他抱到一旁。
我捡起相框,照片里外公正抱着小时候的我。
周倩说:「一张旧照片而已,至于吗?」
「至于。」我把碎玻璃从相框里取出来,「以后别再进这间屋子。」
她没跟我吵,转身出了门。
黄成留下来帮忙收拾。扫到墙角时,他翻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有外公修屋顶时留下的收据,还有几张汇款凭条。
「这些也是你以前交的钱。」他把铁盒递给我,「我结婚那年帮爸收过老屋里的东西,见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年周倩问过钥匙放哪儿,我没告诉她。」
我把铁盒收好,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提。
肖砚提着工具箱进来,手里还有一张屋顶维修报价单。
「我找师傅去看了漏水的地方,报价在这里。你自己决定要不要修,我没让人动工。」
我看完报价单,又发现后面夹着一张门诊收费清单。
「这个呢?」
「你后面还有几颗牙要处理。先把费用列清楚,别让别人替你算。」
黄成在旁边说:「他倒是比咱们家的人明白。」
我把两张单子分开:「老屋我自己处理,治牙的钱我也自己付。」
肖砚点头:「好。」
他答应得太快,我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门外,周倩的儿子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颗糖。
「小姑姑,妈妈让我拿给你。」
我接过糖:「谢谢。你先回去,地上有碎玻璃。」
孩子跑回门外。黄成看着他,说:「她昨晚一直在家说,你是靠着医生才敢跟她吵。」
我把糖放进口袋:「让她这么想吧。」
一周后,亲戚们约在老屋吃饭,要把房子的事谈完。
周倩带来一份新清单,旁边还坐着她婆婆。
她婆婆一坐下就说:「房子给奔奔,家具给倩倩,这样最公平。奔奔一个人住,哪用得着这么大的地方?」
我把清单推回去:「不按你们说的分。」
周倩立刻接话:「看见了吧,她就是想把东西都占了。之前装得可怜,现在有医生撑腰,连长辈的话都不听。」
她婆婆拍了下桌子:「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回来住娘家,还要争祖辈的东西,也不怕人笑话。」
我爸把外公那封信放到桌上:「这屋子是外公留给奔奔的,不是拿来让你们分的。」
周倩抓起信:「一张纸能说明什么?」
我把铁盒里的收据和凭条摆出来:「这些是我替家里修屋顶、换门窗时付的钱。屋里的旧东西是外公留下的。你说你一直在打理,我没跟你争;但你不能把我付的钱说成你出的,再把外公的东西也列进你的清单。」
周倩婆婆翻了翻收据:「这些是真的?」
我妈说:「每一张都能对上当年的花销。」
黄成拿出另一张纸:「这是倩倩自己写的家具清单。她结婚后添置的东西我不跟她争,外公留下的柜子不能算她的。」
周倩看向他:「你昨天还说帮我。」
「我说过帮你搬自己的家具,没说帮你占老屋。」
「你现在拿这个出来是什么意思?」
「清单是你让我签的。我看过才知道里面连外公的东西都写成你买的。」
周倩婆婆不再说话。
周倩指着我:「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家具,就是要让我在亲戚面前难堪。」
「账是你列的,东西也是你写进去的。」我说,「难堪怪不到我头上。」
周姐正好送来补开的收据,把文件袋递给我。
周倩立刻问:「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作证?」
周姐把盖过章的收费记录拿出来:「你把门诊的治疗费写进账单,我就能证明她交过钱。她没有欠门诊的费用。」
有人把周倩那张单子和收据放在一处对照。她婆婆看完,脸色沉下来:「看牙的钱都往里算,你这是把亲戚当傻子?」
周倩一把抽回单子:「我就是记错几笔,至于都盯着我不放吗?」
黄成说:「记错的钱退回来。」
「我什么时候拿过她的钱?」
我从包里取出一只旧信封,放到桌上。里面是当年给周倩的转账凭条,一共两千四百块,是我爸让我交给她,用来支付老屋维修费用的。
「你说老屋是你修的。这笔钱是我爸让我转给你的。你收了钱,又把维修费用算到自己名下。」
周倩没碰信封:「我不记得了。」
黄成看着她:「我记得。那天你还说,等奔奔结婚,老屋就归咱们管。」
她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们非要把我逼成这样?」
「没有人逼你。」我把钥匙放在信封上,「从今天开始,老屋由我做主。你自己的家具可以拿走,外公的东西,一样也别动。」
我爸把信收起来:「就这么定了。」
亲戚陆续离席。周倩婆婆抱起孩子,走到门口时对黄成说:「回去把家里的账也算算,别什么都由你媳妇说了算。」
周倩还坐在桌边,没人再替她开口。
肖砚把被挤到一旁的诊疗清单拿回来:「你下周来复诊?」
「嗯。」
「我那天不值班,给你约个普通号。」
「不用给我走关系。」
「不是关系。少跑一趟而已。」
我看着他:「你真觉得我值得你这么认真?」
他把清单放进我的包里:「牙先治好。别的问题,你想清楚了再说。」
第二天,周倩带着儿子来老屋。
她没进门,只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账单我撤了。之前写错的地方,也跟舅舅说清楚了。」
我没接那袋水果:「你来道歉,还是怕黄成把家里的账也翻出来?」
「都有。」她把水果放在门边。
「你把治疗费写进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是假的?」
她盯着地面:「我以为你离婚回来,爸妈会一直偏着你。我怕老屋最后什么都留给你。」
「所以你先把我写成欠债的人?」
她没回答。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你自己的家具可以拿走,外公的东西我会留下。家里的费用以后谁用了谁付,别再拿一家人三个字替我做主。」
周倩点了点头,抱着儿子走了。
我妈从屋里出来:「你爸说屋顶要不要修,由你决定。」
「修,师傅下周来。」
「行。」
我看着她:「妈,以后有人说我欠家里的钱,别替我收碗。先问清楚他凭什么。」
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好。」
傍晚我去门诊复查。肖砚给我处理最后一颗坏牙,护士把缴费单递过来时,他已经先付了。
我拦住他:「说好治疗费我自己付。」
「我先垫的,你转给我就行。」
「你不是说工资卡随便刷?」
「那是追你的话,不是让你欠我的。」
我把钱转给他:「那我现在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要不要给你名分。」
他接过手机:「我等你想好。」
门诊外,周倩的儿子正在等她,手里拿着一块西瓜。看见我出来,他把西瓜递过来。
「小姑姑,妈妈说这个赔给你。」
我接过来:「替我谢谢她。」
肖砚看了看西瓜:「多少钱?」
「三十八。」
他拿出手机:「那我买。你收我三十八。」
我看他一眼:「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加你微信,就是为了卖西瓜?」
「记得。」
「这样你都敢认我当未婚妻?」
「敢。」
我收了钱,挽住他的胳膊:「工资卡先不收。」
「什么时候收?」
「等你正式上门,跟我爸妈说清楚以后。」
「好。」
我爸站在老屋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修屋顶的报价单。
「肖医生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
我看了眼身边的人:「等我把牙治完。」
肖砚说:「我可以等。」
我爸把报价单递给我:「那屋顶先修了。钥匙你拿好,往后谁来都不用替你做主。」
我把钥匙收进口袋。
这回,家里没人再替我安排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