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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21:08

圈子里提起我林昭昭,评价高度统一:这女的脑子有坑。

我姑且把这当作夸奖。毕竟在京城纨绔圈混了这么多年。

上回参加慈善晚宴,主持人正煽情呢,台下贵妇们拿着手帕抹眼泪。

我坐第二排,突然举手问旁边服务员:“哎你们这桌的提拉米苏还上不上了?我看后厨端出来半天了。”

全场静了一秒。主持人尬笑着继续煽情。

我妈在桌底下掐我大腿,掐紫了。

但我成功吃到了两块提拉米苏。

我妈回家骂我:“你缺心眼啊?”

我漫不经心的回到:“他煽他的,我吃我的,两不耽误。再说了,那蛋糕再不吃就化了,浪费粮食可耻。”

我妈被我气得三天没给我打电话。

我哥评价更精准:“昭昭这人,大事上不糊涂,小事上没正形。属于天塌下来先看看能不能拿塌下来的那块天当毯子盖的那种。”

这话对了一半。大事上我也未必多正经。

主要是没摊上过什么大事。

我爸搞地产,我妈搞珠宝,我哥搞投资,家里没出过什么大岔子,我呢,就是投胎投得好、躺赢。

唯一算得上“困境”的事大概就是去年我跟人打赌输了,赌注是穿着婚纱去三里屯走一圈。

我去了,不仅去了,还拎了个扩音器喊“我要嫁人了,新郎是王八蛋”

把路过的交警都招来了。最后婚纱被火锅(我那只猫)挠烂了,押金没退回来,赔了婚纱店两千块。

这事儿圈里传了大半年,我收获了一个外号:婚纱姐。我挺喜欢这外号,比“林太岁”听着喜庆。

本来以为日子会这么没心没肺的过下去,直到在路边捡了个男人回来。

准确地说,是火锅捡来的。那天我遛猫。

路过美院后街那条巷子,火锅突然挣着绳子往一个摆地摊的画架底下钻。

我拽着绳子跟过去,看见画架后面蹲了个男生,正低头画画。火锅一脑袋拱他膝盖上。

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时,我跟他对视了一眼。

白净,周正,眉眼间有种怯生生的干净,跟只被雨淋过的兔子似的。

看他的样子,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就是额前的碎发有点长,微微盖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

他握笔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上微微泛红,铅笔在纸上画的是旁边那棵歪脖子树。

“不好意思啊。”我扯火锅的绳子,“这猫见人就往上凑,社交悍匪。”

他看了看火锅,又看了看我,小声说了句“没事”,然后伸手挠了挠火锅的下巴。火锅立刻倒戈,翻着肚皮躺他脚边了。

我蹲下身来,嘴角带笑“这猫平时咬人,跟你倒是亲近。”

他抿着嘴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低头画画。

我瞅了两眼,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歪脖子树上的纹路都画的惟妙惟俏。

“你叫什么?”

“沈妄。”

“美院的?”

“嗯……大三。”

“怎么在这儿摆摊?”

“挣点生活费。”他声音越来越小,耳朵尖开始泛红,“画一张五十。”

我掏出手机扫了他画架上的收款码,转了五百过去:“给我画一张,画好看点,剩的算小费。”

他看了看转账记录,急了:“太多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姐差这点?”我往他旁边的小马扎上一坐,翘着二郎腿,“画,就画我现在这样。”

他认认真真画了二十分钟,画完了递给我。

我一看,愣了。他没画我翘二郎腿的嚣张样。

画的是火锅趴在我脚边、我低头看猫的那个瞬间,我嘴角还带着笑,眼神软乎乎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能有这样的表情。

“行啊你。”我把画拍了张照发朋友圈,“以后姐罩你,有事吱声。”

加了微信,本来这事儿就翻篇了。我朋友圈几千号人,加个学生,过两天就忘了。

结果第二天他给我发消息:“姐姐,昨天你多给了钱,我请你吃个饭行吗?”

我正好闲着,回了个“行”。

他发了个地址,我开着车去了。

是条小巷子里的苍蝇馆子,卖馄饨的,桌子黏糊糊的,醋瓶子缺了个口。沈妄已经坐那儿了,看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姐姐你坐这儿,这家馄饨特别好吃,我常来……”

我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凳子坐下来,要了碗鲜肉馄饨。味道确实不错。沈妄坐我对面,自己那碗没怎么动,光看着我吃,我吃一个他高兴一下,眼睛亮得跟小灯泡似的。

“你看我干嘛?吃你的。”

“嗯。”他低头吃了一个,又抬头看我,“姐姐比我大几岁?”

“四岁。怎么,嫌姐老?”

“没有没有!”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问问……”

我舀了个馄饨怼他嘴边:“再问废话姐拿馄饨塞你嘴。”

他乖乖张嘴吃了,耳根子红透了。

这顿饭吃完,我就觉出味儿来了。

沈妄这人,黏得很。

跟火锅一个德行,认准了就往上凑,甩都甩不掉。

我开始三天两头收到他消息,早上问早安,中午问吃的啥,晚上问回家没。

我刚开始还回两句,后来嫌烦了不搭理他

他就发火锅的照片,说今天路过宠物店看见只猫跟火锅长得像。

再后来直接蹲我家小区门口,拎着菜,说姐姐我学会了做糖醋排骨,给你尝尝。

我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模样,没忍住,让他上来了。

排骨做得确实不赖,咸淡正好,收汁也漂亮。沈妄蹲厨房里给我擦灶台的样子特别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你家里没别人了?”

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嗯,我妈走得早,我爸……不在了。”

“那你跟谁住?”

“宿舍。放假就租个床位。”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弯着腰擦灶台,看着他手上瘦得骨头都支棱着。我心里头软了一下,就一下。

“你搬过来住吧。”我说。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啊?”

“啊什么啊,我这儿空房间多,你帮我遛猫抵房租。”

他就这么住进来了。

实话实说,沈妄住进来之后我生活质量确实上去了。

早上起来早饭在桌上,晚上回来晚饭在锅里,火锅被遛得毛色都亮了一个度。

他还会修东西,我吹风机坏了、花洒堵了、衣柜门掉了,他拿个螺丝刀拧巴拧巴就好了。

但他那种黏糊劲儿也越来越厉害。

我出门他要送到电梯口,我回家他蹲玄关等着。

我要是晚上十点没回来,他消息能发二十条,从“姐姐到哪儿了”到“要不要我去接你”到“姐姐你是不是不想回来”。

有一回我跟王明他们喝酒喝到凌晨两点,手机静音没看,回家一推门,沈妄坐在门口地上,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腿都打晃。

“姐姐……”

“你坐地上干嘛?不凉啊?”

“你没回消息。”他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这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我换了鞋往里走,“下回别等了,自己睡。”

他跟在我后面,小声说:“我睡不着。”

我回头看他一眼。那表情,怎么说呢。

就像你把狗绳系在超市门口进去买瓶水,出来发现狗还在原地,绳子上全是咬痕,狗爪子把地砖都刨出印子了。

可怜巴巴的,但你也有点想踹它一脚。

“沈妄。”我叹气,“我不是你妈,你不用盯着我。”

他低下头,不吭声了。过了会儿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回自己房间了。

王明他们见过沈妄几次,评价出奇一致:“昭昭你这狗哪儿淘的?够听话啊。”

我说捡的。他们不信,说捡的能有这么乖?肯定是调教过的。

我说爱信不信。

那阵子我对沈妄确实不上心。

新鲜劲儿过了,留着他只是因为习惯了。

他做他的饭,我玩我的,偶尔心情好逗他两句,大多数时候当他不存在。

有一回我喝多了回来,他给我煮醒酒汤,端到床头,我嫌烫,一挥手给打翻了。汤泼了他一袖子,他烫得嘶了一声,第一反应是蹲下来给我擦脚:“姐姐没烫着吧?”

我醉醺醺地看着他,说了句:“沈妄你没觉得你很多余吗?”

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继续擦,擦完了端着碗出去重新煮了一碗。这回他吹凉了才端过来。

第二天我醒了我记得这事儿,有点后悔,但也没道歉。沈妄也没提,跟没事人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晚上在自己屋里没睡觉,就坐在床边看着我房门,看了整宿。

后来我爸出事了。

我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正在美容院做脸,面膜糊了一脸,听完我妈哭哭啼啼说“你爸被带走了公司账全冻了”。

我第一反应是:“妈你别哭,我面膜刚敷上,一哭长皱纹,两万块呢。”

我妈在电话那头噎住了,然后哭得更凶了。

我揭了面膜开车回家,门口堵了一堆人。穿制服的、拿文件的、凶神恶煞的,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说是记者。

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妆花了,我哥在外地回不来,电话里急得直骂娘。

我扒拉开人群往里走,有个戴金链子的伸手拦我:“林小姐是吧?你爸欠我们老板五千万,你看这事儿怎么解决?”

“五千万?”我低头看了看他手腕上那根链子,“你这链子镀金的吧?掉色了都。你们老板这么抠,还借出去五千万呢?”

他愣了一下,估计没遇见过这种回应。我趁他愣神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了,进屋把我妈扶起来:“妈,我爸那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全冻了……一分都动不了……”

“房子呢?”

“你爸拿房子抵了……”

“得。”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给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打电话。第一个:“喂老张,我爸出事了你知道不?借我五百万周转一下?”

对面:“哎呀昭昭我最近也紧……”挂了。

第二个:“喂李哥,我昭昭,我爸那边出了点事……”

对面:“昭昭啊我这儿正开会呢回头说啊。”挂了。

第三个接了,听我说完沉默了半天:“昭昭,你爸这事儿是李家做的局。李老三他哥记着你上回扇他弟那一巴掌呢,布局半年了,就等着你爸往里跳。”

我攥着手机站那儿,后背发凉。

王明是唯一一个没挂电话的,还给我出了个主意:“你找沈妄啊。”

“找他干嘛?他一个学生能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昭昭,”王明语气有点怪,“你真不知道沈妄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美院大三,家里没人,靠画画挣生活费,我养了他半年——”

“他爷爷是沈万山。”

我脑子里的齿轮咔哒一声卡住了。沈万山。港城那个沈万山。航运起家,后来搞金融搞地产搞互联网,福布斯榜上常客。前两年退休了,据说把家业交给了孙子打理。

“……你他妈逗我?”

“我逗你干嘛?”王明声音压低了,“上回酒局我带了个人,那哥们儿认识沈妄,说在港城见过他,沈家独孙,沈万山手把手带出来的。昭昭你养了半年你不知道?”

我挂了电话,在客厅站了半分钟。然后上楼,推开沈妄房间的门。他正坐在床上画画,看见我进来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姐姐,阿姨那边没事吧?我刚听你打电话——”

“沈妄。”

“嗯?”

“你爷爷是沈万山?”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笔掉在画纸上,滚了两圈掉地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小声说:“姐姐你听谁说的……”

“王明。”

他低下头,手指头开始抠画纸边角,抠得稀烂。“我……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所以你这半年一直装穷?”我嗓门拔起来了,“你看着我天天给你买九块九包邮的拖鞋,你看着我带你吃沙县,你看着我跟我朋友吹牛逼说我养了个便宜学生——你爷爷在港城看着是不是笑掉大牙了?”

“没有!”他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爷爷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跟他说,我就是……我就是想……”

“想什么?体验生活?把我当傻子玩?”

“我想让姐姐养我。”他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我从小到大没人管我,爷爷只会给钱,给卡,让我自己花。姐姐给我买九块九的拖鞋我高兴,姐姐带我吃沙县我也高兴,姐姐跟朋友说我便宜,我知道姐姐不是真嫌我……”

他说着说着开始抽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拿袖子胡乱擦:“姐姐你别生气,你别不要我……”

我看着他哭成那样,火气莫名消了一半,但心里还是憋屈:“你现在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家到底什么情况?”

他抽抽搭搭地交代了。沈万山确实是他爷爷。

他爸是沈万山的小儿子,走得早,他妈把他带到十岁也走了,爷爷把他接回港城养。

老爷子忙,成天开会见人,管他就是给卡给钱给助理。

他高中开始就一个人住,家里保姆司机一堆,没一个跟他说话的。

后来考了美院,自己跑北京来了,住宿舍吃食堂,靠画画挣零花,他爷爷气得不行但管不了他。

“我本来没想瞒你。”他抹了把脸,眼睛肿得跟桃似的,“但你那天上来就说要养我,我……我就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有没有人喜欢我这个人。”他抬起头看我,鼻尖红红的,“不是喜欢我爷爷的钱。”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这事儿有点好笑。

我林昭昭号称京城第一纨绔,养男人跟买菜似的挑挑拣拣,结果挑了半年挑中个沈家独孙,还他妈是主动把脖子伸过来让我牵的。

“行。”我拉过椅子坐下来,“那你现在给我说说,我爸这事儿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姐姐你……你不赶我走?”

“赶你走谁给我做饭?”我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爸这事你管不管?不管我真赶你走了。”

“管!”他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开始翻手机,“我这就打电话……”

他当着我的面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一个叫“秦叔”的人,说了两句把我爸的情况报了,对方说马上查。

第二个打给一个叫“李行长”的,说“我女朋友家里公司账户被冻了,走正常程序解一下”。

第三个打给他爷爷,接通之后他声音立刻小了八度,缩着脖子喊了声“爷爷”,然后把事儿说了。

电话那头老爷子嗓门挺大,我都能听见:“你交女朋友了?哪家姑娘?怎么不早说?冻账户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沈妄看了我一眼,小声说:“爷爷你别管了,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个屁!你长这么大处理过什么事?把电话给你女朋友!”

沈妄把手机递过来,表情跟递炸弹似的。我接过来:“爷爷好,我是林昭昭。”

“林家那丫头?”老爷子中气十足,“你爸搞地产那个?行,我听说过你,京城里挺能折腾那个是吧?我孙子给你添麻烦了,回头我让人把那李家收拾了,你别操心啊。”

我:“……谢谢爷爷。”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还给沈妄,他缩着脖子看我,跟等着挨训的小学生似的。

“沈妄。”

“在……”

“你那八千多万的卡呢?”

他愣了一下:“姐姐你要用?”

“不用。”我冲他勾勾手指头,他凑过来,我一把薅住他耳朵,“你给我听好了,这钱算我借的,回头连本带利还你。另外你那身份给我捂严实了,别在外面充大尾巴狼招摇过市,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他疼得龇牙但笑得眼睛弯弯的,“姐姐不跟我分手就行。”

“分什么手,事儿还没办完呢分什么手。”

后来我爸的事还真让沈妄办成了。

他没直接掏钱填窟窿,而是让团队查了李家哥俩那堆烂账,整理成材料递到该递的地方去了。

李家哥俩被请去喝茶那天,李老三还给我打电话骂街,说我傍大款不要脸。我说你管我呢,有本事你也傍一个。

他说让我等着,本小姐像是会怕他的人,我直接把电话挂了,懒得理他。

我爸放出来那天,沈妄跟我一起去接人。

我爸看见他愣了一下,悄悄拽我到一边:“昭昭,这小子什么来头?”

“美院学生。”

“你看我像傻子不?”我爸瞪我,“美院学生一个电话能把我案卷调出来?美院学生能让经侦那边的人喊他沈少?”

我扭头看沈妄。他站我爸车旁边跟个受气包似的,搓着手冲我笑。

“回头跟你解释。”我冲我爸挤挤眼,“反正你闺女没吃亏。”

我爸后来知道沈妄身份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拉着人家手叫小沈,让我妈翻出我小时候照片给人家看,把我三岁尿床那点事交代得底朝天。

沈妄不仅听得津津有味,还问我爸有没有我上小学打架的视频。

我在旁边翻白眼翻得眼珠子疼。

但我慢慢发现,沈妄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搬回来住之后,他比以前更黏了。

黏得有点过分。我出门买个奶茶,他五分钟一个消息。

我跟朋友吃个饭,他每隔半小时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

有一回我在外面跟王明他们玩到十二点,回家发现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他盯着电视,眼睛直勾勾的。

“怎么还没睡?”

“等姐姐。”他站起来接我包,鼻子动了动,“姐姐喝酒了。”

“喝了两杯。”

“跟谁喝的?”

“王明他们啊,你又不是不认识。”

他“哦”了一声,转身去给我倒水。我低头换鞋的时候瞥见茶几上放着他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我的微信聊天界面——他翻我聊天记录。

我直起身:“沈妄,你看我手机了?”

他手一抖,杯子差点掉地上。转过身来的时候脸已经白了,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说:“我就……我就看了一眼……”

“你看什么?”

“看姐姐跟谁聊天……”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

他不说话,攥着杯子站那儿,肩膀微微发抖。

我走过去,他才小声开口:“姐姐身边那么多人,都比我有意思。王明能逗姐姐笑,那个小模特长得好看,还有那个什么李哥赵哥的……我除了做饭画画什么都不会……”

“所以你翻我手机?”

“我想知道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人……”他抬起头,眼圈又红了,“我学。”

我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说他错吧。

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儿确实让人下不去狠手骂。

你说他对吧,翻手机这事儿怎么也说不过去。

“沈妄,你听好了。”我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桌上,“我林昭昭身边的人多了去了,我要真想跟谁好我犯不着瞒你。我让你住这儿,就是认你这个人。”

他点点头,但眼神明显没听进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压根没改。不光翻手机,他还干过更绝的——在我车上装了个定位器。

想到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天他说漏嘴了,问我去西边的仓库干嘛?

我那天确实去了西边,但压根没跟他说过。

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支支吾吾半天。

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最后他老实交代,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我看,上面一个App,我的车标在地图上,红点一闪一闪的。

我当时差点把车开上马路牙子。

“沈妄你变态吧?!”

“我就想确认姐姐安全……”他缩在副驾驶上,手指头抠安全带,“有回你半夜没回来,我打不通电话,差点报警……”

“所以你就在我车上装定位?”

“我自己装的。”他小声说,“没让别人经手……”

我靠边停车,熄火,扭头看他。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跟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但眼神很执着:“姐姐你骂我吧,别赶我走就行。”

“你——你——”我指着他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气得一拍方向盘,“你把定位删了!”

“删了。”

“现在!当着我的面!”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把App卸了。但我留了个心眼,第二天找修车厂朋友检查了一遍,果然,底盘下面还吸着个备用追踪器,指甲盖大小,待机两个月那种。

我把那玩意儿抠下来拍照发给他,他秒回:“姐姐我错了。”

我:“错哪儿了?”

他:“不该装两个。”

我:“…………”

我把车开回家停好,上楼把他从画室里薅出来摁沙发上,叉着腰站他面前:“沈妄,咱俩得立规矩。第一,不许翻我手机。第二,不许装定位。第三,不许干涉我跟谁交朋友。听见没有?”

他跪坐在沙发上,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我:“听见了。”

“还有。”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别整这些骚操作。你要觉得哪儿不对劲了,张嘴问。我林昭昭别的本事没有,实话实说还是能做到的。”

他点了点头,然后小声问:“那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你这样的。”我弹了他脑门一下,“但你要是再整这些幺蛾子,我就不喜欢了。”

他一把搂住我脖子,脸埋在我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姐姐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撒开,热。”

他不撒,还蹭了蹭。

我后来琢磨明白了,沈妄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

他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他什么是正常的关系,他爷爷给他卡给他钱,唯独没给过他安全感。

他就觉得,想留住一样东西,就得攥死了,攥到手里不撒开,撒开了就没了。

我跟王明他们说起这事儿的时候,王明乐了:“昭昭你这也算捡到宝了,占有欲这么强的,以后有你受的。”

“受着呗。”我嗑着瓜子,“他别的方面还行,做饭好吃,猫也遛得好。”

“你就图他做饭遛猫?”

“还图他有钱。”我理直气壮,“我都傍大款了我还图什么?图他给我当保姆啊?”

王明冲我竖大拇指:“牛逼。全京城最通透就属你。”

我回家把这话跟沈妄学了一遍。他正在给我煮宵夜,听完转过身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表情挺认真:“姐姐,我以后把钱都给你管。”

“用不着,你那点钱自己留着。”

“不行。”他走过来,蹲我椅子旁边仰头看我,“我爷爷说喜欢一个人就把钱给她管。”

“你爷爷什么时候说的?”

“我刚打电话问的。”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种事你问你爷爷?”

“爷爷说让我对你好点。”他低下头抠我椅子扶手,“还说过年带你回去给他看看。”

我沉默了三秒。“沈妄。”

“嗯?”

“你爷爷知道咱俩的事儿之后,给我妈打了电话。”

他猛地抬头:“啊?”

“昨天的事儿。俩老头老太太在电话里聊了四十分钟,从咱俩怎么认识的聊到婚房买哪儿。”我掏出手机给他看通话记录,“我妈现在已经管你爷爷叫‘沈大哥’了,你爷爷管我妈叫‘大妹子’,我怀疑他俩要拜把子。”

沈妄的脸从白变红再变紫,最后把脸埋我膝盖上了,闷声惨叫:“完了……”

“完什么完。”我揪他头发把他拽起来,“你爷爷还说要给我改口费,让我过年去港城。你说我穿什么去?旗袍还是晚礼服?港城那边讲究多不多?我要是把你爷爷珍藏的普洱当漱口水喝了会不会被打?”

沈妄抬起头看着我,愣了半天,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虎牙露出来,跟平时那副可怜相完全两码事。

“姐姐,”他搂住我腰,“你真好。”

“好什么好,我跟你约法三章你当放屁是吧?手撒开。”

“不撒。”

“撒不撒?”

“不撒。姐姐说了喜欢我这样的。”

我被他气笑了,拿脚踹他小腿:“沈妄你要点脸。”

“不要。”他把脸埋我腰上,声音嗡嗡的,“要脸没姐姐。”

行吧。我养了条狗,这狗会翻手机,会装定位,会疑神疑鬼,会哭哭啼啼。但狗也认主,狗也护食,狗也能把欺负我的人咬得满地找牙。

凑合过呗。反正他有钱,还做饭,还遛猫。

——哦对了,后来李家那哥俩被收拾了,我爸的公司缓过来了,我哥的投资也解了套。沈妄他爷爷真给我打了一笔改口费,数目不小,我拿那钱给火锅买了台自动铲屎机,剩下的存着当火锅的养老基金。

沈妄知道之后委屈了半天:“姐姐都不舍得给我花钱。”

“你八千多万的卡在我抽屉里搁着你跟我要什么钱?”

“那不一样。”他理直气壮,“姐姐主动给的和我自己拿的不一样。”

“那你把卡收回去。”

“不收回。”他把卡又塞回我钱包里,“姐姐管钱,爷爷说的。”

我后来真去港城过年了。旗袍穿了,晚礼服也带了,结果沈爷爷压根没让我穿那些——老爷子过年就穿件旧棉袄坐院子里逗鸟,拉着我下棋,下输了就耍赖,跟他孙子一个德行。沈妄在旁边给我倒茶,他爷爷瞪他:“没出息,给女朋友倒茶手抖什么?”

沈妄小声顶嘴:“姐姐手好看,我多看两眼……”

老爷子气得拿拐杖敲他:“滚去厨房帮你婶婶包饺子!”

我端着茶杯看这爷孙俩斗嘴,觉得挺有意思。这趟没白来,至少搞明白沈妄那副德性随谁了。

回北京那天沈妄在飞机上问我:“姐姐,过年好玩吗?”

“还行。你爷爷比你能聊。”

“爷爷说姐姐性格好,让我抓紧了别让人跑了。”

“你怎么说?”

“我说跑不了。”他凑过来,小声在我耳边说,“我装了定位。”

“沈妄!”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他缩回座位上,举双手投降,“真删了,这回真删了。”

我瞪了他半天,伸手拧了他胳膊一下。

他嗷嗷叫唤,空姐过来问怎么了,我说没事,狗不听话,训两句。

空姐看了看沈妄,又看了看我,表情微妙地走了。

沈妄揉着胳膊凑过来:“姐姐,回去给我炖排骨呗。”

“看心情。”

“姐姐最好。”

“少拍马屁。”

“那我拍马腿?”

“……你给我闭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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