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偏爱,全盘落空。
胃穿孔躺在手术台上等他签字那天,他在墓园祭拜白月光。
沈栀拉黑消失,远走小城。
后来傅斯珩踏遍千里寻她,捧着满心悔意求她回头。
她只是淡淡看着他:
“傅斯珩,我的等候,到此为止了。”
第一章 手术日的拒绝
消毒水的味道刺骨,一圈圈缠上沈栀的神经。
手术室门外的长椅冰凉,护士第三次走过来,语气带着催促:“沈栀家属呢?手术同意书还没人签字,不能开始。”
沈栀靠在椅背上,指尖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傅斯珩的聊天界面。
她半小时前给他发消息,说胃里的旧毛病急性发作,需要立刻做手术,麻烦他过来一趟。
消息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回复。
她又拨了一通电话,听筒里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背景风声很大,还有淡淡的香烛味道。
“什么事?”傅斯珩的声音很淡。
沈栀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疼,轻声说:“傅斯珩,我在中心医院,要做手术,你来帮我签个字好不好。”
那边沉默几秒,紧接着是一声轻嗤。
“沈栀,别闹。今天是知予的忌日,我在墓园。”
知予,林知予。那个刻在傅斯珩心底,死去三年的白月光。
沈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呼吸都发颤。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本来打算等他祭拜结束,再和他说自己不舒服。只是病痛来得太快,她扛不住了。
“我没有闹,医生说不能再拖……”
“能有多严重?”傅斯珩打断她,语气里的敷衍几乎要透过屏幕砸过来,“你总喜欢拿生病来叫我过去,沈栀,适可而止一点。知予已经走了,我每年就这么一天安安静静陪着她,你也要打扰?”
他的话一句一句,砸在沈栀积攒了七年的期待上。
七年。
从大学到现在,她跟在傅斯珩身后七年。他创业失败,身无分文的时候,是她拿出自己攒的积蓄帮他周转;他熬夜应酬,是她每天守到半夜,备好醒酒汤和胃药;他每逢林知予忌日情绪低落,也是她默默收拾好他摔乱的东西,安安静静陪着他发呆。
所有人都说沈栀傻,说傅斯珩心里永远装着死人,不会看见她。
可沈栀总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等久一点,总会焐热。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的难受、所有的脆弱,都只是博取他关注的手段,是打扰他怀念故人的麻烦。
护士又过来催了一遍,神色已经不太好看。
“患者,再拖下去风险会升高。”
沈栀闭了闭眼,眼底的湿意被她硬生生憋回去。她声音轻得像一片快要碎掉的纸:“傅斯珩,我真的很难受。”
“我走不开。”傅斯珩的语气没有一丝松动,“等我祭拜完回去再说,你先找护士想想办法。”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沈栀缓缓放下手机。她看着走廊雪白的墙壁,忽然觉得很累。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在等,等他回头,等他分给她一点温柔,等他把她放在心上。
可这场等待,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最后是值班的远房表姐赶过来,帮她签了字。
麻醉剂缓缓推入血管,意识下沉之前,沈栀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下雨天她撑着伞等傅斯珩,他转头去接淋雨的林知予;她精心准备的生日蛋糕,放了一整晚,他没有回来;无数个深夜,她坐在客厅,等晚归的他,等到天光微亮。
原来这么久,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手术做完,已经是傍晚。
沈栀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安安静静,没有傅斯珩的身影。表姐坐在旁边叹气,告诉她,傅斯珩下午祭拜结束之后,直接回了公司,没有问过她一句。
沈栀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情绪。
没有大哭,没有歇斯底里,那些汹涌的难过,像是一点点沉进深海,安静得可怕。
她在医院住了五天。
这五天,傅斯珩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出院那天,她自己办理手续,打车回到那个她和傅斯珩一起住了两年的房子。
房子很大,装修是她当初一点点盯着弄的,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玄关的鞋柜,他常用的拖鞋;厨房的柜子里,是她记得的、他爱吃的食材;卧室床头柜,放着她给他准备的胃药。
以前她总觉得,这里是家。
现在再看,只是一间她独自守了很久的空屋子。
沈栀拿出行李箱,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护肤品,那些她曾经精心挑选、想和他分享的小物件。她点开相册,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傅斯珩的照片,有他笑的,有他低头工作的,还有很多她偷偷拍下的瞬间。
她选中全部,一键删除。
微信聊天记录,拉黑。手机号,拉黑。所有社交账号,一并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子。
七年的喜欢,七年的等候,到今天,到此为止了。
她没有留下纸条,什么都没有。悄无声息地,从傅斯珩的世界里消失。
沈栀以为,他们这辈子,大概就到此别过了。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三个小时之后,傅斯珩推开家门。
屋子里冷冷清清,没有往常飘来的饭菜香气。鞋柜上少了属于她的那双小白鞋,浴室架子上,她的护肤品全部不见。
整个屋子,少了她之后,空旷得吓人。
傅斯珩皱了皱眉,下意识喊了一声:“沈栀?”
没有人回应。
他以为她只是出门买东西,走到客厅坐下,习惯性等着她端来温水。等了很久,屋子里依旧安安静静。他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红色感叹号跳出来的那一刻,傅斯珩才愣了一下。
他被拉黑了。
心底莫名窜起一点烦躁,他只当她又在闹脾气,冷笑着放下手机。
闹够了,自然会回来。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是这一次,沈栀不会再回来了。
第二章 空屋的慌乱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傅斯珩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客厅的灯一定是亮着的。沈栀怕黑,也怕他回来摸黑,总会提前开好玄关和客厅的灯。锅里温着养胃的粥,或者是他爱吃的小菜,玄关处摆好他的拖鞋,连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文件,都会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今天屋里一片漆黑。
傅斯珩摸开墙上的开关,惨白的灯光铺满客厅,照得空旷的房间格外冷清。他扫了一圈,沙发上干干净净,没有叠好的外套,茶几上没有温水,厨房安安静静,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和沈栀的对话框,红色感叹号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皱紧眉,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换号码打过去。听筒里冰冷的提示音,反复告诉他,对方已经关机。
“还闹。”傅斯珩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不耐。
在他的印象里,沈栀一直是那个很好哄的人。以前他们吵架,不管是谁的错,最后低头的永远是她。有时候只是他随口一句重话,她委屈得红眼眶,可只要他稍微松一点语气,她就会立刻凑过来,小心翼翼问他要不要吃饭。
他默认这次也是一样。大概是气他那天没有去医院,耍小性子躲出去了。等她身上的火气散了,就会乖乖回来。
傅斯珩懒得在这件事上面耗费心思。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再也没有沈栀常备的新鲜果蔬,没有给他炖好放在保鲜盒里的汤。
以前冰箱永远是满的。她记得他所有忌口,记得他胃不好,生冷碰不得,每天都会换着花样准备吃食。
傅斯珩盯着空落落的冰箱,心里掠过一丝怪异,很快又被压下去。他拿出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转身走向书房,还有一堆文件等着他处理。
夜里十一点,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书房。胃里一阵熟悉的抽痛,旧胃病犯了。
他下意识往床头柜摸,往常那里一定放着温水和胃药,是沈栀每天睡前都会备好的。可他摸了个空。
傅斯珩站在卧室中央,愣了几秒。
他这才想起来,沈栀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干干净净。浴室的收纳架,属于她那一排瓶瓶罐罐全部消失。衣帽间里,原本属于她的那半边衣柜,只剩下空空的衣架。
不是出门。她是搬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傅斯珩心口猛地一沉,烦躁放大。他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沈栀表姐的号码。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沈栀呢?”傅斯珩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
那边安静片刻,表姐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藏不住的怒意:“傅先生,沈栀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她不想见你。”
“手术?”傅斯珩眉心一跳,“什么手术,很严重?她就是拿这个理由跟我闹脾气。”
表姐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凉。“胃穿孔,再晚一点,命都有可能保不住。那天她躺在手术台上,等着家属签字,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墓园陪林知予。傅斯珩,你怎么说得这么轻巧?”
一句话,砸得傅斯珩耳膜发嗡。
他那天只当沈栀是小题大做,故意用生病绊住他,打扰他祭拜知予。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
“她现在在哪?”傅斯珩的声音不自觉紧了几分。
“我不知道。”表姐语气冷淡,“她出院之后自己办的手续,只跟我说要换个地方生活,不让我告诉你地址。傅先生,七年,沈栀耗在你身上的时间够久了,你放过她吧。”
说完,表姐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忙音响起,傅斯珩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房间安静得可怕。胃还在一阵阵抽痛,没有药,没有人会轻声劝他按时吃饭,没有人会半夜起来给他揉胃。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沈栀无处不在的温柔,习惯她随叫随到,习惯她把他放在第一位。他理所当然收下她所有的付出,觉得那是她心甘情愿,是她本该做的。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沈栀也会疼,也会失望,也有撑不住的那天。
傅斯珩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家里每一处角落,到处都是沈栀留下的痕迹。墙上的装饰画是她挑的,地毯是她选的,连茶几上的小盆栽,都是她精心养着的。
以前他总觉得,这些东西可有可无。现在她一走,整个家,只剩下冰冷的壳。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开始翻以前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沈栀主动发来的。
【斯珩,今天降温,记得多穿件外套。】
【晚上应酬少喝点酒,我给你炖了汤。】
【今天我生日,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最后一条,是手术那天:【我胃很疼,要做手术,你来帮我签字。】
后面紧跟着,是他那句冰冷的拒绝。
傅斯珩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第一次,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以为她只是赌气出走,可现在他隐隐明白,这一次,她或许,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第三章 她远走他乡
沈栀是在清晨坐上离开这座城市的高铁。
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倒退,熟悉的高楼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她靠在车窗上,脸色还有些苍白,腹部伤口隐隐作痛。医生反复叮嘱过,不能劳累,不能情绪起伏太大,后遗症会跟着她一辈子,稍微不注意,就会反复疼痛。
她选了一座南方小城,安静,节奏慢,没有人认识她。
出发之前,她把身上所有和傅斯珩相关的东西全部丢掉。一条他送的项链,是好几年前的生日礼物,她戴了很久,以前视若珍宝,现在拿起来,只觉得沉甸甸的压心口。她找了河边,扔进水里。
七年的执念,一并沉下去。
到小城之后,她租了一间一楼的小房子,带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几株栀子花,快要开了。房东是个温和的阿姨,看她脸色不好,格外照顾她。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沈栀睡到日晒三竿。没有闹钟,不用惦记着谁什么时候下班,不用盯着手机等一个不会来的消息。
她慢慢学着照顾自己。按时吃药,清淡饮食,每天傍晚在附近的小河边慢慢散步。伤口疼起来的时候,她就蜷在床上,自己抱着暖水袋,咬着牙忍过去。
以前疼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找傅斯珩。可他大多时候没空,就算来了,也只是淡淡一句,怎么又不舒服。次数多了,她连开口的欲望都慢慢变少。
现在很好,不用期待,也就不会落空。
只是偶尔夜里醒过来,空荡荡的房间,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七年的习惯,不是说断就能立刻断掉。她会下意识摸手机,想看看傅斯珩有没有发消息,摸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早就拉黑了他。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平静,没有眼泪。
爱意耗尽之后,连难过都是淡淡的,只剩下麻木。
这边的日子安静平缓,另一边,傅斯珩的世界,已经慢慢乱了。
他第二天照常去公司开会。开会的时候,助理递过来一杯温水,他下意识说了一句:“不用,沈栀会给我准备温一点的。”
话说出口,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傅斯珩顿住,脸色微微发白。
他忘了,沈栀已经不在了。
一整天,他频频走神。文件看两行就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表姐昨天说的话,胃穿孔,差点没命。那天她躺在手术台上,该有多害怕。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抱着最后一点期待。
而他,选择留在墓园陪着死去的白月光,把她丢在生死关头。
下班之后,傅斯珩驱车回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冷清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第一次主动走进厨房,想给自己煮一碗粥。
他从来没有下过厨。以前都是沈栀做好端到他面前。米放多了,水放少了,一锅粥煮得糊底,刺鼻的焦味弥漫整个厨房。
他关掉燃气灶,站在灶台前,看着黑漆漆的锅底,心里堵得难受。
他拿出手机,托人去查沈栀的出行记录。手下回来汇报,查到她买了去往南方小城的高铁票,但是具体落脚的地址,她刻意隐藏了。
“继续查。”傅斯珩声音低沉。
“傅总,对方刻意规避了,很难找到。”
傅斯珩捏紧手机,指节泛白。他从来没有想过,沈栀会做得这么绝。不吵不闹,不索要任何解释,就这么悄无声息,从他生命里抽离出去。
他原本以为,她永远会站在原地等他。
夜里,他躺在床上,身边的位置空空的。以前沈栀睡在旁边,呼吸轻轻的,有时候会往他这边靠一点。他那时候总嫌她黏人,常常不自觉拉开距离。
现在偌大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睁着眼,到天快亮都没有睡着。心底那股慌乱,一点点发酵,变成挥之不去的焦躁。
他开始后悔。
只是这份后悔来得太晚,沈栀已经走远了。
第四章 无她的阵痛
傅斯珩找人查沈栀,一连查了半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沈栀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开房记录,没有消费记录留在原来的城市,手机号关机,所有社交账号再也没有更新。
手下每次过来汇报,都是一句,找不到。
公司里的人,都察觉到傅总最近状态不对。从前他冷静自持,杀伐果断,做事永远有条不紊。这半个月,他经常走神,开会莫名沉默,有时候盯着桌面发呆很久。
助理小心翼翼提醒他,该去应酬了,他也常常摆手推掉。
以前所有应酬,沈栀都会提前帮他安排好醒酒的东西,等他回家。现在他推掉应酬,回去也是面对一间冷冰冰的屋子。
他试着模仿沈栀从前的样子,买新鲜的菜,想做饭。结果要么是盐放多了,要么就是烧糊。吃过两次难以下咽的饭菜,他干脆不再进厨房,天天靠外卖对付。
外卖重油重辣,最伤胃。没过几天,他的胃病频繁发作。
一次深夜,胃绞痛突然袭来,疼得他蜷缩在地上,冷汗浸透衬衫。他挣扎着想去拿药,才想起药早就吃完了,以前的药,都是沈栀按时帮他补充。
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疼得眼前发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沈栀的样子。
以前他胃病发作,她总是很慌,手脚麻利找药,倒温水,蹲在他旁边,轻轻帮他顺着后背,低声劝他以后少喝酒,好好吃饭。
那时候他总觉得麻烦,不耐烦地让她别小题大做。
现在,再也没有人管他疼不疼了。
傅斯珩咬着牙,自己打了急救电话。躺在医院急诊的病床上,输液管一滴滴往下滴水。旁边病床的女孩,男朋友守在旁边,细心帮她掖好被子,轻声哄她。
他看着那一幕,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第一次认真回想这七年,沈栀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记得林知予还在世的时候,沈栀看着他陪林知予去看病,一个人站在医院走廊,安安静静。那时候他只顾着担心林知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林知予走之后,每一年忌日,沈栀都会主动避开,给他留出独处的时间。她懂事到让人心安,懂事到他几乎忘记,她也是会难过,会孤单的普通人。
他把她的懂事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退让当成心甘情愿,一次次消耗她的热情。
傅斯珩拿出手机,翻到沈栀的照片。是很久以前偷偷拍的,她笑着,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他。
他指尖摩挲屏幕,喉咙发紧。
“沈栀,你回来好不好。”他低声喃喃,只有病房寂静的空气接住这句话。
另一边,南方小城。
沈栀的日子依旧平静。她租的小院,栀子花慢慢开了,香气淡淡的。她找了一个很轻松的线上文字校对的活,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收入足够养活自己。
伤口偶尔还是会疼,阴雨天尤其难熬。她备好药,按时吃,疼得厉害就躺下休息。
她很少想起傅斯珩。不是刻意去忘,只是日子被细碎小事填满,看书,看花,散步,她慢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偶尔房东阿姨会跟她闲聊,问她是不是和爱人吵架了,一个人跑这么远。沈栀只是淡淡笑一笑,摇头说,没有,就是想换个地方生活。
她不想提起傅斯珩,提起那段长达七年的等候。那是一场漫长又辛苦的独角戏,落幕了,就不必反复拿出来回味。
这天傍晚,她沿着小河散步,晚风轻轻吹过来。河面泛着柔和的波光,有老人在河边下棋,小孩子追着跑。
沈栀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温暖的烟火气,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不用围着一个人转,日子也可以这样安稳。
只是她不知道,傅斯珩没有放弃寻找她。他动用了更多人脉,甚至亲自开车去往周边几个小城,一座一座去找。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只要找到她,好好跟她道歉,好好补偿她,她或许,还愿意回到他身边。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沈栀心里那团火,早就彻底熄灭了。熄灭的东西,再也点不起来。
第五章 重逢即疏离
傅斯珩的寻找持续了两个月。
他放下很多工作,抽出时间,沿着高铁线路,一座小城一座小城地跑。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拿着沈栀的照片,去便利店、民宿、社区打听。
阳光晒黑了他的侧脸,眼底常年带着浓重的青黑。从前一丝不苟的西装,常常沾着灰尘,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傲,被疲惫和焦虑磨掉大半。
公司高层私下议论,不知道沈栀到底有多重要,能让一向冷静的傅斯珩变成这样。
助理劝过他好几次:“傅总,要不先回去,慢慢找,别把身体熬垮了。”
傅斯珩只是摇头。“找不到她,我回去也没有意义。”
那个房子,没有沈栀在,根本算不上家,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他无数次设想找到沈栀的场景。他会跟她认错,告诉她,他知道错了,以后会好好疼她,把从前亏欠她的全部补上。他会记得她的生日,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着她,不再把林知予放在她前面。
他以为只要他拿出诚意,沈栀会心软。
这天,他来到沈栀所在的这座小城。
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街道两边种满绿植,节奏慢悠悠的,和他原来那个快节奏的城市完全不一样。他拿着照片,一条街一条街问,问了整整一天,依旧没有消息。
黄昏的时候,他走到那条小河边。
晚风拂过河面,栀子花的香气飘过来。他下意识抬眼,看见不远处的河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穿着简单的浅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身形单薄,脸色偏白,正安安静静看着河面。
是沈栀。
傅斯珩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找了两个月,踏遍无数地方,他终于见到她了。
他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声音微微发颤:“沈栀。”
沈栀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身。
看见傅斯珩的那一刻,她眼底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淡淡的平静,像是看见一个很久没有见面的普通熟人。
没有恨意,没有波澜。
傅斯珩走到她面前,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脸色苍白,看着格外脆弱。他心里一阵发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先冒出来的一句是:“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伤口还疼?”
沈栀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平淡:“还好。”
她疏离的小动作,像一盆冷水,浇在傅斯珩滚烫的心上。他攥紧手心,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我找了你很久。跟我回去好不好,沈栀,我知道错了。”
沈栀垂眸,看了一眼河面晃动的光影,轻声说:“我不回去。”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忽略你,我伤你的心。”傅斯珩语速变快,带着急切,“你做手术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丢下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好好对你,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说得很真诚,眼底布满红血丝,狼狈又恳切。
换做以前,沈栀看见他这个样子,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她只是安静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傅斯珩,不是给不给机会的问题。”
“那是什么?”傅斯珩追问,心脏悬起来。
“我不想再等你了。”沈栀声音很轻,“七年,我等得太久,已经等不动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微微侧身,绕过他,沿着小路慢慢往小院方向走。
傅斯珩僵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一点点走远。晚风卷着栀子花香,他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以为道歉就能抹平一切,却原来,她早就不想要他的弥补了。
第六章 迟来的愧疚
傅斯珩没有离开这座小城。
他在沈栀租住的小院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来。他不敢贸然上门打扰,怕激起她更强的抵触,只是每天远远看着。
早上,他看着沈栀出门买早点,慢悠悠走回来;傍晚,看着她去河边散步,有时候会停下来蹲下来,看路边的小花。她的生活简单规律,安安静静,没有他,她好像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傅斯珩心口发酸,又恐慌。
他从前一直以为,沈栀离不开他。她那么喜欢他,围着他转了七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可眼前的一切清清楚楚告诉他,没有他,沈栀可以活得平和自在。
他成了她平静生活里多余的人。
他试过送东西。买了养胃的补品,新鲜的水果,拎到小院门口。沈栀开门看见,没有接,只是温和但坚定地拒绝。
“谢谢你,不用了。我自己都准备好了。”
“这些是给你养身体的,你手术之后底子差。”傅斯珩把袋子往她面前递。
沈栀没有伸手,目光落在他脸上:“傅斯珩,不用再做这些了。你送过来,我也不会收。”
说完,她轻轻关上木门,把他隔绝在外。
木门关上的声响很轻,却重重砸在傅斯珩心上。他拎着袋子站在门外,久久没有离开。院子里栀子花香气飘出来,衬得他格外狼狈。
他把东西放在门口,转身离开。第二天再过来,东西原封不动摆在那里,旁边贴了一张纸条,字迹清隽:请拿走。
傅斯珩看着那行字,指尖捏紧塑料袋。
他开始反思,这么多年,他到底亏欠了她多少。
以前他从来不会主动给她买礼物,不会记得她喜欢什么。所有的付出,一直都是单向的,从沈栀流向他。他习惯索取,习惯享受她的温柔,从来没有回馈过半分。
夜里,傅斯珩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翻看以前为数不多的合照。照片里,沈栀笑得灿烂,挨着他,他表情淡淡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镜头上。
那时候她满心欢喜,他却漫不经心。
他想起很多细碎的小事。她生日那天,做好蛋糕等他,他陪着林知予去看画展,很晚才回家;她发烧,一个人在家躺着,他在墓园待了一整天;她攒了很久的钱,给他买一块手表当周年礼物,他随手放在抽屉,几乎没有戴过。
一桩一件,全部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愧疚越来越深,可沈栀始终不为所动。
这天,下起小雨。空气潮湿阴冷,最容易诱发沈栀的旧伤。傅斯珩撑着伞,守在小院外面。他担心她伤口疼,想过去看看,又怕她反感。
没过多久,他看见沈栀捂着腹部,慢慢从院子走出来,打算去药店买药。脸色白得吓人,步子都有些虚浮。
傅斯珩再也顾不上别的,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是不是疼得厉害?”他声音紧张,伸手想去碰她的腰。
沈栀立刻侧身躲开,拉开距离,忍着疼,气息不稳:“不用你管。”
“沈栀!”傅斯珩看着她疼得冒冷汗的样子,心像被刀割,“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这么倔?”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沈栀咬着下唇,慢慢站直,“傅斯珩,你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了。你这样,让我很难安心生活。”
她的语气没有怒火,只是疲惫。
傅斯珩看着她苍白隐忍的脸,心里清楚,他的出现,对她而言,已经是负担。可他舍不得走。只要离开这里,他又会失去她的踪迹。
“我只是担心你。”
“不用。”沈栀淡淡打断,“当初我躺在手术台上,最需要人担心的时候,你选择留在墓园。从那天开始,我就不需要你的担心了。”
一句话,堵得傅斯珩哑口无言。
雨水落在伞面上,淅淅沥沥。他站在雨里,看着她独自走向药店的背影,浑身发冷。
是他亲手,丢掉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女孩。
第七章 心死难原谅
沈栀的旧伤在阴雨天反复疼痛,她没有和傅斯珩多说,买完药就回了小院,关上院门。
傅斯珩站在雨里,一直等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来,才慢慢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不能逼太紧,可心里的恐慌一刻没有停下。他怕就这样彻底失去她,怕她会在这个小城,慢慢开始新的生活,遇见别人,把他彻底遗忘。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滋长,折磨得他坐立难安。
他开始尝试换一种方式,不再频繁上门打扰,只是默默守在远处。她去河边散步,他就远远跟在后面,保证她不会出事;她出门采购,他看着她平安回家。
他以为长久的陪伴,总能慢慢打动她。
可沈栀分得清清楚楚。她看见他,不会争吵,不会恶语相向,只是视而不见,安安静静走自己的路。她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所有的靠近,全部落在空处。
这天,沈栀收到表姐发来的消息。
【傅斯珩是不是还在那边找你?他托我问你的情况,看着憔悴得厉害。】
沈栀看着屏幕,沉默很久,回复:【表姐,不用理他。我已经放下了。】
【我知道你委屈,七年太苦了。只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那是他的事了。】沈栀轻轻敲下这几个字。
委屈是真的,那些难熬的日夜也是真的。但是委屈不能反复拿出来咀嚼,她不想再困在过去里面。她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想再跌回原来的泥潭。
表姐看完消息,叹了口气,没有再多劝。
另一边,傅斯珩也找到了表姐,想问问,沈栀心里是不是还有一点点舍不得。
表姐直白告诉他:“傅斯珩,沈栀不是赌气离开的。她是心死了。她在医院醒来的那天,就已经决定放下你了。你现在所有的后悔,对她来说没有意义。你越是追,她越想躲开。”
“我可以改,我全部都能改。”傅斯珩声音沙哑。
“人心凉透了,改还有什么用?”表姐平静地看着他,“你以前拥有她全部的偏爱,你不要。现在她收回了,你再想要,晚了。她手术留下的后遗症是一辈子的,每一次疼,都是你给她的。”
一辈子的后遗症。
这几个字狠狠砸在傅斯珩心上。他一直知道手术伤了身子,却没有细想,这个伤,会跟着她一辈子。只要天气变化,只要情绪波动,她就要承受疼痛。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那天他的缺席,是长久以来他无休止的忽视。
挂掉和表姐的通话,傅斯珩一个人走在街上。小城的雨刚停,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他想起沈栀苍白的脸,想起她捂着腹部忍痛的样子,心口疼得喘不上气。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犯下的错,根本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夜里,他又来到小院外面。院子里面安安静静,灯已经灭了,沈栀应该睡着了。
他靠着院墙,低声自言自语:“沈栀,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晚风穿过栀子花的枝叶,轻轻响动。
第八章 糖糕已不甜
日子一天天过去,傅斯珩在小城待了快一个月。
他没有打扰沈栀的日常,却无处不在。沈栀慢慢习惯远处有这么一道身影,她不再紧张,也不再试图劝说他离开,只是自顾自过自己的日子。
她校对稿件,打理小院里的花草,偶尔和房东阿姨一起买菜聊天,生活平静有序。
这天,小城举办市集,很热闹。沈栀打算过去逛逛,买点新鲜的果干。她出门的时候,就察觉到傅斯珩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得很远。
市集人声鼎沸,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卖小吃、鲜花、手工饰品。沈栀慢悠悠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看看小摊。
走到一个卖糖糕的摊子前,她停下脚步。以前她很爱吃这个,当年和傅斯珩还在大学的时候,她拉着他来买,他嫌甜,一口都不肯尝,只站在一旁不耐烦催她快点走。
沈栀站在摊子前,微微出神。
身后的傅斯珩也看见了糖糕,他记得,这是她喜欢的。他快步上前,买了一份,走到她面前,递过去。
“你以前爱吃的,趁热。”
沈栀低头看了一眼油纸包,没有接。她淡淡开口:“很久不吃了,现在不喜欢了。”
不是口味变了,是当年和糖糕绑在一起的欢喜,早就没有了。
傅斯珩的手僵在半空,油纸包里糖糕的热气一点点散掉。他看着她平静的眼睛,慢慢收回手。
“是,我忘了。”他低声说,“很多东西,是我弄丢的。”
沈栀没再接话,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傅斯珩拎着那份糖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糖糕很甜,以前她吃得眉眼弯弯,可现在,她连尝一口的兴趣都没有。就像她曾经热烈的喜欢,彻底消失了。
他把糖糕递给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孩,自己跟了上去。
市集深处,有一处许愿墙,很多游客写下心愿贴在上面。沈栀走过去,驻足看了一会儿,没有拿笔写,只是安静看别人的愿望。
傅斯珩看着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走到摊位,拿一张便签,提笔写下:愿沈栀无病痛,岁岁平安。
他没有写想要她回到自己身边。他不敢再贪心,只求她身体好受一点。
写完,他贴在许愿墙上,目光一直落在沈栀身上。
沈栀全程没有回头看他,逛了一圈之后,天色渐晚,她转身往小院走。傅斯珩依旧不远不近跟着。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沈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傅斯珩,你在这里待这么久,公司不用管吗?”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
“不重要。”傅斯珩看着她,“没有你重要。”
沈栀轻轻蹙了蹙眉:“可你的生活不该围着我转。我们早就结束了。你这样,只是困住你自己。”
“我愿意被困。”傅斯珩声音很轻,“是我活该。”
沈栀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不再多说。多说无益,道理她已经讲过很多次。她轻轻点头,推开门走进院子,关上木门。
傅斯珩站在门外,一直等到屋子里灯光暗下来,才转身离开。
他知道,短时间内,沈栀不会松口。可他舍不得走,哪怕只能这样远远看着,至少,他还能看见她。
第九章 余生的病根
深秋来了,小城气温骤降。
空气湿冷,是沈栀最难熬的时候。腹部的旧伤开始频繁发作,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她床头常年放着止痛药,不到实在扛不住,不愿意吃。
房东阿姨看着她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很心疼,劝她去医院复查。沈栀答应下来,预约了医院的复查。
复查那天早上,她刚走出院门,就看见傅斯珩站在路边。他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羊绒外套,还有一个保温桶。
“降温了,穿上。保温桶里面是养胃的小米粥。”他走上前,把东西递过来。
沈栀看向保温桶,又看向那件外套,没有接。“我自己准备好了。”
“我知道你有,但是这件厚一点,防风。你等下要去医院复查,路上冷。”傅斯珩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我不跟着你进去,我就在医院外面等结果,好不好?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身体怎么样。”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强求和她靠近,只提出一个卑微的请求。
沈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头:“不用。医生会跟我说清楚,就不麻烦你了。”
她绕过他,独自打车去往医院。
傅斯珩站在原地,手里的外套和保温桶还在,温度一点点凉下去。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开车跟在出租车后面,停在医院大门外,安安静静等着。
他坐在车里,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猜想复查的结果,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他无数次后悔,如果当初他去签字,如果那天他没有留在墓园,她根本不会落下这个一辈子的病根。
两个小时之后,沈栀从门诊楼走出来。脸色比去的时候更白一点,手里拿着报告单。
傅斯珩立刻下车迎上去,声音紧张:“医生怎么说?”
沈栀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平静回答:“老样子,后遗症无法根治,只能长期静养,不能受凉,不能情绪激动。”
一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傅斯珩胸口。无法根治,一辈子都要带着伤痛。
他喉头滚动,眼眶发红:“对不起,沈栀,都是我的错。”
“现在说对不起,改变不了什么。”沈栀语气平淡,没有责怪,也没有难过,只是陈述事实,“我早就接受了。”
她没有在医院门口多停留,转身准备打车回家。
“沈栀!”傅斯珩喊住她,“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我可以留在小城,我照顾你的饮食,天冷帮你取暖,你疼的时候,我可以陪着你。我不会逼你接受我,就让我照顾你,行不行?”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补偿方式。他想守着她,替她分担痛苦,一点点偿还亏欠。
沈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她静静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开口:“傅斯珩,你以为照顾我,就能减轻你的愧疚吗?”
傅斯珩一怔。
“你照顾我,你心里会好受一点。可对我来说,我不想再和你产生牵扯。”沈栀眼神很淡,“我已经一个人扛过来了,以后,也可以一个人扛。不需要你。”
说完,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开走,留下傅斯珩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冷风卷起地上落叶,围着他打转。
他所有想要弥补的心意,全部被她轻轻推开。
他终于明白,愧疚是他自己的枷锁,沈栀,不愿意帮他解开。
第十章 风雪里的守
入冬之后,小城下了第一场霜。
清晨院子里的花草覆上一层薄薄白霜,气温低得刺骨。沈栀减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待在屋子里,裹着毛毯校对稿子。伤口隔三差五隐隐作痛,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钝痛。
傅斯珩依旧留在小城,租了长期的房子,没有离开。他不再频繁上前搭话,只是默默做一些事情。
沈栀小院门口的路面不平,容易打滑,他找人过来修整;院子里的护栏松动,他买材料悄悄修好;寒潮来临前,他托房东阿姨,送过来厚实的棉被和取暖器,没有说是他送的。
房东阿姨悄悄跟沈栀提了一嘴。
“小伙子看着真心疼你,这些东西都是他花钱置办的,怕你冻着。”
沈栀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书页,沉默许久,轻声说:“阿姨,麻烦你帮我把东西还给他。我不能收。”
“哎呀,东西都送过来了,退回去多尴尬。”
“不然,我把钱转给你,麻烦你交给他。”沈栀拿出手机,“我不想欠他的。七年的东西,早就结清了。”
房东阿姨看她态度坚决,只能把取暖器和棉被送还给傅斯珩,转达沈栀的话。
傅斯珩接过东西,心口发酸。她分得清清楚楚,不愿意欠他一丝一毫,也不愿意给他任何可以靠近的借口。
他没有再偷偷送物资。他知道,她的底线就在这里。
这天傍晚,天阴沉沉的,看样子快要下雪。沈栀伤口疼得厉害,吃了药,靠在窗边休息。窗外,傅斯珩站在院墙外面,隔着栅栏,安安静静看着窗户的方向。
他看见她坐在窗边,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腹部。他很想冲进去陪她,但是他不能,他知道她会反感。
雪粒慢慢落下来,细碎冰凉。傅斯珩没有走,就站在风雪里面,一站就是两个小时。直到屋子里的灯熄灭,他才转身离开,肩膀落了薄薄一层雪。
沈栀其实看见了窗外的他。
她拉着窗帘一角,静静看着风雪里那个孤单的身影,心里没有波澜。她不会心疼,也不会心软。那些她独自熬过的疼痛、孤单、绝望,他当初全都视而不见。
现在轮到他体会煎熬,是他自己选的。
夜里,沈栀睡得不安稳,反复疼醒。她拿出手机,翻到表姐发来的消息,表姐告诉她,傅斯珩公司那边出了不少问题,高管接连催促他回去处理,他一直拖着不肯走。
沈栀看完,直接锁屏。
他的事业,他的抉择,都和她无关了。
第二天一早,外面铺了一层薄雪。沈栀起来,推开院门,看见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温热的红糖姜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傅斯珩的。
【天冷,喝一点暖身子,不打扰你。】
沈栀看着纸条,没有碰保温袋。她拿起保温袋,走到傅斯珩租住的小屋门口,放在台阶上。
做完这些,她转身回去,关上院门。
傅斯珩起床开门,看见保温袋,还有旁边一张她写下的字条:不必再送了。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冰凉。
他所有小心翼翼的示好,全部被她拒绝。
这场漫长的追妻,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只是他迟迟不愿意承认。
第十一章 空等除夕夜
临近年关,小城年味慢慢浓起来。街上挂起红灯笼,家家户户置办年货,到处都是热闹的气息。
沈栀一个人,没有打算回老家。老家熟人多,免不了被追问感情状况,她不想解释,打算安安静静在小院过年。
她去集市买了一点年货,春联,简单的零食水果。逛集市的时候,再次遇见傅斯珩。
他比刚来的时候憔悴很多,眼底黑眼圈消不下去,下巴冒出淡淡的胡茬,身上的西装换成普通的厚外套,少了从前那个商业大佬的锋芒,只剩下疲惫。
看见沈栀,他脚步顿住,走上前。
“快要过年了,你打算一个人在这里?”他声音轻轻的。
“嗯。”沈栀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年?我不会打扰你,我们各待各的,只是过年不用一个人。”傅斯珩带着一丝期盼。
沈栀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不用,我习惯一个人了。”
以前过年,她每年都精心布置家里,准备年夜饭,等傅斯珩回来。很多个除夕,他因为林知予的忌日临近,心情低落,独自出去,留她一个人对着一桌冷掉的饭菜。
那时候她多盼望,能和他好好吃一顿年夜饭。现在,她再也不盼了。
傅斯珩眼底的光暗下去,低声说:“好,我不勉强你。如果你过年哪里不舒服,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一直都在小城。”
沈栀没有接话,提着东西,转身离开。
傅斯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片荒凉。
他也没有回家。那个大房子空荡荡的,回去只有无尽冷清。他留在小城,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除夕这天,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沈栀简单煮了一碗饺子,坐在窗边,看着远处漫天炸开的烟花。烟花绚烂,转瞬就消散。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和傅斯珩一起看过烟花。那时候她靠在他身边,满心欢喜,以为他们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新年。
一晃,七年过去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目光,低头吃饺子。饺子温度慢慢变凉,她吃得很慢。
同一时间,傅斯珩在出租屋,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桌子菜,都是沈栀以前爱吃的。他一个人坐在桌子旁边,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一口都吃不下去。
他拿出手机,翻出以前的合照。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热烈,眼里全是他。
“沈栀,新年快乐。”他对着照片低声说。
消息编辑好,又删掉。他没有资格给她发新年祝福。
半夜,外面鞭炮渐渐少了。傅斯珩忍不住走到沈栀小院外面。窗户里面灯光柔和,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他在墙外站了很久,直到寒风冻得手脚发麻,才慢慢回去。
新年过后,气温慢慢回暖。
沈栀的状态稳定了不少,疼痛发作的频率低了一点。她在院子里撒下花种,等着开春发芽。日子依旧安静缓慢。
傅斯珩还在小城,只是他越来越沉默,很少主动上前搭话,大多数时候,只是远远看一眼。
他好像慢慢明白,无论他做什么,都换不回从前的沈栀了。可他还是舍不得走。
第十二章 迟来的补偿
开春,院子里撒下的种子冒出嫩绿的芽。
沈栀看着那些新芽,心情平和。她慢慢适应了这种独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再被过去捆绑。
这天,傅斯珩找到她,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郑重地来找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沈栀打开院门,看见他,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
“一套公寓的房产证明,在这座小城,地段安静,楼层低,适合养身体。”傅斯珩把文件递过来,“写你的名字。你现在住的小院是租的,房东房子说不定什么时候要收回,这个送给你,以后你有稳定的住处。”
他想给她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是他能想到最实在的补偿。
沈栀没有接,目光落在文件上,平静开口:“傅斯珩,我不会要。”
“就当是我补偿你的,你身体不好,需要一个舒服的地方静养。”傅斯珩眉头紧锁,“你不用有负担,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我现在住在这里,很好。”沈栀轻轻摇头,“我想要安稳,我自己可以慢慢挣。你的东西,我不会收。七年,我付出的,是我自愿的。现在我收回我的心意,我们两清,我不欠你,你也不必补偿我。”
“怎么可能两清?”傅斯珩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发红,“你落下一辈子的病根,是我造成的!我拿一套房子,根本抵不上你受的苦!”
“抵不上,所以不用补偿。”沈栀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伤痛已经在我身上了,房子换不回健康,换不回当初那个满心欢喜喜欢你的沈栀。”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用物质补偿我,只会让你心里好受一点,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的愧疚。我不想成全你的自我救赎。”
一句话,戳破傅斯珩心底最深处的心思。
他确实是想减轻自己日复一日的煎熬。他拼命付出,拼命补偿,潜意识里,希望沈栀收下,希望她原谅,这样他沉重的负罪感,才能稍微减轻。
可沈栀看得清清楚楚。
傅斯珩捏紧手里的文件,指尖微微发抖。他沉默很久,喉咙发涩:“我只是想对你好。”
“你的好,来得太晚了。”沈栀轻轻侧过身子,“请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送任何东西过来。”
她关上院门,把他隔绝在外。
傅斯珩站在院门外,手里的房产文件沉甸甸的。春风吹过来,带着栀子花嫩芽的清香,他却只觉得满心苦涩。
他以为物质可以弥补一切,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到。
他拿着文件,失魂落魄走回出租屋。夜里,他一个人坐在桌边,翻着多年前的聊天记录。沈栀曾经说过,她不需要他多么有钱,只需要他分一点点真心给她。
那时候他觉得,真心最没用。等他想要给出真心的时候,她已经不要了。
第十三章 悔意无人接
转眼到了夏天,小院的栀子花再次盛开,香气浓郁。
沈栀的生活一成不变,校对稿件,打理花草,河边散步。傅斯珩依旧留在小城,只是不再尝试送贵重东西,不再频繁上前劝说。他常常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看着她散步的方向,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天,表姐过来小城看沈栀。
表姐提着水果走进小院,看见沈栀气色比去年好很多,放下心来。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聊天。
“傅斯珩还没走?”表姐轻声问。
“嗯。”沈栀给她倒一杯温水,“一直都在。”
“他公司那边损失很大,好多项目搁置,高层几次逼他回去。他硬是不肯。”表姐叹了口气,“我前几天和他见过一面,他整个人瘦得厉害,精神很差。他说,只要能看着你平安,怎么样都可以。”
沈栀指尖摩挲玻璃杯壁,淡淡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手术那天的坎,换谁都过不去。”表姐看着她,“但是他这份悔意,是真的。”
“悔意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沈栀抬眼,目光安静,“表姐,我不是和他赌气,我是真的不爱了。爱被一点点耗干净之后,剩下的只有疲惫。就算他现在再好,我也没有办法再动心。”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傅斯珩能像现在这样,把她放在心上。可等他做到的时候,她心里那处位置,早就空了,再也装不下他。
表姐看着她平静的样子,知道劝说无用,不再提傅斯珩,转而和她聊别的家常。
傍晚,表姐离开小院,出门的时候,遇见坐在远处长椅上的傅斯珩。
傅斯珩看见她,起身走过来,低声询问:“她今天还好吗?伤口有没有疼?”
“状态还行。”表姐顿了顿,认真看着他,“傅斯珩,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沈栀不会回头的。你耗在这里,只是浪费你自己。不如放手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
“我放不开。”傅斯珩声音沙哑,“一放手,我就彻底失去她了。”
“你早就失去她了,在你不去给她签字那天。”表姐语气平静,“你现在看见的,只是一个放下你的沈栀。那个满眼是你的沈栀,早就死在无数个等待和失望里了。”
傅斯珩站在原地,风吹动他的头发。表姐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是啊,他早就失去她了。他守在这里,不过是抓住最后一点幻影,自我折磨。
表姐走后,傅斯珩依旧坐在长椅上,看着小院的方向。栀子花香气飘过来,他想起以前,沈栀最喜欢栀子花,还曾经说,以后家里院子要种满栀子花,和他一起看花。
她当年的愿望,是和他一起。现在,她一个人,也种满了栀子花,只是身边再也不会是他。
第十四章 最后的告别
一场大雨过后,天气清凉。
沈栀出门去买东西,走到路口,看见傅斯珩站在路边。他脸色很难看,眼底布满红血丝,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看见沈栀,他走上前。这一次,他没有道歉,没有提出照顾,只是安静看着她。
“沈栀,我想和你好好聊一次,就一次。”
沈栀迟疑片刻,点头:“可以。”
两个人走到河边的长椅,隔着一点距离坐下。河水静静流淌,雨声过后,空气清新。
傅斯珩沉默很久,才慢慢开口,说起藏在心底很多年的事情。
“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对知予是深情。她走之后,我沉浸在怀念里,习惯性忽略你。我觉得你足够坚强,你不会走,你会一直等我。我把你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一次次让你难过。”
他侧过头,看向沈栀单薄的侧脸:“我分不清,我怀念知予,到底是爱她,还是怀念当年年少的时光。等我反应过来,我习惯的人,早就变成你了。可我醒悟得太晚。”
沈栀安静听着,没有打断,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你做手术那天,我接到你的电话,心里不是完全没有动摇。”傅斯珩声音发颤,“可那一天,是知予忌日,我被执念困住,下意识觉得你只是闹脾气。我选了留在墓园,这个选择,我后悔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知道七年里,你受了很多委屈。生日一个人等我,生病自己扛,看着我心里装着别人,默默退让。我以前看不见,现在,每一件小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夜夜睡不着。”
他说完这些,看向沈栀,眼底带着卑微的期盼:“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不奢求你重新爱上我。能不能……不要彻底把我隔绝在外?我只想,偶尔看看你,知道你平安就够了。”
沈栀等他说完,轻轻转过头,看向河面流动的水波。
“傅斯珩,我听完了。”她声音很轻,“我明白你的后悔,也知道这些年,你不好过。但是这些,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受过的委屈,熬过的疼,落下的病根,不会因为你的后悔消失。我花了很大力气,才从那段日子走出来,慢慢养好自己的心。我不想再和你有牵扯,不是狠心,是我需要彻底的清净,才能好好活下去。”
她顿了顿,看向他的眼睛:“你说只想偶尔看看我。可只要你一直在,我就永远不能真正和过去切割。你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曾经等了一个人七年,等到一身伤痕。”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你离开这里。”
傅斯珩瞳孔微微一缩,心口剧痛。他最害怕的一句话,还是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你要我走?”
“嗯。”沈栀轻轻点头,“回去处理你的事情,过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再守着我了,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傅斯珩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面没有恨,没有怨,连一丝留恋都找不到。他终于清楚意识到,他的存在,对她是负担。
他紧紧攥住手心,指甲掐进肉里,很久很久,才艰难吐出一句:“好。”
他答应了。
第十五章 余生独悔恨
约定好的告别,就在这条河边。
风缓缓吹过河面,卷起细碎波纹。傅斯珩看着沈栀,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
“我会走。”他声音干涩,“但是在走之前,我想再问你一句话。”
“你问。”沈栀静静看着他。
“有没有哪怕一瞬间,你后悔遇见我?”
沈栀思索片刻,轻轻摇头:“不后悔遇见。只是后悔,我在你身上耗了七年,耗光所有热忱。”
遇见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她义无反顾奔赴,他视而不见。
傅斯珩喉结滚动,眼眶发烫。他慢慢挪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河面。
“我明天就离开小城,回原来的城市。”他低声说,“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你好好照顾自己,天冷注意伤口,按时吃药,不要太累。”
这些叮嘱,他憋了无数个日夜。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当面和她说。
沈栀轻轻“嗯”了一声:“谢谢你。”
一句谢谢,客气又疏远,像对待一个普通熟人。
傅斯珩苦笑一下:“不用谢。是我欠你的。”
他没有再多说,站起身。脚步沉重,一步一步,慢慢离开河边。没有回头。
沈栀坐在长椅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她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落下去,天色变暗,才起身慢慢走回小院。
关上院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压在心头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她没有想象中的轻松狂喜,只是淡淡的平静。这场长达七年的等候,这场持续数月的追妻,到这里,快要画上句号。
夜里,沈栀睡得很安稳。
另一边,傅斯珩回到出租屋,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他拿出手机,翻遍所有和沈栀相关的照片,一张一张慢慢看。
从大学时期,她偷偷拍下他的侧脸;到后来,他们同居,她笑着和他合照;再到后来,争吵、沉默、手术那天冰冷的通话记录。
所有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天亮的时候,他收拾好行李。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没有什么东西。离开之前,他最后绕路,走到沈栀小院外面。
院子里栀子花长势很好,花苞饱满,很快就要全开。他站在墙外看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看不见她。
他在心里默默和她告别。
再见,沈栀。
再见,那个曾经满心都是我的女孩。
他转身,驱车去往高铁站,离开这座他待了大半年的小城。车子越开越远,小城轮廓慢慢消失在视野里。
他走了。
第十六章(结局·BE)
傅斯珩回到原来的城市。
推开那套曾经和沈栀一起住的大房子,扑面而来的冷清和当初沈栀刚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房子很大,装修精致,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只是再也没有烟火气。
他开始处理堆积了大半年的工作,重新回归以前忙碌的节奏。所有人都以为,他回来了,一切会慢慢恢复正常。
可只有傅斯珩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不一样了。
他改掉很多习惯。应酬不再喝酒,按时吃饭,家里常备胃药,学着做饭。只是每次做好饭菜,下意识摆两副碗筷,等到饭菜凉透,才反应过来,对面不会有人坐。
他学会了辨认栀子花,路过花店看见,总会停下脚步,买一束带回家。花香弥漫客厅,他看着花,就想起小城院子里,那个安安静静看花的沈栀。
胃病还是会偶尔发作,疼起来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蹲在旁边,细心帮他顺气。他自己找药,自己倒水,独自熬过疼痛。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空荡的屋子。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河边,沈栀平静说出的话。
她让他走,让他放过她,也放过他自己。
他试着放过自己,可做不到。
他不敢再去打扰沈栀,遵守约定,没有再去小城,没有托人打听她的消息。可控制不住,一遍一遍回想她苍白的脸,回想她那句轻飘飘,却斩断所有羁绊的话。
他偶尔会翻到当年手术那天的通话记录。那一条消息,【傅斯珩,我胃很疼,要做手术,你来帮我签字。】,还有他那句不耐烦的拒绝,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心底。
一辈子拔不掉。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沈栀在南方小城安稳生活。她依旧校对文稿,打理小院的栀子花,伤口偶尔还是会疼,她已经习惯和病痛共存。她一个人吃饭,散步,看花,没有再谈恋爱,没有再去主动喜欢谁。
不是不敢爱,只是她耗尽全部勇气去等一个人之后,再也没有力气,去奔赴下一场心动。她安安静静,平淡过完余下日子,没有大喜大悲,没有刻骨伤痛,只是淡淡的,安稳度日。
她彻底走出了那段过往,傅斯珩,变成她人生里一段遥远、模糊的旧事,很少再想起。
而傅斯珩,困在回忆里面,一年又一年。
他终身未娶。
很多人给他介绍合适的对象,家世样貌都很好,他全部拒绝。他心里那个位置,永远留给了沈栀,留给那个被他亲手丢掉、再也找不回来的女孩。
每年栀子花盛开的季节,他都会买一大束,放在客厅。他会坐在沙发上,对着花,低声重复那句迟来无数次的道歉。
他常常想起河边最后那次对话,想起她看着他,平静说出的那句话。
【傅斯珩,我的等候,到此为止了。】
是啊,她的等候,早就到此为止了。
只有他一个人,留在漫长无尽的悔恨里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独自承受这场永无终点的火葬场。
他赢了事业,赢了旁人眼里的成功,却永远输掉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沈栀。
余生漫漫,他只能抱着无尽的愧疚和思念,一个人,孤独到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