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撞满怀的九月
九月的风裹着香樟叶的热气,吹进市一中高二三班敞开的窗户,把讲台上一沓新发的试卷掀得哗哗作响。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吵吵嚷嚷。换座位的、找熟人的、抱怨暑假太短的,声音搅成一锅粥。钱思齐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不慢,径直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他个子高,肩线利落,眉眼偏冷,从高一就是年级里出了名的角色——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校草,是成绩断层第一、性子冷淡、谁招惹都讨不到好的那一种。
有人小声开玩笑,说别去惹钱思齐,他看着安静,做起事来最干脆,从不和人纠缠废话。
苏晚抱着一摞崭新的练习册,低着头快步往里走。她皮肤白,扎着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一点,视线全落在脚下的台阶上,没留神前面站着的人。
“砰”的一声。
她结结实实撞在钱思齐的后背怀里。怀里的练习册哗啦散了一地,几张卷子飘出去,落在旁边男生的脚边。
苏晚吓了一跳,慌忙退后半步,脸颊瞬间烧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她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散落的纸张。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吹了声轻口哨:“哟,苏晚直接撞上钱大佬了,胆子挺大啊。”
“钱思齐难得被人撞上,这下有好戏看了。”
起哄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两个人耳朵里。苏晚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指尖都有点发僵。她早就听过钱思齐的名字,听说他性子冷,不爱和人打交道。之前有女生堵着他告白,他只淡淡一句“不要耽误时间”,转身就走,半点情面不留。
她心里忐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只飞快地捡纸,已经做好了被冷淡回绝的准备。
钱思齐转过身,垂眸看向蹲在地上的小姑娘。女孩的发顶软软的,白皙的手指捏着卷边的试卷,长长的睫毛垂着,紧张得肩膀微微绷紧。他本来可以直接侧身走开,这是最省事的做法。可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他顿了顿,弯下腰,伸手帮她捡起飘远的那几张卷子。
他手指骨节分明,干净,指尖碰到纸张的时候,轻轻避开了她的手。
“别急。”他的声音偏低,没有预想里的不耐,淡淡的,“慢慢捡,不急。”
苏晚猛地抬眼,撞进他漆黑的眼底。他眉眼冷,可看向她的时候,没有厌烦。
旁边的男生还在笑,有人故意拉长调子:“哇,钱思齐居然帮忙捡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钱思齐侧头扫了那几个男生一眼。
就一眼。没有发火,没有大吼,眼神清冷静静地扫过去,刚刚还喧闹起哄的几个人,声音一下子卡住,讪讪地闭了嘴,假装低头收拾书本。他不喜欢无聊的起哄,更不喜欢拿别人开玩笑,处理这种小事,向来直接。
“安静。”钱思齐只说了两个字,喧闹瞬间收敛。
他把捡好的练习册整理齐,递到苏晚怀里:“拿好。下次走路看前面。”
苏晚抱着厚厚一摞书,心跳怦怦的,小声道谢:“谢谢你,钱思齐。”
她居然知道他名字。钱思齐挑了下眉,没多说,收回手坐回靠窗的座位,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刚刚这场小小的插曲于他而言只是一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低头的时候,看见女孩仰起来的那张脸,干干净净,像夏天刚冰镇好的桃子汽水,一下子撞进他沉寂了很久的眼底。
苏晚抱着书找到自己的位置——刚好,就在钱思齐的斜前方。她坐下之后,后背都还有点发烫,忍不住悄悄侧过头,用余光往后看。少年靠着窗,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睫毛很长。
原来传说里冷冰冰的钱思齐,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而钱思齐看着书页,视线半天没有往下移动一行字。他记住了这个慌慌张张撞过来的小姑娘,苏晚。
第二章 被抢走的错题本
开学一周,苏晚慢慢适应了高二的节奏。她成绩中等偏上,数学是软肋,每次数学课的大题,抓着笔半天也找不到思路。
她性格软,待人温和,班里大部分人都喜欢她,可也免不了遇到麻烦。
班里有个女生叫林薇薇,长相漂亮,家境不错,一直很关注钱思齐。之前好几次主动找他搭话、送水,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她看着苏晚那次和钱思齐撞上,还被他帮忙捡书,心里一直憋着不舒服。
这天午休,教室里大半人出去吃饭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苏晚留在座位上,对着数学卷子发愁,拿出崭新的错题本,一笔一画地抄错题。
林薇薇带着两个女生走过来,直接停在苏晚桌边。
“苏晚。”林薇薇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刻意的嘲弄,“你最近是不是总往钱思齐那边瞟?别以为撞他一下就能搭上话,钱思齐不是你能靠近的人。”
苏晚握着笔的手一顿,愣了一下:“我没有……我只是坐在前面,偶尔转头问问题。”
“问问题?”林薇薇笑了一声,伸手直接抽走她桌上的错题本,随手翻了几页,“就你这个数学水平,还想问钱思齐?别耽误人家学习了。我劝你识相一点,离他远一点。”
错题本被她攥在手里,纸页被捏出褶皱。苏晚急了,站起身想去拿:“还给我好不好,这是我的本子。”
“我就不还呢?”林薇薇往后一抬手,把本子递给旁边的女生,“你看她紧张的样子,果然心思不单纯。”
旁边的女生跟着附和几句,话语一句比一句挤兑。苏晚不擅长吵架,眼眶一点点泛红,却还是不愿意低头:“我没有别的心思,你把本子还给我。”
争执的声音不大,却落在靠窗的钱思齐耳朵里。
他本来戴着耳机,靠着窗台闭目休息,听见熟悉的声音,摘下耳机,抬眼望过来。一眼就看见苏晚眼圈发红,而林薇薇几个人围着她,扣着她的错题本。
钱思齐站起身,步子平稳地走过来,没有大吼,没有冲动,一贯的干脆。
“把本子还给她。”
林薇薇听见声音,转头看见钱思齐,脸上嚣张的神色立刻收了大半,勉强挤出笑意:“思齐,我们就是和苏晚开玩笑呢。”
“我不觉得好笑。”钱思齐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错题本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拿别人东西,言语为难人,这不是玩笑。”
林薇薇脸色一白,还想辩解:“我只是提醒她,不要总缠着你。”
“她没有缠我。”钱思齐打断她,视线落在苏晚泛红的眼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要不要我去找班主任,把刚刚你们说的话,复述一遍?”
他向来言出必行,不会和人拉扯拉锯。林薇薇清楚他的性子,真闹到老师那里,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把错题本递回去。
苏晚伸手接过,小心抚平褶皱的纸页,小声说了句谢谢。
钱思齐看向林薇薇,淡淡开口:“下一次,不要找她麻烦。我不会再这样好好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威慑力足够。林薇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带着同伴悻悻地走开了。
周围安静下来,教室里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嗡嗡声。苏晚低头摸着皱掉的错题本,鼻尖还有点酸。
“没事吧?”钱思齐放轻了声音。
“嗯,还好。谢谢你。”苏晚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刚刚要是你没来,我不知道怎么办。”
“以后再有人这样为难你,直接喊我,或者去找老师,不用自己憋着。”钱思齐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错题本,扫过上面的数学题,“这些题型,你一直卡壳?”
苏晚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数学大题总是找不到思路,我抄下来想慢慢弄懂。”
钱思齐翻了翻她的错题本。字迹清秀工整,每一道题都认真写下了自己卡住的地方,只是思路总卡在同一个位置。
“下午放学,如果你不急着走,我可以给你讲两道。”
苏晚猛地抬眼,眼里一下子亮起来:“真的吗?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不会。”钱思齐淡淡弯了下嘴角,很浅的笑意,转瞬即逝,“我做题很快。”
第三章 黄昏里的讲题声
那天放学,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斜铺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钱思齐坐在苏晚旁边,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推演解题步骤。他讲题的逻辑很清晰,没有半点不耐烦,哪里容易踩坑,哪里是突破口,讲得明明白白。
苏晚凑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她屏住呼吸认真听,偶尔提出疑问,他都会停下来,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
讲完两道大题,天色已经染上浅浅的橘色。苏晚把重点认认真真标注在错题本上,开心地弯起眼睛:“我听懂啦。钱思齐,你也太厉害了。”
少女笑得甜,像傍晚温柔的晚霞。钱思齐看着她的笑脸,心跳慢了半拍。
他垂下眼,收好草稿纸:“以后有不会的,标记好,攒起来问我。但前提是,你自己先认真思考过。”
“嗯嗯,我肯定先自己想。”苏晚用力点头。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清凉,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两个人并排走了一小段路,到分叉路口才分开。
苏晚走在路上,脚步轻飘飘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而钱思齐往另一个方向走,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脑海里反复回放她刚刚亮晶晶的笑脸。
他从来不爱给别人讲题,那是浪费时间。可对着苏晚,他愿意拿出这份耐心。
从那以后,两个人之间慢慢形成了默契。每天午休或者放学,苏晚把攒好的数学难题拿过去,钱思齐有空就帮她梳理思路。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偶尔低声讨论题目。
班里渐渐有人看出端倪,时不时有人偷偷打趣。苏晚每次都会脸红,慌忙摆手解释只是请教题目。钱思齐从不解释,有人打趣他,他只淡淡一瞥,对方就识趣地闭嘴。
苏晚的数学成绩在一点点往上走。第一次小测,她从九十多分考到了一百一十分。拿到卷子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钱思齐。
她把卷子叠好放进书包,特意等到放学,跑去后排找他。可那天钱思齐被竞赛辅导的老师叫走了,教室里空了,只有夕阳还在。
苏晚站在他的座位旁边,有点失落,把卷子在他桌角轻轻放了一下,又拿回来,自言自语:“还是明天再给他看吧。”
她转身要走,却在门口撞上了刚从办公室回来的钱思齐。
“找我?”他问。
苏晚的脸一下红了,把卷子递过去,声音很小:“我、我这次考了一百一十。”
钱思齐接过卷子,看了看上面的分数,又看了看她期待的、有点紧张的眼神。他把卷子还给她,说了句:“不错。但第三题的第二问,你还是绕远了。明天给你讲个更快的解法。”
苏晚原本以为会听到一句夸奖,结果等来一句“明天的题”。她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钱思齐,你就不能先夸我一句吗?”
钱思齐看着她,认真想了想,补了一句:“夸你。做得很好。”
他说得一本正经,苏晚却笑得更厉害了。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走廊里全是她的笑声。
钱思齐看着她笑,耳根有点发热,别过脸去:“走了,天要黑了。”
那之后,苏晚开始期待每天放学。她把不会的题提前圈出来,攒成一小沓,等教室里人散得差不多,就抱着本子往最后一排走。
钱思齐的座位外边总空着一把椅子。那是他留给她的位置,从来不让别人坐。有一次别的同学顺手推了把椅子过去坐下,钱思齐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那人立刻站起来挪开了。
苏晚坐下的时候,会小声问一句:“今天忙不忙?”
“不忙。”他总是这两个字,然后伸手把她的本子拿过来,翻开第一页。
有一次,苏晚不小心把整本错题本打翻,纸页散了一地。她慌慌张张去捡,钱思齐蹲下去帮她,两个人蹲在夕阳里,一张一张地捡,捡到最后,他发现有一页上画着一只很小很小的猫,旁边写着两个字:心事。
他没问是什么心事,只把那张纸夹回本子里,递给她。
苏晚接过来,耳朵又红了。
第四章 暴雨里那把伞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天空原本只是阴沉沉的,大家在操场上自由活动,没过多久,乌云压下来,哗啦啦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塑胶跑道上,瞬间溅起一圈圈水花。
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躲雨。没带伞的人挤在看台的遮雨棚下面,苏晚出门的时候看天以为不会下雨,两手空空,只能站在棚子边缘,看着漫天雨幕发愁,想着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冲回教学楼。
“没带伞?”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苏晚转头,看见钱思齐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他刚刚去器材室拿篮球,刚好也在这里躲雨。
“嗯,忘记带了。”苏晚有点懊恼。
“一起走。”钱思齐撑开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些,“回教室。”
伞面不算特别大。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钱思齐很自然地把伞往苏晚那边偏,他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飞溅的雨水打湿,校服布料洇出深色的痕迹。
苏晚看见了,连忙往他那边靠了靠,小声说:“伞歪啦,你肩膀湿了。”她说着,伸手想去把伞柄推正。
钱思齐握着伞柄的手轻轻稳住,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笑意:“没事,男生淋一点没关系。”
雨雾朦胧,周围只有雨声。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偶尔碰到一起,苏晚的心跳一下一下加速,连呼吸都放轻了。
快要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林薇薇忽然从旁边的廊柱后面走出来。她手里拿着手机,刚刚拍下了他们共伞的画面。
林薇薇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刻意受伤的表情:“钱思齐,你宁愿和她共伞,都不愿意理我是吗?我之前找你说话,你从来都不理我。”
苏晚下意识停下脚步,有点局促。
钱思齐的神色冷了一点,把苏晚轻轻往身后带了半步,挡在她前面。他看向林薇薇,语气没有起伏:“我和谁一起,是我的自由。”
“自由?”林薇薇捏着手机,“我刚刚拍了照片,我发到班级群里,大家看看你们这样亲密,合适吗?高中生谈恋爱,被班主任知道,你们都会受处分。”
她想用照片造谣,逼他们分开。不少路过躲雨的同学好奇地看过来。苏晚心里一紧,有点慌,她不想给钱思齐添麻烦。
钱思齐却半点不慌,依旧果断从容。他看着林薇薇,平静开口:“第一,我们只是共伞避雨,没有做任何违反校规的事。第二,未经允许偷拍别人,还打算恶意传播照片,这是侵犯隐私。如果你发到群里,我直接拿着记录交给德育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你可以试试。”
林薇薇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她本来以为可以拿这件事拿捏他们,没想到钱思齐一点不吃这套,思路清晰,直接戳破她的算计。她知道钱思齐说到做到,真闹到德育处,偷拍造谣的罪名,她更难解释。
周围围观的同学也听明白了,低声议论起来,眼神变得微妙。林薇薇脸色一阵发白,咬着唇,不甘心地收起手机,狠狠瞪了苏晚一眼,转身跑开了。
人群慢慢散开。雨还在下。钱思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苏晚,语气放软:“吓到了?”
“一点点。”苏晚摇摇头,抬眼看他,“谢谢你,每次我遇到麻烦,你都帮我。”
“我说过,不用自己扛。”钱思齐重新举好伞,继续往前走,“不用怕她的小动作,她不敢真的把照片发出去。”
回到教室,钱思齐把湿掉的半边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晾干。苏晚拿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钱思齐接过纸巾,指尖擦过她的指尖。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晚鼓起很小的勇气,轻声问:“钱思齐,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钱思齐擦着肩膀的动作一顿,抬眼望进她清澈的眼睛里。教室里只有外面的雨声哗哗。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因为,我想靠近你。”
第五章 我想靠近你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话,不是帮忙,不是同学好意,是心动。
少年漆黑的眼眸直直看着她,没有躲闪,坦荡又认真。他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喜欢就是喜欢,不拖泥带水。
苏晚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脏疯狂跳动,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思齐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不用急着回答我。等你想清楚再说。我不逼你。”
他尊重她,不会逼迫她立刻给出答复。
雨慢慢变小,天边透出一点微光。苏晚坐在位置上,半天平静不下来。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偷偷心动。
那天晚上,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他说“我想靠近你”时的眼神,想起他半边肩膀被雨淋湿的样子,想起他讲题时低垂的睫毛。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怕被隔壁的妈妈听见。
第二天到教室,她不敢往后看,一整天都格外安静。钱思齐也没有催她,一如往常,该讲题就讲题,该说笑就说笑,仿佛那句告白只是随口一提。
可细节藏不住。
苏晚的水杯里没水了,他会顺手拿走帮她接满,放回原处,不声不响。她趴在桌上补觉,他会把窗帘拉过去一点,挡掉刺眼的阳光。她做值日擦黑板够不着高处,他走过来接过黑板擦,一句话不说地替她擦完。
班里同学开始起哄:“钱思齐,你对苏晚也太好了吧。”
钱思齐淡淡回了句:“她值日,我帮忙。有问题吗?”
起哄的人悻悻闭了嘴。
周五放学,苏晚终于鼓起勇气。她在楼梯口拦住了他,手里攥着书包带子,紧张得手心都出汗。
“钱思齐。”
“嗯。”
“我、我想清楚了。”她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在发抖,“我也……我也想靠近你。”
钱思齐看着她,愣了一秒,然后眼底一点点亮起来。他很少有这样明显的表情变化,可那一刻,连走廊里路过的同学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
“好。”他说,语气很轻,却极认真,“那以后,我就是你男朋友了。”
苏晚的脸更红了:“你、你说得也太直接了吧。”
“难道要绕十句?”钱思齐反问,随即自己先笑了,“我不擅长绕弯子。想说的话,我一次说清楚。”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她面前:“手给我。”
苏晚看了看四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宽大温热,一握就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以后有事,第一个告诉我。”钱思齐牵着她慢慢往下走,“不用怕麻烦我。我不怕麻烦。”
苏晚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夕阳很好,楼梯间里落满金色的光。两个人一句话都没多说,可牵着手的温度,比什么情话都清楚。
第六章 月考之后的流言
月考如期而至。
苏晚这段时间跟着钱思齐补习数学,下了很大功夫。考数学的时候,原本头疼的大题,很多都有了思路,落笔顺畅不少。考完之后,苏晚心里松了口气,兴冲冲地去找钱思齐:“好多题都是你给我讲过的题型,感觉这次能进步。”
钱思齐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弯了弯眼:“努力不会白费。”
三天之后,成绩榜单贴在教学楼大厅。
钱思齐依旧是年级第一,断层领先。苏晚往前找自己的名字,惊喜地发现,她的名次往前冲了七十多名,数学分数整整提升了三十一分。
她站在榜单前面,又惊又喜,下意识回头去看人群里的钱思齐,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可喜悦没有持续多久,流言悄悄传开了。
最先从林薇薇那里传出来。她和几个朋友私下说,苏晚成绩突然变好,根本不是努力,是考试的时候钱思齐给她传答案,两个人作弊。
谣言越传越快,从几个人私下议论,慢慢扩散到班里,甚至传到了任课老师耳朵里。
有人私下对着苏晚指指点点:“难怪进步这么快,原来是抄钱思齐的。”
“不然怎么可能一下涨这么多分,太假了。”
苏晚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委屈得鼻子发酸。她每天刷题到深夜,错题本写满一本又一本,所有的进步都是一点点熬出来的,现在被人轻飘飘一句“作弊”就全盘否定。
她去找林薇薇对质。林薇薇摊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听别人说的,又不是我造谣。大家都这么猜啊,谁让你和钱思齐走那么近。”
苏晚没有证据反驳,委屈堵在胸口,回到座位上闷闷不乐,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钱思齐很快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放学之后,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他侧过头问她:“怎么了?不高兴。”
苏晚攥着笔,沉默了好久,才小声把流言告诉他。说完之后,她垂着眼,声音闷闷的:“明明我没有作弊,可是好多人都相信。”
钱思齐听完,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他最厌恶这种无凭无据、毁掉别人努力的谣言。做事依旧干脆,不打算默默忍受,也不打算让苏晚独自承受非议。
“别难过。这件事我来处理。”
苏晚看着他,眼里还有点潮:“你不会嫌我麻烦吗?”
“不会。”钱思齐把她的卷子收起来,叠整齐,“你被人冤枉,我要是还嫌你麻烦,那我才该反省。”
他顿了顿:“今晚先回家。明天早读之前,别提前进教室,在楼梯口等我。一起进来。”
“为什么?”
“怕有人在走廊上堵你说难听话。”他说得很平常,“我在,他们不敢。”
苏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第二天早上,钱思齐果然在楼梯口等她。两个人一起走进教学楼,一路上有人抬头看,却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苏晚低着头,肩膀却一点点挺直了。
她忽然明白,所谓底气,有时候不是自己有多强,而是知道身边有人站着。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早到二十分钟,先去了一趟办公室,把苏晚这一个月来的作业本、周测卷、错题本全都带上了。他做事利落,要什么证据,一次带齐,不留余地。
苏晚到教室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早自习前,班主任推门进来,点了她和钱思齐的名字,让他们去办公室。
苏晚心里一紧,回头看了钱思齐一眼。
钱思齐站起来,走到她桌边,低声说了句:“别怕,跟我走。”
第七章 办公室里的证据
办公室里,班主任坐在中间,桌上摊着几份卷子。林薇薇也在,站在角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说过什么。
班主任看着两个人,语气还算温和:“老师不是要定你们的错,只是最近传言比较多,你们解释一下。月考考场监控是可以调的。”
苏晚心里紧张,正要开口说话。
钱思齐先一步上前,条理清晰:“老师,第一,考场监控全程录像,可以调取核对。我和苏晚座位距离很远,没有传递纸条、对视传答案的条件。第二,苏晚这段时间的错题本、平时作业、周测卷子都在这里,她的进步是循序渐进的,不是突然爆发。”
他把提前整理好的一摞材料递给老师,每一份都有日期,清晰地能看见她一点点提升的痕迹。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周测卷上一次比一次少的红叉,连她做错的题旁边都写着“思路错在哪”。
“第三,散播谣言的源头是林薇薇。”钱思齐语气平稳,逻辑滴水不漏,“她因为私人情绪,捏造事实,恶意诋毁苏晚。如果老师需要,我可以找到听见她散播谣言的同学作证。”
他顿了顿,看向林薇薇:“如果老师要证据,我这里有。如果老师不需要,我也可以直接交给德育处。”
林薇薇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没有造谣,我只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钱思齐追问,“说出名字。如果说不出来,那源头就是你。”
林薇薇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名字,眼神开始躲闪。
班主任翻看那些作业和错题本,又听他说得有理有据,沉吟片刻,答应去调取考场监控核实。
“老师,”钱思齐补了一句,“苏晚没有作弊。她的成绩是自己努力换来的,不该被这样污蔑。”
他没有提高音量,可这句话说得极重。
监控调阅的结果出来,清清楚楚,整场考试两个人没有任何异常互动。谣言不攻自破。
当天下午班会课,班主任在班里澄清了这件事,批评了随意散播谣言的行为,点了林薇薇的名字,要求她向苏晚道歉。
林薇薇站在讲台边上,脸色难看,不情不愿地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苏晚坐在座位上,听着那句道歉,眼圈有点发热。不是为了这句不情不愿的对不起,而是因为她终于被证明是清白的。
班会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让大家自习。班里安静下来,不少人偷偷看向苏晚和钱思齐。
等到班主任离开教室,钱思齐忽然站起身。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第八章 全班都听见了
钱思齐站在过道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关于我和苏晚,我说明一次。”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风扇转动的声响。
“苏晚没有作弊,她很努力。”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喜欢苏晚,是认真的。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我会和她一起往前走。以后谁再随意造谣、为难她,不要怪我不客气。”
一句话,掷地有声。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钱思齐会这样直白地公开。他从来不怕别人议论,喜欢就坦荡承认,不藏着掖着,不拖泥带水。
苏晚坐在前面,后背一僵,慢慢转头看向站在过道里的少年。他迎着所有人的视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眼底是温柔又坚定的光。
有人小声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也有人低头偷笑。
“行了,自习。”钱思齐说完,坐回座位,翻开书,仿佛刚刚那番话只是随手一说。
下课之后,班里炸开了锅。有人过来打趣,有人来恭喜,也有人悄悄问苏晚:“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苏晚被问得脸通红,只会说“没有没有”。
等到周围人注意力散开,她转过头看向钱思齐,小声问:“你刚刚,为什么要说出来?”
钱思齐走到她桌边,微微俯身,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见:“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流言。既然我喜欢你,我就愿意站出来,给你底气。”
“那……”苏晚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愿意。钱思齐,我也喜欢你。”
少年漆黑的眼睛骤然亮起来。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香樟叶随风摇晃,夏风穿过走廊,捎来少年人最热烈干净的欢喜。
林薇薇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指尖死死攥紧笔,却再也没有办法搞出什么风浪。她清楚,钱思齐护着苏晚,决心坚定,任何小动作,都会被他干脆地挡回去。
放学路上,钱思齐照旧走在苏晚外侧。走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林薇薇那边,我会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苏晚有点不解。
“她不会只这一次。”钱思齐语气平淡,“与其等她下次再搞事,不如我先把话讲明白。”
第二天,钱思齐找林薇薇单独谈了一次。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知道那次谈完之后,林薇薇再也没有找过苏晚的麻烦,见了面都绕着走。
苏晚问他:“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钱思齐想了想,说:“我告诉她,如果她再动你一次,我就把她追我的那些事,一条一条摊到年级群里。”
“她最在乎面子。”他补充了一句,“用她自己的方式,回敬她。一次就够。”
第九章 球场边的拳头
十月中旬,学校办秋季篮球赛。钱思齐是班级主力,打锋线,投篮准,跑动狠。决赛那天,操场的看台上挤满了人。
苏晚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一瓶水,眼睛跟着场上的身影跑。
第三节的时候,对方球员动作越来越大。钱思齐突破上篮,被对方一个后卫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擦出一片红。
裁判哨声响了,只判了一个普通犯规。对方球员摊摊手,态度轻慢。
苏晚一下子站起来,心都提起来了。
钱思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和对方争,也没找裁判理论。他只是看了那个球员一眼,转身站到罚球线。
两罚全中。
他用球回敬了那一下。
比赛最后,他们班赢了三分。
散场的时候,苏晚跑去场边,把水递给他,看他膝盖上的伤:“疼不疼?去医务室吧。”
“小伤。”钱思齐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没事。”
可麻烦没结束。
散场的人群里,几个外校的男生混了进来,喝了点酒,在走廊上堵住了苏晚。其中一个伸手拦在她面前,笑得很不干净:“小妹妹,加个微信呗,一起玩。”
苏晚后退一步,脸都白了:“不用了,我要走。”
“别这么冷嘛。”那人又往前一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把苏晚拉到自己身后。
钱思齐把人挡开,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她说了,不用。”
“你谁啊?”对方几个人围上来。
“我是谁不重要。”钱思齐把苏晚往后带了带,站定,一字一句,“重要的是,你们现在让开。再往前走一步,我喊保安。”
“就你一个还想管闲事?”有人抬手要推他。
钱思齐侧身避开,反手一扣,把人按在墙上。他从小练过散打,下手有分寸,却一点也不含糊。剩下几个人愣了一下,看他眼神太冷,谁都不敢先动手。
走廊另一头,学校保安听见动静赶过来,把那几个外校的人带走了。
苏晚站在他身后,手一直在抖。
钱思齐转过身,先看她的脸:“吓到了?”
苏晚摇摇头,眼眶却红了:“你手没事吧。”
“没事。”钱思齐抬起手给她看,指节有点红,他不在意地放下,“以后放学别一个人走。要么等我,要么和同学结伴。”
“可是你有时要训练。”
“训练完我等你。”他说得干脆,“我说到做到。”
苏晚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擦了。她忽然觉得,这个男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落到地上,从来没有一句空话。
“钱思齐。”
“嗯。”
“谢谢。”
“谢什么。”他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我女朋友,我不护着谁护着。”
回教室的路上,苏晚一直没说话。走到楼梯口,她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钱思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只是把手指收拢,反握住她的手。
“刚才那几个人,你一个人挡在前面,不怕吗?”苏晚小声问。
“怕。”他说,“但怕也得站着。我要是退了,往后退的人就是你。”
苏晚握紧了他的手,没再问什么。
晚自习的时候,钱思齐在桌角放了一小盒药膏。苏晚看见了,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你来递水的时候,我让它顺路去了趟医务室。”他说。
苏晚忍住笑:“你说话怎么像在下命令。”
“效率高。”他答得理直气壮。
第十章 两家人的茶餐厅
平静甜蜜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事情传到了双方家长耳朵里。
最先知道的是苏晚妈妈。班主任在一次家校沟通的时候,委婉提了一句“两个孩子走得比较近”。苏妈妈心里紧张,周末把苏晚叫到客厅好好谈话。
“晚晚,妈妈不是要严厉批评你。”苏妈妈看着女儿,“但高二很关键,马上就高三了,不能分心。你和钱思齐,是不是在交往?”
苏晚攥着衣角,没有撒谎,轻轻点头:“嗯,妈妈。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但是我们没有耽误学习,我的成绩一直在往上走。”
苏妈妈叹了口气,心里担忧,提出想约钱思齐和他家长一起见一面,聊一聊。
苏晚有点忐忑,转头和钱思齐说了这件事。她怕家长会强烈反对,强行分开他们。
钱思齐听完,很冷静:“没关系,见一面也好。我和我爸妈说。我们好好跟叔叔阿姨沟通,证明我们不会耽误学业。”
他回家和父母坦白。他的父母都是高知,思想开明,没有立刻发火。钱思齐很坦诚,告诉爸妈,他清楚现阶段学习是第一位,和苏晚在一起是互相督促,两个人约定好目标大学,一起努力,不会越界。
见面约在周末下午的一家安静茶餐厅。
苏晚和妈妈先到,坐了一会儿,钱思齐和他父母推门进来。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理得整齐,进门先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坐下之后,气氛一开始有点微妙。苏妈妈率先开口,说出自己的顾虑:“思齐,阿姨知道你成绩很好,但是高二这个阶段,谈恋爱很容易分心,我担心影响两个孩子的前途。”
钱思齐坐直身体,态度诚恳,条理清晰:“阿姨,我明白您的担心。我不会否认我们互相喜欢,但是我们很早就说好,学习优先。我们定下了目标院校,平时一起刷题、补短板,苏晚的进步您也可以看她的成绩单。我们约定好,晚自习、周末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只有空余很短的时间相处,不会耽误高考。”
他把两个人一起写的学习计划表递过去,上面标注清楚各自的薄弱科目、每周安排、阶段性目标。
钱思齐的妈妈跟着开口:“我们和思齐聊过,他做事一向有分寸,决定的事情不会冲动。我们的底线也是不能荒废学业。只要两个人可以一起进步,我们不会强硬反对。”
苏妈妈翻看着计划表,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笃定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慢慢落地。她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叛逆不顾学习的早恋,没想到两个人规划得清清楚楚。
“阿姨可以暂时不反对。”她松口,“但是你们一定要记住约定,不能因为感情影响成绩。如果成绩下滑,我们就要重新考虑。”
“我们记住了。”苏晚眼睛一亮。
钱思齐侧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这场见面,没有激烈争吵,没有棒打鸳鸯。靠着两个人的清醒和坚定,顺利跨过了家长这一关。
离开茶餐厅之后,家长们先走,留下他们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散步。傍晚的风轻轻吹,路灯一盏一盏次第亮起。
苏晚仰头看着身边的少年,笑眼弯弯:“太好了,阿姨同意我们啦。”
第十一章 藏在抽屉里的礼物
十一月,苏晚的生日到了。
她其实没打算声张,只在课间随口和同桌提过一句。可那天早上走进教室,她发现桌肚里放着一个纸袋。
打开一看,是一整套她想要了很久的彩色笔。她之前在美术用品店门口站了很久,看了标价又放下,什么都没说。
纸袋里还夹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清挺:画你喜欢的画。生日快乐。
苏晚捧着纸袋,回头去看最后一排。钱思齐靠着窗,正低头做题,听见动静抬了下眼,和她目光一碰,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苏晚忍着笑,把纸袋小心收好。
午休的时候,她跑到后排,把椅子拖到他旁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你上次在店里站了六分钟。”钱思齐头也没抬,“看了三次价签。”
苏晚愣住了:“你也在?”
“我在对面买书。”他翻了一页,“看到了。”
苏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又软又酸。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他什么都看见了,还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她生日的时候,原封不动地送到她手里。
“钱思齐。”
“嗯。”
“你怎么不早说,我可以自己买的。”
“你要自己买,早就买了。”他放下笔,看着她,“你舍不得。那我就送你。”
他说得像在做一道很简单的题。苏晚低下头,眼圈有点热。
下午放学,钱思齐带她去了学校旁边那家旧书店。那是她提过一次的地方,说那里有一整排旧画册,很便宜。
书店很小,空气里有纸张和旧木头的味道。苏晚在画册架子前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翻得投入,忘了时间。钱思齐就靠在旁边的书架上,等她。
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没有催过一次。
苏晚终于挑好两本,抱着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没关系。”钱思齐接过她手里的书,掂了掂,“我看了三本杂志。”
出了书店,天已经黑了。街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钱思齐带她在一家老馄饨店坐下,点了两碗馄饨。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苏晚吃了两口,忽然小声说:“钱思齐,我以后想学设计。”
“嗯。”
“但是学设计好像不太稳定,我妈可能会担心。”她低着头,用勺子搅着汤,“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坚持。”
钱思齐放下勺子,看着她:“你画得好看。”
苏晚抬眼。
“不是安慰你。”他说,“我看过你画在草稿纸角落的那些小画。结构不乱,颜色也克制。你如果喜欢,就去做。不稳定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你怎么想办法?”
“我学金融。”他说得平静,“以后我养得起你。”
苏晚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你、你想得也太远了。”
“想得远,才做得成。”钱思齐低头继续吃馄饨,语气很平常,“我不喜欢说着玩。”
苏晚低头舀了一口馄饨汤,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潮。她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那我也认真说一次。等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我给你留一张椅子。”
钱思齐愣了一下:“给我留椅子干什么?”
“等你来坐。”苏晚笑得眼睛弯起来,“我接案子,你在旁边看文件。谁也不打扰谁。”
钱思齐看着她,很慢地笑了:“好。那张椅子,我记下了。”
第十二章 林薇薇最后一张照片
十二月初,学校办艺术节。苏晚报名参加了绘画展,画了一幅校园黄昏,被选上挂在了展厅的走廊上。
开展那天,钱思齐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画里是教学楼的长走廊,夕阳从窗户斜进来,地上有两道被拉得很长的影子,一大一小。
有人问他:“这画的是谁啊?”
钱思齐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可就在同一天,校园论坛里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帖子配了一张偷拍的照片——艺术节后台,钱思齐和隔壁班一个女生站得很近,似乎在说话。
配文只有一句:“钱思齐和苏晚分手了吧?看他和别人多熟。”
帖子传得飞快。有人截图发到班级群,有人跑到苏晚面前打听。
苏晚看到帖子的时候,正在展厅帮忙。她盯着那张照片,手指一点点凉下去。照片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确实很近。
她没有立刻去找钱思齐,而是先把照片放大,一张一张地看背景。
然后她发现了问题。照片背景里挂着一幅画,那幅画是她早上布展的时候才挂上去的,位置也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她把照片存下来,去了后台。
后台监控能调。她找了负责艺术节的老师,说明情况,调出了那段时间的录像。
录像里清清楚楚:钱思齐确实和那个女生站在一起,但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说的是隔壁班画作的布展位置。不到两分钟,他就离开了。
而那张偷拍照片的拍摄角度,恰好把距离压缩在了一起。
苏晚拿着截图和监控记录,去了教务处。
当天下午,帖子被删了。发帖的IP查出是学校机房,时间对应下午的自习课。顺着这条线一查,最后查到了林薇薇的同桌。
林薇薇被叫去谈话。这一次,没有谁再替她遮掩。
晚上放学,钱思齐才知道这件事。
他找到苏晚的时候,她正坐在教室里收拾书包。
“你自己去查的?”他问。
“嗯。”苏晚抬头看他,眼睛很亮,“我没有先问你。我先去看了证据。”
钱思齐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很明显的、从心里出来的笑。
“你为什么笑?”苏晚有点不解。
“因为我没有教过你。”他说,“你自己就学会了。”
苏晚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不能每次都等你来帮我。你护着我,我也想护着你。”
钱思齐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一边。
“苏晚。”
“嗯。”
“你这样,我会越来越喜欢你的。”
苏晚的脸一下红到耳根,慌忙低头装书包:“你、你别乱说。”
“我说的是实话。”钱思齐帮她提起书包,“走吧,回家。”
第十三章 冷战七天
寒假前,两个人第一次闹了不愉快。
起因很小。
钱思齐报名了一个外地的竞赛集训,为期两周。他决定得干脆,从报名到交表,一气呵成,直到出发前两天,才在聊天里提了一句。
苏晚那天正在画海报,看到消息,笔停在半空。
“两周?”
“嗯。集训结束就回来。”
“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忘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很细的刺。
苏晚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回复。她不是不让他去,她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可以说“忘了”。
“你去吧。”她最后回了三个字。
钱思齐打来电话,她没接。第二天在教室碰到,她只是低头做题,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钱思齐站在她桌边:“你在生气。”
“没有。”
“你在。”他顿了顿,“因为集训的事。”
苏晚抬起眼看他:“钱思齐,我不是不让你去。我只是不希望你什么都自己决定完了,才通知我一声。”
钱思齐沉默了几秒:“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
“对你不是。”苏晚声音有点低,“对我来说是。两周,我连提前知道都没有。”
两个人第一次谁也没有让谁。
钱思齐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座位。
第二天,他出发了。
冷战就这样开始了。
第一周,苏晚照常上课、画画、写作业。她把他送的那套彩色笔收进抽屉最里面,一眼都不看。可晚自习结束走出教学楼,还是会下意识地往篮球场那边望一眼,然后想起他不在。
钱思齐那边也很安静。集训很紧,白天做题,晚上复盘。他偶尔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打了一句“今天怎么样”,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第七天晚上,苏晚的手机响了。
是钱思齐。
她盯着来电显示,手指停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很久,还是划了过去。
“苏晚。”
“嗯。”她声音很平。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是我错了。”
苏晚愣住了。
钱思齐很少认错,他做事向来笃定,决定了就不回头。可这一次,他说得很直接:“我应该先和你商量。不是通知你。你是我女朋友,不是我行程表上的一个名字。”
苏晚攥着手机,鼻子一酸。
“集训还有三天。”他说,“三天后我回来。回来以后,我们当面说。”
“说什么?”
“说我为什么忘了。”
苏晚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她捂着嘴,怕哭出声。
“别哭。”钱思齐在那头说,声音比平时低,“我最不会哄人。”
苏晚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哭得更厉害:“你确实不会。”
第十四章 楼梯间的和好
三天后,钱思齐回来了。
他下了车,没有先回家,直接拖着行李到了学校。那天是周末,教学楼里没什么人,只有值班的保安在门口坐着。
他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我在楼梯间。
苏晚来得很快。她跑得气喘,站在楼梯口,看见他站在台阶上,行李放在脚边,外套皱巴巴的,眼下有淡淡的青。
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钱思齐先开的口。
“集训出发前一天,我在整理材料。”他说,“整理到一半,我忽然想到,如果我不在,你有不会的题,谁讲给你听。”
苏晚抬眼。
“我当时觉得这个念头很没必要。”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我就把它压下去了。我告诉自己,两周而已,回来再讲。”
“可我上了车才发现,我压下去的不是一个念头。”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是我该提前告诉你的那件事。”
“我习惯了什么都自己决定。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做事做惯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可是苏晚,从今以后,我不能再这样。”
苏晚站在台阶下,听着,眼泪一点点涌上来。
“我不是要你什么都听我的。”她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想被你算进你的计划里。”
“嗯。”钱思齐点头,很郑重,“以后会。”
他把行李挪到一边,走下两级台阶,站到她面前。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盒,递给她。
苏晚打开,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银色书签,刻着一行小字:一起走。
“集训那边的旧书摊买的。”钱思齐说,“我看到这个字,就想到你。”
苏晚捧着书签,笑中带泪:“你这个人,吵架都不会吵,认错倒是认得挺快。”
“认错要快。”钱思齐答得很认真,“拖着不认,问题只会更大。”
苏晚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她往前一步,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要先说。”
“嗯。”
“不许再‘忘了’。”
“不会。”他抬手,轻轻落在她背上,动作有点生疏,却很轻,“我记性很好。只是以前没有需要记的人。”
楼梯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过香樟树,叶子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苏晚闷闷地说:“这七天,我把你送的笔收起来了。”
“嗯?”
“我现在想拿回来。”
钱思齐笑了,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拿回来。本来就是你的。”
第十五章 夏天还在继续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快。
两个人一起刷题,一起在晚自习后走那段路。钱思齐依旧话不多,但他把每件事都做在了前头:她的错题按类型整理成册,她的画具按颜色码好放进抽屉,她偶尔低血糖,他书包里常年放着几块糖。
苏晚也变了。她不再是那个遇事只会低头道歉的小姑娘。有人误会她,她会拿出证据;有人找麻烦,她会先把话说清楚;钱思齐忙的时候,她也能一个人把事处理好。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了。”有一次钱思齐这么说。
“不好吗?”苏晚反问。
“好。”他说,“这样即使我不在,你也不会吃亏。”
高考前一个月,苏晚压力大得整夜睡不着。有天晚自习,她趴在桌上,作业本上一个字都没写。
钱思齐坐过来,把她的笔拿走。
“今天不写了。”
“可是……”
“不差这一晚。”他把她的书包合上,“走,出去走走。”
那天晚上,两个人绕着操场慢慢走了一圈又一圈。苏晚一开始不说话,后来忽然开口:“钱思齐,如果我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就再考。”
“如果还是考不上呢?”
“那就换条路走。”他说得很平常,“路不止一条。你画得好,学设计也一样能走出去。”
苏晚停下脚步看他:“你怎么什么都不怕。”
“我也怕。”钱思齐看着前方的跑道,“我怕的是明明可以试,却因为害怕,先把自己劝退了。”
他转过头看她:“所以你别怕。真走不通,我在。”
高考那两天,天气好得过分。考完最后一科,苏晚从考场出来,太阳晒得人眼睛发花。她远远看见钱思齐站在树下等她,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
“怎么样?”他问。
“还行。”苏晚接过汽水,拧开喝了一大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用的是你教我的那个思路。”
钱思齐笑了:“那应该对了。”
暑假的录取通知书来得比预想中早。苏晚考上了本地一所不错的设计学院,钱思齐去了同一座城市的金融专业。两所学校隔着四站地铁。
拿到通知书那天,苏晚跑到他家楼下,举着那张纸,仰头喊他名字。
钱思齐从楼上下来,接过通知书看了很久,然后还给她。
“恭喜。”
“就一句恭喜?”苏晚不满意。
他想了想,伸手把她拉近,很轻地抱了一下,很快松开:“恭喜。以后在同一座城市。”
苏晚的脸红得厉害,低头捏着通知书边角。
开学前的那几天,两个人去了很多地方。旧书店、馄饨店、学校后门那条卖冰的小街。香樟树还是那样,叶子在夏风里翻着光。
最后一天傍晚,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
苏晚问:“钱思齐,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喜欢我。我给你添过不少麻烦。”
钱思齐看着她,安静了几秒。
“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是那天在教室,忘了提前告诉你集训的事。”
“最后悔的事是这个?”苏晚笑出来。
“嗯。”他点头,“其他的,我一件都不后悔。”
夏风穿过校门,吹起她的发梢。钱思齐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走吧。”他说,“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苏晚跟上他的步子,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落在柏油路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夏天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