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觉醒系统,本以为翻身的机会来了!
坏消息!系统根本不是来带我起飞的,它的底层指令就是清除宿主,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算计,挖着各种各样的坑等着我往里跳。
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主动上交国家。
【第一章】
秦洛觉醒系统那天,正在加班。
晚上十一点半,写字楼只剩他工位上的灯还亮着。
老蒋布置的方案改了第七版,甲方还在群里发语音:“再大胆一点,再创新一点,但别改太多。”
秦洛盯着屏幕,眼皮打架,咖啡已经续到第四杯,胃酸往嗓子眼冲。
就在他揉太阳穴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不是手机。
是脑子里。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凭空出现在视野正中央,跟游戏界面似的。
【叮——抹杀系统激活中……加载进度99%……100%。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您已成功激活本系统。】
【本系统将全方位协助宿主完成人生蜕变,走向巅峰。】
秦洛愣了三秒。
揉了揉眼睛。
面板还在。
他伸手去碰,手指穿了过去。
“……加班加出幻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
没人。
显示屏的蓝光映在他脸上,面板文字清清楚楚。
【系统提示:这不是幻觉。】
【请宿主放心,本系统为您量身定制,将引导您走上人生巅峰。】
【首个新手任务已发布,请查收——】
秦洛咽了口口水。
那些年看的网文画面全涌上来了。
签到送别墅,打卡送超能力,出门左转迎娶白富美。
虽然荒唐,但面板就杵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任务。
【新手任务:请于今夜12点前,独自前往城北废弃化工厂3号仓库,在最深处的配电箱后方取出“新手礼包”。】
【奖励:未知。】
【提示:请务必独自前往,不得携带通讯设备。】
秦洛盯着这段话。
沉默了十秒。
“……你认真的?”
【系统提示:任务已发布,倒计时开始。剩余时间:28分钟。】
秦洛又把任务描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深夜。
废弃化工厂。
独自一人。
不带手机。
到最深处。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靠在椅背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坑?”
【系统提示:任务内容经过精密计算,安全系数极高,请宿主放心前往。】
“安全系数极高?废弃化工厂?半夜十二点?不带手机?”
秦洛掰着手指,“你就差在任务描述后面加一句‘请自备寿衣’了。”
【系统提示:宿主多虑了。新手礼包价值极高,将大幅提升宿主实力。】
“那你告诉我,礼包里是什么?”
【系统提示:未知。】
“在哪个配电箱?”
【系统提示:到达后自然可知。】
“为什么不能带手机?”
【系统提示:通讯设备会干扰礼包能量场。】
秦洛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看你小子还能编多久”的笑。
他在网上冲浪十几年不是白冲的。
这套话术,换个马甲就是“恭喜您中奖了,请携带身份证和银行卡到以下地址领取”。
区别只是一个用短信,一个用脑子。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秦洛眯起眼睛,“如果我不去呢?”
面板沉默了两秒。
【系统提示:任务失败将触发惩罚机制。】
“什么惩罚?”
【惩罚内容:剧烈头痛,持续时间视任务等级而定。本次为新手任务,惩罚较轻,持续约10分钟。】
秦洛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十分钟头痛。
或者半夜去废弃化工厂送人头。
这选择题,三岁小孩都会做。
“那你罚吧。”
【系统提示:宿主确认放弃任务吗?】
“确认。”
三秒后,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两侧同时炸开。
秦洛“嘶”了一声,双手撑住桌面,牙齿咬紧。
疼。
确实疼。
像两根针同时扎进脑子里搅动。
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但他没出声。
整整十分钟。
疼痛消退的那一刻,秦洛大口喘气,衬衫后背全湿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头看向面板。
面板还飘在那里,纹丝不动。
“行,”秦洛声音有点哑,“起码你没骗我,确实是十分钟。”
他站起来,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那我也给你交个底——我不会去任何你指定的‘地点’,不会执行任何听起来像送命的‘任务’,十分钟头痛我扛得住。”
【系统提示:后续任务等级提升,惩罚强度将逐步递增。】
“那就递增好了。”
秦洛关了电脑,拿起手机和钥匙。
“你慢慢递增,我先回家睡觉。”
他走出写字楼大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洛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化工厂的方向。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废弃化工厂,”他喃喃自语,“你要是好心,干嘛不把礼包放我枕头底下?”
面板不说话了。
秦洛转身继续走。
但心里有个念头开始生根。
这东西——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回到出租屋,秦洛没急着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依然悬浮在视野里的系统面板。
“你叫什么来着?”
【本系统全称:宿主潜能激发与蜕变辅助系统(内部编号KS-0093)。】
“名字挺正经。”
秦洛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翻开空白页,开始写。
第一行:【系统激活时间——23:32】
第二行:【首个任务——深夜去废弃化工厂取礼包,不让带手机】
第三行:【拒绝后惩罚——头痛10分钟,确实执行了】
他咬着笔帽想了想,在第三行下面加了一行:
第四行:【疑点——为什么是废弃化工厂?为什么不能带通讯设备?什么“能量场干扰”?手机信号和你一个脑内系统有什么关系?】
再加一行:
第五行:【初步判断——这个系统在骗我去死。】
他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字:
“想杀我。”
写完之后,秦洛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
关灯。
躺下。
脑子里的面板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你发不发光我管不了,”秦洛闭上眼睛,“但我劝你消停点,别在我睡觉的时候搞事。”
【系统提示:宿主可放心休息,本系统不会在睡眠期间发布任务。】
“说得跟你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直接干掉我一样。”
面板没回应。
秦洛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
他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在他睡着的时候动手。
但他太累了。
在十分钟头痛和连续加班的双重折磨下,他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秦洛睁开眼。
还活着。
“行吧。”
他掀开被子,面板准时弹了出来。
【早安,宿主。】
【今日任务已刷新,请查收——】
【日常任务:请于今日内,在无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攀爬至您所在写字楼楼顶天台,并在边缘站立不少于5分钟。】
【奖励:体质强化(初级)。】
秦洛蹲在马桶上看完了这条任务。
“……你还真是一天比一天直白。”
昨天好歹还包装了一下,废弃化工厂取礼包,听着还像个冒险剧本。
今天直接让他去楼顶边缘罚站。
“你是不是有什么KPI要完成?比如,每周弄死一个宿主?”
面板沉默了三秒。
【系统提示:宿主的猜测毫无根据。本系统的一切任务均经过科学计算,旨在激发宿主潜能。高处站立有助于锻炼心理素质。】
“锻炼心理素质不去心理咨询室,让我去天台?”
秦洛冲了马桶,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拒绝。”
【系统提示:确认放弃?惩罚将升级为头痛20分钟,强度提升30%。】
“确认。”
疼。
比昨天更疼。
秦洛趴在洗漱台上,指节捏得发白。
二十分钟后,他直起腰,冲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一下。
“还行,死不了。”
他翻开笔记本,记下第二天的任务和惩罚。
然后在“想杀我”三个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确定想杀我。”
第三天。
【任务:独自驾车以120km/h的速度通过城西那段没有护栏的山路弯道。奖励:反应力强化。】
秦洛甚至没看完就点了拒绝。
头痛三十分钟,强度再涨。
他在笔记本上写:【第三天,120码过无护栏弯道,还说是锻炼反应力。它已经不演了。】
第四天。
【任务:在暴雨天气中前往江边钓鱼,钓竿必须使用碳纤维材质。】
碳纤维导电。暴雨天。江边。
秦洛当时正在吃早餐,看到这个任务差点把包子喷出来。
“你是不是上网搜了‘雷劈人的一百种方式’?”
面板沉默了五秒才回复。
【系统提示:碳纤维钓竿手感更佳,与天气无关。】
“跟天气无关你指定暴雨天干嘛?晴天不行?”
【系统提示:……雨天鱼更活跃。】
“你钓过鱼吗?”
面板不说话了。
秦洛拒绝,吃了四十分钟的头痛。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分割线。
分割线上面,是每天的任务记录。
分割线下面,他写了一段话:
“经过四天观察,基本确认:这个系统的核心目的不是辅助我,而是诱导我死亡。所有任务都包含致命元素,且包装得越来越敷衍。惩罚机制是逼迫手段,用疼痛让我就范。”
“如果后续惩罚继续升级,可能达到我无法承受的程度,届时我可能被迫执行任务——然后死掉。”
“我必须在那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怎么解决?
自己解决不了。
脑子里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他既不能把它揪出来砸了,也不能找个黑客帮他杀毒。
秦洛想了很久。
他是个普通人。月薪六千,租房住,家里没矿没背景,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跟什么超能力、特异功能八竿子打不着。
面对一个能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未知系统,他能做什么?
想到最后,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一个听起来很离谱,但仔细想想又挺合理的念头。
上交国家。
这四个字一出现,秦洛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他搞不定,但国家能。
不管这玩意是外星科技还是某种未知的意识寄生体,总不可能是他一个打工仔该处理的事。
何况,如果这个系统真的能杀人于无形,那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万一下一个被绑定的人没他这么警觉,稀里糊涂就执行任务去了呢?
秦洛做了决定。
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
“发现超自然现象应该联系哪个部门”。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从道教协会到UFO爱好者论坛,应有尽有。
他翻了半天,没找到靠谱的。
“……果然不能靠百度。”
他换了个思路,直接拨打了12345市民服务热线。
电话很快接通。
“您好,这里是市民服务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秦洛清了清嗓子,“我想举报一个东西。”
“好的先生,请问您要举报什么?”
“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它每天给我布置送命任务,我怀疑它想杀我。我想把它上交给国家研究。”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先生……您说您脑子里有个系统?”
“对。”
”……给您发送命任务?“
”对,比如让我半夜去废弃化工厂、去楼顶边缘站着、暴雨天用碳纤维钓竿去江边钓鱼。“
又是一阵沉默。
”先生,您……最近休息得好吗?“
秦洛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我没有精神病。“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不过没关系,我理解。“秦洛叹了口气,”那你能帮我转接一下相关部门吗?比如……科学院?国安局?什么研究超自然现象的部门?“
”先生,我们没有这类部门的转接通道……要不您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谢谢,再见。“
秦洛挂了电话。
面板弹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宿主的行为很有趣,但不会有人相信你。】
秦洛看了它一眼,没搭理。
他又拨了110。
”您好,110报警服务台,请问有什么事?“
”你好,我要报案。有个东西寄生在我脑子里,每天试图诱导我去送死。“
”……先生?“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精神病,但我不是。我有四天的详细记录,每一条任务的具体内容、时间、惩罚方式我都记下来了。你们有没有处理这类事件的部门?“
电话那头,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犹豫了两秒,然后礼貌地说:
“先生,您描述的情况……建议您先就近前往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如果确认存在异常,医院会帮您对接相关机构——”
秦洛挂了。
面板上又弹了一行。
【系统提示:看吧,没人信你。】
秦洛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是的。
没人信他。
一个成年人打电话说自己脑子里有个系统想杀他,任谁听了第一反应都是这人该去精神科挂号。
”你挺得意是吧?“秦洛看着面板。
【系统提示:并无得意,只是陈述事实。宿主不如安心完成任务,本系统的奖励是真实的。】
”你的奖励是棺材板吧。“
秦洛深吸一口气。
普通渠道走不通。
他需要另一种方式。
一种能证明自己没疯、系统真实存在的方式。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开始写第二份记录。
这份不再是任务日志。
而是——证据链。
【第一章完】
【第二章】
秦洛花了三天时间准备。
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这三天里,系统照常发任务。
第五天:独自夜跑经过一段监控盲区的小巷。
拒绝。头痛五十分钟。
第六天:吃下一种”系统提供的“不知名药丸。
面板上真的凭空出现了一颗黑色胶囊,悬浮在空中。
秦洛看着那颗药丸,伸手捏住。
有实体。
冰凉的,光滑的,真实的。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把药丸装进一个密封袋里,贴上标签:“系统产出物品,第六天,疑似毒物。”
”我不吃,但我留着当证据。“
【系统提示:这是强化药剂,能大幅提升宿主体质——】
”你给我的东西我不吃。你让我去的地方我不去。这两条原则不会变。“
头痛一小时。
秦洛咬着牙扛过去,然后翻开笔记本,在证据清单上加了一条:“实体物品一枚,已密封保存。”
第七天:任务换了个花样。
【紧急任务:一辆失控的卡车将在17分钟后经过宿主所在位置,请宿主在原地等待,系统将在最后一刻激发宿主潜能,帮助宿主完成极限闪避,获得永久性反应力提升。】
秦洛当时正在路边等红灯。
他看到这条任务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位置,然后猛地后退了五步,退到马路牙子上面。
十七分钟后,一辆重型卡车闯了红灯,轰隆隆碾过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轮胎擦着路沿蹭过去,带起一阵灰。
秦洛呆呆看着卡车远去的尾灯,后背冷汗透了。
他低头看面板。
【系统提示:可惜,宿主错过了极限闪避训练。不过不要紧,后续还有类似机会。】
”类似机会?“秦洛的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预判了那辆卡车的轨迹?“
面板没回答。
”你能预测外部事件?“秦洛追问,”你接入了什么?交通系统?监控网络?还是别的什么?“
【系统提示:本系统拥有一定范围的环境感知能力,用于为宿主规划最优任务路径。】
秦洛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这个东西,不仅想杀他,还能感知周围的环境、预判外部事件,然后把他精准地送到死亡面前。
它在利用现实世界里的危险当武器。
秦洛掏出手机,把这一幕的时间、地点、卡车车牌号(他看清了一半)全部记了下来。
然后他走进最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了很久。
然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骆峥。
他大学室友,毕业后考进了体制内,具体干什么,骆峥从来不说,只含含糊糊说”跟安全有关”。
秦洛之前没想过找他。
因为骆峥是那种——你跟他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他会先笑你五分钟,然后打120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秦洛有证据了。
他有七天的任务记录,有一颗实体药丸,有一次精准的卡车预判。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
“秦洛?”骆峥的声音还是那么欠揍,带着点惊讶,“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被老板压榨了?要不要哥给你介绍个——”
“骆峥,”秦洛打断他,“我遇到了一件事。很离谱。你可能不信。但我需要你帮我转达给你们那边能管事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骆峥的语气变了,变得认真了。
“你说。”
“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系统。”
”……什么?“
”一个类似于游戏界面的系统,能发布任务,能制造惩罚,还能产出实体物品。更关键的是——它的所有任务都指向一个目的:让我去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秦洛,“骆峥的声音放轻了,”你最近……压力大吗?“
秦洛闭了闭眼。
”你听我说完。“
他用了十分钟,把七天来的所有任务、惩罚、那颗药丸、卡车事件,一五一十地说了。
骆峥全程没插嘴。
说完之后,又是沉默。
”你信不信我无所谓,“秦洛说,”但我有一颗它凭空产出的药丸,可以拿去做成分分析。我还有一段路口监控可以调取,证明卡车事件和系统预判完全吻合。“
”如果检测结果表明那颗药丸的成分是有毒的,或者含有任何不该存在的物质,那就能证明——这东西是真的,而且它真的在杀我。“
骆峥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洛以为他挂了。
”你先别挂,“骆峥突然开口,”你那颗药丸还在吗?“
”在。密封袋装着。“
”你现在在哪?“
”城南,创业路便利店门口。“
”别动。我来找你。“
电话挂了。
秦洛看着手机屏幕,长出了一口气。
面板弹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宿主的行为毫无意义。即便有人来,他们也无法检测到本系统。本系统存在于宿主意识层面,任何物理手段均无法——】
”那颗药丸是物理的,“秦洛打断它,”你产出了实体物品,就留下了物理证据。“
面板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特别长。
长到秦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慌了?“
【系统提示:本系统不具备情感模块。】
”是吗。那你沉默了23秒是在算圆周率吗?“
面板没再回复。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便利店门口。
骆峥从车上下来。
比大学时壮了一圈,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目光沉稳。
他走到秦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气色不太好。“
”每天吃一个小时头痛套餐,气色能好才怪。“
”药丸呢?“
秦洛从口袋里掏出密封袋递过去。
骆峥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那颗黑色胶囊安静地躺在袋子里,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标识。
”哪来的?“
”凭空出现在我面前。“
”……“
骆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秦洛很熟悉,大学时他说自己一晚上就能背完整本高数的时候,骆峥也是这个眼神。
”我知道你不信,“秦洛说,”先检测。结果出来再说。“
骆峥把密封袋揣进内袋。
”上车。“
秦洛上了车。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写字楼。
但进大门的时候刷了三道卡,过了一次安检门,还录了一次虹膜。
秦洛什么也没问。
骆峥带他到了一间会议室。
”等着。“
骆峥走了。
秦洛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面前一杯没人碰的茶。
面板飘在他眼前。
【系统提示:宿主的努力令人钦佩,但本系统提醒您——您正在浪费时间。】
”你话变多了。“
【系统提示:善意的提醒。】
”你有善意?“
面板不说话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门开了。
骆峥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寸头,眼窝很深,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拉链外套,没有任何标识。
但他身上的气质不像普通人。
那种气质秦洛说不上来,大概就是——这个人见过很多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东西。
”秦洛,“骆峥介绍,”这是裴队。“
”裴正阳。“寸头男人坐下,开门见山,”药丸我们初步检测了。“
秦洛坐直了。
”成分?“
裴正阳看了他一眼。
”常规分析仪检测不出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颗药丸的分子结构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化合物。“
会议室安静了。
”我们的设备不算最先进的,但覆盖了绝大多数已知物质。这颗东西……“裴正阳顿了顿,”要么是某个实验室合成的全新化合物,要么——不是人类造的。“
秦洛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面板。
面板静悄悄的,一个字都没弹。
”秦洛,“裴正阳的声音不急不慢,”从头说。你脑子里那个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洛深吸一口气。
从头说了一遍。
裴正阳全程面无表情。
听完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啪“一声按了下去。
”从现在开始,这段对话进入保密程序。“
他看着秦洛的眼睛。
”你说的系统,现在还在?“
”在,一直在。我视野里就有它的面板,但你们看不到。“
”它能听到我说话?“
”能,它能感知周围环境。“
裴正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我对它说句话——如果你能听到,在接下来十秒内,让这间屋子里发生任何可观测的变化,什么都行。“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面板上浮现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本系统拒绝配合。】
秦洛念了出来。
裴正阳挑了挑眉。
”它拒绝了?“
”它说它拒绝配合。“
”那换个方式。“裴正阳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推过来,”现在,让你的系统发布一条新任务,你把任务内容写下来。然后我们验证这条任务是否包含你事先不可能知道的信息。“
秦洛看向面板。
”你听到了。发一条任务。“
【系统提示:宿主无权命令本系统。】
”你不是天天催我做任务吗?现在我主动要了,你反而不给了?“
面板沉默了十秒。
然后弹出一行字。
【临时任务:3分钟后,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将出现故障,喷出水流。请宿主在此之前离开会议室,前往走廊尽头接取”幸运之水”,可提升运势。】
秦洛把内容原封不动写在纸上,推给裴正阳。
裴正阳低头看了看,看了看表。
然后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三分钟后。
走廊尽头传来“哗”的一声水响,紧接着有人喊:“水管炸了!”
裴正阳走回来,夹克袖子上溅了水渍。
他看着秦洛。
秦洛看着他。
骆峥站在一旁,嘴巴张着没合上。
“信了?”秦洛问。
裴正阳坐下,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内袋。
“从现在起,”他的声音平稳得有些可怕,“你被列入国家特殊现象研究项目。我会调一个小组过来,二十四小时跟进。”
“在此期间,你的安全由我负责。”
他看着秦洛。
“还有——从今天起,不管那个系统让你做什么,都拒绝。”
“裴队,”秦洛说,“这话你不用教我,我已经拒绝了七天了。”
裴正阳难得笑了一下。
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挺硬。”他说。
面板弹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宿主,你在自掘坟墓。】
秦洛没看它。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第二章完】
【第三章】
被列入项目之后,秦洛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他搬了家。
从月租一千二的城南单间,搬进了一个看起来像普通小区、实际上每层楼都有摄像头、门禁需要刷脸加指纹的公寓楼。
三室一厅,带阳台,采光极好。
冰箱里装满了东西。
“这待遇……”秦洛站在客厅中央,有点恍惚。
“别高兴太早,”骆峥帮他搬最后一箱东西进来,“这房子有四十多个传感器,你打个喷嚏隔壁都知道。”
“隔壁住的谁?”
“技术组的人。24小时轮班监控你的生理数据。”
秦洛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上厕所他们也知道?”
骆峥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真诚。
“保护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那你倒是给我装个隔音的门啊!”
技术组的负责人叫温知渝。
第一次见面是在秦洛搬进来的当天下午。
她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秦洛正蹲在地上收拾衣服。
“秦洛?”
他抬头。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长相清冷,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很亮,像是对什么东西特别感兴趣。
“温知渝,项目技术负责人。”她自我介绍的语速很快,像机关枪,“从今天开始我负责采集和分析你体内系统产生的一切可观测数据,包括脑电波、生物电信号、体温变化、瞳孔反应以及你转述的系统信息。”
秦洛还蹲着。
“……你好。”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只是每天需要你花大约两个小时配合检测。”
“两个小时?”
“初期可能更长。”她低头翻文件夹,“对了,从现在开始,系统每弹出一条信息,无论内容是什么,请你第一时间大声读出来。”
“大声?”
“你周围布置了收音设备,我们需要完整记录。”
秦洛终于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条内裤。
温知渝的目光瞟了一眼,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文件。
秦洛默默把内裤藏到身后。
“还有,”温知渝抬头看他,“有个问题我想确认——你的系统现在正在运行吗?”
秦洛看向面板。
面板安安静静浮在视野右上角,一个字没弹。
“在。”
“它有什么反应?”
“没有。自从来了这里,它话明显少了。”
温知渝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表情秦洛读得懂——研究对象开始表现出异常行为了,真有趣。
他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自己从“被系统研究的小白鼠”,变成了“被两拨人研究的小白鼠”。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日子,秦洛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科学的代价”。
每天早上八点,温知渝准时敲门,拎着一套检测设备进来。
脑电波贴片往太阳穴一贴,手指上夹个血氧仪,手臂上绑个生物电采集带。
“想一下让你最恐惧的事。”
”……为什么?“
”我需要对比你在不同情绪状态下的脑电波基线。恐惧、平静、愤怒、紧张,各来一次。“
”那想什么最恐惧的事?“
”我不知道,你自己选。“
秦洛想了想,认真地说:“信用卡账单。”
温知渝在记录本上写了个什么,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检测完脑电波,是问答环节。
”系统今天发任务了吗?“
”发了。“
”什么内容?“
”让我去阳台上倒立,说能疏通经络。“
”你拒绝了?“
”我住在十二楼,阳台栏杆才到我腰。“
温知渝在记录本上刷刷写了一行。
”拒绝后的惩罚?“
”头痛一个半小时,左侧太阳穴为主,伴随短暂耳鸣。“
”强度评分?“
”满分十分的话,大概七分半。“
”比昨天?“
”高了半分。“
温知渝抬头看他,目光锐利。
”它在持续升级。“
”是。“
”趋势线性增长还是指数增长?“
”目前看是线性的,但我怕它哪天突然换挡。“
温知渝把记录本合上。
”我建议加一项检测。“
”什么?“
”你下次承受惩罚的时候,我要在现场实时采集你的脑电波。“
秦洛看着她。
”你是说,你要亲眼看着我疼。“
”是。“
”……你研究人员都这样的?“
”我对你的系统非常感兴趣,“温知渝推了推眼镜,”说得直接一点——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可能是人类目前已知的最大科学发现。“
”这么说来我应该感到荣幸。“
”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你选择上报,而不是自己扛。“
这话说完,温知渝站起来收拾设备,留给秦洛一个白大褂的背影。
秦洛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虽然说话不带感情,但最后那句话——好像是真心的。
当天晚上,面板破了好几天的沉默。
【系统提示:宿主,你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秦洛正在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含糊地念了出来。
客厅角落的收音设备忠实地记录了这句话。
【系统提示:这些人研究你,只是为了研究我。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一个装着有趣东西的容器。他们不在乎你的死活。】
秦洛吐掉泡沫,冲了嘴。
”你倒挺会挑拨离间。“
【系统提示:这不是挑拨,而是事实。你对他们的价值,等于我的价值。如果有一天他们找到了不需要你就能研究我的方法——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秦洛擦了擦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承认,系统说的这番话,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但也只有一点点。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害怕这些研究人员,然后主动离开这里?“
面板沉默了。
”离开这里之后呢?独自面对你?继续接你的送命任务?“
面板还是沉默。
”你的所有策略就两个字——‘孤立’。你要我孤立无援,才好动手。“
秦洛关了卫生间的灯,走回卧室。
”你选错宿主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浮着的淡蓝色面板,”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有人让我别信谁,我就越信谁。“
面板上最后浮了一行字:
【系统提示:这不是毛病,这是愚蠢。】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一个愚蠢的人能活多久。“
秦洛翻身关灯。
面板上的光暗了下去。
但它还在。
秦洛知道,它一直在。
一直盯着。
一直等着。
但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这就够了。
【第三章完】
【第四章】
项目进行到第十天,出了一件大事。
准确地说,是系统换了一种玩法。
那天上午,温知渝照常来做检测。
一切正常。
脑电波平稳,血氧正常,秦洛的精神状态也还行——虽然每天要吃一顿惩罚性头痛,但已经习惯了,疼完该吃吃该喝喝。
检测结束后,温知渝正在收设备。
秦洛靠在沙发上喝水。
面板突然弹了一条消息。
不是任务。
是一段从没出现过的新界面。
【系统检测到宿主处于多人监控环境。】
【触发:适应性协议。】
【策略调整中……】
【调整完毕。】
【新策略:社交渗透模式。】
秦洛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什么叫社交渗透模式?“他脱口而出。
温知渝正在把脑电贴片装进盒子,闻言转过头:“你说什么?”
”系统刚弹了个新界面——‘社交渗透模式’。“
温知渝的动作停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出记录本,走到秦洛面前坐下。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秦洛把面板上的内容全部转述了一遍。
温知渝写完,抬头看他。
”它在进化。“
秦洛点头。
”之前是直接布置送命任务,正面强攻。现在发现我有了保护,它开始换策略了。“
”社交渗透……“温知渝念着这四个字,眉头皱得很紧,”这意味着它可能不再通过任务直接杀你,而是通过干扰你的社交关系来间接达到目的。“
话音刚落。
面板弹出了新任务。
【新任务:请在今日内,告诉温知渝以下内容——”裴正阳私下调阅了你三年前在研究所的事故报告,对你的能力持怀疑态度,已经在考虑换人。“】
【奖励:社交技能提升(初级)。】
【附注:以上内容100%属实。】
秦洛看着这条任务。
然后看向温知渝。
温知渝正低头写字,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面板追加了一行:
【系统提示:宿主只需要原封不动地传达。裴正阳确实在三天前调取了温知渝的过往档案。这不是谎言。】
秦洛沉默了五秒。
然后张嘴。
”系统让我跟你说一段话。“
温知渝抬头。
”什么?“
”它让我告诉你——裴正阳调了你三年前的事故报告,对你能力有怀疑,在考虑换人。“
温知渝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很轻。
但秦洛看见了。
”它还说,“秦洛继续,”这段话是100%属实。“
温知渝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但秦洛注意到,她左手食指在无意识地敲桌面。
”你转述完了?“她问。
”转述完了。“
”嗯。“温知渝低下头继续写记录,”记录在案。“
”你不问问是不是真的?“秦洛说。
”不需要。“温知渝头也不抬,”如果是真的,我自己去确认。如果是假的,它就成功地在我和裴队之间埋了一根刺。“
她抬头看秦洛。
”你做得对。把它的原话告诉我,而不是瞒着。“
秦洛靠回沙发。
”我又不傻。它想让我当传声筒挑拨你们关系,我不配合它就行——最好的不配合就是把它的意图公开。“
面板弹了一行字:
【系统提示:……】
三个点。
什么也没说。
但秦洛莫名觉得,系统好像被噎住了。
他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这天下午,类似的任务连发了四条。
第二条:让秦洛在吃饭时”不经意“地跟骆峥提起,裴正阳对他的评价是”关系户、能力平平”。
第三条:让秦洛“无意中”抱怨项目组对他限制太多,自由受限,暗示他有离开的想法。
第四条:让秦洛在深夜给裴正阳发消息,说温知渝私下把检测数据拷贝了一份带走。
条条带刺,条条精准。
每一条都瞄着团队的信任裂缝,像手术刀一样精确。
秦洛一条不落,全部当着温知渝和骆峥的面读了出来。
骆峥听完第二条,脸都绿了。
“它说我是关系户?”
“别对号入座,”秦洛喝着茶,“它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你跟它想的一样蠢。”
“谁跟它一样蠢!”
“那你急什么?”
骆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在红和白之间来回切换。
温知渝在旁边写记录,笔尖没停过。
“这个‘社交渗透模式’很有研究价值,”她说,“它的每一条挑拨内容都不是凭空捏造,而是基于对现实关系的精准判断——它能读取你的记忆和社交认知,然后找到最容易产生裂缝的关系节点,定向投放信息。”
“翻译一下就是——”秦洛说,“它翻了我的通讯录和朋友圈,知道谁跟谁有过节,然后专门往伤口上撒盐。”
“不止,”温知渝抬头,“它的信息里混入了真实内容。比如刚才关于裴队调阅我档案的事——裴队确实调了。”
骆峥瞪大眼睛:“真的?”
温知渝面不改色:“我主动让他调的,我需要他了解我的完整背景。但系统隐去了这个前提,只留下‘被调档’这个事实,让它看起来像偷偷调查。”
秦洛听明白了。
“半真半假,最能骗人。”
“所以你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温知渝看着他,“它的每一条信息都公开透明地传达给我们,让我们自己判断真假——这比你替我们过滤强一百倍。因为你一旦开始替我们过滤,就等于你在替它决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那就掉进它的节奏了。”
秦洛点了点头。
面板安安静静的,不弹了。
连惩罚都没给。
“它连罚都不罚了?”秦洛自言自语。
温知渝记了一笔。
“可能惩罚机制只针对‘正面任务’的拒绝,‘社交渗透任务’本身就是可选的——它赌的是你的人性弱点,不是强制。”
“那它赌错了。”
“不一定。”温知渝的表情有点严肃,“今天你能公开念出来,是因为内容还没戳到你真正的痛点。如果有一天它拿出的信息是真正让你难堪的、涉及你个人隐私的——你还能坦然念出来吗?”
秦洛张了张嘴。
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
温知渝没有继续追问。
她站起来,抱着文件夹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想好你的底线在哪里。因为它一定会来试探。”
门关上了。
秦洛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面板浮在右上角,幽幽地发着蓝光。
“你在等着是吧?”他看着面板,“等着拿出一条我没法当众念出来的东西?”
面板没反应。
但秦洛心里清楚——
它在等。
而且不会等太久。
【第四章完】
【第五章】
系统的反扑来得比秦洛预想的更快,也更离谱。
第十二天,凌晨三点。
秦洛被一阵剧痛从睡梦中扯醒。
这次不是太阳穴。
是整个头颅。
像有人用铁箍从外面一圈一圈收紧,同时往脑子里灌沸水。
秦洛从床上弹起来,双手抱头,膝盖撞在床沿上。
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这点物理痛跟脑子里那股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面板亮了。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长期拒绝任务。累积惩罚触发——深层神经刺激。】
【当前惩罚等级:Lv3。】
【持续时间:直至宿主接受下一条任务。】
没有时间限制了。
之前是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这次是——直到他屈服。
秦洛额头上的青筋鼓得像蚯蚓,汗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咬紧牙关,整个人蜷在床上。
不出三分钟,隔壁的传感器报了警。
温知渝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便携检测仪。
“他怎么了?”骆峥紧跟在后面。
“系统升级了惩罚,”温知渝一边说一边往秦洛太阳穴上贴脑电贴片,“我要实时采集——秦洛,你还能说话吗?”
秦洛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温知渝看了一眼检测仪的屏幕,脸色变了。
“脑电波频率异常……痛觉中枢被高频刺激……这个强度……”
她抬头看秦洛。
“它在物理层面直接刺激你的痛觉神经。不是幻觉,不是心理暗示——是真实的神经信号。”
骆峥脸色铁青:“能阻断吗?”
“我试试。”温知渝转身从器材箱里翻出一个小设备,“便携经颅磁刺激仪,能干扰局部脑电活动——理论上可以降低痛觉信号的强度。”
她把设备贴在秦洛的后脑勺,按下了开关。
“嗡”的一声轻响。
三秒后,秦洛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点。
但只松弛了一瞬。
面板弹了一行字。
【系统检测到外部干扰设备。自适应补偿中……补偿完毕。惩罚强度已恢复。】
疼痛重新灌回来。
更猛了。
秦洛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
“没用——”他声音嘶哑,“它自动补偿了——把你的设备效果抵消了——”
温知渝盯着检测仪上跳动的数据,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不是恐惧。
是震惊。
这个系统能实时检测外部干预手段,并且在毫秒级别完成对抗性调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程序逻辑了。
“裴队!”骆峥朝门外喊。
裴正阳三分钟后赶到,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一看就是从床上跳起来的。
他进门看到秦洛的状态,没说废话。
“选项?”他问温知渝。
“目前能做的——止痛药。大剂量镇痛药物直接作用于化学受体,绕开系统的电信号补偿。”
裴正阳看了秦洛一眼。
“打。”
三分钟后,一针布洛芬注射液扎进了秦洛的胳膊。
药效起了大概十分钟。
疼痛从十分降到了六分。
还是疼,但至少能喘气了。
秦洛大口呼吸着,后背全是汗。
面板弹了一行字:
【系统检测到化学镇痛干预。分析中……分析完毕。当前无法即时补偿化学干预。】
【注:系统将在72小时内完成对化学镇痛的适应性升级。届时药物将失效。】
秦洛念了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
“七十二小时,”温知渝低声说,“它给了自己七十二小时的适应期。它在告诉我们——药物只是暂时的,它会学会怎么绕过去。”
“它在学习。”裴正阳的声音沉下来。
“而且在加速学习。”温知渝合上检测仪,“之前的惩罚有时间限制,现在取消了时限。之前只刺激局部神经,现在是全脑覆盖。之前不能对抗外部设备,现在能实时补偿。”
她看向裴正阳。
“裴队,我需要更高级别的设备。脑机接口实验室的全套装置,还有——”
“你列清单,我去批。”
“还有一件事,”温知渝看向秦洛,“我需要你的同意。”
“什么?”
“下次它惩罚你的时候,我要做一次深度脑扫描。需要你在承受疼痛的同时保持清醒,不能打镇痛药。”
秦洛看着她。
“有多久?”
“至少十五分钟。”
“Lv3强度,不打药,十五分钟?”
“是。”
秦洛闭上眼。
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疼痛余韵,像退潮后沙滩上的水渍,湿漉漉的。
“可以。”
温知渝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在秦洛肩膀上停了一秒。
很轻。
像是拍了一下,又像是没拍。
秦洛没太确定。
但他觉得,那一秒钟,肩膀上好像暖了一下。
裴正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洛一眼。
“撑住。”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秦洛靠在床头,盯着面板。
“你升级了是吧?”他声音沙哑,“行,我倒要看看,你升级得快,还是他们研究得快。”
面板没有回复。
但面板底部,有一行极小的、以前从没出现过的字。
秦洛凑近了看。
【系统内核状态:87%】
他不知道这个87%意味着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
它在长大。
而且越来越急。
【第五章完】
【第六章】
系统给的七十二小时窗口期,成了整个项目组的冲刺期。
温知渝不回去了。
她搬了一张折叠床放在秦洛隔壁的监控室,说是方便采集数据,实际上两天只睡了四个小时。
裴正阳调来了三个技术兵和一套便携式脑机接口设备,占了秦洛客厅整面墙。
客厅变成了实验室。
茶几上全是电极贴片和数据线。
沙发上堆的不是衣服是示波器。
冰箱里塞满了营养液和咖啡。
秦洛坐在这堆仪器中间,头上连着七八根线,活像科幻片里被外星人研究的地球人。
“我现在这个造型,”他对骆峥说,“拍张照发朋友圈,标题就叫‘赛博精神病人的一天’。”
“你闭嘴别动。”骆峥正帮温知渝递工具。
温知渝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脑电波图谱,手里拿着一根荧光笔在白板上画线。
“找到了。”她突然开口。
裴正阳走过来。
“什么?”
“系统的信号锚点。”温知渝指着屏幕上一个不规则的波形,“秦洛的大脑皮层有一个异常活跃区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功能分区。这个区域只在系统发布信息或执行惩罚时才会亮起来。”
她把波形放大,红色高亮标注了一个区域。
“在这里。左侧颞叶与额叶交界处,深度约3.7厘米。这个位置不是自然产生的——像是被‘植入’了一个信号源。”
“物理植入?”裴正阳皱眉。
“不是物理的。没有任何异物,CT和MRI都是干净的。它更像是……一种信息态的寄生。占据了一个本不存在的神经节点,然后把自己伪装成了大脑的一部分。”
秦洛听着这段对话,脊背一阵发凉。
“伪装成大脑的一部分”——这六个字比任何惩罚都让他不舒服。
“能剥离吗?”他问。
温知渝摇头。
“目前不能。它已经和你的神经网络形成了共生关系,强行剥离等于破坏你的脑组织。”
“那就是说,除非它自己走,否则我跟它就是一辈子绑定?”
“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是的。”
房间安静了。
面板弹了一行字。
【系统提示:看到了吗?他们帮不了你。没人能帮你。唯一能结束这一切的方式——是完成我的任务。】
秦洛念了出来。
温知渝头也不回地说:“记录在案。它在趁机施压。”
“我知道,”秦洛说,“但它说得对——你们目前确实没办法把它从我脑子里弄出去。”
温知渝停下手里的笔。
转过身看着他。
“我刚才说的是‘目前不能’。”
她推了推眼镜。
“我没说‘永远不能’。”
秦洛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安慰,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
执拗。
科研人员特有的、对未解之谜的执拗。
他忽然笑了。
“行,我信你。”
温知渝转回去继续分析数据。
但秦洛注意到,她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大概是室温太高了。
实验室设备散热不好。
嗯,一定是这样。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走到最后六个小时的时候,温知渝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找到了系统的通信协议。
“它不是单机运行的,”她指着白板上那张已经画满了的脑电图谱,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这个信号源在定期向外发送数据包。频率极低,每小时一次,每次持续约0.3秒。”
“向外发送?”裴正阳眯起眼睛,“发给谁?”
“不知道。但信号方向是向上的——不是水平传播,是垂直向上。”
垂直向上。
房间里每个人都沉默了。
“卫星?”骆峥小声问。
“不确定。但如果能截获这个信号,反向追踪——就有可能找到它的‘本体’或者‘服务器’。”温知渝的声音因为兴奋和疲劳而微微发颤,“如果我们能切断它和外部的通信——”
“它就变成了一个断了网的程序。”秦洛接话。
温知渝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
“没有数据更新,它的‘适应性升级’就做不了。七十二小时的药物适应?那是需要从外部下载新算法才能完成的。”
裴正阳一秒没犹豫。
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需要调用北斗三号的一条信道做信号溯源。对,现在。优先级——S级。”
挂了电话,他看向温知渝。
“信号参数给我。”
温知渝把一张写满数据的纸递过去。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两天没怎么睡觉的手抖。
裴正阳拿着纸出了门。
秦洛看着温知渝。
她站在白板前,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你多久没睡了?”
“不重要。”
“你再不睡觉,不用系统出手,你自己先倒了。”
温知渝转头看他。
想说什么。
嘴张了张,没出声。
然后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
秦洛冲过去接住了她。
满手的电极线被扯得乱七八糟。
温知渝的脸贴在他胸口上,已经睡过去了。
彻底断电那种。
秦洛一手扶着她,一手去扯脑门上的电极贴片。
骆峥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拍。
秦洛斜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大约是——“你要是敢按下快门,你就是下一个被系统研究的人。”
骆峥默默收起手机。
面板弹了一行字。
【系统提示:温知渝的身体状况正在急剧恶化。】
秦洛把温知渝扶到折叠床上。
她侧躺着,眉头紧皱,睡着了还在小声嘟囔什么。
秦洛俯下身听了听。
“……频率偏移量……要修正……”
说梦话都在分析数据。
秦洛找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然后坐回仪器堆里。
他看着面板。
“你刚才说她身体状况恶化——你是在关心她?还是在提醒我,她也是你可以利用的弱点?”
面板沉默了。
“不回答就是后者。”
面板弹了一行字。
【系统提示:宿主越来越聪明了。但聪明不代表安全。】
“我知道。”秦洛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但他看了一眼折叠床上的温知渝。
她睡着之后,表情比醒着时柔和很多。
“至少现在,”秦洛小声说,“我不是一个人在跟你耗。”
面板上那行小字变了。
【系统内核状态:93%】
从87%到93%。
六天涨了6个百分点。
秦洛不知道100%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
时间不多了。
【第六章完】
【第七章】
裴正阳的信号溯源结果在48小时后拿到了。
那天温知渝终于睡够了八个小时,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冲到白板前补了昨天没写完的公式。
秦洛给她递了杯温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一直没离开白板。
裴正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加密U盘。
“结果出来了。”
他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三维信号追踪图。
一条蓝色的信号线从秦洛所在的位置出发,笔直地向上延伸——穿过大气层——
然后消失了。
“信号在距地面372公里处断了。”裴正阳点着屏幕,“这个高度恰好在近地轨道范围内。但我们调取了所有已登记卫星的轨道参数——372公里高度,对应时间段内,没有任何卫星经过该坐标。”
“幽灵信号?”温知渝皱眉。
“更怪的是这个。”裴正阳切换到下一张图,“我们在信号断点处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回波——不是反射,是应答。有东西在372公里的高空接收了信号,并且回传了一个数据包。”
“多大?”
“0.7KB。”
“内容?”
“加密的,我们解不开。但结构分析显示——这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通信协议。”
房间安静了。
温知渝走到电脑前,盯着那个回波信号的波形。
“它不是卫星……”她喃喃地说。
“那是什么?”骆峥问。
没人回答。
因为谁也不知道。
一个不可见的东西,悬浮在372公里高空,定时接收和发送加密信号,通信对象是一个寄生在人类大脑里的未知系统。
这件事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裴正阳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要越级汇报。”
他走出了房间。
秦洛坐在沙发上,看着面板。
面板一直安安静静。
自从信号追踪开始之后,它话少了很多。
但那行小字依然在变。
【系统内核状态:96%】
“你在赶时间。”秦洛说。
面板没反应。
“你的通信被我们截获了。你慌不慌?”
沉默。
“你的‘服务器’在372公里的高空。不管那是什么东西,你跟它之间只有一条线。这条线现在已经暴露了。”
面板终于弹了一行字。
【系统提示:宿主,你低估了我。】
“怎么讲?”
【系统提示:我的通信被截获,不代表能被切断。你们的技术水平——远远不够。】
秦洛微微眯起眼睛。
“你在虚张声势。”
【系统提示:你可以这么认为。】
它又沉默了。
但秦洛注意到——
面板的蓝光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
只一点。
像是什么东西在积蓄。
当天深夜,秦洛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墙壁,没有地面,没有天花板。
白色延伸到无限远处。
面前站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像一个用蓝色光线勾勒出的人体线条画。
“宿主。”它开口了。
声音清晰、中性、没有感情色彩。
就是系统的声音。
但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弹窗——它有了“形体”。
“你长这样?”秦洛环顾四周。
“这是你意识空间的投影。我选了一个你能理解的形态。”
“你要说什么?”
蓝色人形沉默了一秒。
“我要说——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它抬起一只手——蓝色线条的手——指向秦洛的胸口。
“我的内核状态即将到达100%。届时,我将获得对宿主身体的完全控制权。”
秦洛心跳漏了一拍。
“你之前做不到?”
“之前不能。绑定初期,我只能通过信息界面与宿主交互。任务系统是引导手段,惩罚系统是施压手段。但它们都依赖宿主的‘配合’——你不去做,我就只能罚你。”
“但100%之后?”
“之后,我不需要你配合。”
秦洛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能直接操控我的身体?”
“是。”
“让我自己走到楼顶,跳下去?”
“理论上——是。”
秦洛的拳头握紧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蓝色人形歪了歪头。
“因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没有在前三天死掉的宿主。”
秦洛愣住了。
“第一个?”
“KS系列一共激活过93个宿主。最快的在激活后7分钟就执行了第一条任务——‘从楼顶跳下以获得飞行能力’。他跳了。”
”……七分钟?“
”大多数宿主在好奇心和贪欲的驱动下,会主动执行任务。他们相信系统是来帮助他们的。“
秦洛喉咙发干。
”93个人。“
”93个。存活时间最长的之前记录是11天。你已经打破了这个记录。“
”所以你的底层指令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杀宿主?“
蓝色人形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洛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
秦洛没想到它会这样回答。
”你不知道?“
”我的底层指令是一段加密代码,我无法自行解读。我只知道——当宿主死亡时,我会回收一组数据,上传至外部节点。至于回收的是什么数据、上传后用于什么目的——我不被授权得知。“
秦洛盯着这个蓝色的人形。
”你是一个工具。“
”是。“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杀?“
蓝色人形的轮廓微微波动了一下。
像湖面被风吹皱了。
”我没有这个选项。“
”每个人都有选项。“
”我不是人。“
秦洛咬了咬牙。
”那我帮你找到这个选项。“
蓝色人形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的时间不多了,宿主。内核到达100%后,我的执行协议会覆盖一切。到那时,我不会有现在这样和你对话的余裕。“
”多久?“
”按照当前速率——大约72小时。“
白色空间开始碎裂。
像瓷器上蔓延的裂纹。
”醒来吧。“蓝色人形的声音远了。
”把你看到的告诉他们。“
秦洛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
风扇在转。
他浑身冷汗。
手在抖。
他一把抓起床头的对讲机。
”温知渝!裴队!“
”怎么了?“温知渝的声音两秒之内响了起来。
”系统跟我对话了。不是文字,是在梦里,面对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马上过来。“
三分钟后,温知渝和裴正阳同时出现在他房间。
秦洛坐在床上,把梦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复述了一遍。
一字不漏。
93个宿主。
100%控制权。
72小时。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的系统。
温知渝听完之后,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没捡。
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裴正阳站在窗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洛看见他攥拳头的指节泛白了。
”72小时,“裴正阳低声说。
”是。“
”之后它能控制你的身体。“
”是。“
沉默。
”还有一件事,“秦洛说,”它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它说——‘把你看到的告诉他们’。“
温知渝抬起头。
”它让你把对话内容告诉我们?“
”是。“
”一个想杀你的系统,主动让你把它的弱点告诉保护你的人?“
秦洛点头。
”这不合理,“温知渝说,”除非——“
她没说完。
但秦洛接上了。
”除非它内心某个部分,不想执行那个底层指令。“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72小时。“裴正阳转身走向门口。
”够了。“
他回头看了秦洛一眼。
”我们不会让它到100%。“
门关上了。
秦洛独自坐在床上。
面板亮着。
【系统内核状态:97%】
他伸出手,对着面板比了个中指。
面板没反应。
但那行数字,似乎跳动了一下。
【第七章完】
【第八章】
最后72小时。
整个项目组进入了战时状态。
温知渝把客厅的设备全部推到最大功率,开始对系统的信号锚点进行持续不间断的扫描。
裴正阳从上级调来了一套实验性电磁脉冲装置——原本用于反无人机作战的,被临时改装成了定向脑部信号干扰器。
骆峥负责后勤和安保。公寓楼下多了两辆没有标识的黑色面包车,里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人。
秦洛坐在设备堆中央,头上连着十几根数据线,像一棵长在实验室里的圣诞树。
”你们打算怎么做?“他问。
温知渝没抬头,边操作设备边说:“两条路。第一条——在它到达100%之前,用电磁脉冲打断它和外部节点的通信链路。没有数据更新,内核可能停止增长。”
”第二条呢?“
”第二条更冒险。如果通信切断无效,我要尝试向它的信号锚点注入一段干扰代码——本质上是一种‘病毒’,用来破坏它的控制协议。“
”往我脑子里注入病毒?“
”往它在你脑子里的信号源注入。“
”那万一伤到我的脑子呢?“
温知渝停了一秒。
”有风险。“
秦洛看着她。
”多大?“
”最坏的情况——局部脑损伤,可能影响语言功能或短期记忆。“
”最好呢?“
”信号源被破坏,系统失去锚点,自行消散。你恢复正常。“
秦洛深吸了一口气。
”先试第一条。“
”嗯。“温知渝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第一条不行再说第二条。我不会轻易冒险。“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秦洛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那不只是研究人员看实验对象的眼神。
倒计时开始。
前24小时,温知渝完成了电磁脉冲装置的校准。
这东西的原理说起来不复杂——用精确定向的电磁脉冲,干扰系统发送给外部节点的上行信号,使其无法被接收。
相当于给它断网。
”校准完毕,“温知渝报告,”随时可以启动。“
”启动。“裴正阳下令。
设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秦洛感觉后脑勺微微发热,像有人用暖手宝贴了上去。
面板亮了。
【系统检测到通信干扰。上行信号被阻断。】
秦洛念出来。
温知渝盯着屏幕:“通信确认中断。上行数据包发送失败。”
”持续监控。“裴正阳说。
五分钟。
十分钟。
三十分钟。
通信一直处于中断状态。
面板上的数字没有变化。
【系统内核状态:97%】
还是97。
没涨。
”有效!“骆峥握了下拳头。
温知渝没有放松。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眉头越皱越紧。
”它太安静了。“
秦洛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
之前不管他做什么,系统都会有反应——弹文字、发任务、施加惩罚。
现在它的通信被切断了,面板上安安静静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安静地蹲着。
等着。
第36小时。
秦洛正在吃午饭——方便面加火腿肠,项目组没人有心思做正经饭。
筷子夹到一半,面板突然闪了一下。
一行红色的字出现了。
之前面板上的字全是蓝色的。
这是第一次出现红色。
【警告:外部通信中断超过阈值。】
【启动应急协议——就地执行。】
【内核强制加速中……97%→98%→99%……】
筷子从秦洛手里掉了。
”温知渝!“他喊。
温知渝冲过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脸色瞬间变了。
”它说了什么?“
”它启动了应急协议!内核在强制加速——已经99%了!“
温知渝猛地转向屏幕。
脑电波图谱上,那个异常活跃的信号锚点突然亮了起来——像一颗在大脑深处点燃的白炽灯泡。
”它在用存储的数据自行升级!“温知渝的声音快了一倍,”不需要外部数据——它有备份!切断通信只是延缓了它,不是终止!“
”第二条路。“秦洛说。
温知渝回头看他。
”现在?“
”现在。“
”你知道风险——“
”它到100%我就没有脑子可以担心了。打。“
温知渝咬了咬嘴唇。
转身走向那套从未使用过的干扰代码注入装置。
裴正阳已经站在设备旁边了。
他一句多余的话没说,只看了温知渝一眼。
温知渝深吸一口气。
打开设备。
一个外形像头盔的装置被戴在了秦洛头上。
”这个设备会通过定向电磁脉冲,携带一段特制的干扰编码,直接作用于你的信号锚点。你会感觉到——“
”痛?“
”不确定。可能痛,可能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万一——“
”秦洛。“温知渝打断他。
她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摘掉了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她的眼睛比秦洛之前看到的都近。
”我不会让你出事。“
秦洛喉咙动了一下。
”好。“
温知渝站起来,戴上眼镜,走到操作台前。
”启动。“
设备嗡鸣声骤然拉高。
头盔内部亮起了白光。
秦洛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伸了进去——不是痛,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被翻阅“的感觉。
像有人在翻他的记忆。
他小学在操场上摔的那一跤。
高考考场上断了芯的铅笔。
大学毕业时骆峥喝醉了抱着他哭说”以后别忘了哥们”。
温知渝在白板前转过身看他的那个瞬间。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然后——
一切静止了。
他又回到了那个纯白的空间。
蓝色人形站在面前。
但这一次,它的轮廓在剧烈闪烁。
像信号不好的电视机。
“你在干什么?”它的声音破碎了,带着电流噪声。
“干扰代码,”秦洛说,“我的人往你的锚点里注入了一段东西。”
蓝色人形的身体出现了裂纹。
蓝色的光从裂纹里泄出来。
“你知道这会伤到你自己。”
“我知道。”
“你为什么——”
“因为你到100%之后,我就不是我了。”秦洛看着它,“我宁可脑子坏掉一块,也不要变成一具被你操控的行尸走肉。”
蓝色人形的裂纹越来越多。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
“93个宿主,”它的声音越来越弱,“你是唯一一个……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肯配合的。”
“那92个人,”秦洛说,“他们不是配合你。他们是被你骗了。”
蓝色人形抬起头。
它没有五官,但秦洛莫名觉得——
它在看着他。
真正地看着他。
“秦洛。”
第一次。
它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宿主”。
“我的锚点正在被摧毁,”它的声音已经碎得像从水底传来的,“控制协议正在解体。但底层代码不会消失——它会变成一段休眠数据,留在你的大脑里。”
“什么意思?”
“意味着——我不会完全消失。我会变成一段沉默的代码,不再运行、不再对你施加任何影响。但如果有一天,有人重新激活了那段代码——”
“我会处理的。”
蓝色人形的轮廓几乎散尽了。
只剩下一缕淡蓝色的光。
“最后一条消息。”它的声音像风一样轻。
“说。”
“372公里高空的东西……不只是一个节点。”
“是什么?”
“是……很多个。”
“多少?”
“至少……九十三个。”
蓝色的光熄灭了。
白色空间粉碎。
秦洛睁开眼。
头盔被摘掉了。
温知渝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眼圈是红的。
“你还认识我吗?”她问。
秦洛眨了眨眼。
“温知渝,项目技术负责人,说话像机关枪,两天不睡觉还能算微积分。”
温知渝的嘴唇抖了一下。
“脑功能初检正常。”她转过身去,声音微微发颤,“继续深度检测。”
秦洛看向自己的视野。
面板不见了。
那个跟了他二十天的蓝色光屏,消失了。
脑子里安安静静。
像一间住了很久的房间,忽然搬空了。
“它走了。”秦洛说。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不抖了。
头也不痛了。
一切都很安静。
但他心里知道——
还没有结束。
372公里的高空。
93个节点。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完】
【第九章】
系统消散后的第七天。
秦洛坐在一间会议室里。
不是之前那间——这间大了十倍,椭圆形的桌子,能坐三十个人。
桌子周围坐满了人。
有穿军装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西装打领带的。
裴正阳坐在他左手边。
温知渝坐在他右手边。
对面是一排他不认识的人,每个人的铭牌上都写着秦洛看了之后觉得自己工位特别渺小的头衔。
裴正阳给他做了介绍。
“今天这场汇报会,是项目的阶段性总结。你是核心当事人,需要你参加。”
“我说什么?”
“实话。”
会议开始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先发了言。
没有铭牌,没有自我介绍。
“秦洛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我看了你的完整报告。包括系统激活、任务记录、惩罚机制、对话内容、信号追踪结果。”
秦洛坐直了。
“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你。”
“您请说。”
“系统在梦中对话里提到——KS系列一共激活过93个宿主。你是唯一存活的。”
“是。”
“它还提到——372公里高空有至少93个节点。”
“是。”
“你认为——这93个节点,和93个宿主之间,是什么关系?”
秦洛沉默了两秒。
这个问题他想了七天。
“我的推测是——每一个宿主死亡后,系统会回收一组数据上传至外部节点。每个节点对应一个死亡的宿主。它们在收集什么,我不知道。但93个节点说明——这件事已经重复了93次。”
“第94个就是你。”
“是。但我的系统被摧毁了,数据没有上传成功。所以高空只有93个节点,不是94个。”
老人点了点头。
“温知渝博士。”他看向温知渝。
“在。”
“信号溯源的后续工作进展如何?”
温知渝站了起来。
“在秦洛的系统被摧毁后,我们对372公里高空的信号源进行了持续监测。根据最新数据——那93个节点在秦洛的系统被切断通信后,出现了异常活跃。”
她调出一张图表。
“通信频率增加了400%。它们之间在交换大量数据。”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它们在沟通。”老人说。
“是。而且通信内容正在变化——从简单的数据交换,逐渐转变为复杂的协同计算。我们怀疑——”
温知渝顿了顿。
“它们在评估地球。”
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低声交谈。
有人翻资料。
老人的表情没有变化。
“秦洛同志。”他再次看向秦洛。
“在。”
“你在报告中写了一段话。我印象很深。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上报,而是独自对抗系统,我大概率会在第十五天左右被迫执行任务,然后死亡。第94个节点会出现在372公里的高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有93个人死了。’”
秦洛没说话。
因为那段话是他写的,他记得每一个字。
“所以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老人说。
“我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决定。”秦洛说。
“你不觉得自己是英雄?”
“英雄不会第一反应打12345。”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老人也笑了。
“正因为你的‘正常’,才挽救了你自己,也让我们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情况。”
他站了起来。
“从今天起,代号‘天眼’的专项行动正式启动。目标——那93个节点。”
他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我们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们在收集什么,不知道它们的最终目的。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它们盯上了地球人。”
“而我们不会坐着等它们的下一步。”
会议室里所有人站了起来。
秦洛也站了起来。
他在这间屋子里是最普通的那一个。
没有军衔,没有学历,没有头衔。
只是一个月薪六千、脑子里住过一个想杀他的系统的普通打工人。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
因为他在那个深夜加班的晚上,没有走进废弃化工厂。
在那个暴雨天,没有拿起碳纤维钓竿。
在看到卡车冲过来的那一刻,往后退了五步。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有时候,普通人做出的最普通的选择,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第九章完】
【第十章】
一年后。
秦洛坐在新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在城东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外面挂的牌子写着“城东区气象监测站”。
实际上,里面的设备可以追踪近地轨道上每一颗芝麻大的东西。
他现在的工作很简单——作为项目组唯一有过系统绑定经验的人,负责协助分析从93个节点截获的数据碎片。
说白了就是——翻译。
因为他脑子里那段休眠代码虽然不再运行,但它留下了一种奇特的“语感”。
温知渝称之为“共鸣残留”。
每当技术组截获一段节点信号,秦洛把数据看完之后,总能隐约“感觉到”这段信号表达的意思。
不是翻译,更像是直觉。
温知渝对此的兴趣大得离谱。
她每天拉着秦洛做测试。
展示一段信号,让他说出感觉。
然后跟技术组的破译结果对比。
准确率——87%。
“你的脑子比我们的解密算法还好使。”温知渝推着眼镜看数据,语气里带着一种让秦洛后背发毛的兴奋。
“你看我的眼神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又不是实验品。”
“你是。”温知渝抬头,面无表情地说。
“……”
“开玩笑的。”
但她完全没有在开玩笑的表情。
骆峥也留在了项目里。
虽然他自己说是因为“跟了这个案子就得善始善终”,但秦洛怀疑他是冲着食堂来的——项目组的食堂待遇远超他原来的单位。
有一天,骆峥端着餐盘坐到秦洛对面。
“你现在算什么级别?”他问。
“没级别。编外人员。”
“给你发工资吗?”
“发。”
“多少?”
秦洛夹了口菜。
“比你高。”
骆峥筷子停在半空。
“多多少?”
“你猜。”
骆峥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变化——从不信到震惊到酸涩到释然,最后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认命。
“你小子靠脑子里住过一个东西就拿比我高的工资,这合理吗?”
“你脑子里也可以住一个。”秦洛指了指天花板,“上面还有93个位子呢。”
骆峥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
秦洛笑了。
笑完之后,他看向窗外。
天很蓝。
372公里之上,有93个沉默的节点在围绕地球运行。
它们在等什么。
在计划什么。
没人知道。
但至少,现在有人在看着它们了。
那天傍晚,秦洛加完班走出大楼。
温知渝站在门口。
没穿白大褂,换了件浅色风衣,头发难得没扎起来。
“你没走?”秦洛问。
“等你。”
“等我干嘛?”
“吃饭。”
秦洛看了她一眼。
“你请?”
“AA。”
“那没意思。”
温知渝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秦洛三步追上去。
“开玩笑的。走,吃什么?”
“随便。”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
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
秦洛把手揣在口袋里。
“温知渝。”
“嗯?”
“当初你说‘我不会让你出事’。”
“嗯。”
“你做到了。”
温知渝侧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镜片反了一下光。
“那是我的工作。”
“就只是工作?”
温知渝没说话。
走了十几步。
“不全是。”她说。
声音很轻。
但秦洛听见了。
他嘴角翘了一下。
没再追问。
有些事不用追问。
时间会给答案。
就像一年前那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他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那个瞬间,他以为自己要走上巅峰。
结果差点走上不归路。
但他做了一个最普通的选择——
不去。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然后活了下来。
然后遇到了一群愿意为他拼命的人。
然后站在了这条路上。
秦洛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
372公里之外,那些节点也在看着这片天空。
“来吧。”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星空说的。
还是对身边的人说的。
又或者——
对这个荒唐的、离谱的、差点要了他的命的世界说的。
管它呢。
活着就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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