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了沈清辞,你太难追,我不追了。
“???
“你但强硬一点试试呢?”
“我善解人意。”
“……”
“你哪怕多坚持几天试试?。”
“那……今天一起吃饭?”
“我愿意。”
“???”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做你夫君。”
1.
我严重怀疑沈清辞被人掉包了。
沈清辞是首辅家的嫡长子,京城书院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不少世家贵女痴迷于他,朝他递诗笺、送香囊,但神他全不屑一顾。
我是这些贵女中,一股脑往前冲的最狠那个。
第一天,我拉他去长街看杂耍,他站着不动,只丢下两个字:“不去。”
第二天,我捧着亲手炒的松子给他,他垂眼推辞:“不必。”
第三天,我蹲在院墙根下喂麻雀,招手叫他过来,他脚步一顿,绕开了。
三天,全是我自说自话。
我没劲透了,打算收手。
毕竟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我托传信小童向沈府送了封信过去,想着好聚好散。
以后京城里远远看见就绕道走。
我本来预想,他最多回一句“知晓”,或者干脆不理。
谁曾想,回信居让我震惊了八百年。
同屋的姑娘凑过来瞟了一眼,惊得倒吸一口气:“这真是沈清辞?
那个惜字如金的沈世子?
莫不是被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了?”
我慌慌张张写纸条传回去:“沈公子莫打趣!
我说得是不追你,没说要同你定亲!”
不多时信回来,字迹清隽:“我知道你不追我了。
但我想娶你,和你追不追我,不相干。”
2.
第二日到书院,我全程躲着沈清辞。
早课时,他坐在我斜前方,月白衣衫,安安静静看书,脊背挺直,看着和往常没有半点差别。
下课众人出去闲逛,我刚想溜,他忽然转过身看向我。
旁边说笑的人声音都放轻了,偷偷往这边望。
我硬着头皮抬眼:“世子找我?”
沈清辞望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听得见:“昨日你说,陪你喂麻雀。”
“啊?”
“何时去。”他认认真真问,眼尾微微弯了一点,是我追他三天从没见过的柔和。
“昨日没应你,今日补上。”
我愣住了,这人怎么还带隔夜记仇的?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空荡荡的双手。
“你那炒松子,还有吗?”
我下意识摇头:“没了,我的月银早花光了。
现在连买零嘴的铜板都没了,不然我至于蹲在街边喂麻雀吗……”
我说得理直气壮,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穷酸,顿时闭了嘴。
谁知沈清辞听完,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直接解下腰间的锦缎钱袋,塞进了我手里。
“你干什么?”我像被烫到一样。
“拿着。”他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我的月银多,我一个人花不完。
以后你想买什么,用我的。”
“这不合规矩……”
“在我这不用讲什么规矩?”他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3.
世子主动送钱袋的事,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书院。
那些之前嘲笑我“痴心妄想”的贵女们,眼睛都红了,逮着机会就来酸我。
“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世子定是看她可怜罢了。”
为首的李家小姐摇着扇子,冷嘲热讽。
我还没来得及怼回去,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不是可怜。”
沈清辞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他冷冷扫了那几个小姐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清:“是我死缠烂打,求她别放弃我。
毕竟……”
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早已仰慕陆小姐许久,怕她嫌弃我,不接受我。”
全场死寂。
我:“……”大哥,你高冷的人设碎了一地啊!
那几个人脸都绿了,咬着帕子灰溜溜地走了。
我被他半拉半拽地带到了后山竹林。
我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沈清辞,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你之前不是最烦我缠着你吗?”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竹林里的风吹起他的衣袖,他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我之前以为,你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图个新鲜,三日便退,所以才如此考验你。”
“那现在呢?”
“第三日,你蹲在街边喂麻雀,没有再来烦我。
我看着你的背影,突然慌了。”
他垂眸,捏了捏我的手心,“我等你晨起同我道早,等了三天。
结果你倒好,直接递个纸条说不要我了。”
4.
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清冷公子,根本不是讨厌我,而是死要面子、极度闷骚。
他本想等我多献几天殷勤,结果我直接躺平不干了,他这才急了。
“那你现在不怕丢人了?”我故意逗他。
沈清辞看着我,语气坦荡得让人牙痒:“怕。但比起丢人,我更怕没夫人。”
我被他逗乐了,故意板起脸:“那不行,我现在没钱了,追不动。
这次换你追我。”
“好。”
沈清辞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宛如春雪初融。
他从袖中摸出那张我写给他的“退追信”,当着我的面,慢条斯理地撕了个粉碎。
“那就从今日开始。”
他微微低头,声音在我耳边落下,带着三分笑意和七分认真,“明日起,我尽量起榻早一点。
晨起同你道早,午时同你问安。”
“那……晚上呢?”
我下意识问。
他动作一顿,耳根瞬间红透,轻咳了一声:“沈某……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想什么呢!
我是说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逛夜市!”我红着脸捶了他一拳。
沈清辞轻轻笑了,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
“好,晚上也归你。”
5.
当晚,沈清辞真就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他换了一身暗纹锦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一盏兔子灯。
我盯着那盏灯看了半天,实在无法把它和眼前这位清冷世子联系在一起。
“你从哪弄来的?”
“下午让人去西市买的。”
他把灯往我手里一塞,耳根有点红,“小姑娘不都爱这个?”
“谁跟你说我喜欢兔子灯的?”
“……摊贩说的。”
他别开脸,语气有点闷,“他说小姑娘都爱。”
我差点笑出声。
京城闻名的沈世子,买盏灯还得跟摊贩现学怎么讨姑娘欢心。
夜市很热闹。
我揣着他给的钱袋,颇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错觉,拉着他从头吃到尾。
他全程眉头微蹙,看我啃糖葫芦、吃炸馓子、灌酸梅汤,最后终于在我要买第三串烤羊肉的时候没忍住,伸手拦了一下。
“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你帮我吃。”
“……成何体统。”
“那你别跟着我啊。”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默默伸手,把我手里那串烤羊肉接过去,咬了一口。
我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不吃吗?”
“味道尚可。”
他面不改色地评价,又咬了一口。
我简直想敲锣打鼓告诉全京城的人:看啊!高岭之花啃羊肉串了!
逛到套泥人的摊子前,我挪不动步了。
沈清辞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摊上那些歪瓜裂枣的泥人,眉毛又皱起来了。
“之前你拉我来,就是为了套这个?”
“嗯!
那个胖娃娃多可爱!”
“……哪里可爱。”
“你管我!”
我正要掏钱,他已经先一步把铜板递给了摊主,顺手拿过竹圈,侧头看我:“想要哪个?”
“你能套中?”
他没回答,手腕一抖,竹圈飞出去,稳稳套住了最中间那个胖泥娃娃。
摊主脸都绿了。
我欢呼一声,他又套了一个兔子,一个老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还挺丑的玩意儿。
最后摊主差点哭出来,哆嗦着把所有战利品包好递给我。
沈清辞接过纸包,往我怀里一塞:“拿着。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别蹲街边喂麻雀了。”
“那多费钱啊……”
“我有的是钱。”
“……你这种话被京城那帮穷书生听见,是要挨打的。”
他微微侧头,嘴角弯了一下,语气还挺认真:“那别让他们听见。”
6.
之后,书院炸了。
因为我抱着一堆泥人进学堂的时候,沈清辞跟在我后面,手里还提着给我买的早点。
“清辞,您这是……”同窗甲结结巴巴。
“早膳。”
他言简意赅,把油纸包放在我案上,然后很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来。
我懵了:“你坐这儿干什么?你位子在前面。”
“近。”
“什么近?”
“离你近。”
他说完就翻开书,一副“我已经解释完了别问了”的样子。
旁边的同窗们面面相觑,有几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脸上发烫,把脸埋在书后面,小声咬牙切齿:“沈清辞,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收敛什么。”
他翻了一页书,声音清清淡淡,“我追你,旁人看不看,关我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追我了!
明明说好你起榻道早——”
“起了。”
他打断我,转过头,眼神坦荡得让人牙痒,“今日卯时三刻起的。
但到学堂已经辰时,错过了。
明日再早一刻。”
“……”
这人怎么回事,追姑娘追出上朝早读的架势来了。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下学的时候,之前那位李家小姐又出现了,这回还带了她娘。
李夫人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呀,这不是……清辞吗?
我家玉儿跟你从小相识,也算青梅竹马,改日一起品茶啊?”
李家玉儿站在她娘身后,含羞带怯地看了沈清辞一眼。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沈清辞合上书,站起身,很客气地对李夫人说:“夫人记错了。
我与李家姑娘只在诗会上见过三面,不算青梅竹马。”
李夫人笑容一僵。
他又补了一句:“倒是我与我未婚妻,从小翻墙偷梨、下河摸鱼,算得上青梅竹马。”
全场:“???”
我:“??????”
我什么时候跟他翻墙偷梨下河摸鱼了???
等李家人脸色铁青地走了,我一把揪住他袖子:“沈清辞,你把话说清楚!
谁跟你偷梨摸鱼!”
他低头看我,眼神里居然有点……委屈?
“你忘了吗。”
他声音放低,还带了一点怅然,“你八岁那年翻我家后墙,掉进梨园里,是我把你扶起来的。”
我愣住了。
八岁那年……我确实翻过一家后院,为了偷梨。
然后掉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把我扶起来,还帮我把沾了泥的梨洗干净了。
“那个小哥哥是你?”
“嗯。”
他耳尖泛红,别开视线,“你当时说,我长得好看,长大要嫁给我。
我记了十年。”
我:“……”
那你这个狗东西还跟我玩欲擒故纵?!
“所以你追我三天就要放弃的时候,”他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我,“我很生气。”
7.
我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我八岁那年就把自己给卖了?
“那你之前干嘛不理我!”
我气得拍他胳膊,“你早说不就完了?”
“我以为你记得。”
他抿了抿唇,语气有点闷,“结果你第一天拉我去套泥人,压根没认出我。
第二天送松子,也没认出来。
第三天喂麻雀,还是没认出来。”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那句“我就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怨念大得能养一池塘的青蛙。
我有点心虚,但又不甘心:“那你也不能让我追三天啊!
三天很累的!”
“所以我后来不是递纸条了吗。”
他看着我,眼尾微微垂下来,很轻很轻地说,“我等了三日,等不下去了。
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高岭之花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这人分明就是一只守了十年梨的小狐狸,表面端着架子,心里比谁都怕我把梨抱走再也不回来。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仰头看他,“我还没想起来小时候说过的话呢。”
他想了想,认真道:“那就重新说一遍。”
“说什么?”
他微微俯身,看着我眼睛,一字一顿:“你当年说,‘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长大嫁给你好不好’。”
我脸腾地红了:“那是小时候——”
“我现在回答你。”他打断我,眼神很亮,声音很稳,“好。”
8.
后来整个京城都知道,沈家公子追妻追得毫无底线。
每天早上派人往我桌上送热腾腾的包子,还附一张纸条:“今日我起晚了,包子替我道早。”
中午在书院后山竹林堵我,非得亲眼看我吃午饭才肯走,理由是“你太瘦了,要多吃”。
晚上更离谱,带着他娘上门提亲,聘礼单子厚得像一本书。
我爹吓得差点把茶碗摔了。
“清辞,这……这太多了……”
“不多。”
他坐在我家正厅,端端正正,语气极其认真,“岳父大人,我家的家底,全在这儿了。
要是还不满意,我回去把我爹的私房钱挖出来。”
我爹:“…………”
我躲在屏风后面听得脸都烧起来了。
提完亲他还不消停,临走时特意绕到屏风旁边,压低声音说:“明日卯时,别起晚了。我来接你去逛早市。”
“你不是起不来榻吗?”
“为了你,起得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真起不来……你就多等我一刻。”
“……沈清辞,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嗯。”
他居然还承认了,笑了一下,抬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烦你一辈子,行不行?”
我行不行不知道,反正我爹在正厅那边已经在翻黄历看吉日了。
9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铺满了长街。
沈清辞不仅没起晚,甚至比迎亲的吉时还早到了半个时辰。
据他贴身小厮后来偷偷跟我八卦,公子前一晚紧张得根本没怎么睡。
大半夜坐在榻上,对着大红喜服发呆,连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纠结了半天。
拜堂、掀盖头、喝合卺酒,他全程端得是风光霁月、清冷如玉。
连唇角那抹笑都恰到好处,引得满堂宾客直夸“首辅好福气,公子好风采”。
直到夜深,宾客散尽,喜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落了栓。
屋子里极静。
静得能听见龙凤喜烛燃烧时“噼啪”的微响,和烛泪顺着金座滑落的滴答声。
沈清辞手里端着那盏温热的合卺酒,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今日穿着大红喜服,衬得平时本就冷白的肤色越发如玉。
可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
此刻却像是被满室摇曳的红烛点燃了。
翻涌着某种我看不懂、却本能觉得危险的暗光。
他在我面前站定。
单膝半跪在繁复的喜裙旁,将酒盏递到我唇边:“夫人,合卺。”
我下意识地就着他的手咽下。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脸颊瞬间腾起一阵热意。
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分。
酒杯被随意搁在一旁的矮几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
他没有起身,反而就着半跪的姿势,抬手抚上我的脸颊。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一点点擦过我被酒气熏热的脸侧。
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肌肤相触的地方窜进四肢百骸。
“躲什么?”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哑了几个度。
“谁躲了……”
我嘴硬,却感觉呼吸都乱了。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我的下颌线滑到耳后,轻轻一挑,解开了那顶沉重的凤冠。
满头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散落在红色的锦被上。
他倾身靠过来,温热的呼吸交缠。
红绡帐被他伸手拉下,层层叠叠地垂落,将外面的烛光晒成一片暧昧的昏红。
视线陷入昏暗的瞬间,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我闻到了他身上极淡的沉木香,混杂着一点点合卺酒的醇烈。
他的吻落下来,先是极轻地碰了碰我的唇瓣,像是在试探,随后便是不容抗拒的攻城掠地。
那种克制了许久的占有欲,在唇齿相依的瞬间爆发出来,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沈清辞……”
我有些受不住这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指尖却隔着喜服摸到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呼吸沉重地扫在我的颈窝里,烫得我一瑟缩。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扣,不容拒绝地按在头顶的软枕上。
繁复的喜服不知何时被褪去了一半,丝滑的锦缎滑落。
红烛摇曳,帐幔内光影昏惑。
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我的锁骨。
我微微仰起头,在一片混沌的意乱情迷中,对上他那双眼睛。
平时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染着令人心惊的红。
像是某种一直被关在牢笼里的野兽终于被放了出来,贪婪、专注、又带着近乎虔诚的隐忍。
“夫人……”
他埋首在我颈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灼热的喘息,“进了这道帐子,我便不可能再让你跑了。”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叶孤舟被丢进了惊涛骇浪的海里,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
他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折磨我。
指尖每滑过一寸肌肤,都像是在点燃一簇火。
我眼角沁出泪来,只能胡乱地攀着他的肩膀,讨好地亲他的下巴:“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他似乎终于等到了满意的答案。
动作猛地失了控。那层克己复礼、清冷孤高的外衣被彻底撕碎。
他在我耳边一遍遍地唤我的名字,带着不知餍足的渴求。
浓重夜色里,龙凤红烛燃了过半,烛泪堆积如山。
我在极致的疲惫与战栗中彻底沉沦。
半梦半醒间,只觉得他将我紧紧圈在怀里,拉过锦被盖住我的肩头。
他在我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郑重的吻,声音沙哑又带着餍足的笑意:“夫人,说话算话。”
10
成亲第二日,新妇要早起给公婆敬茶。
我天不亮就醒了,浑身像是被马车碾过一般,酸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转头一看,昨晚那个在帐子里凶得不行的沈清辞。
此刻正裹在红绸被子里,睡得毫无防备。
我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推他:“沈清辞,起来敬茶了!”
他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大半张脸,声音沙哑又黏糊:“……不起。”
“你爹娘在正厅等着呢!”
“让他们……等一会儿。”
他闭着眼,长臂一伸,一把将我捞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颈窝处蹭了蹭,声音含含糊糊的,“昨晚累着了,夫人可怜可怜我……”
我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赖床架势气笑了。
捏住他的鼻子:“你堂堂首辅世子,还要不要脸了!”
他睁开眼,眼尾还带着昨夜未褪的红痕,幽怨又委屈地看着我:“要脸做什么?要夫人就够了。”
最终,沈清辞还是被我连拖带拽地拉了起来。
等我们赶到正厅时,首辅大人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婆婆倒是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沈清辞打了个哈欠,坦然道:“爹,儿子起不来,让您久等了。”
首辅大人:“…………”
从那天起,整个首辅府的下人都知道了一个秘密:他们那个清冷如玉的世子爷,是个赖床精。
11
沈清辞虽然早上起不来,但下值后的腿脚那叫一个勤快。
每天回府,他手里必定拎着东西。
今日西街的糖炒栗子,明日东市的桂花糕。那日他休沐,我非要拉他上街,结果他一路给我买吃的,自己连看都不看一眼。
走到首饰铺子前,我多看了那支白玉嵌珍珠的簪子一眼。
第二天那簪子就出现在我梳妆台上。
有一回,他在街上碰见同僚。
那同僚看他手里提着一包油纸裹着的烤羊肉,大惊失色:“沈兄,你堂堂世子,怎么亲自提这种东西?”
沈清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然:“我夫人爱吃。”
同僚不死心:“让下人跑腿不就行了?”
沈清辞终于正眼看他了,问了句直击灵魂的话:“你有夫人吗?”
同僚:“……没有。”
“那你不懂。”
他丢下这句话,揣着买好的小玩意儿扬长而去。
其实他也并非总是好脾气。
有一次,几位世家女眷在茶楼偶遇我。
摇着扇子阴阳怪气:“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沈世子成日围着你转。”
我还没想好怎么怼回去。
沈清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径直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地把我手里的酸梅汤接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抬眼,扫了那几位贵女一眼,淡淡开口:“没下蛊。是我自己求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事吗?
没事的话,我要陪我夫人去买泥人了。”
那帮人的脸瞬间绿了。
12
成亲第二年,我有了身孕。
这下好了,沈清辞本来就起不来榻,如今直接变成了惊弓之鸟。
我孕吐,他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最后竟去厨房把厨子骂了一顿:“这饭菜怎么做的?怎么惹夫人吐了?”
厨子欲哭无泪:“公子,这……孕吐是正常的啊……”
我躺在床上,虚弱地挥挥手:“不怪他,是我自己吃不下。”
沈清辞立刻转头,眉头皱得死紧:“那你想吃什么?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我现在去给你弄。”
“我想吃酸梅。
特别酸的那种。”
沈清辞二话不说,亲自上街把整个京城的蜜饯铺子全包了。
晚上回来,他提了七八个油纸包,一字排开在桌上,从酸梅到酸杏,再到酸枣,应有尽有。
他看着我把一颗酸梅放进嘴里,表情比我还紧张:“怎么样?够酸吗?”
“还行,稍微差一点。”
第二天,他把城外最好的梅子林给买下来了,就为了让我吃上最新鲜、最酸的梅子。
我看着他眼下那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沈清辞,其实不用这么夸张。”
他顺势把脸埋进我手心,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没有用,什么也帮不了你。”
这些事,再不做好,我就真成废物了。”
我心里一软,伸手抱住他。外面威风凛凛的沈世子,此刻却像个讨赏的大狗。
12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我生了个儿子。
沈清辞给孩子取名叫“沈慕安”,表面寓意清平安康。
但实际上,私下里,他从不叫儿子的名字,他叫他:“小烦人”。
原因很简单,自打儿子出生,沈清辞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
以前早上我还会揪他耳朵逼他起床。
现在全变成儿子奶声奶气地在榻边喊:“爹爹!太阳晒屁股啦!”
沈清辞抱着被子,一脸生无可恋:“让我再睡半刻……”
小家伙直接爬到他床上,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拽:“驾!大马快起!”
我端着早膳走进来,看着堂堂首辅府公子,曾经的高岭之花。
如今被一个两岁的奶娃娃骑着当马,笑得直不起腰。
沈清辞幽怨地看着我:“夫人,你管管他。”
“管不了。
随根儿。谁让他爹当年也喜欢赖床呢。”
沈清辞彻底闭嘴了。
13
后来,我们新房的院子里,移栽了一棵极好的老梨树。
那是沈清辞特意派人去老宅后院挖来的。
我靠在树干上啃刚买的脆梨,沈清辞拿着花剪在旁边修枝叶。
我看着他认认真真的侧脸,突然想起个事。
“沈清辞,你当年在梨园看见我,为什么没喊人把我抓起来?”
他剪枝的动作一顿,耳根微微红了:“因为……你当时掉下来,一边揉屁股,一边夸我好看。
你还说,长大要嫁给我。”
他偏过头,拿剪子指了我一下,“你说话不算话。
长大了你直接忘记了我。”
我咬了一口梨,理直气壮:“谁让你太装了?
你要是早点把荷包交出来,我至于跑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剪子,走过来。
低头把我嘴角沾的梨汁擦了,声音很轻:“是,我的错。以后不装了。”
“那你以后每天早上起来送我上马车,行不行?”
他动作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儿,艰难地开口:“……尽量。”
“沈清辞!”
“我尽量。”
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闷声道,“实在起不来,你多等我一会儿,别自己先跑了。”
14永远差半刻的早饭
多年以后,京城里的人还在津津乐道。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令人不敢直视的沈首辅,每天早朝都要踩点。
偶尔迟到,同僚问起,他总是面不改色地说:“路上耽搁了。”
没人知道,他所谓“路上耽搁”,其实是每天早上被夫人扯着耳朵从榻上拽起来,再被儿子缠着多抱一会儿。
最后连口早饭都顾不上吃,匆匆忙忙地冲出门。
有一回,他好不容易提前起了床,心情颇好地坐在桌前准备用早膳。
结果,小烦人端着一碗豆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到他腿上:“爹爹喂!”
我走过来,把一碗热粥端到他面前,顺手把他头上的玉冠扶正:“难得今天起得早。
快吃吧,吃了去上朝。”
他看看怀里张着嘴等投喂的小烦人,又看看我递过来的粥,忽然笑了。
“怎么了?”
我奇怪。
“没怎么。”
他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笑意,低头亲了亲小烦人的发顶,又伸手把我往他怀里揽了揽,“就是觉得,当年你递那张纸条说不追了的时候,我要是没回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我愿意’?”
“嗯。”
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全是满足,“想想就后怕。
怕我每天早上,都没人揪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