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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9:04:55

相亲被嫌穷,我转头娶了旁边的保洁小妹。

当晚,六辆越野车堵死巷口,六个黑西装老头提枪下车。

“大小姐,老爷子说了,谁娶您,就打断谁的腿。”

我放下千万合同。

她挡住枪口:“爷爷没告诉你们,他姓陆?”

第一章

许媛把收款码推到我面前。

“咖啡六十八,甜点九十八。付了吧。”

我看了一眼账单。

“两杯咖啡都是你点的。”

“所以呢?你一个男人,相亲还要计较这点钱?”

她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钥匙滑过桌面,撞上我放在旁边的文件袋。

“介绍人说你自己开公司,我才出来。结果呢?公司在修车巷,员工算上你一共四个。陆行舟,你那叫公司,还是修理摊?”

我把文件袋挪开。

“公司在工业园。巷子里是我家。”

“有区别吗?你爸住院那点钱都要分期。”

我的手停在杯沿。

她翻过手机,聊天界面正对着我。

介绍人把我家的情况发了个遍。

父亲腿伤,旧房,无车,做设备研发,收入不稳定。

许媛拿指甲敲了敲最后一行。

“你这种条件,谈什么自主研发?找个班上很难?”

旁边有人笑出声。

我合上文件袋。

“今天到这里。”

她伸手压住袋口。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行。把你家房子卖了,彩礼凑八十八万,婚后别让你爸跟着住。”

我抬头看她。

“还有别的吗?”

“你爸那些破零件,全扔掉。我不想嫁过去还照顾一个废人。”

椅脚擦过地砖。

我站了起来。

许媛抓住我的袖口,手里的咖啡跟着翻倒,褐色液体泼在文件袋上。

“装什么?没钱就说没钱!”

一只拖把横过来,挡住顺着桌沿淌下的咖啡。

穿灰色保洁服的姑娘把纸巾递给我。

她的袖口洗得发白,手背贴着一条创可贴。

“袋子是防水的,先擦拉链。”

许媛转头看她。

“有你什么事?”

姑娘蹲下,把滚到我鞋边的杯盖捡进垃圾桶。

“店里杯子八十五一个。您摔的,记您账上。”

“我消费几百块,还赔你一个杯子?”

“消费是消费,砸东西是砸东西。”

她站起来,按了桌边的服务铃。

“店长,调一下监控。这位女士要核对账单。”

许媛的声音拔高了。

“一个扫地的,也配教我做人?”

姑娘把拖把靠在墙边。

“扫地不影响我认账。您坐着,也没学会。”

吧台那边有人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许媛抓起车钥匙,想走,又被店长挡住。

“女士,杯子和餐费结一下。”

我把自己点的一杯白水喝完。

免费的。

杯底落桌,声音不重。

“许小姐,我穷不穷,轮不到你拿我爸试价。”

出了咖啡馆,那姑娘提着两袋垃圾追出来。

“陆行舟。”

我停下。

“你认识我?”

“顾见禾。三个月前,工业园西门,你替我修过一辆电动车。”

我认出了她手背的伤。

那天链条卡死,她蹲在雨里拽,虎口磨破了一块皮。

后来,她给我们车间送过几次午饭,说店里订多了。

我一直以为她在附近做杂工。

她把垃圾袋扔进桶里,擦了擦手。

“你刚才说,要找个不嫌你爸、不拦你做研发的人结婚。”

“那是介绍人问,我随口回答。”

“我不嫌。”

她看着我。

“我也不拦。”

我没接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压在文件袋上。

“我二十六,没有婚史,没有欠款。房子车子不用你买,彩礼也不用。”

“你图什么?”

“图你修好我的车,只收了十二块链条钱。”

我把身份证推回去。

“十二块不够买你一辈子。”

她抿住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家里要让我嫁一个人。我不愿意。”

“报警,或者搬出来。结婚不是逃跑工具。”

“我已经搬出来三个月了。”

她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

“他们昨天又找到了我工作的地方。今天,我不想再只会躲。”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口驶过。

她侧过身体,挡住自己的脸。

我看见她指尖掐进掌心。

“顾见禾,看着我。”

她抬头。

“你真想结婚,就先把你家的麻烦说清楚。我没有替人演戏的习惯。”

她吸了口气。

“家里有钱,长辈管得多。我想自己过日子。他们不会同意,但我的婚姻不需要他们签字。”

“只是不同意?”

她停了两秒。

“可能会闹。”

我当时还不知道,她说的闹,是六辆越野车。

下午,我们在登记窗口坐下。

工作人员再问自愿不自愿时,我转头看她。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把笔帽拔掉。

“陆行舟,你别反悔就行。”

红本落进手里,她先笑了。

出了门,我给父亲打电话。

“爸,家里多下点面。”

“几个客人?”

“不是客人。你儿媳妇。”

电话里,锅盖砸在地上。

顾见禾伸手接过去。

“爸,我吃葱,不吃香菜。”

她把电话还我时,耳根贴着一缕汗湿的头发。

我替她把文件袋拎过去。

她忽然按住袋口。

“你这里面,是什么合同?”

“设备公司送来的专利转让意向书。”

“多少钱?”

“一千万。”

她脚下停住。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袋口露出半枚公章。

崇山装备。

第二章

我爸坚持要站起来接人。

拐杖撑住门框,旧伤的那条腿抖了两下。

顾见禾一步跨进门,扶住他的胳膊。

“爸,面要坨了。”

我爸看看她,又看看我。

“这小子没骗你吧?我们家……”

“有面吃,有地方住。”

她把凳子拉到他身后。

“比我住员工宿舍强。”

我爸嘴张了张,转头喊我拿碗。

三碗面刚端上桌,巷口响起急刹车声。

先是一辆。

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车灯照进窗户,墙上那张全家福白了一片。

顾见禾握筷子的手收紧。

“这么快。”

铁门被拍了三下。

“大小姐,开门。”

我爸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没看顾见禾,先看向门外。

“刘福?”

顾见禾猛地抬头。

我把合同放下,走到门口。

六辆越野车堵住巷子,六个穿黑西装的老头站在台阶下。

领头的头发灰白,右手垂着一把射钉枪。

另外五个人,也没空手。

巷子口卖馄饨的婶子想掀门帘,又把手缩了回去。

刘福抬起下巴。

“大小姐,老爷子发话了。谁娶您,就打断谁的腿。”

顾见禾从我身后走出来。

“爷爷没告诉你们,他姓陆?”

刘福看了我一眼。

“姓什么,也得懂顾家的规矩。”

他跨上一级台阶,枪口抬起。

我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屏幕上,报警通话正在计时。

“地址报过了。门口有监控,六张脸都拍到了。”

刘福脚步停住。

“我们是来接自家孩子。”

“她二十六,不是孩子。你手里的东西,也不是接人的礼物。”

我把门往回拉了半尺。

“退到台阶下面。”

身后,一个瘦老头骂了句脏话。

“陆守成养的种,还敢硬气?”

我扶着门的手没动。

“你认识我爸?”

刘福扭头喝了一声。

瘦老头闭了嘴。

院里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我爸撑着门框,额头冒出一层汗。

“十五年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我们?”

顾见禾转身扶他。

刘福伸手去抓她肩膀。

我扣住他的手腕,往门外一推。

他的肩撞上铁门,枪身磕出一声响。

“最后说一次。”

我盯着他的手。

“枪放下,人退后。”

警笛从巷外传进来。

刘福嘴角抽了抽,想把东西塞进外套,又被赶来的民警喝止。

六个人站成一排。

证件、器具、车牌,一项项登记。

瘦老头还在解释:“装修工具,拿着防身。”

民警看向我手机里的录像。

视频里,打断腿三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顾见禾报出姓名时,其中一人抬了下眼。

她没躲。

“他们和我有亲属雇佣关系,不代表我同意他们进门。威胁我丈夫的话,我听见了,我作证。”

刘福脸上的肉绷紧。

“大小姐,老爷子也是为您好。”

“这句话,你去笔录里说。”

人被带走,巷子里的车灯一盏盏熄灭。

锅里的面结成了一团。

我爸坐在桌边,指甲抠着拐杖把手。

顾见禾走到他面前。

“爸,对不起。”

我把她的碗推回原位。

“先别叫。把话说清楚。”

她站着没坐。

“崇山装备的董事长顾崇山,是我爷爷。”

我爸手里的拐杖滑到地上。

我没去捡。

“那份一千万的合同,你早就知道?”

“知道他们想买你的技术,不知道今天送到了你手上。”

“你来修车巷,真是电动车坏了?”

她看着我,没马上回答。

手机在桌上震动。

陌生号码。

我接通,按下免提。

一个老人开口。

“陆行舟,婚离了,合同照签。一千万足够你父亲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我爸的呼吸一下乱了。

老人继续说:“否则,你父亲当年欠的那笔账,我不介意重新算。”

我拿起那份意向书。

翻到签字页。

当着顾见禾的面,撕成两半。

纸裂开的声音传进电话。

“顾董事长。”

“你派来的人,我送进去了。”

“你送来的钱,我不要。”

“下一笔账,轮到我算。”

第三章

电话没断。

顾崇山那边安静了几秒。

“年轻人,有骨头是好事。可你父亲的骨头,我见过怎么断。”

我爸猛地伸手,想抢手机,又停在半空。

我把手机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接着说,录着呢。”

通话断了。

我弯腰捡起拐杖,放回父亲手边。

“爸,当年的事故,跟顾家有关?”

他盯着断成两半的合同。

“别碰他们的钱。”

“我问的不是钱。”

“别碰!”

碗被他扫到地上。

瓷片溅开,面汤淌过他的鞋底。

顾见禾蹲下去捡,我拦住她。

她手指停在瓷片前,慢慢收了回去。

我爸看着地上,嘴唇抖了几下。

“行舟,爸就你一个儿子。”

我去厨房拿了扫帚。

碎瓷一块块扫进簸箕,屋里只剩下摩擦声。

十五年前,我爸在崇山装备当试验工程师。

一次承压设备事故,他右腿落下残疾,成了公司通报里违规操作的责任人。

这些年,谁提起那场事故,他就发火。

我以前问,他说是自己没本事。

今天门口那几把枪,把这句话戳穿了。

我把簸箕放下。

“爸,我不逼你现在说。”

“但以后有人进这个门,不能再让你先低头。”

顾见禾把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有折痕。

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抱着小姑娘,从厂房侧门跑出来。

男人的裤腿浸着血。

那是我爸。

“照片里的孩子,是我。”

她看着父亲。

“您把我交给医护的时候,我抓着您的袖口不放。您说,别回头,往前走。”

父亲喉结动了一下。

“你不是被送出国了?”

“是。所以我一直不知道,救我的人被写成了事故责任人。”

她打开手机,翻出一张文件照片。

“我去年回国,整理我爸的遗物,找到了这个。”

纸面上,是一份采购异议记录。

父亲的名字在最下面。

旁边还有另一行签名。

顾承钧。

顾见禾的父亲。

“我爸死在那场事故里。爷爷告诉我,是工程师擅自修改试验参数。”

她指着文件日期。

“但在事故发生前两天,我爸和陆叔叔已经一起要求停止试验。”

我捏住手机边缘。

“这份东西,你从哪拿到的?”

“原件在我爸的旧公文包夹层。家里给我的遗物,去年才拆封。”

她又打开一张照片。

那是一份事故责任确认书。

父亲在最下面签了字。

指印盖住半个名字。

顾见禾把两张图来回切换。

“签名不一样。”

父亲忽然开口。

“不是伪造。”

我们都看向他。

他抬起右手。

手背有一块旧疤,小指一直伸不直。

“他们让我用刚做完手术的手签的。”

顾见禾的嘴唇失了颜色。

我拉开椅子,坐到父亲面前。

“他们拿什么逼你?”

父亲盯着我的脸。

“你的校牌。”

屋里没了声音。

“刘福把你的校牌放在病床边。他说,孩子放学总有不走大路的时候。”

我掌心压在桌沿。

木刺扎进肉里,我没松开。

父亲抬起那只手,盖住我的手背。

“你那时候才十一岁。”

顾见禾站起来,把那张照片翻了过去。

背面有一行字。

字迹是她父亲留下的。

若试验出事,找独立承保方留存的验收副本,勿信公司内档。

我盯着那行字。

她声音发紧。

“我找了三个月。承保公司的旧档已经移交,必须找到当年的经办人,才能确认封存编号。”

“你接近我,是为了这个?”

“最开始,是。”

她没有躲。

“我想知道你爸为什么签字,也想知道他还留没留证据。电动车是真的坏了,后来送饭,不全是顺路。”

我松开桌沿。

“结婚呢?”

她眼圈发白,手却没缩回去。

“结婚是我自己想要。但我没有把所有事告诉你,是我的错。”

她把红本放到桌上。

“你要离,我配合。今天晚上,我先搬出去,不让他们堵你家门。”

我看着那本结婚证。

她伸手来拿。

我按住了。

“我不接受第二次隐瞒。”

她点头。

“没有第二次。”

我把红本收进抽屉,转头问父亲。

“当年经办的保险人员,叫什么?”

“陶正平。”

父亲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你们要找的,未必只是验收副本。”

他撑着桌面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

里面只有一截裂开的金属零件。

“出事那天,阀芯编号被换过。”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顾见禾把保洁工牌摘下来,放到我车间的办公桌上。

“咖啡馆在集团办公楼对面,我在那里上班,是为了等以前的老员工。”

“见到几个?”

“七个。六个不肯说话,一个让我别再查。”

韩策推门进来,嘴里叼着半个包子。

看见顾见禾,他把包子拿了下来。

“嫂子?”

我点头。

他看了看桌上的工牌,又看了看我。

“你昨天不是相亲去了吗?”

“相成了。”

“那咱们今天这个合同,签不签?”

他举起文件。

封面还是崇山装备。

我拿过来,翻到专利归属那一页。

“一千万,买断全部现有专利和后续改进成果,终身禁止同业研发。”

韩策把包子扔进纸袋。

“他们昨天口头说的是三年独家许可。”

“纸上写的不是。”

门外有人鼓掌。

“陆老板,认字就好谈。”

程峻带着两个人走进来。

皮鞋踩过地上的铁屑,他皱了下眉。

“这么个地方,开价一千万,你还嫌少?”

我把文件合上。

“不卖。”

他把目光转到顾见禾身上。

“闹够了没有?顾爷爷等你回去。”

顾见禾没动。

“我结婚了。”

程峻笑出声。

“跟他?你知道他借了多少钱?连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他把一张催款函放在桌上。

公司早期借过一笔周转款,一百八十万,前天到期。

原债权人同意展期,但正式文件还没签。

现在,受让方变成了程峻控制的投资公司。

我扫过通知日期。

昨天。

“买得挺急。”

“你也可以还得快。”

程峻拉开椅子坐下。

“卖技术,离婚。我替你还账。剩下八百二十万,够你在这条破巷子里横着走。”

韩策往前跨了一步。

我伸手拦住他。

“债务到期,我们认。技术不卖,婚不离。”

程峻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那就别怪我走法律程序。”

“按程序来。我不拦。”

他盯着我,想再说,手机先响了。

助理接完电话,凑近他耳边。

程峻脸上的笑收住。

他看向车间里那台正在试运行的设备。

“原来你还留着这一手。”

十分钟后,北衡能源的验收组到了。

带队的是技术负责人杜衡。

他没看程峻,先套上鞋套,走到试验台前。

“陆工,连续运行记录呢?”

韩策把记录册递过去。

杜衡翻了两页,抬头问:“设计负责人签字为什么空着?”

我接过笔。

在最下面写上名字。

程峻站在旁边,脸皮动了一下。

“你是设计负责人?”

杜衡看了他一眼。

“陆行舟是行舟精工的创始人,也是这套控制阀的专利发明人。你们来谈收购,不查资料?”

程峻喉结滚了滚。

他当然查过。

只是他认定,穿着旧工装、亲自修设备的人,再有技术,也得跪着等钱。

杜衡把另一份合同放到桌上。

“样机通过初验。最终验收完成,首批采购两千四百万,预付款一千二百万。后续按框架协议分批执行。”

韩策两只手在裤缝上擦了一遍,才去接。

程峻伸手按住合同。

“杜总,这家公司有到期债务,存在履约风险。”

杜衡没把合同抽回来。

“所以我们有担保、验收和专用账户,不是听你一句话就打钱。”

我看向程峻压着合同的手。

“拿开。”

他没动。

我把催款函推过去。

“你能买下我的债,买不下我的客户。”

杜衡身后的律师打开公文包。

“程先生,干扰我们的商务洽谈,对你没有好处。”

程峻终于松了手。

顾见禾把那份一千万买断合同拿起来,送回他怀里。

“你们以为他等的是你们施舍。”

“他等的是验收。”

程峻的脸绷住。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试验台。

“验收总得有电,有厂房,有人吧?”

门被他摔上。

下一秒,韩策的手机响了。

物业经理只说了半句话。

“韩总,接到安全举报,你们车间今晚开始停电检查。”

第五章

韩策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前脚走,后脚停电?”

杜衡合上记录册。

“最终验收窗口只剩四十八小时。项目下周进入安装,我们不能无限等。”

我问:“第三方场地可以吗?”

“可以。但设备迁移后,连续运行试验必须重新开始。”

二十四小时运行,加安装、校准、复核。

时间刚好卡住。

顾见禾拿起手机。

“我去找园区负责人。”

“别用顾家的名义。”

她停住。

我把租赁合同递给她。

“用承租人的名义,要求书面依据,保留停电通知。我们做我们的,他们负责他们做过的。”

她接过合同,转身出去。

我拨通一个号码。

“三叔,你们厂旧试验间还空着吗?”

对面沉默片刻。

“顾家找你了?”

“找了。”

“你爸知道?”

“知道。”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来。电够,吊机也在。就是屋顶漏了一块,别嫌。”

我挂断电话,韩策已经开始打包仪器。

两名工人站在门口。

年纪小的那个,手里拿着手机。

“陆哥,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他把屏幕转过来。

一段相亲视频正在播放。

许媛坐在镜头前,纸巾擦着眼角。

“我只是建议他找份稳定工作,他就摔东西,还跟店里保洁合伙羞辱我。后来才知道,他爸以前害死过人……”

画面切到咖啡馆。

她抓我袖口的部分被删掉了。

只剩我站起来,咖啡翻倒。

评论里,有人贴出我爸十五年前的事故通报。

地址也被翻了出来。

韩策骂了句脏话。

我把手机还给工人。

“怕被牵连,可以先回去。工资不会少。”

年轻工人嘴动了动。

老周拿起扳手,敲了一下设备底座。

“走什么?这东西我装了八个月,谁也别想让它死在插电前。”

年轻工人把手机塞回兜里,低头去拆固定螺栓。

我给咖啡馆店长打电话。

监控留存、原视频备份、证人联系方式。

一项项确认。

韩策联系律师,固定网页和转发记录。

我没发一段话和许媛对骂。

午后,完整监控被律师连同情况说明提交给平台。

视频里,她让一个伤残老人搬出去的声音,没剪掉。

许媛打来电话时,我们正在装车。

“陆行舟,你有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我肩上扛着一卷电缆。

“视频不是你发的?”

“我只是说了我的感受!”

“我也只是把你说过的话放完整。”

她喘了两口气。

“程总说只要你肯签合同,这事能压下去。”

我停下脚步。

“这句也录着。”

电话断得很快。

装到最后一台主机,园区铁门锁了。

物业经理站在门外,手里攥着对讲机。

“设备不能出去。涉及安全检查。”

我把货物清单和采购发票展开,贴在玻璃上。

“你有扣押权?”

“我也是听安排。”

“谁安排?”

他把脸转开。

顾见禾从办公楼跑回来。

额头有汗,手里拿着盖章的停电通知。

“通知只写检修,没有设备扣留要求。”

物业经理往后退了一步。

她走到铁门前。

“钥匙拿出来。”

“顾小姐,我……”

“你收的是租金,不是卖身钱。谁让你锁门,让他签字。”

他没敢接话。

我再次拨通报警电话。

门在民警到场前开了。

货车驶过门槛,我回头看了一眼。

物业经理站在路灯下,电话贴着耳朵,腰越弯越低。

晚上九点,我们抵达旧试验间。

吊机落钩,铁链碰撞声震得耳膜发胀。

我刚伸手去接控制柜,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左边支脚垫高两毫米。”

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脚边放着用了三十年的工具箱。

“那块地,往里斜。”

第六章

我走过去接工具箱。

“你来干什么?”

父亲把箱扣按开。

“认路。”

他说完,指了指试验间东侧。

“这里以前是独立检测站。我和你三叔,第一次做联合试验就在这儿。”

三叔从配电室探出头。

“老陆,十五年没来了,记得倒清楚。”

父亲没接这句话。

他坐到设备前,摸了摸管路接口。

“扳手。”

我递过去。

他的右手使不上力,拧到一半,扳手掉了。

金属撞地,屋里几个人都停住。

父亲想弯腰去捡,膝盖刚动,额头就冒出汗。

我先把扳手拾起来,放回他掌心。

“你指,我拧。”

他低头看了会儿工具。

“先把那两颗松开,顺序错了。”

设备重新上电时,已经过了凌晨。

风机转动,纸条在出风口抖起来。

显示屏亮起第一组参数。

杜衡安排的第三方检测人员接入记录设备,现场封存原始数据。

顾见禾拎着饭盒进来。

她把一份面放到父亲面前。

“没放香菜。”

父亲接过去,筷子在面上停了半天。

“你爸当年,也不吃香菜。”

顾见禾蹲在他旁边。

“他最后说过什么?”

父亲把饭盒放下。

风机的声音填满了那几秒空白。

“他说,先把孩子抱出去。”

她把手攥在膝盖上。

“我爷爷一直说,他是为了救违规操作的工人才……”

“不是。”

父亲抬起头。

“试验本来已经叫停。顾崇山带客户进来,要求现场演示。你爸反对,他说订单要签了,不能让人看笑话。”

我蹲下,打开手机录音。

“爸,愿意正式说吗?”

他看着屏幕,手伸过来,又缩了回去。

顾见禾没催。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放在他的工具箱上。

照片里,父亲的工作服胸口别着工牌。

陆守成。

高级试验工程师。

父亲用拇指抹过那几个字。

“录吧。”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我的眼睛。

从异议记录,到临时恢复试验,再到事故后被带进病房的责任书,他一件件讲。

说到校牌时,他的声音哑了。

我把水递过去。

他没喝。

“那个阀芯,我是在救人时踢到的。编号不是我们验收过的那批。后来我托同事带走,藏到现在。”

韩策拿来封存袋。

我没有把零件当场递给顾见禾,也没有拿着它去找顾崇山对质。

拍照、记录来源、联系律师。

旧物能证明到哪一步,交给检测和调查。

凌晨三点,顾见禾的手机亮了。

她盯着来电名字,手指收紧。

“陶正平。”

电话接通,一个老人咳了两声。

“顾小姐,你之前问的封存编号,我找到了。”

她立刻站起来。

“原件还在?”

“在档案接收单位。我的私人笔记里有交接记录。你父亲当年,单独寄过一套异议附件。”

我伸手扶住桌角。

“您方便配合律师核实吗?”

“你是陆守成的儿子?”

“是。”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声。

“我看见网上的视频了。你爸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顾见禾的手遮住了嘴。

陶正平继续说:“以前我只负责查档,不知道顾家在拦你。明早带律师过来,我把我手里的交接材料交出来。存档原件要走正式手续,不能私拿。”

“好。”

电话挂断,试验台发出一声短鸣。

不是故障。

第一阶段通过。

老周握拳砸了一下自己大腿。

父亲端起已经凉透的面,吃了一大口。

我走到门外,刚呼出一口气,韩策追了出来。

他把银行通知递给我。

“程峻申请了财产保全。公司账户被限额冻结。”

一百八十万。

屏幕上的数字,没有给我们留到天亮。

第七章

公司账户里,只有七十三万。

材料尾款、工人工资、第三方检测费,全挤在这几天。

顾见禾把银行卡放到我面前。

“用我的。”

我没有立刻推回去。

“多少钱?”

“能动用的六十二万。股份还在我名下,但分红和大额账户的事,家里一直插着手。剩下的,我让律师去处理。”

她看着我。

“这不是顾家借你的,是我借公司。”

我点头。

“韩策,写借款协议,财务入账。”

她肩膀松了下去。

我把卡收好。

“夫妻不是只能一起吃面。你愿意出力,我不会拿你的好意演清高。”

还差四十五万。

三叔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存折。

“厂里的备用金,借你三十。利息照银行算,别让我老婆骂我。”

韩策把自己的车钥匙放在桌上。

“车商七点来,尾款十五。”

我看着那把钥匙。

那车他刚买半年。

韩策把包子塞进嘴里。

“看什么?先把设备卖出去,再给我买回来。”

上午,我们通过律师联系债权人,提出全额清偿。

程峻不接电话。

律师把付款通知和资金证明送过去,准备申请处理保全问题。

十点,他本人来了。

身后跟着顾崇山。

老人穿着深灰色外套,手里握着一根木杖。

进门第一眼,他看的是父亲。

“守成,你儿子比你有出息。”

父亲坐在试验台旁,没有起身。

“我的名字,你少叫。”

顾崇山的手在杖柄上停了一下。

他转向我。

“六十二万,见禾连压箱底的钱都给你了?”

顾见禾往前一步。

“是我愿意。”

“我养你这么大,你拿家里的钱喂外人?”

“工资、我妈留给我的存款,都有来源。你要查,律师可以给你看。”

顾崇山没再看她。

他把一份新合同放在桌上。

“三千万。不要求你终身退出行业,只要这套专利。”

韩策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没碰合同。

“不是说我只值一千万?”

“价钱可以谈。”

“腿也可以谈?”

顾崇山的眼皮垂下来。

“底下人不会说话,已经受处理了。你还想怎样?”

我打开手机,播放他的那通电话。

父亲的骨头怎么断。

这句话在车间里响了一遍。

老周把扳手放到桌上。

响声压过录音最后的杂音。

顾崇山捏紧木杖。

“录几句话,就能给我定罪?”

“不能。”

我关掉录音。

“所以我们还在找别的。”

程峻往前走了一步。

“陆行舟,你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设备没验收,北衡的钱不会进来。债务不解决,你拿什么开工?”

律师从旁边站起来,把资料摊开。

“清偿资金已经准备齐全,债权人拒绝配合受偿,不会让这笔债永远悬着。我们会依法办理,并申请解除相应保全。”

程峻看见资金证明,目光扫向顾见禾。

“你真要跟我们翻脸?”

她把结婚证放到桌上。

“我昨天已经说过,我结婚了。”

“你以为结个婚,股份就能带走?”

“股份本来就是我的,结婚不会让它变成陆行舟的,也不会让它变成你的。”

她抬起手机。

律师已经把正式通知发给董事会。

撤销此前授予家族办公室的全部可撤销授权,要求查阅相关财务材料。

顾崇山猛地敲了一下木杖。

“顾见禾!”

她没退。

“你让我嫁程峻,不是怕我过不好。是他的公司愿意替你接快到期的债,条件是拿到我的表决权。”

程峻的嘴唇抿住。

顾崇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已经够了。

第三方检测员从控制柜后面站起来。

“陆工,最后一段运行曲线出来了,请确认。”

我刚伸手,程峻忽然抬脚踢向旁边的电源接线盒。

老周一把扯住他后领。

他的鞋尖擦过盒盖,人被拽得撞上桌边。

“你干什么!”

车间里几个人同时围过来。

程峻撑着桌面,先说自己绊了一下。

检测员指了指墙上的摄像头。

“封闭试验,全程录像。”

我走到他面前。

“第一次,你拿债压我。”

“第二次,你拿电卡我。”

“现在,开始上脚了?”

程峻想推开我。

我没碰他,只往旁边让了一步。

杜衡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报告。

“最终验收,通过。”

程峻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第八章

杜衡没有当场转钱。

他先核对设备封签、专利权属和履约方案,再让法务确认账户安排。

程峻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刚才那一下撞出来的红印。

“你们就不怕买到事故产品?”

杜衡把报告翻到结论页。

“检测机构盖章,你有异议,拿技术依据来。”

“他父亲就是事故责任人!”

“我们采购设备,不采购家谱。”

韩策低下头,咳了一声。

顾崇山伸手按住程峻肩膀。

“走。”

程峻没动。

他看着合同上的数额,牙关咬紧。

顾崇山的声音沉下去。

“我说,走。”

门关上,顾见禾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我把一杯水塞进她掌心。

她喝了一口,问我:“下一步呢?”

“交货。查档。两件事都不能停。”

她把杯子放下。

“我去见陶正平。”

“带律师。”

“已经在楼下了。”

下午,清偿事项按律师制定的程序推进,债权人终于确认收款。

保全解除还要手续,我们没等那个时间。

北衡在核实后,按合同将部分预付款直接支付给指定材料供应商,剩余款项进入监管账户。

一笔钱,没有经过谁拍胸口担保。

材料到仓,工人工资也有了安排。

韩策蹲在门口,拿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

“陆哥,真做成了。”

我踢了踢他的鞋底。

“站起来,第一批才刚开始。”

他抹了把脸,跳起来去找老周。

傍晚,许媛堵在试验间外。

手里提着果篮。

“我想见见叔叔。”

我站在门内,没让开。

“他不想见你。”

“网上骂得太难听了。我工作都受影响了,你能不能让律师撤一下?”

“律师没让人骂你。我们要求的是删虚假内容、公开更正、赔偿实际损失。”

她把果篮提起来。

“我真不知道你有两千多万的订单。”

我看着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的意思是,我当时说错话了。”

“所以要更正。”

“陆行舟,我们原本有机会的。”

顾见禾正好从车里下来。

保洁服换成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抱着一叠档案复印件。

她没看许媛,先把文件递给我。

“找到了交接链。原始附件已经申请调取,现有资料的来源也做了确认。”

许媛看着她,又看向停在门外的车。

“你不是保洁?”

顾见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做过,工资按小时结。怎么了?”

“你姓顾……你是那个顾家……”

许媛手里的果篮往下滑了一截。

顾见禾伸手扶了一下,没接。

“我叫什么,不影响你该道歉。”

许媛站在原地,想再开口,又看见我把门推开,让顾见禾进去。

门在她面前合上。

屋里,父亲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顾见禾把新拿到的材料放在他面前。

“采购批次、验收编号、到货单,都能对上。”

父亲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停住。

他把眼镜摘下来,又戴上。

“这不是原来那批。”

那张到货单的阀芯等级,比试验要求低了一档。

付款对象不是设备生产商,是一家贸易公司。

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叫顾承业。

顾见禾的叔叔。

我翻到后面的审批页。

顾崇山的签字压在末尾。

顾见禾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顾承业刚打来的电话。

“见禾,过去的事别再翻。你爸没了,我大哥也回不来。你非得把活着的人都送进去?”

顾见禾在录音里问:“你承认那批货是你买的?”

对方骂了一声,挂断了。

父亲伸手去碰那张采购单,指尖一直颤。

“原来不是我没拦住。”

他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他们早就换了。”

顾见禾蹲在他身边,手扶住桌角。

父亲想把文件合上,又被她按住。

“爸,这一次,不签认错书。”

“我们签证言。”

门外,律师的车到了。

我把桌上的材料按来源分开,一份份装进文件夹。

最后,放进去的是那张全家福的复印件。

照片里,父亲穿着工作服,站得笔直。

第九章

崇山装备的临时股东会,定在第三天上午。

不是顾崇山想开。

是几个持股股东收到了顾见禾律师发出的材料目录,以及集团对关联企业担保、采购异常的核查要求。

原本要签的融资协议,也被资金方暂停了。

前一晚,顾崇山连打七个电话。

顾见禾一个没接。

第八个,她按下免提。

“见禾,我是你爷爷。”

她正替父亲熨第二天穿的衬衫。

熨斗在袖口停下。

“我知道。”

“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毁了这个家?”

“十五年前,我爸是不是外人?”

电话那头没出声。

“把一个救过我的人压成罪人,把我送出去,不让我听见一句真话。爷爷,这个家,你让我站在哪?”

“你回来。爷爷给你解释。”

她拔掉熨斗插头。

“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

第二天,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顾崇山先看见了我爸。

他坐在轮椅上,膝头放着文件袋。

我的手搭着轮椅扶手。

顾见禾走在旁边。

顾承业猛地站起来。

“谁让你们把他带进来的?”

顾见禾把股东身份证明交给会务人员。

“我要求对相关议案进行说明,陆守成是事实证人。会议安排已经确认,你有异议,可以提出,由会议按程序处理。”

几个股东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接顾承业的话。

程峻坐在最末端。

他今天没戴那块总爱露出来的手表。

顾崇山盯着父亲。

“守成,身体不好,就少折腾。”

父亲抬起头。

“十五年没把话说完,今天想说完。”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没有甩照片,也没有放一段剪好的煽情视频。

第一份,是当年的采购异议记录。

原件持有人、保管过程、形成时间,都列在旁边。

第二份,是独立承保方保存的验收附件。

相关档案按程序调取,盖章复印件与现有原件交接材料互相印证。

第三份,是实际到货记录和付款流向。

律师把每一份资料能证明什么、还需要核查什么,说得很清楚。

顾承业先拍了桌子。

“几张旧纸,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拼的!”

律师看向他。

“你可以申请核验。但请先解释,为什么负责采购的贸易公司与你存在直接利益关系,而当年的内查报告没有披露?”

顾承业嘴动了两下。

“公司采购,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顾崇山的木杖停在地上。

会议室里,一支笔滚落桌沿。

没人去捡。

顾承业看向他哥哥当年的照片,又把目光移开。

“我只是按批准的方案办事。”

顾崇山抬起眼。

“你想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那就闭嘴。”

父亲把手里的旧责任书展开。

纸张折痕裂开了一小块。

“顾董事长,我问你。事故前,我有没有要求停试?”

顾崇山没答。

“承钧有没有在异议记录上签字?”

老人握住木杖,手背青筋鼓起。

父亲继续问:“你让刘福拿我儿子的校牌来医院,是慰问,还是威胁?”

顾崇山突然站起来。

“陆守成!没有顾家,你当年能有那份工作?你现在坐在这里翻旧账,你的良心呢?”

父亲撑着轮椅扶手,想站,又被右腿扯得吸了口气。

我伸手扶住他。

他没有坐回去。

“我的良心,留在那间厂房里。”

“我抱着你孙女出去的时候,腿上还插着铁片。”

“你让我认错,我认了。你让我走,我走了。你说别让我儿子知道,我连一句苦都没跟他说。”

他的手压在我胳膊上。

分量一点点加重。

“现在,你又派人来打他的腿。”

“顾崇山,你欠我的,为什么还要向我儿子收?”

顾见禾把水杯放到父亲手边。

杯底碰到桌面,接连响了两下。

她的手也在抖。

顾崇山看向她。

“见禾,爷爷没有要伤害你。”

她把杯子推稳。

“我丈夫不是用来证明你疼我的东西。”

一位持股股东合上材料。

“先暂停相关人员职务,由独立机构核查关联采购和担保。涉嫌违法的材料,依法移交。今天不是私下讲和的场合。”

顾崇山转头看他。

“老赵,你跟我多少年了?”

“所以我才问,你拿集团担保,给程家的公司填了多少窟窿?”

程峻猛地抬头。

桌面上,另一份资料被推出来。

顾见禾撤销授权后,律师依法取得的现有财务材料里,几笔异常担保已经露了头。

不是全部证据。

但足够让出资人不再闭眼签字。

程峻的手机不停震动。

他接起一个,听了两句,脸上的肌肉僵住。

“不是说下午放款吗?”

那边说完,挂了。

他再拨,没人接。

顾崇山拄着木杖往外走。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门被会务人员打开。

外面站着前来依法了解情况的办案人员。

关于持械威胁、相关经济线索,以及旧事故的新证据,报案材料都已经提交。

刘福那边的询问,也不再只停留在接小姐回家。

来人出示证件,说明了程序和事项。

顾承业先瘫回椅子里。

他抬手擦汗,纸巾在额头擦破了一角。

“不是我决定的……我真不是……”

顾崇山盯着门口,木杖没抬起来。

他转身抓住顾见禾的袖口。

“见禾,你说句话。”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

“您教我的,字签了,就要认。”

顾崇山转向我。

“三千万不够,五千万。陆行舟,条件你开。”

我拿起父亲膝上的文件袋。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来卖东西。”

程峻忽然冲到我面前。

“你把北衡的单子让给我们,我撤掉所有诉讼,网上那些东西我也处理。我们一起做,你拿七成!”

我把他伸来的手拨开。

“我的单,你没资格分。”

“你别逼我!”

他声音拔高,手掌砸在桌上。

门口的人看过来。

他的手又一点点收了回去。

顾承业在旁边哭出了声。

“爸,你说句话啊,货是你点头换的,钱也不是我一个人拿……”

顾崇山的脸终于塌下去。

他嘴唇动着,反复只剩一句。

“不是这么算的,不是这么算的……”

父亲坐回轮椅。

我替他把衬衫下摆拉平。

顾见禾推开会议室的门。

从头到尾,我们没接那份五千万。

第十章

出了大楼,父亲没让我们马上上车。

他指了指侧门。

“去那儿。”

侧门旁边,还留着旧厂区的职工通道。

翻新过,门框换了,墙角那块水泥台阶还在。

我把轮椅推过去。

父亲伸出拐杖,点了点台阶边缘。

“当年,他们就让我从这里走的。”

顾见禾站在旁边,没说话。

父亲把文件袋抱在腿上。

“我那时拎着个纸箱,工牌和饭盒全在里面。有人站楼上看,我不敢抬头。”

他伸手抓住扶手。

我扶住他的胳膊,让他站起来。

他站得慢,膝盖一直抖。

但这一次,脸抬了起来。

二楼窗边有人看过来。

父亲看了回去。

足足看了十几秒。

“走吧。”

他重新坐下,拍了拍我的手。

“回去看设备。”

事情没有在一场会议后全部结束。

律师在车里把后面的程序列给我们看。

旧事故需要进一步调查,相关责任需要依法认定,父亲当年的赔偿和名誉问题要分别推进。

顾崇山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当场变成一个已经判决的人。

我把每一个办理事项记下来。

“缺什么,我们补什么。该出庭,我们出庭。”

父亲接过笔。

在委托书上,一笔一画签下陆守成。

右手写得慢。

这回,没有人拿着我的校牌站在床边。

回到试验间,老周从控制台后探出头。

“陆工,正好,第三台的装配尺寸我想问问。”

我刚要过去,老周朝我摆手。

“没叫你。”

他看向我爸。

“陆工,您来给掌个眼?”

父亲握着拐杖,半天没动。

我从工具箱里取出卡尺,放到他手边。

“人家等着呢。”

他低下头,把镜片擦了两遍。

“图纸拿来。”

那天下午,车间多了一把高脚椅。

父亲坐在设备旁,左手压图纸,右手拿铅笔。

年轻工人喊他一声陆师傅,他就应一声。

声音一次比一次稳。

顾见禾从门口看了会儿,转身去办公室。

她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股东会议后续通知。

相关议案依法形成决议,独立核查开始,经营管理由新安排的团队接手。

另一份是她自己的求职简历。

我拿起来。

“行舟精工,采购及合规负责人?”

她抽回简历。

“我学这个的,有工作经历。面试吗?”

“顾股东,你那边还有一摊事。”

“股东的权利,我会行使。公司的日常,我不插手装懂。”

她把简历重新递过来。

“这里的工作,按能力拿工资。不合适,你可以不聘。”

我翻到最后一页。

“试用期三个月,采购双签,关联交易回避。”

“同意。”

“家属身份不免考核。”

“你少给自己迟交报销单找借口。”

韩策刚推门,听见这句,扭头就走。

“完了,财务天亮了。”

顾见禾拿起桌上的空纸盒扔过去。

没砸中。

韩策跑得比设备报警时还快。

傍晚,许媛的更正说明发了出来。

按律师要求,原视频中的失实指控逐项澄清,完整监控链接保留,相关赔偿另行处理。

她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说想当面道歉。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没有回复。

程峻也托人来过。

不是求合作,是求我别再把他干扰试验的材料往外递。

我让来人把那句话带回去。

做过什么,就解释什么。

我的电话,不是撤回键。

第一批设备出厂那天,巷口又堵了车。

不是六辆越野。

是两辆来接货的卡车。

司机倒车时按了两声喇叭,卖馄饨的婶子端着碗出来,站在门边看。

“行舟,这是你做的?”

我把签收单递给司机。

“我们做的。”

老周和韩策在车厢边检查绑带,顾见禾拿着清单逐项核对。

父亲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婶子弯下腰,看了看设备铭牌。

“总设计,陆行舟。技术顾问,陆守成。”

她念完,转头冲我爸喊。

“老陆,你名字又上去了!”

父亲把杯子放下。

想说话,喉咙里却堵了一下。

他抬手摆了摆,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嗯。”

司机递来签收回单。

我接过笔,手腕刚抬起来,顾见禾按住纸角。

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到眼睛上。

我替她拨开。

她看了眼我的手。

那根扎进掌心的木刺取出来了,还留着一个小红点。

“还疼吗?”

“早不疼了。”

她没信,拇指在旁边轻轻按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

“顾见禾。”

“嗯?”

“结婚那天,你说你家可能会闹。”

她抿住嘴。

“这事你打算记多久?”

“挺久。”

她抬头看我。

我把签收单夹好,拉着她往家走。

“够记到我们补办婚礼。”

她脚步停了半拍,随后攥紧我的手。

家门敞着。

父亲已经先回去,锅盖又响了一声。

这次没掉地上。

他在灶前问:“见禾,今天还是不吃香菜?”

她往屋里探头。

“爸,我一直不吃。”

“记着呢。”

桌上摆着三只碗。

我的那只,缺口朝里。

她伸手把碗转了半圈,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新的换上。

我坐下时,手机亮了一次。

律师发来新的受理进展。

我看完,回了两个字,收到。

顾见禾把面推到我面前。

“先吃饭,明天该去哪里,我跟你去。”

我夹起面,热气顶上来。

门外,卡车缓缓开出巷口。

父亲拿着筷子,忽然说:“你妈要是看见,该夸你。”

我没马上答。

顾见禾在桌下握住我的手。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全家福。

然后端起碗。

“爸,下次拍照,把见禾也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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