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奶奶骗我吃毒糖,还把四岁的我扔在雪地里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9:00:06

1

我四岁那年,奶奶第一次骗我吃毒糖。

她把花花绿绿的药片碾成粉,揉进麦芽糖里,捏成一个个小团,哄我说:“吃吧,甜着呢。吃完了,奶奶给你穿新衣裳。”

我咬了一口,甜味还没散,苦味已经顶到了舌根。

奶奶坐在灶门口,盯着我咽。

我没敢吐。

她说过,吐出来就要挨打。

等她转身去舀水,我把糖团塞进了院角的大白鹅嘴里。

大白鹅扑腾了几下,脖子一歪,躺在雪地上不动了。

奶奶提着篮子来捡鹅蛋,脚刚迈进鸡窝,便看见了那只鹅。

她没有问我,只朝屋里喊了一声:“大勇!”

爸爸许大勇冲出来,抄起我的辫子往院里拖。

“你又作什么妖?”

我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一层皮。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竹条已经抽到了背上。

我疼得缩成一团,妈妈挺着肚子扑通跪下。

“别打了,她还小。让我带她回娘家吧,我问问谁家愿意收留她,总比在这儿挨打强。”

奶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回娘家?你倒是想得美!你肚子里这个要是还生不出儿子,许家连你一块赶出去!”

妈妈捂着脸,没敢再说话。

那时我有两个姐姐,大姐盼弟,二姐念弟。我们三个女孩挤在一张土炕上,吃不饱是常事,挨打更是常事。

许家为了给爸爸娶媳妇欠了一屁股债,日子过得紧巴,奶奶便认定,家里所有的不顺都是我们三个赔钱货带来的。

尤其是我。

她说,我一出生,家里的鸡就少下蛋;我会走路以后,爸爸干活总出岔子;妈妈迟迟生不出儿子,也全是我克的。

第二天,她忽然对我格外好。

“来弟,跟奶奶去镇上赶集。”

她翻出一件没有补丁的红棉袄,替我穿上,还给我扎了根新的红头绳。

我站在门槛边,回头看妈妈。

她在灶房门口择菜,手指冻得通红。听见动静,她抬了一下头,又很快低下去。

她没看我。

我那时已经知道,奶奶不是带我去赶集。

她是要把我丢掉。

镇上的雪下了一夜,福利院门口堆着半人高的雪墙。奶奶牵着我走到垃圾桶旁边,指了指院门。

“你在这儿等着,奶奶去给你买糖。”

她把我的手甩开,转身就走。

我没追。

我知道她不会回来。

我钻进门廊底下,蜷着腿坐在地上。红棉袄的袖口磨破了,冷风顺着破口往里钻,手脚很快没了知觉。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就该被丢掉。

是不是每个女孩都会这样?

雪落在我的肩上,也落在红头绳上。远处有人推车经过,车轮碾过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越来越困。

就在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

“爸,你看门口。”

“那妹妹快冻死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急急响起。

“爸,别走了,把她抱回来吧。”

有人掀开门帘,冷风灌进来。我想睁眼,却只看见一双沾着雪的布鞋。

随后,一条旧棉被裹住了我。

那双粗糙的手不停揉搓我的手心,掌心很热,力气也大,疼得我想躲,可我连手指都动不了。

“孩子,别睡,再撑一会儿。”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周妈妈的声音。

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世上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孩子,冒着大雪弯下腰。

2

我醒来时,躺在一张烧热的炕上。

屋子不大,墙角堆着柴禾,窗缝里漏风,煤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

一个男人蹲在炕边,正用棉布替我擦手。

他看见我睁眼,立刻站起来:“醒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抱紧身上的棉被,没说话。

他们要是知道我是谁,会不会把我送回去?

周妈妈端来一碗热水,先吹凉了,才递到我嘴边。

“慢点喝,别烫着。”

我捧着碗,喝了两口,胃里暖了一点。

炕里面躺着一个男孩,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咳嗽时整个人都蜷起来。他一直看着我,等我放下碗,才朝妈妈伸出手。

“妈。”

“我在呢。”

男孩抓住她的袖口,声音轻得像要断掉。

“医生不是说我治不好了吗?那就让妹妹留下来吧。她一个人回去,会被冻死的。”

周妈妈眼圈一红,没接话。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小声说:“我叫许招娣。”

男人问:“你家在哪儿?”

我不敢说。

奶奶会找到我的。

她会再把我扔一次,或者把那些苦苦的糖塞进我嘴里。

“我……没有家。”

周妈妈掀开我的棉袄,看到胳膊上的青紫,手指停了一下。

我赶紧把衣服拢回去。

“我会干活。”我说,“我会烧火、扫地、拔草,还会掰玉米。你们给我一口饭就行,我吃得少。”

男人看向妻子。

周妈妈没问我还能干什么,只抓住了我的手。

“你不用干活。”

“我能干。”

“我知道。”她把我的手包进掌心,“可你现在先把身子养好。”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不敢相信。

男孩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硬糖,递到我面前。

“我叫周远。”他咳了两声,才把话说完,“你留下来,我把糖分你一半。”

我没接。

“吃了糖,你妈妈会不会让我走?”

周妈妈把糖拿过来,直接塞进我手里。

“你叫我一声妈妈,这屋里就多一副碗筷。”

我攥紧糖,指甲几乎掐进糖纸里。

那天晚上,我睡在热炕上,糖被我藏在枕头底下,一直没舍得吃。

半夜醒来时,煤炉里的火已经暗了,周妈妈替我掖了掖被角,又回去给周远擦汗。

我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冬天也可以不那么冷。

第二天一早,周爸爸带我去了派出所。

他想问清楚收养手续,民警照着我登记时留下的地址,先带我们去了许家村。

奶奶站在院门口,一见到我,脸就变了。

“谁让你们把这丧门星带回来的?”

周爸爸挡在我前面:“她是你孙女,你不认?”

“我家招娣早夭了!”奶奶扯着嗓子喊,“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少往我家塞!”

爸爸许大勇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铁锹。

“滚!再不滚,我连你们一起打!”

我认出了那把铁锹。

它曾经砸在我的腿边,也曾经抵着妈妈的肩膀。

周爸爸往前一步,把我护在身后。

民警横过胳膊拦住了许大勇:“把铁锹放下。”

奶奶趁机扑过来,想拽我的胳膊。

我死死抱住周爸爸的腿,指甲抠进他的裤腿里。

“我不回去!”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哭起来。

“这孩子被人教坏了!她是我许家的种,凭什么不跟我走?”

民警翻开记录本:“你们说孩子夭折了,可福利院有她的登记。既然是你们家的孩子,就把出生证明和夭折证明拿出来。”

奶奶的哭声停了半截。

她转头骂许大勇:“你倒是说话啊!”

许大勇握着铁锹,没吭声。

最后,周爸爸把我抱起来,转身往外走。

奶奶在后面骂得越来越难听。

走出村口,周爸爸才低声说:“她要真是你们家的孩子,就不该让她一个人躺在雪里。”

我趴在他肩上,没敢回头。

3

回去的路上,周爸爸在一条巷子口停了下来。

“先买点冻疮膏。”

巷子里排着长队,门头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旧木板上写着“问诊”两个字。

坐堂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他看了我的手一眼,问:“小丫头,冻疮怎么弄的?”

我说:“冻的。”

老先生抬起我的手,看到裂开的伤口,又看了看我脖子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

“只是冻的?”

我低下头。

周爸爸在旁边说:“孩子家里没人管,身上还有些伤。”

老先生没再追问,取出药膏,替我一点点抹开。

药膏带着草木味,刚碰到裂口时有些刺,过了一会儿,疼痛就慢慢退了。

我盯着他的山羊胡,问:“爷爷,你是不是戏文里走出来的神仙?”

老先生笑了。

“我若是神仙,先把这世上的苦孩子都抱回家。”

他又看了看我:“不过你这丫头嘴甜,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我想起周远苍白的脸,立刻抓住他的袖子。

“爷爷,你能不能去救我哥哥?”

老先生手里的药勺停住了。

“你哥哥怎么了?”

“他一直咳血。医院说治不好,让我们回家等着。”

我说得太急,眼泪一颗接一颗掉在手背上。

周爸爸忽然跪了下去。

“先生,求您去看看我儿子。诊金我想办法,您要多少我都去借。”

队伍里有人往这边看。

老先生弯腰把我抱下椅子,免得我跟着跪。

“你手上的药还没干,别乱蹭。”

站在旁边的年轻徒弟杜仲皱起眉。

“师父,您不是从不出诊吗?后面还有这么多人。”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

“你若有空替我数人,不如去把药箱收好。”

杜仲张了张嘴。

“师父……”

“马车在哪儿?”

杜仲只好转身去取药箱。

老先生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在我的指缝里,才对周爸爸说:“带路。”

周家屋里,周远还躺在炕上。

他听见脚步声,费力地撑起身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两颗红枣。

“妹妹,爸回来了。”他把红枣递给我,“给你留的。”

我接过红枣,转身拉住老先生的衣角。

“爷爷,你看,他对我好。你一定要救他。”

老先生没应我,走到炕边坐下,把手搭在周远腕上。

屋里一下安静了。

周妈妈站在炕边,手里还攥着围裙。周爸爸靠在门框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杜仲打开药箱,拿出听诊器,听了一会儿,脸色慢慢沉下来。

“师父,胸音不对。”

“灯拿来。”

老先生让周妈妈把家里的药全拿出来。

药瓶、药包、空盒子,很快铺满了桌面。

周妈妈指着那些东西:“都是县医院开的。我们借遍了钱,能买的都买了。”

杜仲逐一看过,眉头越皱越紧。

“有几种药不能一起吃。先停两种,别再按原来的法子服。”

周妈妈急忙问:“可不吃,孩子会不会更严重?”

“乱吃只会更快出事。”

这句话说得很重,周妈妈的脸一下白了。

老先生继续给周远把脉。

“最近有没有吃过别人送来的东西?”

周远想了半天。

“奶奶来过一次,带了枣糕。”

周妈妈手里的药瓶掉到地上。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上个月。她说我病了,给我补身子。”

周爸爸弯腰捡起药瓶,瓶盖被他拧得咯吱作响。

老先生没有马上下结论,只让周远伸舌头,又检查了他的眼睛和脉象。

“孩子的病拖得太久,县里未必查得清。我要带他去城里。”

周爸爸立刻说:“去。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是走着去,也得把他送过去。”

周妈妈却看向我。

“那招娣呢?她的手续还没办好。”

我攥住周远的手。

“我可以在家等。”

周远反手抓住我的手指,力气小得可怜。

“妹妹,跟我们一起。”

杜仲已经提起药箱。

“师父,车在外头。城里那边我先托人联系了。”

老先生点头,俯身把周远抱起来。

周妈妈抓起棉衣追上去。

“先生,您总得告诉我,我儿子到底有没有救!”

老先生没有回头。

“先把人送到县里,再说。”

院门外,周远咳了几声,身上的被角滑开,两颗红枣滚到了雪地上。

杜仲弯腰捡起来,红枣表面有一道很浅的褐色印记。

他脸色变了。

“师父,这个印记……”

老先生伸手接过红枣,转头看我。

“招娣,这枣是谁给你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传来一阵尖利的叫骂。

奶奶追来了。

4

奶奶冲进县医院时,周远已经被推进了病房。

她一眼看见我,扑过来就拽我的胳膊。

“小赔钱货,跟我回去!”

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周妈妈挡到我前面,把她的手拍开。

“别碰她。”

“这是我孙女!”

“她在福利院登记过,你们说她死了,现在又来认孙女?”

奶奶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这女人抢孩子,还要害死我孙子!有没有天理啊!”

走廊里的病人纷纷看过来。

周爸爸没理她,把挂号单和病历递给医生。

奶奶哭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劝,立刻换了说法。

“周远吃的药都是我托人开的!你们这些外人懂什么?一个丫头片子,也配管我家里的事?”

杜仲从病房门边转过身。

“你说药是你开的?”

奶奶卡了一下。

“我、我也是替他们操心。”

“那药名呢?”

杜仲把几个药瓶摆在窗台上。

“你既然操心,总该知道孩子吃的是什么。这几种药不能混着服,你知道吗?”

奶奶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护士叫周爸爸进去交代病情,奶奶跟着往里挤,被护士拦了下来。

她扭过头,冲着我咬牙。

“你这扫把星,等周远死了,看他们还要不要你!”

我没回答。

我把周远给我的两颗红枣,放进周妈妈的布袋里,然后牵住她的手。

“妈妈,哥哥会好起来吗?”

周妈妈蹲下来,替我擦去脸上的灰。

“会。我们一起等他。”

当天晚上,县医院给出了转院意见。

周远必须去省城做进一步检查。

周爸爸连夜出去借钱。邻居们凑了一些路费,周妈妈把家里唯一的银镯子摘下来,放到桌上。

奶奶守在病房门口,阴沉着脸。

“别折腾了。他这个病治不好,钱留着给周家娶媳妇。总不能为了个快死的孩子,把一家人都拖垮。”

周爸爸从门外进来,听见这句话,伸手把银镯子推回周妈妈面前。

“他还没死。”

奶奶冷笑:“我这是为你好。”

“你要真为我好,就不会盼着我儿子死。”

奶奶被堵得一噎,随即指着我骂:“自从这丧门星进门,周远就病得更重。她就是来克你们家的!”

杜仲拿着检查单走过来。

“医生让马上转院。你再挡着,我就叫护士把你请出去。”

奶奶往旁边退了半步,嘴里仍旧不干不净。

周远被推上转运车时,抓住我的袖子。

“妹妹,等我回来。”

“我等你。”

车门关上,奶奶忽然伸手扯掉我头上的红头绳。

“等什么?周家没了儿子,迟早把你送回许家!”

周妈妈把头绳从她手里夺回来,护着我往派出所走。

“今天先办寄养登记。后面的手续,我一项一项补。”

窗口民警翻看材料,问:“孩子的出生证明呢?”

周妈妈递过去。

民警看了看,又看了看福利院登记单。

“名字对不上。许家那边说孩子已经夭折,正式收养前,得先把身份查清楚。”

奶奶站在门外,双手抱胸。

“查啊。查出来她是许家的孩子,到时候你们一家都得把她还回来。”

周妈妈把手放到我肩上。

“那就查。”

民警翻到旧登记页,问我:“许招娣,你还记得奶奶给你吃的糖吗?”

我点头。

花花绿绿的药片,被碾碎以后拌进麦芽糖里,外面裹着一层亮纸。

甜味过去,嘴里全是苦的。

“奶奶每次都看着我咽下去。”我说,“她不让我吐。”

杜仲从走廊尽头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用麻绳扎住的旧药袋。

周妈妈接过去。

“这是什么?”

“师父从周远床底下找到的。”杜仲说,“枣糕里压着一包药粉,医院正在查成分。”

奶奶隔着窗口叫起来。

“我送的是枣糕,谁知道你们往里面放了什么?”

民警敲了敲桌面。

“安静。”

他又拿出一份从许家村调来的记录。

“这里有问题。四年前,许家报过孩子走失。后来又补了一张夭折证明,可两个时间对不上。”

奶奶的哭声断了。

民警看向我:“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说:“我把糖吐进了大白鹅的食槽。鹅死了,奶奶打了我。”

“你为什么把糖吐出来?”

“因为苦。”

奶奶猛的拍在窗口上。

“她一个小孩的话你们也信?这丫头从小就会撒谎!”

民警把记录收起来。

“先留存。许家是否涉嫌遗弃和故意伤害,还要继续核实。”

奶奶立刻换了目标,指着周妈妈骂:“你们想领走我孙女,先把她这四年的饭钱还了!”

周妈妈把寄养登记单递进窗口。

“她被你们丢在福利院门口的时候,你们说她已经死了。既然不认她,就没有资格来要什么饭钱。”

奶奶眼睛一转。

“你们周家不就是想要个女儿吗?拿钱来,我把孩子给你们。”

周爸爸赶了回来,鞋上全是泥。

他将一叠借来的路费放到桌上,压住那张登记单。

“这钱是给周远治病的。你敢动一张,我就当着民警的面问你,四岁的孩子为什么会躺在雪地里。”

奶奶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民警起身:“许家人留下配合调查。”

周妈妈牵着我往外走。

奶奶还在后面骂,可这一次,她没能再抓住我。

5

周远转院后,病情总算稳定下来。

周家借遍了亲戚邻居,才凑齐检查费。杜仲隔几天便来一次,替老先生送药,也顺便看看我手上的冻疮有没有复发。

周妈妈开了间小杂货铺。

我年纪小,搬不动重东西,就坐在柜台里学着记账,帮忙擦玻璃罐,按大小摆糖块。

周远在城里养病,偶尔托人捎信回来。

信上没几句话。

“妹妹,糖别一个人吃。”

“妹妹,柜台右边那袋红枣留给我。”

一天下午,盼弟找上门。

她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进门后一直站在门槛边,不敢往里走。

“招娣。”

我放下算盘。

她咽了口唾沫:“奶奶说你在周家过得好,能不能借点钱给家里?爸爸欠了债,念弟已经两天没吃饱了。”

周妈妈正在后面理货,听见这话,直接把门帘掀开。

“你们许家以前缺饭吃的时候,怎么没人来找招娣?”

盼弟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奶奶把念弟锁在屋里了。她说拿不到钱,就不让念弟出来。”

我从柜台后面搬出一袋面粉,递给她。

“钱没有。这个拿回去。”

盼弟抱住面粉袋,眼睛一下红了。

“奶奶还说,周远这次治病会把周家的钱花光。等他回不来,你也会被赶走。”

周妈妈走到门口,把门帘一把掀开。

“你回去告诉她,招娣留不留在周家,不是她说了算。”

盼弟抱着面粉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奶奶这几天一直在找一个卖药的人。”

周爸爸坐在柜台后算账,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

“她怕那个人开口。”

我问:“那个人是谁?”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盒。

“收养手续还没办完,这些材料要收好。”

木盒里有福利院登记单、周妈妈写给派出所的申请书,还有一截断掉的红头绳。

我拿起红头绳,想起奶奶在医院门口把它扯下来时的样子。

周妈妈从我手里接过去,重新替我系在辫子上。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把结打得很牢。

第二天,奶奶带着许大勇,还有几个村里人,闯进了杂货铺。

她一进门便把门口的椅子踢到一边。

“你们把我孙女藏起来,还要替她改姓?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她到底是哪家的孩子!”

门外很快围了邻居。

周妈妈把我拉到身后。

奶奶指着我:“她是许家的种!许家养了她四年,凭什么姓周?”

周妈妈把登记单拍在柜台上。

“你们不是说她夭折了吗?她被丢在福利院门口的时候,许家可没来认。”

“那是你们造的假!”

奶奶伸手去抓登记单,被周妈妈按住了纸角。

杜仲恰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医院的检查报告。

他看见屋里的阵势,先把信封压在柜台上。

“县医院的结果出来了。”

奶奶转身就去抢。

杜仲把信封往后一收,她抓了个空。

周爸爸从里屋走出来,搬开挡路的椅子。

“你不是说没送过枣糕吗?既然没送过,急着抢什么?”

奶奶指着他:“你拿我孙子的病来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拆开就知道。”

杜仲打开信封,把报告递给旁边的民警。

“枣糕里的药粉会让人长期虚弱,和周远之前服用的药混在一起,后果很重。药袋上有一家药铺的印记。”

奶奶看了一眼,忽然笑出声。

“那又怎么样?招娣吃过的糖早没了。谁能证明是我给的?”

许大勇站在她身后,一直低着头。

奶奶像是有了底气,又往前一步。

“你们别以为拿几张破纸就能把脏水泼到许家头上。”

门外忽然传来盼弟的声音。

“那这个呢?”

她挤进人群,身后护着念弟。

念弟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边已经被揉得发软。

奶奶脸色一变。

“你们两个来干什么?”

盼弟把念弟推到身前。

“她有话要说。”

奶奶抬手就打。

“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一巴掌没有落下。

盼弟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奶奶没想到盼弟敢还手,愣了片刻,转头去抢念弟手里的纸。

念弟躲开她,哭着把纸举起来。

“这是爸爸写给奶奶的。”

许大勇猛的抬头。

“念弟,把东西给我!”

念弟往周妈妈身后躲。

“爸爸说,让我把糖碾碎,放进招娣饭里。奶奶说,招娣死了,妈妈就能生弟弟,也没人笑话我们家了。”

屋里一下静了。

奶奶冲过去扯念弟的胳膊。

“谁教你胡说的?”

念弟哭得喘不上气。

“是你让我看着她吃的。那天鹅死了,你还说她命硬!”

许大勇冲过来要抢那张纸,盼弟挡在念弟前面。

“你还想护她到什么时候?”

许大勇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纸上的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奶奶抓住他的袖子。

“大勇,你别听她们胡说!”

许大勇甩开她。

“字是我写的。”

奶奶怔住。

“你说什么?”

“药也是我买的。”

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我怕你把我赶出家门,怕家里没儿子,才听你的。招娣被丢在雪地里,我也知道。可我没去找她。”

奶奶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许大勇挨了这一巴掌,没躲。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药袋,放到民警面前。

“许家的欠条都在她手里。她拿欠条压着卖药的人,不让人说出药是从哪儿买的。这个药袋,还有那些欠条,我都交出来。”

奶奶扑过去要撕药袋,被民警拦住。

“许大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他看了一眼我,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他会说对不起。

可他没有。

他只是低声说:“我不替她扛了。”

这句话来得太晚。

晚到我已经不想要了。

6

许家的人被带去做笔录。

奶奶一路骂,一路说是周家逼供,许大勇却没有再替她解释。

旧药袋、欠条、念弟的证词,还有福利院和村里的登记,被一件件收走。

那些东西不能让过去消失,却能让奶奶再也不能只凭一张嘴,把所有人都说成骗子。

周远回来的那天,已经能扶着墙走几步。

他刚进杂货铺,就从衣兜里摸出两颗红枣。

“妹妹,给你留的。”

我接过红枣,没舍得吃。

周妈妈找来一个玻璃罐,把红枣放了进去。

“先存着,等哥哥身体全好了,再一起吃。”

周远不答应。

“妹妹吃一颗,我吃一颗。”

我问:“你不是说糖要分一半吗?”

他笑了。

“那红枣也分一半。”

日子就这样慢慢往前走。

周远的身体一点点养好,重新跟着周爸爸学修车。周妈妈把杂货铺经营起来,我学会了记账、进货,也学会了看人。

后来,我在周家的杂货铺里长大。

周远接手了铺子,我嫁给一个修理收音机的男人。周妈妈每年冬天都要去福利院送棉衣,周远负责把车修好,盼弟和念弟有空也会过去帮忙。

许家再没人当着我的面骂我是灾星。

他们偶尔从巷口经过,看见我,也会绕开。

有一年冬天,福利院送来一批没人认领的孩子。

我把柜台里的糖块全搬了出来,分给他们。

周远站在一旁,故意提醒我:“别都送完了,家里还得留点。”

我看向柜台上的玻璃罐。

里面装着两颗已经发皱的红枣,还有那根褪了色的红头绳。

“家里有糖。”

周远笑着说:“你看,我早就说过了。”

我把糖递给门口那个一直不敢伸手的小女孩。

“拿着吧。”

她问:“我吃了糖,你们会不会不要我?”

我蹲下来,把糖放进她掌心。

“不会。”

窗外的雪还在下。

可那扇门一直开着。

我转身回到柜台后,玻璃罐在灯下亮了一下。

周远把最后一块糖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这一次,只有甜味。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