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葬礼刚结束,丈夫周启明就牵着挺着孕肚的小三走进灵堂。
他当着亲戚的面说:
“你妈已经走了,遗产总得为我们这个家考虑,小柔怀的是我的儿子,也该有一份。”
白小柔摸着肚子叫我姐姐,说孩子不能没有房子住。
婆婆赵桂芳更是直接开口,让我把我妈留下的老宅卖掉,给她孙子换学区房。
我没有哭,也没有骂,只在遗像前平静地点了点头,签下了放弃继承的声明。
他们以为我妈留下的是一套价值千万的老宅。
却不知道那房子早被列入文物修缮监管。
不能买卖不能拆改,每年还要承担高额维护费。
真正的现金资产,我妈早在生前通过遗嘱信托留给了我一个人。
第1章
追思厅里的亲友还没散尽,周启明已经迫不及待地吹干了协议上的印泥。
他盯着落款处我的签名,眉头狐疑地拧了起来:
“岑晚,你今天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该不会留着什么后手吧?”
我摘下袖口的黑纱,平静地看着他。
“字我已经按你的要求签了,明天房管窗口一开门你就能去办管理人变更。”
“我只是提醒你,这祖产分量太重,怕你们周家接不住。”
周启明嗤笑一声,把协议小心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你少在这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梧桐巷这片地段,周边房价都炒到十万一平了。”
“咱妈这三进院子少说能卖一千两百万。”
“字据你已经签了,就算今晚回过味来想反悔,也讨不回半块砖瓦。”
看着他贪婪得志的嘴脸,我心底一片冷然。
我妈病重住院的最后三个月,他推说单位考核忙,连病房都没进过一次。
今天老人家出殡,他连只花圈都没买,却牵着怀孕四个月的白小柔闯进灵堂逼宫。
其实早在三个月前,我就撞破了他们的丑事。
那天我陪我妈在省立医院复查。
刚出电梯,就看见周启明扶着白小柔走出产科诊室。
他捏着B超单满脸喜色地给婆婆赵桂芳报喜,说怀了个儿子。
等岳母一断气,就把梧桐巷的老宅卖了换实验小学的学区大平层。
当时我站在拐角浑身发冷,是我妈握住了我发抖的手。
我妈做了一辈子古建档案研究。
住院期间便找来信托律师与市文物局的老同事办妥了两件事。
她名下真正值钱的八百六十万存款理财及一套全款江景新房。
全部通过不可撤销的生前遗嘱信托,指定我一人为唯一受益人。
而梧桐巷三进老宅,则被我妈正式申报纳入了“市级不可移动文物修缮监管名录”。
当天傍晚,我刚捧着我妈的遗像回到梧桐巷老宅。
周启明已经带着白小柔和赵桂芳推开了大门。
赵桂芳一进天井眼睛就放了光,拍着大腿四处打量:
“这市中心的三进大院子就是气派!”
“卖了不仅能给金孙换学区房,还能给我们启明换辆豪车!”
白小柔扶着腰走进正房堂屋,瞥了一眼供桌上我妈的遗像。
嫌恶地拿手帕掩住口鼻:
“启明,这屋里怎么一股子朽木味?”
“还有那张黑白遗像摆在正当中,看得人怪瘆得慌。”
“万一惊着我肚子里的宝宝怎么办?”
周启明立刻搂住白小柔,转头冲我吩咐:
“岑晚,小柔身子重,你赶紧把供桌和遗像挪到后院杂物房去。”
“堂屋那架旧苏绣屏风和太师椅,明天找收废品的全劈了拉走。”
赵桂芳更是径直闯进内室,伸手去拽我妈床头那只上锁的樟木首饰箱。”
“白小柔跟在后面,抬手就把案几上我妈生前常用的青花茶盏拂到了地上。
“哎呀,手滑了。”
“姐姐,这种旧瓷碗碎了正好换新的。”
看着满地碎瓷,我大步上前一把打开赵桂芳拽铜锁的手。
冷着脸挡在供桌前:
“把你们的脏手拿开!”
周启明脸色骤沉。
“岑晚,这老宅现在归我当家,小柔和妈拿几件旧首饰怎么了?”
白小柔抚着肚子挑衅道。
“就是啊姐姐,你嫁进周家五年都没生出一男半女。”
“如今我替你给周家传宗接代。”
“你拿这座老宅和首饰出来将功补过,还不应该吗?”
我冷冷扫过他们三人,眼底满是讥诮:
“将功补过?周启明,当年你是怎么求着我妈托关系把你塞进市属单位的?”
“现在岳母尸骨未寒,你就带着外室上门抢遗产。”
“你们周家的吃相真是连街边的野狗都不如!”
第2章
白小柔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委屈地扯了扯周启明的袖口。
“启明,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我怀着你们周家的长孙,她居然指着鼻子骂咱们……”
周启明立刻把白小柔护在身后,恼羞成怒地瞪着我:
“岑晚,你少翻那些陈年旧账!”
“我跟小柔好上是我理亏,可你五年怀不上孩子,难道要让我周家断子绝孙吗?”
“小柔没名没分替我怀上儿子,比你懂事百倍!”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周启明,两年前在医院生殖中心,是谁拿着重度弱精症的化验单求我替你保密?”
“我妈托名医给你配了整整一年的中药调理。”
“你刚能生育,就迫不及待在外面找人试药了?”
周启明的脸唰地白了,眼神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
白小柔僵了一下,赶紧挽紧周启明的胳膊转移话题:
“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干嘛?”
“反正我肚子里怀的是带把的孙子!”
“启明,明天一早办完过户,咱们立刻让中介把院子挂牌。”
“实验小学旁边的御景湾大平层我看好了,九百万全款拿下。”
“剩下的三百万买车请月嫂,咱们一家四口享清福!”
周启明迅速找回底气,拍着胸脯应承:
“放心,明天管理权一转到我名下。”
“咱们当场签卖房合同!”
看着他们做着千万富翁的春秋大梦。
我一言不发地掏出手机,当面拨通了盛达信托林律师的电话。
“林律师,请通知古建专业搬运队。”
“明天上午十点到梧桐巷七号院,把我妈遗嘱信托清册上的全套明清酸枝木家具、字画瓷器。”“以及我个人名下的家电软装,全部封存运走。”
电话刚挂断,周启明就变了脸色:
“岑晚,你搞什么鬼?什么叫把家具瓷器全运走?”
我将手机收回包里,语气平淡:
“堂屋这套老酸枝木八仙桌、太师椅、双面苏绣屏风、多宝阁里的二十四件官窑瓷器。”
“还有西厢房的进口冰箱和洗烘机。”
“全都有我妈生前公证过的购买凭证与信托财产证书。”
“我签的协议只放弃老宅不动产管理权,屋里的动产一分一毫都归我个人所有。”
“自然要全部带走。”
赵桂芳一听要把红木家具和电器全搬空,顿时跳着脚哭喊起来:
“挨千刀的啊!”
“你把红木家当全搬空了,这老院子成了黑窟窿。”
“买房的大老板进门连个落座的椅子都没有。”
“我们还怎么卖一千两百万?”
周启明也咬着牙上前一步威胁:
“岑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大不了明天卖房拿了定金,我给你两万块辛苦费,屋里的东西你一件都不许碰!”
我嗤笑一声:
“两万块?今天殡仪馆结清丧葬费三万六。”
“你刷卡都提示余额不足,你拿什么给我?”
周启明被当众揭穿老底,恼羞成怒地指着大门吼道:
“行,明天你要搬随你搬!”
“但今晚正房主屋必须腾出来给小柔和咱妈睡。”
“你立刻给我滚去后院杂物间!”
我没理会他的狂吠,双手捧起我妈的遗像和樟木首饰箱。
径直走进东侧独立带院门的小跨院,反手将黄铜门栓彻底落锁。
门外立刻响起赵桂芳的拍门声和白小柔的哭腔:
“姐姐,正房阴冷没装地暖,我怀着四个月身孕怎么受得住?”
“你连一间暖屋子都不肯让给肚子里的孩子,你的心怎么这么毒啊?”
我隔着厚重的花梨木门,冷冷丢下一句:
“周启明,在明天房管窗口办完变更备案之前,这座老宅的法定管理人还是我。”
“这院子在文物局挂着号,谁敢砸坏一扇门窗,我立刻打110按损毁保护建筑报案!”
第3章
门外的拍门声瞬间停了。
周启明在市属单位最怕惹上治安官司。
哪怕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也没敢再碰院门一下。
过了半晌,他才压着火气隔门喊道:
“行,岑晚,算你厉害!”
“那你现在把老宅的历年房契档案袋、古建登记卡和街道对接本交出来!”
“明天一早八点半去房管大厅办手续,别想拿忘带材料当借口!”
我拉开门栓,只将院门拉开一道窄缝。
随手将早已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和两张磁卡丢在青石阶上。
“东西全在这儿。”
“另外,老宅的日常维护账户,我也已经替你切割干净了。”
周启明捡起档案袋,狐疑地皱起眉:
“什么意思?”
我隔着门缝,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过去五年里绑定在我个人银行卡上的老宅白蚁防治巡检费、木构养护代扣、街区消防托管费以及水电燃气账户,我刚才在手机上全部解绑终止了。”
白小柔在旁边掩嘴嗤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不就是几百块街道卫生费和水电费吗?”
“姐姐你也太小家子气了。启明一个月工资上万。”
“明天这老宅一过户转手就是一千两百万,谁看得上你这点三瓜两枣?”
我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周启明紧绷的脸上。
“是吗?既然周启明这么阔绰,怎么过去五年里,不仅老宅的日常养护全靠我和我妈出钱。”
“就连他升副科请客送礼、给你们周家老屋翻盖的钱。”
“也全是从我卡里刷出去的?”
周启明脸色陡然一变,厉声喝断:
“岑晚你少在这儿翻旧账!两口子过日子贴补点家用算什么?”
“明天早上八点半,房管联合办事大厅门口见!”
说完,他拽着白小柔和赵桂芳匆匆回了正房。
次日清晨七点,我收拾好两只行李箱走出东厢院。
赵桂芳和白小柔早已穿戴整齐等在天井里,白小柔摸着孕肚,满脸掩不住的得意:
“启明,我已经跟御景湾的金牌中介约好了。”
“九点半直接在办事大厅外签意向书。”
“等新证一拿到手,咱们先收买家五十万定金去订顶级月子中心!”
周启明意气风发地点头,转头冷冷扫了我一眼:
“岑晚,身份证和印章都带齐了吧?”
“今天办完交接,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我拎起公文包,平静应道:
“放心,我比你更盼着看你接手这座祖宅。”
早上八点半,市房管与历史风貌联合办事大厅刚开门。
周启明就护着白小柔冲到了第一号综合业务窗口。
等候叫号时,周启明斜睨着站在侧厅的我,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岑晚,等窗口盖完章,我就让锁匠去把老宅的大门锁芯全换了。”
“从今往后,梧桐巷这座千万宅院姓周,你连一片瓦都别想再碰。”
白小柔挽着他的胳膊,笑吟吟地朝我扬起下巴。
“姐姐,看在你这么识相把祖宅让出来的份上。”
“等年底我生了儿子在御景湾办满月酒,一定给你发张请帖。”
“让你也来沾沾学区豪宅的喜气。”
我没有搭腔,静静看着一号窗口上方亮起的叫号灯。
周启明兴冲冲地拿着我签字。
大步冲进房管部门窗口,准备把老宅过户到自己名下。
工作人员翻完系统里调出的红头档案,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房子是文物修缮监管房,不能买卖,不能拆改。”
“每年维护费预算在四十万左右。您确认要接手?”
周启明愣在原地,白小柔当场炸了。
第4章
周启明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整个人僵在窗口柜台前,连手指都在剧烈发抖。
白小柔见他半天不出声,急忙凑过来问:“怎么了?”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把那份加盖市文物局与房管局红章的文件推了过去。
白小柔低头看清上面的字,当场炸了:
“每年倒贴四十万?周启明你是不是骗婚!”
她一把揪住周启明的西装领口。
涂着红甲油的手指死死戳在条款上,声音尖利得刺破大厅。
“你不是跟我赌咒发誓说这老宅市值一千两百万。”
“今天过完户就能卖钱换御景湾的学区房吗?!”
“不能卖不能拆,每年还要往里填四十万修老木头?”
“你一个月死工资才一万出头,你拿什么去填这四十万?!”
守在大厅门口的婆婆赵桂芳听到这话,腿一软。
“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转头就摸出手机哭着给我打电话:
“晚晚,你把老宅拿回去吧,我们不要了……”
我按掉震动的手机,缓步走到一号窗口前。
周启明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我吼道:
“岑晚!这是怎么回事?!”
“梧桐巷的老宅怎么会变成文物修缮监管房?!”
“你妈留下的那八百多万存款呢?钱都去哪儿了?!”
我看着他惊怒交加的脸,平静地勾了勾唇角。
“周启明,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座老宅能挂牌买卖了?”
“早在三个月前,我妈在省立医院产科撞见你陪白小柔做产检。”
“听见你盘算着等她咽气就卖房换学区房的那天起,就主动向市文物局申报并办妥了不可移动文物修缮监管定级。”
“至于我妈留下的八百六十万现金资产。”
“早在她生前就已经通过不可撤销的遗嘱信托划归我一个人名下。”
“你真以为我们母女蠢到会拿毕生心血,去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
周启明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你们……你们母女俩早就合起伙来算计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
“要不是你贪心不足,在我妈葬礼当天就带着怀孕小三闯进灵堂逼宫。”
“又赶在今天开门第一号抢着签字画押,这每年四十万的强制修缮义务。”
‘怎么会落到你周启明一个人头上?”
周启明羞愤欲绝,猛地扑回柜台前,伸手就要去抓刚才递进去的变更登记表:
“我不办了!同志,刚才签的字不算数,这老宅我们不要了!”
窗口工作人员按住档案夹,冷声告知:
“周先生,您的管理权接手备案刚刚已经录入系统锁定生效。”
“按照文物保护规定,除非原管理人自愿签署接回协议,否则不可单方撤销。”
周启明急出一头冷汗,转头拽住白小柔:
“小柔,你和妈先回出租屋等我,我跟岑晚商量点事!”
白小柔尖叫着甩开他的手:
“回什么出租屋?!我昨天为了搬进大宅子就已经把租房退了!”
“你现在让我挺着肚子去睡马路吗?!”
白小柔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一转,突然捂着肚子走到我面前:
“姐姐,其实咱们也没必要闹得两败俱伤。我肚子里怀的毕竟是周家的骨肉。”
“只要你把遗嘱信托里的八百多万拿出来,每年替启明把这四十万维护费交了。”
“再给我们买套学区房,我可以让儿子一出生就认你当干妈。”
“以后给你养老送终,怎么样?”
我看着白小柔那副把算盘珠子崩到我脸上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见我发笑,顿时恼羞成怒地拔高声音:
“你笑什么?!你妈都没了,你在世上连个娘家靠山都没有,我不嫌弃你让你当孩子干妈,已经是给你天大的体面了!”
我敛去笑容,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离婚协议递到周启明面前,平静地说:
“别急,你们不是说孩子需要祖产吗?这祖产,留给你们慢慢孝顺。”
第5章
白小柔被我的目光看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就在这时,窗口工作人员打印出一张加盖红章的《首期古建白蚁防治与木构加固催缴通知书》,递到周启明面前:
“周先生,根据季度巡检报告,梧桐巷七号院正房梁柱急需进行本年度首轮白蚁消杀与桐油封护。请您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将首期五万元监管预存金划入市古建保护专户,本季度剩余十五万元须于月底前结清。”
周启明盯着那张催缴单,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
他见白小柔和赵桂芳根本指望不上,立刻转身走到我面前,放低姿态打起了感情牌:
“晚晚,你别意气用事,我们五年的夫妻情分难道都是假的吗?”
“这几年老宅的修缮养护一直都是你和咱妈在打理,你最熟悉流程了。反正你做策展收入高,手里又有咱妈留下的八百多万信托基金,只要你签字把老宅接回去、把今天的五万块预存金交了,我保证以后每天按时回家,工资卡全交给你管!等小柔生下儿子,就让他认你当亲妈,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我看着眼前这个把算计写在脸上的男人,心底只剩下一片厌恶。
“周启明,收起你的春秋大梦吧。”
“从你签字把老宅揽过去的那一刻起,那座院子的一分一毫修缮费都跟我再无瓜葛。今天下午五点是首期监管金入账的最后期限,一旦逾期拒缴,文物执法部门不仅会申请冻结你的工资卡、将你列入失信名单,还会直接向你们单位纪检组发函通报。”
说完,我拎起公文包,径直朝办事大厅门外走去。
周启明彻底慌了神,冲上来拽住我的包带:
“岑晚!你不能走!我卡里总共就剩三千块钱,连零头都不够,你必须先把这五万块垫上!”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
“你没钱,你身边不是有一位怀着周家金孙的小柔妹妹,还有一心盼着卖老宅换豪车的亲妈吗?昨天在灵堂抢地契的时候她们那么威风,现在轮到为周家祖产尽孝出钱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单位通报处分?”
周启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头看向白小柔:
“对啊!小柔,我这两年陆陆续续给你转了三十多万营养费和安胎费,还有我妈前阵子给你的五万块改口红包,你卡里少说存了二十多万吧?快拿五万块钱出来救急!”
白小柔脸色骤变,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名牌皮包:
“启明……那些钱是我留着定月子中心和给宝宝买奶粉的,怎么能拿去修破老房子呢?”
周启明急红了眼,声音拔高了八度:
“白小柔!我要是因为拒缴文物监管费被单位处分,连每个月一万块的工资都没了,你还住个屁的月子中心!快把钱转给我!”
白小柔咬着嘴唇,极不情愿地摸出手机:
“转给你也行……但咱们还没领结婚证,这五万块钱算我借给你的,你必须当场给我写张借条!”
周启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写借条?!我背着岑晚养了你两年,给你租公寓买名牌包,现在让我拿五万块钱救急,你居然跟我要借条?你老实交代,我转给你的三十多万到底去哪儿了?!”
白小柔也彻底撕破了温柔伪装,尖声叫骂起来:
“周启明你冲我吼什么?!你每次给我转账不是三千就是五千,我怀着孕做产检、吃燕窝补品不要钱吗?我没名没分替你怀孩子,那些钱本来就是你该给我的补偿!你现在骗我接盘这么个每年倒贴四十万的破院子,还想掏空我的私房钱替你填坑,你做梦!”
赵桂芳从地上爬起来,听见三十多万全被白小柔花光了,心疼得直拍大腿,冲上去就扯白小柔的皮包:
“好哇你个狐狸精!我儿子的血汗钱全让你败光了!赶紧把那五万块改口费给我吐出来!”
第6章
白小柔被赵桂芳扯得尖叫一声,一把推开老太太,指着周启明母子冷笑连连:
“要不是你们母子俩跟我吹嘘,说周启明在市属单位前途无量、家里有市值上千万的市中心老宅马上就能卖钱换大平层,我会怀上你的种?!”
“我跟着你是图你能买得起学区房,不是为了跟你一起背每年四十万的古建修缮债的!你们要是连五万块都掏不出来,这日子别过了!”
我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三个在大厅门口互相撕咬,转身拦车返回梧桐巷老宅,准备配合林律师和搬运团队清点交接。
没想到我刚到老宅门口不到十分钟,周启明就气喘吁吁地追了回来。
他双眼通红地冲到我面前,满脸悔恨地想去拉我的手:
“晚晚!你刚才也看到了,白小柔那个女人就是个拜金骗子!我已经看清她的嘴脸了,我马上让她把孩子处理掉,以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我抬起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周启明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五道红印。
我冷冷地看着他:
“周启明,你以为你在我妈灵堂逼宫、把小三领进老宅耀武扬威之后,掉几滴眼泪,我就会像过去一样替你收拾烂摊子吗?今天十点信托搬运队过来,我会带走老宅里属于我和我妈的全部动产。”
周启明捂着脸,彻底慌了神:
“晚晚,你别搬!只要你肯留下来,用咱妈留下的信托资金把老宅的修缮费续上……我明天就去房管窗口写补充协议,把老宅管理权重新加上你的名字!以后这座祖宅算咱们俩一人一半,这样总行了吧?!”
“加我的名字?分我一半?”
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周启明,这座三进老宅本来就是我外公传给我妈的祖产!过去五年里,老宅大修小补花了一百六十多万,加上满屋子的明清酸枝木家具、苏绣屏风、官窑瓷器和家电,我们母女在里面投入了整整四百多万!”
“现在你把每年倒贴四十万的维护黑洞抢了过去,发现填不上了,居然摆出一副施舍的嘴脸,说奖励我加个名字替你背债?”
就在这时,老宅大门外传来汽车声,盛达信托的林律师带着公证员、街道文物巡查员和八名专业搬运技师走了进来。
“岑小姐,信托清册核验完毕,运输专车已经停在巷口了。”
我点点头,侧身让开大门,指着正房和厢房里的陈设:
“师傅们,辛苦了。除了老宅原有的砖木梁柱和墙皮地面,清册上列明的所有明清红木家具、字画瓷器、家电软装,全部打包搬走!”
刚赶回来的赵桂芳和白小柔一进门看到这阵仗,顿时冲上来,一屁股坐在堂屋的酸枝木罗汉床上撒泼打滚。
“不许搬!进了老宅的门就是我们周家的东西!谁敢抬一下我就撞死在这儿!”赵桂芳拍着大腿哭嚎,白小柔更是顺手抱住多宝阁上的一尊青花梅瓶不撒手。
林律师上前一步,当众亮出盖有公证处钢印的《生前遗嘱信托动产清册》,身旁的街道文物巡查员也严肃开口:
“周启明同志,秦淑华女士生前已将屋内全部可移动家具藏品纳入独立遗嘱信托,与老宅建筑本体完全剥离。你们如果继续强行阻挠公证执行,或者在拉扯中损毁了古建门窗构件,我们现在就通知派出所和你们单位纪检办到场处理!”
一听要通知单位纪检办,周启明吓得脸色惨白,冲上去一把夺下白小柔怀里的梅瓶交还给技师,又连拉带拽地把赵桂芳从罗汉床上扯了起来:
“别闹了!全都给我让开!嫌我的工作丢得不够快吗?!”
看着周启明灰头土脸地将白小柔和赵桂芳拽到天井角落,我冷冷一笑,指挥技师们进屋封箱起运。
第7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三进院落里只剩下木箱封钉与搬运的脚步声。
随着堂屋里的老酸枝木八仙桌、太师椅、双面苏绣屏风以及东西厢房的全部家电被逐一抬出朱漆大门,这座百年宅院被彻底抽干了往日的温润生机。
过去这座院子之所以显得古雅宜人,全靠我妈每年砸下几十万请古建匠人精心养护,再用满屋子名贵红木器物与恒温除湿设备撑起体面。
如今除湿机、地暖模块和全套家具一撤走,老宅真实的苍老与残破瞬间暴露无遗。
潮湿的青砖地面泛起一层白碱,高耸的梁柱缝隙里簌簌往下落着灰白色的白蚁蛀粉,后院几处年久失修的瓦当正滴滴答答漏着昨夜积下的雨水,穿堂冷风卷着枯叶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打转,活脱脱一座阴冷破败的荒祠。
白小柔站在空无一物、连张落脚椅子都没有的堂屋中央,看着头顶掉落的木屑,精神彻底崩溃了:
“这算什么千万豪宅啊?!这分明就是个漏雨长虫的破庙!连张睡觉的床都没有,难道今晚让我挺着大肚子睡在湿砖地上吗?!”
赵桂芳瘫坐在满是灰尘的石阶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造孽啊!学区房没捞着,还要每年往这破院子里贴四十万修木头!全是白小柔你这个扫把星出的主意,非逼着启明在灵堂抢地契、一大早去抢过户!”
白小柔本就满肚子怨气,听见赵桂芳把黑锅扣在她头上,顿时尖叫着冲上去扯住赵桂芳的衣领:
“你个老虔婆敢赖我?!昨天在灵堂是谁扯着嗓子逼岑晚卖老宅换学区房的?!要不是你们母子俩打肿脸充胖子骗我,我至于连租的房子都退了、跟着你们掉进这个无底洞吗?!”
婆媳俩在阴冷的天井里互相推搡撕扯,咒骂声响彻整个院落。
我站在大门内侧,双手稳稳捧着我妈的遗像,冷眼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
林律师走过来低声向我汇报:“岑小姐,清册上的六十八件套家具藏品与个人物品已全部装车完毕。”
我点点头,拎起脚边的随身行李箱,转身拉开沉重的老宅大门。
正在天井里拉架的周启明听到开门声,猛地甩开赵桂芳和白小柔,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扶住门框。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晚晚……你真的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吗?你把屋里的东西全运走了,再把这每年四十万的修缮担子甩给我,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回头?”
我停下脚步,回头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周启明,从你带着白小柔踏进我妈灵堂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是你自己选的。”
“明天上午九点整,带着你的证件准时到民政局门口把离婚证领了。你要是敢迟到一分钟,我们直接法庭和你们单位纪检室见。”
说完,我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当着他的面重重关上了两扇朱漆大门。
隔着厚重的门板,院内很快爆发出一阵更加歇斯底里的哭闹与砸摔声,赵桂芳哭喊着要去跳井,白小柔尖叫着逼周启明立刻去借五万块钱交监管金。
走出幽暗的梧桐巷,午后的暖阳倾洒在肩头,将连日来的丧母之痛与阴霾一点点抚平。
我坐进专车,一路驶向江畔的云澜华府。
那是我妈生前通过遗嘱信托全款购置并独立划归我名下的江景大平层。
推开新家大门,灿烂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铺满客厅,房产证上干干净净,只印着我岑晚一个人的名字。
技师们将我妈生前最爱的酸枝木长案与苏绣屏风妥帖地安置在客厅正中。
我取来一块柔软的白绒布,仔仔细细地把母亲的遗像擦干净,端端正正地放在新家的客厅里。
第8章
当天下午五点刚过,市古建修缮监管办的逾期催告函就正式发到了周启明手中。
整个傍晚到深夜,我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
婆婆赵桂芳不死心地借遍了亲戚的手机轮番打给我,在语音信箱里哭得涕泪横流:
“晚晚,算妈给你跪下了,那座老宅是个吃钱的无底洞,我们周家真的养不起啊!你发发善心把老宅收回去吧,我们再也不敢打你妈遗产的主意了……”
周启明更是每隔十分钟就发来一条长消息,从最初哀求我借他五万块钱堵上监管专户的窟窿,到深夜赌咒发誓说已经跟白小柔彻底决裂、愿意签婚内财产协议净身出户,只求我出面把老宅管理权接回去。
我一条也没有回复,将所有来电与录音全部交给林律师留存备查,随后关机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大厅。
周启明早就等在门口了,赵桂芳居然也哭丧着脸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攥着那本红色的《不可移动文物修缮监管责任书》。
一看见我下车,赵桂芳就扑过来想往我怀里塞那本责任书,被随行的林律师一把拦住。
仅仅一夜工夫,周启明眼窝深陷、满嘴青茬,身上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再也没了昨日在灵堂和房管大厅时的嚣张气焰。
在登记窗口办完手续、拿到两本离婚证后,周启明在民政局门前的台阶上叫住了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声音沙哑哽咽:
“晚晚……过去这五年,是我鬼迷心窍,把你和岳母对我的扶持当成了理所当然。昨晚我一个人在老宅坐了一宿,看着房梁上往下掉的木头渣子,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周启明,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看到四十万的修缮账单害怕了。你们当初在灵堂不是口口声声说孩子需要祖产吗?这祖产,留给你们慢慢孝顺。”
说完,我转身坐进车里,任由车窗外的周启明和赵桂芳在原地追悔莫及。
这桩闹剧的结局,比我预想中来得还要快。
周启明背着每年四十万的文物强制维护费焦头烂额,因为连续逾期拒缴首期修缮监管款,市文物部门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直接冻结并划扣了他名下的工资卡与公积金账户。
他所在的事业单位收到法院协查通报与作风举报后,当月便下达了开除公职的处分决定。
白小柔见周启明不仅丢了铁饭碗,名下还背上了甩不掉的古建修缮巨债,彻底无利可图,没过半个月就偷偷去医院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顺手卷走周启明借来救急的最后一点现金,消失得无影无踪。
婆婆赵桂芳受不了老宅漏雨阴冷和三天两头的上门催缴,天天跑到我新家所在的小区门口哭求我收回老宅,我自始至终不予理会。
母亲生前留下的遗嘱信托,早已把真正的千万现金资产划归我一人名下,而那座老宅则作为“文化遗产”,彻底留给了贪心的人。
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把母亲的遗像擦干净,放在新家的客厅里。
窗外江风拂面,阳光正好,属于我的崭新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