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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5 18:20:17

苏晚将落胎的双生子,用素帕仔细裹好,亲手递到温景辞面前,当作分手之礼。

当着围观众人的面,她眉眼冷硬,字字绝情。

“同你怀上孩子,是我今生最大的耻辱。

和你在一起,我穷怕了。你毫无前程,给不了我想要的荣华富贵,在你身上,我看不到半分希望。

我不等你了,三日后,我便嫁给李念安。”

话音落下,温景辞气血翻涌,心脉重创,一口鲜血喷出,轰然倒地,自此落下了病根。

第一章 苏晚被弃,断言活不过二十

那年的冬天,天格外的冷,下着鹅毛大雪,寒风刺骨。

苏晚就是在这样的一天,被亲生父母狠心丢在了路边的杂草中,薄薄的襁褓根本挡不住刺骨的风雪,小小的婴儿被冻的浑身发紫,哭声微弱,奄奄一息,随时都会断气。

她的爹娘站在远处,眼神透着一丝冰冷,没有半分的不舍。

他们早就请算命先生算过了,说她天生命薄,命格带煞,命中带克,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留着她,不仅养不大,还会拖累家中运势,祸及家人。

与其日后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如趁早丢弃,断了牵绊。

夫妻俩狠心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任由刚出生的亲生骨肉,在风雪中等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雪渐渐小了。

一位云游的老算命先生途经此地,看到了草丛中奄奄一息的小女婴。

老算命先生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指轻轻的搭在了襁褓中婴儿的手腕上,闭目掐算了许久,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声长叹。

“可怜,可叹。”

“此女命数天定,煞气缠身,寿元短促,二十岁便是大限,绝无活路。”

“一生多情,一生被负,情深劫重,所爱皆空。”

字字断命,句句封生。

一旁的小徒弟心生不忍:“师父,当真一点转机都没有了吗?”

老算命先生摇了摇头,眼神悲悯又无奈:“天命已定,人力难改。救下她,不过是让她多受十几年的世间疾苦,情爱磋磨,最后落得满心伤痕,孤独赴死。”

话虽如此,师徒二人终究不忍心看着一条小生命冻死在雪地里,将她抱了起来,一路辗转,送到了李家门口。

李念安的母亲心地善良,见这个女婴可怜,便收下了抚养,取名苏晚。

李念安比苏晚大三岁,从小就把她当成妹妹护着。

他会带着她在院子里面放风筝,摘院子里开得最好看的花插在她发间,手把手教她认字、辨认草药。李念安把世间所有的温柔,尽数分给了苏晚。苏晚的童年,只有在李念安身边的时候,才尝得到一点暖意。

可这份安稳没能长久。

八岁那年的一个春天,风和日丽,李念安牵着苏晚去河边放风筝。风筝飞得极高,飘在蓝天上。他看见水里有几条漂亮的游鱼,一时贪玩,想着捉来逗苏晚开心,便松开了她的手,往水边跑。

不过一会儿功夫,等他兴冲冲的回头,岸边早已空荡荡的,苏晚不见了。

人来人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贩子,趁机拐走了她。

李念安疯了一样沿着河岸来回寻找,嗓子喊哑,眼泪流干,终究一无所获。

那一天的风,吹走了风筝,也吹走了苏晚。

从那以后,这件事成了缠在李念安心头一辈子的枷锁,是他怎么也赎不清的愧疚。

而被拐走的苏晚,卖到了一户膝下没有儿女的人家,那户人家本想好好留下她,可后来打听到了她的命格传言,心中忌惮,又把她给丢弃了。

那是个雨夜,大雨滂沱,苏晚在深山里找到一个破庙,他走进了破庙,小小的她蜷缩着身体在破庙里角落躲雨,她已经饿的快不行了……

没人知道,这个天生短命,一生坎坷的女孩,未来会遇见一个青衫少年,倾尽真心爱过一场。

更没人知道,数年之后的长亭之上,她会亲手撕碎所有的温柔,化身凉薄之人,用一世的骂名,来赌他锦绣前程。

第二章 雨夜破庙,少年分我馒头

庙门被人猛地推开了,一道瘦小却挺拔的少年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晚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是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少年,浑身湿透了,衣服破烂不堪,脸上、胳膊上都划着血口子。

是温景辞。

温景辞和娘从小相依为命,后来,他娘染上瘟疫,没能抗住,临走前留下了一枚玉佩,让他好生保管,最后撒手而去了,留下了年幼的他和一间破屋子。旁人都怕沾到晦气,谁也不肯帮他,他待不下去,只能一个人往山里躲,常常要跟野狗抢吃的。

他手里死死的捏着那半块干硬发霉的馒头,身后还传来了野狗撕裂的叫声。

刚刚在路上,他为了这半块馒头,和野狗争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抢来的。

温景辞当然也看到了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苏晚。

他喘着气,心脏跳个不停,雨水混着血水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盯着手里的那一小块馒头看了一会儿。这是他拼了命才抢来的馒头,是今晚唯一能填肚子的东西。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走过去,把馒头递到了苏晚面前。

声音沙哑着:“吃吧。”

苏晚望着他胳膊上的抓痕流着血,又看向那半块沾了泥的馒头,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迟迟不敢伸手去拿。

小小的她被拐走了,中途又被卖了,后来又被遗弃了,现在的她哪里敢相信,有人会把拿命换来的馒头分给自己。

温景辞见她不敢拿,又往前递了递,手指在发抖。他也饿,肚子空空的,刚刚和野狗争抢用完了力气。

“我吃过一口了。”他低声哄她,其实一口都舍不得吃。

雨越下越大。

苏晚缓缓的伸出小手,轻轻捏住馒头的一角。馒头又干又硬,她咬了一小口,干硬的馒头在嘴里半天磨不滑,却是她这几天以来吃到最好吃的东西。

她吃了两口,便停下了,把馒头往他手里推

“你也吃。”

温景辞低下头看着她手里的馒头,他没有推辞,掰下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依旧留给她。

破庙漏下的雨水,在地上积起小小的水洼。两个一身狼狈的孩子,靠着墙角,分吃这半块从野狗嘴里抢来的馒头。

那时苏晚心里悄悄想着,要是能一直同他这样相伴,就算以后活不过二十岁,好像也不再那么可怕。

她哪里能料到,多年以后,长亭一别,她要亲手将这份唯一的温暖碾碎。

第三章 带我回家

雨慢慢停了,天色还在灰蒙蒙的,山风带着一丝冷气,吹进了破庙里。

温景辞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头看向苏晚。

“你没有地方去了,对不对?”

苏晚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对未来一片迷茫……

“我娘留下一间破屋子,在山脚下。能遮雨,你要是愿意,跟我走。”

苏晚抬头望着他。少年的脸上带着擦伤,眼眸干净极了。

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小声说:“好。”

“跟我回家。”

四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成了苏晚那时唯一的依靠。

两人踩着泥泞上路。温景辞走在前面,时不时的回头等她,怕她跟不上,怕她打滑。

走了好久,终于看见那间土屋。墙角裂着缝隙,茅草屋顶稀稀疏疏的,风一吹就晃了起来。

推开门,一股霉气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很破旧,可是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苏晚跨进门槛,回头看向温景辞。

是他,带她回了家。

是他,给了她一个家。

第四章 山野相依,死里逃生

从此以后,两个孤儿便在这里相互依靠。

天刚微微亮,温景辞就带着苏晚上山。

挖野菜,采草药,捡蘑菇,运气好的时候,能逮住一只山鸡或是野兔或是捉到几条鱼。几次偶然的机会还采到灵芝,挖到了人参,还有一些稀奇的草药,他们便拿到镇上兑换白面,银两,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手里也攒了点银两。不说大富大贵,温饱总算解决了,新衣也添了几件,还找人修了屋子……

深山里处处藏着危险,草丛里窜出过毒蛇,林子里撞见过野猪,夜里还听到远处老虎传来的叫声。

每一次危险来临,温景辞连想也不想的挡在了苏晚前面。

他的胳膊被蛇咬过,后背被野猪的獠牙划开过长口子,身上旧伤叠新伤,从来不忍心让苏晚伤到一根头发丝。

一次次的死里逃生。

他们的命紧紧缠在了一起,在这荒山野岭,彼此就是世上唯一的亲人。

第五章 市井红榜,他誓要前程

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子慢慢的熬下去了,手里面攒下了一些银两,温景辞时常带着苏晚下山赶集。

会给她买冰糖葫芦,糖炒栗子,烤红薯,添发带,增新衣,偶尔也会带点胭脂水粉。日子就这样平淡而美好。

这一天镇上格外热闹,人来人往的,长街上传来了锣鼓的声音。

是新科状元游街,白马配红绸,看着无限风光。

温景辞站在人群之中静静望着,目光深沉。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晚。

山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目干净柔和,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像不该被困在山野尘埃里的人。

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粗布破衣,手上全是常年进山留下的老茧。

一股深深的自卑,慢慢的涌上了心头。

他如今只能靠着进山采药打猎勉强糊口。

这样的他,压根护不住苏晚,给不了她长久的安稳。

温景辞捏紧拳头。

他想要读书,想要功名,想要前程。

只有站得高了,他才有资格好好留住苏晚。

喧闹的人群还在欢呼中,没有人看见青衫少年的心底,已经悄悄埋下了执念的种子。

第六章 灯下苦读,她伴晨昏

从镇上回去之后,温景辞心里就一直放不下了考取功名这件事。

他拿出攒下的银两,托人去城里买来旧书卷、笔墨。

土屋狭小,夜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苏晚从不打扰他,白天依旧上山采草药,攒够了拿到镇上去卖,夜里便坐在一旁,安静的陪着他。

她会悄悄的给他烧热水,缝补他磨破的衣衫。

油灯烧久了,烟味呛人,她就坐在旁边轻轻的扇风。

温景辞读书极苦。

从前没有先生教,字字都要自己慢慢琢磨,常常读到深夜,眉头紧锁。

苏晚从来不会多问,只在他累了的时候,递上一口热茶,轻声劝他歇一会儿。

温景辞抬眼望着灯下的她。

心里又暖又沉。

他更加确定,一定要考上。

不为别的,就为以后,能给苏晚一个永远不用吃苦的未来。

长夜漫漫,油灯明灭。

土屋里的两个人,一个苦读,一个相伴。

第六章 十年之约,许我锦绣予你

他看着身边岁岁相伴的苏晚,想起了两个人一路颠沛流离的过往。年幼时雨夜破庙相遇,他抢馒头的时候被恶狗抓伤了,狼狈不堪,却还是把那半块馒头分给她;往后数年深山里求生,一起挖野菜、认草药、进山打猎,无数次遭遇毒蛇野猪,次次死里逃生。

无依无靠的两个孤儿,是彼此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相互依偎,艰难求生,一点点攒下了微薄的银两,把清贫的日子,过出了细碎的盼头。

如今苏晚愈发出落得动人。白皙透亮的肌肤宛若凝脂,眉眼清澈如漫天星辰,身姿窈窕玲珑,生得一副出水芙蓉的模样。她眉间那颗浅浅的美人痣,添了几分绝色风情,走在村落里,引得无数村民频频回头,是无数少年藏在心底的梦中佳人。

温景辞看着明媚耀眼的她,心底满是欢喜,也藏着深深的自卑。他一无所有,无权无势,只能靠着山野谋生,给不了她半分安稳和荣华富贵。

夜深人静,温柔的月光洒进了小小的院落。

晚风轻轻的吹,吹动了院中的草木,也拂动了两人的衣衫。温景辞望着身旁眉眼温柔的苏晚,眼底褪去了所有青涩,只剩下了无比的认真。这些年,苏晚陪他熬过了所有的苦寒岁月,陪他颠沛流离,从来不叫苦,不离不弃。他早已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为她争一个锦绣前程。

他轻轻的握住了苏晚的手,指尖带着温热,许下了诺言。

“晚晚,你再等等我。”

“给我十年时间,我认真读书,考取功名”

“十年之后,我定出人头地,护你一生无忧,许我锦绣予你,让你再也不用跟着我吃苦,往后余生岁岁安稳,荣华富贵相伴。”

让月色为证,晚风为媒。

苏晚抬头望着眼前满眼赤诚的青衫少年,眼底盛满温柔与期许。

她历经世间疾苦,被至亲抛弃,被命运苛待,半生孤苦无依。唯独温景辞,是她雨夜里唯一的光,是她余生唯一的依靠。

多年相依为命,她早已将自己的一生,慢慢的托付给了这个与她同甘共苦的青衫少年。

她轻轻的点头了,眉眼含笑,声音温柔又坚定:“我等你,多久我都等。”

一句十年之约,敲定了两人的余生期许。

从此,山野相伴,岁岁等候。

苏晚天天上山去采药,挖野菜……,撑起了家中的生计,让他无后顾之忧;温景辞夜夜点灯苦读,研习书卷,奔赴属于他们的锦绣未来。两颗真心紧紧相依,静待十年后的繁花似锦。

第七章 木簪雕花,少年情深

十年之约定下来之后,两个人的日子清苦却满是光亮。

白天苏晚上山采药、挖野菜,凭着李念安幼时教她的医术草药知识,总能满载而归。山路凶险,蛇虫野兽丛生,她早已习惯了步步谨慎,次次死里逃生。

而温景辞便在家中静心苦读,日夜不休。

夜里闲下来,他看着灯下安静收拾草药的苏晚,心底藏满了温柔。

经过几年的朝夕相伴,曾经瘦弱的小姑娘,已然彻底长开了。

她肌肤白皙透亮,像是山间最纯净的月光,眉眼干净清澈,眼底藏着星星,身姿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一般动人。眉间的一颗美人痣轻轻浅浅,衬托的更加绝美。

村里无数少年偷偷爱慕她,路过小院总要回头张望,人人都把苏晚当成心底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温景辞看在眼里,心底骄傲,却也萌生出了深深的占有欲。

她是他雨夜里捡来的光,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甜,她只能属于他。

夜里油灯未灭,温景辞寻来一块温润的好木,借着微弱的灯火,一刀一刀的细细打磨。

没有名贵珠宝,没有奢华雕琢,只有他亲手一点点刻出的简单花纹,朴素、干净、独一无二。

整整一夜,他不眠不休,终于做好了一支雕花木簪。

第二天清晨,天微微亮。

温景辞走到苏晚身前,抬手轻轻拨开她鬓边的碎发,小心翼翼的将木簪稳稳的插入了她的青丝之间。

素色木簪衬得她肌肤更白,眉眼更绝,整个人清丽脱俗,世间无一人能及。

看着发间带着自己心意木簪的姑娘,温景辞少年心事彻底泛滥。

自卑、欢喜、珍视、深爱,缠缠绕绕,全部都给了她。

他悄悄的在心底发誓:这辈子,他绝不负苏晚。

第八章 星河告白,此生唯你

夏天的夜里没有乌云,漫天星星密密麻麻的布在了黑暗的天空上,亮得晃眼。

忙完白天的活计,两人一同坐在院中的青石台上。晚风吹来了草木淡淡的清香,驱散了白天的燥热。苏晚微微侧着头,抬眼望向漫天星河,长长的睫毛轻轻的在颤动。

温景辞就坐在她身旁,目光里没有看天上的星星,自始至终都落在了她的脸上。

木簪稳稳的绾着她的长发,眉间那颗美人痣在星光下若隐若现。他心头的情愫积攒了许久,像蓄满的湖水,再也压不住。

他轻轻转过身子,正对上了苏晚清澈如星星的眼眸,声音微微发紧,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忐忑与滚烫。

“晚晚,我心悦你。”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落进了寂静的夜里。

苏晚一怔,回头看向他。这么多年,从破庙雨夜那一块馒头开始,他们一起躲野兽、采草药,在荒山里一次次死里逃生,彼此早就成了对方活下去的依靠。温景辞是她灰暗命数里唯一的甜,这份心意,她又何尝不是藏了很久。

她眼底红了,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轻声回应:“景辞哥哥,我也是。此生,我只嫁你一人。”

星光为证,晚风为凭。

两颗孤苦漂泊的心,紧紧靠在了一起。

第九章 雷雨定情,交付彼此

夏天的夜,风雨总是说来就来。

刚刚还只是阵阵晚风,转瞬之间,黑云吞尽了月色,整片山头慢慢变得灰蒙蒙的。狂风卷着树影疯狂摇晃,天边闷雷滚滚,由远及近,压得人心头发慌。

第一声打雷声音响起来——

屋内的灯火猛地一抖,几乎快要熄灭了。

苏晚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从小便害怕打雷。

被弃雨夜、被拐流离、破庙孤冷,她人生最恐惧、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刻,全都发生在了雷雨之夜。雷声对于别人来说只是风雨,对她来说,是刻进身体里面的阴影。

刺骨的惧意顺着脚底往上窜,她纤细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指尖凉得彻底,睫毛簌簌的在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委屈,害怕的哭声,轻轻的传出来了

温景辞正在看书,听见哭声的那一瞬间,他心头一下子慌了起来。

他马上放下了书本,起身快步的走到了她跟前。

屋里黑黑的,雨声越来越大,雷声震耳欲聋。

他弯下身体,毫不犹豫的将发抖的苏晚紧紧拥进怀里。

他的胸膛暖暖的,他紧紧的抱住苏晚,把狂风暴雨、打雷害怕,全部都替她挡在了外面。

“晚晚不怕。”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贴在她的耳畔,温柔得要命。

“我在。一直都在。”

他用手轻轻的捂住了她的耳朵,掌心烫热,稳稳的护住了她所有的不安与害怕。

苏晚靠在他怀中,整个人彻底的软了下来。

这些年颠沛流离、荒野求生,无数次遇到蛇遇到猛兽,生死茫茫,她从来都是咬牙强忍,不曾示弱半分。

可唯独打雷的夜,她做不到坚强,她害怕极了。

她贴着他温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心跳开始快了起来,感觉浑身在发烫。

苏晚的身体柔软细腻,肌肤白皙如雪,被他紧紧的抱在了怀里,青涩的曲线轻轻的贴着他,温柔又缱绻。

温景辞浑身僵硬了,呼吸突然乱了起来。

多年克制的感情,在这一刻彻底崩开了。

从破庙雨夜里那一块馒头开始,从两人相依为命、死里逃生无数次开始,他的心,早就完完整整属于她了。

他看着怀里苏晚红红的眼角、湿漉漉的睫毛,看着她眉间浅浅的美人痣,心里的爱意波涛汹涌的快要流出来了。

雷声依旧在响,风雨拍打着屋子。

小小的房间安静又暧昧,只剩两人急促交缠的呼吸。

苏晚的脸烫烫的,耳朵红透了,小手轻轻捏着他的衣角,胆小又依赖。

“景辞哥哥……”

她轻声的唤他。

温景辞低下头,眼眸深沉而又滚烫,眼里全是她一个人。

“晚晚,我娶你,好不好?”

他声音极小,带着极致的认真,还有压不住的深情。

“这一生,我只娶你。”

苏晚抬头,眼里泪汪汪的望着他,用力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今生今世,只嫁你一人。你是我的全部,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风雨为媒,天地为证。

年少相守,岁岁相依。

所有隐忍的情愫、所有相伴的岁月、所有生死与共的温柔,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彻底沦陷。

少年深情不负,少女以身相许。

夜色缠绵,爱意浓烈。

从此,他们不止相依为命,更是此生挚爱,夜夜情深,再也不分你我。

第十章 月信推迟,双喜临门

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着。

白天苏晚上山采草药,辨认、采摘,小心的避开了藏在草丛里的毒蛇毒虫,回来之后分拣晾晒,挑出品相好的,攒着赶集的时候拿到镇上去卖。温景辞便守在家里,埋头读书,从天微亮读到半夜三更,偶尔会抬头,看向院中忙碌的苏晚,眼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们夜里依旧相伴在一起,夜夜缠绵,每一天都让他们觉得,十年之约好像也没有那么漫长。

只是这一个月,苏晚心里悄悄揣了一桩心事。

她月信推迟了,一迟便是整整三个月。

开始她以为是上山奔波劳累,气血不足,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肚子时不时的有了微微的胀感,早上起来还时常犯恶心,一阵阵反胃。她心里渐渐有了猜想,又慌又乱,一直不敢和温景辞说。

等到要去镇上卖草药这天,她拿着一包草药,顺路寻到街角那家坐馆的老郎中铺子。

郎中头发花白,指尖搭在她腕上,闭目静静把脉,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眼,脸上带上几分笑意。

“姑娘,恭喜你,怀孕了,是双生子,已经三月有余了。”

苏晚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她用手摸了摸肚子,那里已经孕育着两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温景辞的孩子。

她一路捏着衣角往家里走,脚步都有些发飘,心里欢喜极了。推开门的时候,温景辞正就着光线读书,听见动静便抬起头来看她。

“晚晚,怎么去了这么久?”他放下书本走过来,一眼就看见她神色不同往日。

苏晚抬头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轻轻的发颤:“景辞哥哥,郎中说……我怀上了,是两个孩子。”

温景辞愣在原地,下一瞬,猛地抱住了她。

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扶住她的胳膊,不敢用力,眼睛落在她尚且平坦的肚子上,指尖微微发抖,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真的?晚晚,我们有孩子了,还是一双?”

苏晚轻轻的点头,鼻尖发酸,笑着应他。

那一天之后,温景辞读书之余,时不时的幻想着他们往后余生。他一遍遍的在心里规划未来:等他十年期满,金榜题名,换来功名,接她和一双儿女住进宽敞安稳的大宅院。

他们会陪着孩子长大,教他们识字读书,陪着苏晚看遍人间烟火,白头到老,岁岁不离。

那段时光,是他们这一生里,最明亮、最圆满的两个月。

第十一章 天命判死,只剩三月

苏晚心里揣着一丝不安,隔了几天,再一次踏进镇上的药铺。

上次诊出双胎的欢喜还在萦绕心头,可这些天她总觉得没有力气没有精神,身上渐渐的出现了异样,心口时不时的会发闷,便想着再来寻一位老大夫,仔细问问安胎的法子。

看诊的是镇上年纪最长的老郎中,头发全白,诊脉的功夫在这一带最是出名。苏晚静静伸出手腕,指尖微微蜷缩,心里还存着几分期许。

老郎中枯瘦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起初神色如常,可片刻之后,眉头便缓缓拧起。他换了左手,又细细把脉,不久,才缓缓收回手,长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目光落在苏晚脸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姑娘,实话同你说吧,你本来就是先天底子亏空,命格带疾,乃是先天绝症,寿数早已定了,如今算下来,最多只剩三个月的光阴。”

苏晚震惊了,整个人呆住了。

老郎中又断断续续的说:“你腹中怀的是双生子,两个孩儿极耗母体元气,若是执意怀胎到生产之日,必定母子双亡,一个都留不住。”

先天绝症,命数已定,只剩下三个月了。生,便是母子双亡。

这几句话,在苏晚耳边反复回响。

她呆呆的坐在木凳上,耳边嗡嗡作响,先前得知怀有孩子那一点滚烫的喜悦,刹那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想到温景辞。想到破庙雨夜,他把唯一一块馒头递给自己;想到这些年深山同行,一起躲避毒蛇猛兽,次次死里逃生;想到月下那一句十年之约,想到他灯下满心欢喜,一遍遍勾画他们往后的日子——金榜题名,儿女承欢膝下,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她舍不得他。

舍不得这个陪她熬过所有黑暗,是她此生唯一一点甜的少年。

她也舍不得腹中这两个小小的生命,那是属于她和温景辞的孩子,还没有机会来看一看这个世间。

她更舍不得那个约定,那个他们一同盼着,要等十年去奔赴的锦绣前程。

心里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压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苏晚起身跟老郎中告别,一路走到无人的河岸边,缓缓坐下去。

她在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捂住嘴,大声的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前面的路已经写好了结局,她短暂的一生,原来早就快走完了。

可她该怎么告诉温景辞?要怎么告诉他,他们的欢喜,最后只是一场梦?

风微微吹来,吹得她浑身发冷。苏晚抱着膝盖坐着,满心都是无力与绝望。

第十二章 山巅吐血,彻底认命

过了几天,苏晚像往常一样背上竹篓上山采药。

山间草木丛生,野花漫山遍野的开着,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往日里她走惯了这条路,哪怕遇到过蛇兽,也不曾有过半分怯意。可如今的身子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才爬了半座山,便已经气喘吁吁,额头出了汗。

她扶着树干慢慢的喘气,用手摸了摸自己鼓起一点儿的肚子,心里酸透了。

她还想多采些草药,多换一点银两,给温景辞添纸笔,也想再多留几年属于他们的安稳时光。

她强撑着继续往山巅走,目光落在崖边那一丛珍贵的草药上,慢慢俯身伸手去摘。

就在指尖触到草叶的那一瞬,心口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股腥气快速的冲上了喉咙,她来不及捂住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红彤彤的血溅落在了翠绿的草木之上,刺眼的红,一点点溅到了绿叶间,浓重的血腥味在山野里散开。

苏晚身子一晃,手里的竹篓掉落地上了,草药撒了一地。她缓缓后退几步,靠着粗树干勉强站稳,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鸣响。

她低下头,看着落在青草上的血迹,指尖抖了抖。

这一刻,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郎中说的话不是空口无凭,她的命数,真的快要走到尽头了。

她生来便被断定短命,几经辗转,好不容易在泥泞里和温景辞相依为命,盼着十年之后的好日子,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若是她继续留在温景辞身边,等到她离世那日,温景辞该有多痛?他本可以一心苦读,奔赴科考,搏一个光明前程。若是往后看着她死去,看着孩子也留不住,这份打击,或许会直接毁掉他。

她不能拖累他。

不能因为自己短短的三个月,困住他往后漫长的一生。

山风冷冷的吹过来,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吹凉了苏晚那颗滚烫的心。她慢慢的抬起手来,用袖口擦干净唇角残留的血渍,不敢留下痕迹,怕被上山的乡邻看见,回去告诉温景辞。

眼眶湿了又湿,又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苏晚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要放手。哪怕痛彻心扉,哪怕要亲手推开自己此生唯一的光,她也要放他走,让他好好读书,让他去奔赴他的锦绣前程。

下山的路,苏晚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得极慢。

第十三章 归途遇车,故人相认

夕阳西下,苏晚收拾好散落的草药,背着竹篓慢慢往山下走。

心口的疼痛还没有散去,浑身酸软无力,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她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该如何推开温景辞,才能让他不执着于自己,安心备考。

走到通往镇子的道路上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轮滚滚碾过路面的声响。

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疾驰而来,车夫控马不及,等看见路上的人影时,慌忙勒紧缰绳。骏马嘶鸣一声,车身猛地一晃,朝着苏晚撞了过来。

苏晚本就体虚,跌倒在地,竹篓摔出去老远,草药撒了一地。

“姑娘!”

马车车帘被人猛地掀开,一道清冷的身影快步下来。

男子一身锦袍,气度温润,正是李念安。

他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找苏晚,十年踏遍四方,执念早就刻进骨血。刚才看见跌倒在地的女子,只是下意识上前搀扶,可目光落在她脸上时,视线停下了。

那眉间一颗浅浅的美人痣,那样熟悉,是他记了整整十年的模样。

李念安屏着呼吸急问:“晚晚?……是你吗?”

苏晚抬眼,撞进了他满是震惊与滚烫思念的目光里。

熟悉的面容,是小时候教她识字、教她辨认草药、把她护在身后的李哥哥。

相隔十年,她竟然这样猝不及防的和李念安重逢了。

积压许久的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崩溃了。苏晚看着他,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李念安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的扶她起来,指尖都在发抖:“真的是你,我找了你整整十年!当年河边一失,我日日悔恨,走遍无数地方,从没有放弃过……”

他慢慢的说着这些年的寻找,欣喜之后,很快察觉到苏晚气色差得吓人,唇色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死气。

“晚晚,你身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晚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无尽悲凉。

“李哥哥,我时日不多了。先天命薄,只剩下三个月了。腹中怀着双生子,生则母子双亡。”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苦涩:“……我很爱温景辞,可我不能拖累他。若是我死了,他会垮掉,十年苦读,全部付诸东流。”

李念安心口一疼,望着眼前苦命的妹妹,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晚晚,我娶你。跟我回去,我带你去落胎。我们一起演一场戏,让温景辞以为,你是贪慕富贵,自愿选择嫁入李家。”

这个办法狠,却是眼下唯一能斩断温景辞执念的方式。

苏晚浑身一颤,眼泪落得更凶。她知道,这一计,会让温景辞恨她、怨她,可唯有这样,他才能死心,专心奔赴科考。

她闭了闭眼,艰难地点了头。

李念安立刻安排车马,带着苏晚,去往她和温景辞居住的小屋。

第十四章 精心演戏,刺痛心上人

夕阳快落入了山野,暮色漫满了破旧的小院。

温景辞刚放下书本,正准备出门迎接晚归的苏晚。

这些日子,他满心都是温柔期许,日日盼着她腹中双胎平安落地,盼着自己十年苦读一朝登科,给她和孩子一个锦绣未来。他想着晚晚身子娇弱,怀着双胎辛苦,早已悄悄攒了银钱,打算明日就去给她买些滋补的细粮。

可院外传来的不是熟悉的轻盈脚步声,而是华贵马车沉稳碾地的声响。

温景辞心头微微一颤,抬头望去。

精致华丽的青篷马车停在院门口,尊贵雅致,与这清贫的山野格格不入。

车帘掀开,一身锦衣玉容的李念安率先下车,随后,他小心翼翼的扶着苏晚缓步走了下来。

苏晚被他护在身侧,身姿纤细,面色苍白,却刻意挺直脊背,眉眼间故意装出几分疏离淡漠。

温景辞的目光瞬间死死黏在她身上,心头骤然发慌,快步上前:“晚晚,你去哪了?这么久了怎么迟迟不归?”

他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却被苏晚侧身避开。

这一下躲闪,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温景辞心口。

他站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一旁的李念安开了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碾压感,:“温公子,多谢你这些年替我照顾晚晚。”

“晚晚本来就是我李家从小养到大的姑娘,是我李念安的青梅竹马,放在心尖上的人。当年意外走失,我找了她整整十年。如今我找回她,自然要带她回去享福。”

温景辞的呼吸骤然乱了,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被撕碎,染上慌乱与猩红:“你胡说!晚晚是我的!我们相依为命数年,我们有孩子,我们有十年之约!”

他死死盯着苏晚,眼底满是卑微的祈求:“晚晚,告诉他不是!你告诉他,你不会走,你要等我金榜题名!”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

可下一秒,苏晚抬起头来,看着满眼崩溃的少年,硬生生的压碎了眼底所有的爱意与不舍。

她逼着自己露出一抹淡漠的笑,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景辞,别傻了。”

“十年之约太苦了,我熬不住了。”

“山野清贫,日日采药劳作,颠沛流离,我受够了这种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李哥哥家世显赫,能给我荣华富贵,给我安稳体面的生活,这些,你一辈子都给不了我。”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的刺痛了温景辞。

温景辞浑身颤抖,脸色瞬间惨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那个雨夜把他当成唯一依靠、与他数次死里逃生、夜夜相伴情深、许诺此生只嫁他的姑娘,竟然说熬不住了,嫌他穷、嫌他苦。

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破碎:“那我们的孩子呢?!你腹中的双生子,你也不要了?”

苏晚心口痛得几乎窒息,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眼底酸涩汹涌,却依旧冷声道:

“孩子我会打掉。”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生出来就困在山野,跟着你吃苦受累。”

“温景辞,我们到此为止吧。”

最后一句话落下,温景辞浑身没了力气,缓缓后退两步,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痛得喘不上气。

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姑娘,看着她身旁锦衣华服的李念安,看着这刺眼的富贵光鲜。

原来他数年苦守、生死相依、夜夜情深、满心期许,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

他视若生命的挚爱,终究抵不过人间富贵。

李念安看着少年痛不欲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依旧配合演戏,轻声道:“明日,我便十里红妆,迎娶晚晚入府。从此,她与你再无瓜葛。”

苏晚低着头,不敢再去看温景辞绝望的眼眸,多一眼,她就会全盘崩溃,露馅穿帮。

她忍着剜心之痛,转身踏上马车,决绝的背影,没有一丝回头。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的离开了小院。

温景辞站立在暮色里,心如刀绞。

第十五章 十里红妆,少年断情苦读

第二天清晨。

在村口,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喜乐锣鼓。

车马精致,仆从如云,李念安带着队伍前来,却不是今日拜堂,只是来接苏晚离开,回到家乡的别院筹备婚事。

全村的人全都挤在路边观看,议论声声声作响。

“我的天!李家来人接苏晚了!”

“听说要办婚礼,排场这么阔气!”

李念安牵着苏晚的手慢步的走到了温景辞面前。

苏晚一手握着那支温景辞亲手为她打磨的木簪,另一只手攥着一方素帕,帕子里面,裹着昨夜落下的双生子的小小骸骨。她指尖发颤,面上却冷得像结了冰。

她伸手,将木簪连同那方帕子一同递给温景辞,当做分手礼。

苏晚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抬头看向温景辞,字字绝情:

“怀上了你的孩子,是我今生最大的耻辱。

和你在一起我穷怕了,你没有一点前途,也给不了我想要的荣华富贵,在你身上我看不到希望。

我不等你了,三日后,我便嫁给李念安。”

那方薄薄的帕子,沉甸甸的,里面是他们两个未曾出世的孩儿。

温景辞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帕子里的异物,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打开细看,那些绝情的话已经狠狠的刺痛他的五脏六腑。

偌大的羞辱与悲痛,突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直直的倒落在地上。

这个伤痛,伤了他的心脉,就此落下了半生病根。

苏晚看着倒地的他,心脏像是被生生的撕碎,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可她死死咬住舌尖,逼自己不露半分动容。

李念安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将苏晚护在身后,淡淡的瞥了一眼地上的温景辞,不多言语。

苏晚不再停留,转身踏上了那顶大红喜轿。这轿子只是接她去往别院,三日后才会正式拜堂成亲。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积攒了许久的的泪水忍不住的落下了,泪水浸透了嫁衣。

昨夜李念安寻来大夫为她落胎,过程痛彻骨髓,她一声不吭扛了下来。

把孩子包进帕子里还给温景辞,是她最狠、也最残忍的一步棋。她要让他亲眼看见,她连他们的骨肉都弃了,唯有这样,温景辞才会死心,才不会察觉她以命相瞒的真相。

她亲手斩断十年之约,亲手推开此生挚爱,亲手将孩儿归还。

一切,只为换他放下情情爱爱,安心奔赴前程。

车马缓缓启程,朝着别院方向而去,喧嚣的人声渐渐远去。

村口只剩下温景辞,他撑着泥土慢慢坐起身,唇角血迹未干,颤抖着手,一点点打开那方素帕。

看清帕子里东西的那一刻,他浑身僵住,浑身冰冷。

痛吗?痛得快要死掉。

恨吗?那股爱意被鲜血与背叛掩埋,恨意疯狂滋长。

他低声哑语:

“晚晚……你好狠的心。”

“既然你选择荣华富贵,那我便好好读书。”

“待我功名有成之日,我定要把你、把属于我的一切,全都讨回来。”

从这天起,温景辞彻底封心锁爱。

把爱恨情仇藏在了心里,所有的温柔与念想,尽数化作寒窗苦读的执念。

白天日夜认真苦读。

他不再笑,不再暖,眼底只剩冰冷的韧劲与偏执。

山村的风,日日吹过孤窗。

别人筹谋红妆喜事,他孤身苦熬岁月。

数年光阴,尽数埋于笔墨山河。

第十六章 寒窗苦读,相思成疾

岁月悠悠,一晃便是数年。

村口那一场决裂,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死死的刻在了温景辞骨血里。

旁人只看见他闭门苦读,意志坚韧,无人知晓,漫漫长夜,思念与困惑日夜啃噬着他。

他想不通。

想不通当年那个和他在破庙相依、同闯深山、许下十年之约的苏晚,怎么能那般的绝情,亲口辱没他们的孩子,亲手将骨肉交还于他。

可那些刻在过往里的温柔,又时时刻刻浮现在眼前,叫他恨不彻底,忘不干净。

心口旧伤本来就留下了病根,这般日夜煎熬,心病一日重过一日。常常读到夜半,有时候心如刀绞,有时候冷汗浸透衣衫,有时候喘不过气来,身子一点点垮下去。

他不与人倾诉,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落在纸上。

油灯昏黄,素纸堆叠,他提笔写诗,一字一句,字字皆是苏晚。

写山间月,写河边风,写当年雨夜那一块馒头,写他们未曾走完的约定。

一叠又一叠诗稿锁在木匣之中,满纸痴情,无人可寄。

他逼着自己埋首经义,可目光落在书本上,思绪总会不受控制的飘向李家别院的方向。

她如今过得好不好?李念安待她是否真心?

可一转念,又想起那日她冷漠的眉眼、绝情的话语,还有帕子里那一点冰冷的骨肉,刺骨的疼再次席卷全身。

爱与恨反复拉扯,相思成疾。

他就这般拖着残破的身子,在无尽的痛苦与纠缠之中,熬过一个又一个春秋,静静等候春闱大比。

第十七章 状元及第,皇子归宗

春闱开考,温景辞简单收拾行囊,踏上进京之路。

考场之上,他下笔如神,胸中万千丘壑尽数落在纸上。

春闱放榜,金光耀目。

温景辞一举金榜题名,独占鳌头,高中新科状元。

御殿之上,他身着崭新的状元锦袍,上前行礼接旨。俯身那一瞬,衣襟松动,一块温润古旧的玉珮自颈间滑落,叮咚的坠落在了金砖地面上。

那是一块皇室专属龙纹玉佩,纹路独特,是当年宫中遗失的信物。

高居龙椅的皇帝目光一扫,视线猛地锁在玉佩之上,神色骤变。

他盯着那枚玉佩,又抬头仔细的看着着温景辞的眉眼,往事翻涌上来——这正是他当年心爱之人,被迫流落宫外的孩儿。

几番问话下来,往事尘埃落定。

温景辞认祖归宗。

一道圣旨降下,册封他为皇子。

昔日山野间一无所有的穷书生,一朝身份翻天覆地,手握权柄,声势滔天,权倾朝野。

天下荣华富贵,他如今唾手可得。

他站在巍峨的宫阙之下,望着万里河山,身边百官恭贺,万众俯首。

可心底那一处空洞,依旧填不满。

他拥有了苏晚当年口中,他给不起的富贵。

可那个他想讨回来的人,还在李念安那里。

而此刻李府别院,苏晚刚满二十。

她先天命薄,大夫早言活不过二十,加上落胎重创,全靠名贵汤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府中人对外依旧称她夫人,只是为了圆当年那场骗局,她与李念安从未拜堂,无夫妻之实。

听闻温景辞高中状元的消息,苏晚握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药汁泼洒在素色衣襟上。

心口钝痛翻涌,她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

成了……他如愿了。

第十八章 身居高位,不得见她

一朝册封皇子,权柄在握,温景辞终于有了足够的底气。

他换上一身华贵亲王锦袍,带着亲随,直奔李念安的府邸。

这一路,他心中翻涌万千。他想当面质问她当年的狠心,想看看她如今过得究竟是不是如她所愿的那般荣华富贵安稳。

李府朱门森严,门仆见是当朝新封皇子,连忙入内通传。

过了一会儿,仆人折返,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殿下,我家夫人不见客。”

短短九个字,像一堵冰冷的墙,硬生生的将他拦在了门外。

温景辞站在原地,一身容华富贵,手握权势,在这里没有一点用处。

他可以号令百官,可他闯不进这一扇门,见不到那个心心念念、爱恨交织的人。

他握紧了拳头,心底翻涌的怒火、思念、委屈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的松开手,低声自嘲一笑,转身离开了。

也罢。

她既然不愿意见他,想来在李府之中,日子也安稳幸福。

只要她幸福,便够了。

他带着满心落寞,转身离开了李府。

拥有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的他,唯独求她见一面都得不到。

第十九章 庭院飞鸟,寄我余生思念

自李府归来之后,温景辞独居偌大的王府,日日郁郁寡欢。

亭台楼阁精致华美,仆从成群,佳肴不断,可这王府空旷冷清,没有半分暖意。

他不爱赴宴,不喜应酬,常常独自坐在后院的梧桐树下,一坐就是一整个黄昏。

不知从哪一天起,一只小小的灰雀落在院中,日日前来相伴。

他看书时,小鸟停在窗沿;他独自望月时,小鸟落在他肩头,形影不离。

没有旁人知晓,这只飞鸟,是李念安依苏晚的心意送来的。苏晚已经油尽灯枯,再也撑不住去见他一面,只能以这样无声的方式,陪一陪他。

温景辞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鸟柔软的羽翼,眼底漫开浓重的孤寂。

他望着飞鸟,低声轻喃,声音轻得随风散去:

“晚晚,是你吗?”

满腔无处安放的思念,尽数寄托在这只飞鸟身上。

他所有的爱恨,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只能对着一只小鸟诉说。

第二十章 绝笔遗书,十年之约终失约

苏晚的绝笔信,终是送到了王府。

温景辞接过来的时候,心里莫名的发慌,指尖刚触到信纸,便觉一片冰凉。他缓缓拉开,是苏晚清瘦的字迹,纸上的文字并不多,寥寥数行,却字字诛心。

“景辞哥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已经走了,十年之约我失约了。

你好好活着,替我看遍山河。

世间所有美好,皆源于你。”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半句诉苦。

可他一瞬间全都懂了。

懂了村口那日她冰冷绝情的话,懂了那方裹着孩儿的锦帕,懂了李府那句“夫人不见客”,懂了这几年他所有的恨、不甘、辗转难安。

原来她从来没有想着贪图荣华富贵,从来没有舍弃过他。

所有的残忍,都是她以命做局,只为逼他往前走,搏一个光明的前程。

积压两年的情绪突然爆发,温景辞捂着胸口,他喉间一腥,大口鲜血呕在了信笺之上,染红了她留下的字迹。

他死死的攥着信纸,浑身颤抖,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

她做到了,把他送到万人之上。

可她自己,先走了。

就在他吐血的这一日,那只日日伴在他身侧的灰雀,振翅远去,再也没有回来。

飞鸟本是苏晚留在这人世间,陪他的一点念想。她走了,鸟也去了。

终章 山河皆我,再无晚晚

苏晚离世那日,天上没有下雨,唯独温景辞的世界,昏暗得寸草不生。

他呕血倒地,高烧三日不醒,梦里全是年少山野。

破庙的馒头、山间的风、十年的约定、她含泪却狠心推开他的模样。

醒来之后,他没死。

老天爷何其残忍,偏偏留住了他这条被她拼命换回来的命。

从此,新科状元、当朝皇子,权倾四海,前程万丈,世人皆赞他少年传奇。

可没有人会知道——

这位风光无限的殿下,心早已随那个二十岁的少女,葬在了那年山村红轿起、绝情落幕的黄昏。

他不再喜怒,不再爱笑,终身未娶,无妻无子。

朝堂之上,他冷静狠绝,杀伐果断,成了人人敬畏的帝王和权贵。

山河万里,他一一踏遍。

江南烟雨、塞北风雪、朝升暮落、四季繁花。

他替她看完了所有人间的美好。

却每看一眼,疼骨一分。

曾经他想要功名、想要前途、想要不输任何人。

等他全都得到了,才知道——

他这一生想要的从来不是江山,荣华富贵,只是一个苏晚。

十年之约,是她失约了。

而他,余生百年,日日守约,年年空等。

庭院再也没有飞鸟归来。

案头永远压着那张染血的遗书。

岁岁月圆,晚来月归。

可这世间的月亮再圆千万次,

他这辈子,再也等不到他的晚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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