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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9:07:25

被亲生爹妈接回豪门的第三天,我就被打包嫁给了一个破产总裁。

假千金哭着说:“妹妹,这福气让给你。”

我感动地收下了,然后在婚房的垃圾桶里,捡到了一个北宋汝窑。

领证当天,霍砚舟甩给我一份协议:“各取所需,别越界。”

三个月后,他红着眼眶堵在我房门口。

“沈知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越界?”

【第一章】

我被接回沈家的第三天,就被卖了。

说卖不太准确。

我亲妈坐在真皮沙发上,捏着一张纸巾擦眼角,擦了半天,纸巾是干的。

“知鱼,妈知道委屈你了。”

“可娇娇身体弱,霍家现在那个样子,她嫁过去会死的。”

我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没咽下去。

“那我嫁过去就不会死?”

我亲爹一拍桌子,茶杯盖跳起来,叮当一声。

“你在乡下摆了二十年地摊,什么苦没吃过?娇娇从小金枝玉叶,能一样吗?”

我认真想了想。

确实不一样。

我吃过的苦,沈娇娇这辈子都没吃过。

比如凌晨三点去鬼市抢货,比如被人拿假铜钱骗了二百块,比如我爷爷住院那年,我连吃了四十天的馒头蘸老干妈。

沈娇娇就站在楼梯口,穿一身白裙子,扶着栏杆,眼圈红红的。

“妹妹,是我对不起你。”

“霍砚舟以前是很好的人,只是现在他公司破产了,欠了三十个亿……”

她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看我。

“听说他脾气也变得很差,上个月把一个讨债的打进了医院。”

她说完,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咽下油条,擦擦嘴。

“三十个亿啊。”

“嗯。”

“那他家房子还在吗?”

沈娇娇愣住了。

“还……还在,被法院封了一部分,他住的那套别墅还没拍卖。”

“别墅有厨房吗?”

“……有。”

“包吃住吗?”

客厅里安静了五秒。

我亲妈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

我亲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沈娇娇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迅速垂下眼睛,声音更软了。

“妹妹,你别逞强,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我不难受啊,我爷爷去年走了,我在城中村的出租屋下个月就到期了,房东还说要涨三百。】

【现在有人给我一套别墅住,还送一个老公,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我站起来,把油条袋子团成一团。

“行,我嫁。”

“但我有个条件。”

我亲爹眯起眼睛:“你要钱?”

“我要我爷爷的那个木箱子。”

那是我被接回来时,沈家佣人嫌脏,扔进储物间的东西。

里面全是我爷爷一辈子攒的破烂。

我亲妈松了口气,挥挥手:“拿走拿走,那堆垃圾早该扔了。”

沈娇娇站在楼梯上,看着我抱起那个落灰的木箱子,嘴角终于压不住,往上勾了一下。

我看见了。

但我没说话。

因为我在想,霍砚舟家的冰箱里会不会有酸奶。

【第二章】

领证那天,我第一次见到霍砚舟。

民政局门口,他从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

车是租的,司机下车时跟他说了一句:“霍总,押金明天退您。”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一米八八的个子,黑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下颌线绷得笔直。

整个人往那一站,排队的小情侣都不说话了。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三秒,目光从我的帆布鞋扫到我的栗子袋。

“沈知鱼?”

“是我。”我递过去一颗,“吃吗?热乎的。”

他没接。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喊了三遍“新郎笑一下”。

霍砚舟的嘴角往上动了一毫米。

摄影师放弃了。

出了民政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到我怀里。

“婚前协议。”

“沈家把你塞过来,无非是想撇清关系。我不在乎。”

“各取所需,别越界。”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大,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

我低头翻协议。

第一条,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

第二条,女方不得进入男方书房与卧室。

第三条,一年后协议离婚,男方支付女方补偿金……

补偿金那一栏写着:待定。

我追上去,扯住他袖子。

霍砚舟回头,眉头拧起来,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还有事?”

“有。”我指着第二条,“书房卧室不能进,那冰箱呢?”

“……什么?”

“冰箱。冰箱里的酸奶,算越界吗?”

霍砚舟沉默了。

风吹过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

一个路过的大爷停下来看我们。

霍砚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算。”

“那厨房能用吗?”

“能。”

“阳台能晾内裤吗?”

“……沈知鱼。”

“好的,那就是能。”我把协议折好,塞进栗子袋里,“合作愉快,哥。”

霍砚舟站在原地,看着我拎着栗子袋钻进他租来的迈巴赫后座,自己系好安全带,还冲他招手。

他足足愣了十秒才上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第三章】

霍砚舟的别墅在半山腰。

很大,很空。

法院贴的封条还挂在一楼的几个房间门上,客厅里的古董架上空空荡荡,只剩几个钉子印。

他住二楼,我住一楼保姆间。

当晚我抱着爷爷的木箱子进了房间,打开灯,开始收拾。

收拾到一半,我饿了。

去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三瓶矿泉水,一盒过期的鸡蛋,还有半颗发了芽的土豆。

我站在冰箱前,冷气扑在脸上,沉默了很久。

【说好的豪门呢?说好的包吃住呢?】

【这比我城中村出租屋的冰箱还穷。】

我关上冰箱,转身去翻垃圾桶,想看看他平时吃什么外卖。

然后我看见了它。

厨房后门外的垃圾堆里,斜插着一个天青色的瓷碗。

碗沿缺了一个小口,里面塞满了烟头。

我蹲下去,把烟头倒干净,拿袖子擦了擦,举到灯下。

釉面温润,开片细密,底足一圈香灰胎,上面有三个细小的支钉痕。

我的手开始抖。

我凑上去,舌尖在碗底轻轻舔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味儿。】

【老胎土的涩,混着几百年的潮气,不是化学做旧能弄出来的。】

这是我爷爷教我的本事。

他说瓷器会说话,用眼看它的皮,用手摸它的骨,用舌头尝它的年纪。

我舔过的老物件不下三千件,没错过一次。

代价是每次鉴完东西,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能干掉三碗饭。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冷得掉冰渣的声音。

我回头。

霍砚舟穿着灰色家居服站在后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着蹲在垃圾堆里、舌头还没收回去的我。

我们对视了三秒。

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困惑,最后变成某种复杂的怜悯。

“沈家……不给你饭吃?”

“不是!”我举起碗,“霍砚舟,这个碗哪来的?”

“烟灰缸。”他皱眉,“讨债的人把能搬的都搬走了,这个是破的,他们没要。”

“破的?”

我声音都劈叉了。

“这是北宋汝窑!全世界存世不到一百件!就算缺个口,拍卖也能上八位数!”

“你拿它装烟头?!”

霍砚舟拎着垃圾袋,表情纹丝不动。

“你认错了。”

“我没认错!”

“这个碗是我爷爷当年从地摊上五块钱买的,他自己说的。”

我张了张嘴。

“你爷爷是不是姓霍,叫霍长青,九十年代在琉璃厂那边混过?”

霍砚舟的手指收紧了,垃圾袋发出咯吱一声。

“你怎么知道?”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站在一个旧货摊前,勾肩搭背,笑得一脸傻样。

左边那个是我爷爷。

右边那个,眉眼跟霍砚舟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我爷爷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和长青兄合伙捡漏,汝窑碗一只,五块,归他。以后谁家孙子孙女有出息,就让他俩结亲。”

霍砚舟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我也盯着那行字。

【等一下。】

【我爷爷跟他爷爷,当年就把我俩卖了?】

【这婚到底是谁替谁嫁的?】

【第四章】

那天晚上,霍砚舟破天荒地跟我坐在了同一张餐桌前。

桌上是我用最后两百块钱买菜做的三菜一汤。

他吃了两碗米饭。

我吃了四碗。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把第四碗饭扒干净,表情有点裂。

“你一直这么能吃?”

“鉴宝耗神。”我擦嘴,“舔一件老东西,能饿三顿。”

“……舔?”

“我爷爷教的,比仪器准。”

霍砚舟没说话,拿起那只汝窑碗,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如果这是真的,能卖多少?”

“缺口影响品相,保守三千万。”

“我欠三十亿。”

“我知道啊。”我把碗从他手里拿回来,用纸巾包好,“所以不能卖。”

霍砚舟抬眼看我。

“卖了只是填个零头,留着它,它能帮你借到三十亿。”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把木箱子拖到餐桌边,打开盖子。

里面全是我爷爷的手札,几十本,写满了这些年经手的物件、藏家的名字、拍卖行的门道。

“霍砚舟,你公司为什么破产?”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两年前,我从一个古董商手里买了一批明代宫廷瓷器,抵押给银行贷了二十亿做新项目。”

“半年后银行重新评估,说那批瓷器全是假的。”

“贷款被抽,项目烂尾,资金链断了。”

他说得很平静,手指却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那个古董商叫什么?”

“周子昂。”

我手里的纸巾掉了。

周子昂。

这个名字我前天刚听过。

在沈家,沈娇娇打电话的时候,娇滴滴地喊:“子昂哥哥,霍家那边我已经推掉了,那个乡巴佬替我嫁过去,以后霍家剩下的东西,你想怎么收就怎么收。”

我当时以为是她男朋友。

现在我知道了。

那是坑了霍砚舟二十亿的人。

【好家伙,原来沈娇娇不是怕嫁过去受苦。】

【她是怕嫁过去,被霍砚舟发现她男人是骗子。】

我抬头看霍砚舟。

他还在敲桌子,一下,一下。

“你那批假瓷器还在吗?”

“在地下室,银行不要,没人收。”

“带我去看。”

地下室很冷。

二十几只瓷器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落了一层灰。

我拿起其中一只青花梅瓶,翻过来看底款。

大明宣德年制。

仿得很好,青花发色、苏麻离青的铁锈斑,都做得几可乱真。

我凑近,舔了一口。

然后我僵住了。

这味道我太熟了。

胎土里混着一股极淡的松香味。

那是我爷爷做教学仿品时,独门的配方。

他每做一件仿品,都会在圈足内侧刻一个米粒大的记号,告诉我,这是给徒弟们练眼用的,绝不流出去卖。

我把梅瓶举到灯下,眯眼找。

找到了。

圈足内侧,一个小小的鱼字。

那是我名字里的字。

是我爷爷专门给我做的练习仿品。

三年前,我爷爷生病住院,家里遭过一次贼,丢了一批东西。

我一直以为丢的是破烂。

霍砚舟站在我身后,看我拿着瓶子半天不动,声音沉下来。

“怎么了?”

我回过头,嗓子发干。

“霍砚舟,坑你的这批假货。”

“是我爷爷做的。”

【第五章】

霍砚舟没有发火。

他只是站在地下室的灯下,看着我,很久很久。

久到我开始思考,如果他现在把我赶出去,我还能不能连夜租到房子。

“你爷爷知道这些东西被拿去卖吗?”

“不知道。”我攥着梅瓶,指甲掐进掌心,“他做这些是给我练手的,每一件都有记号,他说做仿品不害人,拿仿品当真货卖才害人。”

“那年他住院,家里被偷,他气得吐了一口血。”

“他到死都在找这批东西。”

霍砚舟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走梅瓶,放回架子上。

“那就是说,有记号。”

我愣了一下。

“有记号,就能证明这批东西是仿品,周子昂明知是仿品还当真品卖。”

他的声音很稳。

“这叫诈骗。”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想哭。

【这人怎么回事,破产了脑子还这么好使。】

【我刚才都准备跪下给他磕一个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俩过上了我做饭、他洗碗、白天跑古玩市场、晚上翻手札的日子。

我带他去鬼市。

凌晨三点,打着手电,一个摊一个摊地蹲。

霍砚舟穿着他唯一一件没被收走的羊绒大衣,蹲在一个卖旧铜钱的摊位前,表情很严肃。

“这个呢?”

“假的。”

“这个?”

“假的。”

“这个总该是真的了,上面的锈都长进去了。”

我拿过来,舔了一口,呸地吐掉。

“硫酸咬的,三天前做的。”

摊主脸都绿了。

霍砚舟沉默地看着我,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抽了一张递给我。

“擦擦。”

我接过来,擦嘴。

他又递来一瓶水。

我漱口。

他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包子。

还是热的。

我盯着那个包子,又看看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出门前。”他别过脸,“你一鉴宝就饿。”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

是我最爱的猪肉大葱馅。

【这哥们儿人还挺好。】

【以后离婚了,可以拜把子。】

那天我们在鬼市角落的一个摊子上,捡到了一只民国仿的乾隆粉彩瓶。

摊主要价三百。

我舔完,偷偷掐了一下霍砚舟的手背。

他面不改色地讲价,讲到两百五。

回家后我把瓶子拆开,瓶底夹层里,藏着一张发黄的地契。

是他爷爷霍长青当年存在外面的一处老宅子。

老宅现在被划进了拆迁区,赔偿款,九千万。

霍砚舟拿着地契,在客厅里站了整整半个小时。

然后他走到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了我一下。

我手里还拿着锅铲,正在炒土豆丝。

整个人僵住。

锅里的土豆丝滋滋响,油星子溅到我手背上,烫得一缩。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耳朵尖通红。

“谢谢。”

“……不、不客气。”

我低头狂炒土豆丝。

【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哦,我懂了,他是太激动了,就跟中彩票抱住路人一个道理。】

【没事,兄弟之间,抱一下很正常。】

身后,霍砚舟站在厨房门口,盯着我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后来他的特助陈默……不对,他的特助程远告诉我,那天晚上霍砚舟在书房里坐到凌晨三点,把那份婚前协议翻出来看了十几遍。

尤其是那句,各取所需,别越界。

【第六章】

有了九千万,又有汝窑碗做抵押,霍砚舟的项目重新启动了。

消息传到沈家,比我想的快。

周六中午,沈娇娇来了。

她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进门就皱鼻子。

“妹妹,你就住这种地方啊?保姆间?”

我正在客厅地上铺报纸,修一只宋代的影青瓷盏。

“嗯,挺好的,离厨房近。”

沈娇娇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古董架上新摆的几件东西上,眼睛眯了一下。

“听说砚舟哥最近缓过来了?”

“嗯。”

“是你帮的?”

“我就帮他捡了几个破烂。”

沈娇娇笑了。

她走过来,高跟鞋停在我的报纸边上,鞋尖离那只影青盏只有两厘米。

“妹妹,我劝你一句,别太当真。”

“砚舟哥以前追了我三年,他心里一直是我。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看你有点用。”

她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一个乡下摆地摊的,也配当霍太太?”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里全是得意,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慌。

“沈娇娇。”

“嗯?”

“你鞋踩着我报纸了。”

她低头。

我手一抽,报纸从她鞋底滑出来,她重心不稳,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爱马仕甩出去两米远。

我捧着影青盏,一脸无辜。

“姐姐小心,地滑。”

沈娇娇坐在地上,脸涨成猪肝色,指着我,嘴唇哆嗦。

“你、你故意的!”

“我修文物呢,我故意什么?”

“你就是故意的!”她爬起来,抓起茶几上的一个花瓶就要砸,“你一个野丫头,也敢……”

“放下。”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霍砚舟站在那儿,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神冷得吓人。

沈娇娇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过身,眼眶瞬间红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砚舟哥,她推我……”

霍砚舟走下楼,从她手里拿走花瓶,放回茶几上。

“这个花瓶是明代龙泉窑,市价四百万。”

沈娇娇脸上的眼泪挂住了。

“你砸了它,我会报警。”

他说完,转身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看我手里的影青盏。

“修好了吗?”

“快了。”

“饿不饿?”

“有点。”

“中午吃红烧肉?”

“好!”

沈娇娇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俩一问一答,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砚舟哥,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霍砚舟头都没抬。

“程远,送客。”

程远从门外进来,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娇娇抓起地上的爱马仕,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眼神淬了毒。

“沈知鱼,你等着。”

门关上了。

我低头修瓷盏,霍砚舟蹲在我旁边,一直没动。

“霍砚舟。”

“嗯。”

“你以前真追过她三年?”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那她干嘛这么说?”

“她追了我三年。”

我噗地笑出声,手一抖,胶水抹多了。

“那你刚才帮我,是因为兄弟情义吗?”

霍砚舟转过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看不懂。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红烧肉要多放糖吗?”

【第七章】

沈娇娇的报复来得很快。

三天后,网上突然爆出一条帖子。

标题是:扒一扒霍氏集团背后的神棍鉴宝师,靠舔古董骗钱,学历小学,曾在城中村摆地摊卖假货。

配图是我在鬼市舔铜钱的照片。

角度刁钻,我舌头伸得老长,表情狰狞。

帖子底下几万条评论。

“好恶心,舔古董?这是什么邪jiao?”

“霍氏完了,找这种人鉴宝,等着二次破产吧。”

“听说是沈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难怪沈家宁可让假千金当女儿。”

紧接着,跟霍砚舟谈合作的三家投资方,同时发来函件,要求暂停合作,重新评估。

理由是:合作方核心资产鉴定存疑。

那只汝窑碗,被质疑是假的。

霍砚舟把函件扔在桌上,揉着眉心。

我坐在他对面,抱着那只碗,手指一下一下摸着碗沿的缺口。

“是沈娇娇。”

“我知道。”

“她背后是周子昂,周子昂认识几家拍卖行的人,他想让这只碗变成假的。”

“只要碗是假的,你就借不到钱,项目又会停。”

我越说越快,嗓子发紧。

“然后霍家剩下的东西,他们就可以低价收走。”

霍砚舟抬头看我。

“沈知鱼。”

“嗯?”

“你在发抖。”

我低头。

我的手确实在抖,抖得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想起那些评论。

想起我爷爷蹲在地摊前,手把手教我看釉面,教我摸胎骨,教我用舌头尝出年份。

他说,鱼儿,咱们这行,眼睛是吃饭的家伙,良心是保命的家伙。

现在有人说,他教我的本事,是邪jiao,是骗子。

我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霍砚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

他伸手,把那只碗从我手里拿走,放在桌上。

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把我整只手包在里面。

“沈知鱼,你信不信我?”

我抬头。

他低着头看我,眼睛很黑,很亮。

“下个月,嘉德秋拍。”

“周子昂会把他手里最值钱的一批东西送上去。”

“我们去。”

我吸了吸鼻子:“去干嘛?”

“去打脸。”

【我靠。】

【这哥们儿怎么连说狠话都这么帅。】

【不行,不能乱想,他是兄弟,兄弟。】

我抽回手,假装挠头。

“那我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多带几个包子。”

霍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嘴角弯下来,眼尾压出一道细纹,整个人冷硬的线条一下子化开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猛地低下头。

心跳得乱七八糟,咚咚咚,吵得我耳朵疼。

【完了。】

【我是不是病了?】

【明天得去医院查查心脏。】

【第八章】

拍卖会前一周,沈娇娇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身边跟着一个穿唐装、戴佛珠的男人,三十出头,一张脸保养得很好,眼神却浑。

周子昂。

他一进门就笑,伸手要跟霍砚舟握。

“霍总,久仰,听说最近缓过来了,恭喜恭喜。”

霍砚舟坐在沙发上,没动。

周子昂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了一下,自己收回去,摸了摸佛珠。

“我今天来,是想跟霍总谈笔生意。”

“你那只汝窑碗,我出五百万收。”

我正在厨房切菜,菜刀咚一声剁进案板。

“五百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周子昂转头看我,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声。

“这位就是霍太太?舔铜钱那个?”

沈娇娇在旁边捂嘴笑。

“子昂哥哥,你别这么说,妹妹也是靠这个吃饭的。”

“现在全网都说那碗是假的,五百万已经是看在霍总的面子上了。”周子昂慢悠悠地说,“下周嘉德那边,我有朋友,如果这碗送上去,鉴定专家会怎么说,我可不敢保证。”

他这是明着威胁。

我攥着菜刀走出来。

霍砚舟抬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周老板。”他的声音很平,“两年前那批明代宫廷瓷,你从哪收的?”

周子昂摸佛珠的手停住了。

“霍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

“生意人,货从哪来,不方便透露。”

“哦。”霍砚舟点点头,“那你认识一个叫沈守山的老人吗?”

沈守山。

我爷爷的名字。

周子昂的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

“不认识。”

但我看见了。

他攥佛珠的手指,指节发白。

沈娇娇在旁边,脸色也变了,拽了拽他的袖子。

“子昂哥哥,我们走吧。”

周子昂站起来,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

“霍太太,下周拍卖会,你最好别来,来了,丢人的是你自己。”

他们走后,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菜刀。

“霍砚舟,你怎么知道他偷了我爷爷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我在诈他。”

“他刚才的反应,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就够了。”

他站起来,从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

三年前,我爷爷家遭贼的那天晚上,城中村的监控拍到一个人影。

人影很模糊,但手腕上那串佛珠,看得清清楚楚。

更清楚的是,那人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女孩的侧脸。

沈娇娇。

三年前,她还没有被揭穿假千金身份。

她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她早就去找过我。

我的手开始抖,照片纸在指间哗啦啦响。

【她偷了我爷爷的东西。】

【拿我爷爷的东西坑了霍砚舟。】

【然后把我塞进霍家,让我替她背锅。】

【她要我爷爷一辈子的名声,变成一个笑话。】

我把照片拍在桌上。

“霍砚舟,下周拍卖会,我要去。”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爷爷的东西认回来。”

霍砚舟看着我,点点头。

“好。”

“我陪你。”

【第九章】

嘉德秋拍,京城最顶级的拍卖会。

大厅里坐满了人,藏家、行家、记者,长枪短炮对着拍卖台。

我和霍砚舟进场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一下。

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来。

“那就是舔古董那个?”

“霍砚舟真敢带她来啊。”

“听说周老板今天送拍了一批明代官窑,起拍价两个亿,压轴。”

沈娇娇坐在第一排,挽着周子昂的胳膊,看见我,嘴角勾起来。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

“哟,妹妹也来了?今天可都是真东西,你可别乱舔,丢人。”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我没理她,跟着霍砚舟坐到第三排。

拍卖会进行到最后,压轴品上场。

十二件明代宣德青花瓷,摆满了整个展台。

拍卖师激情介绍:“这批瓷器由周子昂先生提供,经三位国内顶级专家联合鉴定,确认为明宣德官窑真品,起拍价两亿元!”

周子昂站起来,向全场微笑致意。

镜头对准他,闪光灯此起彼伏。

就在拍卖师举起木槌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等一下。”

全场的目光唰地转过来。

拍卖师皱眉:“这位女士,有什么问题?”

“我想现场鉴定一下。”

一片哗然。

周子昂的笑容凝固了。

沈娇娇站起来,指着我尖叫:“你凭什么?你一个摆地摊的,有什么资格质疑三位专家?保安!把她赶出去!”

保安往我这边走。

霍砚舟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霍氏集团是本场拍卖的第二大买家,有权申请现场复验。”

他转头看拍卖师。

“我愿意出五百万保证金,如果鉴定结果与专家意见一致,五百万归拍卖行。”

拍卖师犹豫了,看向后台。

后台的负责人点了头。

我走上拍卖台。

十二件青花瓷,我一件一件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只梅瓶前。

我伸手要拿。

周子昂突然冲过来,一把按住瓶子。

“你别碰!你手脏,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抬头看他。

他额头上全是汗,佛珠在手腕上晃来晃去,啪嗒啪嗒响。

“周老板,你怕什么?”

“我、我怕什么?我是怕你弄坏我的东西!”

“那你戴上手套,你自己拿起来,给大家看看圈足内侧。”

周子昂的手僵住了。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你不敢,我来说。”

我转向台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批瓷器,是我爷爷沈守山二十年前亲手做的教学仿品。”

“每一件圈足内侧,都刻了一个记号。”

“这一件,刻的是鱼字,是我名字里的字。”

台下炸了。

周子昂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你、你胡说!什么记号,根本没有!”

拍卖行的鉴定专家走上来,戴上手套,拿起梅瓶,翻过来,用放大镜照圈足内侧。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脸色铁青。

“确实有一个刻字。”

“是个鱼字。”

大厅里的声音一下子炸开了。

记者疯了一样往前挤,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另外两位专家也上来,拿起其他瓷器,一件一件翻看。

福、寿、安、康……

每一件圈足内侧都有一个字。

最后一件,刻的是长青二字。

那是我爷爷跟霍砚舟爷爷的约定。

周子昂往后退,撞在展台边上,瓷器摇晃。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栽赃……”

“我有证据!”沈娇娇冲上台,指着我,“她是霍砚舟的老婆!她就是想报复子昂哥哥!她刻的字!她早就……”

“沈娇娇。”

霍砚舟走上台,把一沓资料扔在拍卖师的桌上。

“三年前,城中村沈守山老人家中被盗,监控拍到两个人。”

“一个是周子昂,一个是你。”

“两年前,周子昂把这批仿品卖给我,骗取二十亿银行贷款。”

“警察已经在门口了。”

大厅的门被推开。

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周子昂两腿一软,扶着展台往下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是我……是她……是她带我去的……她说那老头家里有好东西……”

沈娇娇猛地转头,尖叫:“你胡说!明明是你说缺钱!”

“你闭嘴!是你说要坑霍家的!你说霍砚舟不要你,你就让他破产!”

“周子昂你个王八蛋!”

沈娇娇扑上去,一爪子挠在周子昂脸上。

周子昂反手一推,沈娇娇摔在地上,高跟鞋飞出去,砸中了第一排一个记者的镜头。

两个人在拍卖台上扭打成一团,佛珠崩断,珠子滚了一地。

台下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道谁先举起了手机。

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全场直播。

警察把他们俩分开,戴上手铐。

沈娇娇被拖走的时候,头发乱成鸡窝,妆花了满脸,冲我嘶吼。

“沈知鱼!你凭什么!你一个乡巴佬凭什么拥有这一切!”

我站在台上,看着她。

“因为我爷爷教过我,做仿品不害人。”

“害人的,是你这种人。”

她被拖出了大门,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里。

我站在原地,腿突然软了。

霍砚舟一把扶住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霍砚舟。”

“嗯。”

“我饿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子。

还是热的。

全场记者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这个包子。

【第十章】

周子昂和沈娇娇以诈骗罪、盗窃罪被提起公诉。

沈家的股票三天跌停。

我亲爹亲妈来过一次,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燕窝。

我亲妈的眼泪这次是真的。

“知鱼,是爸妈糊涂,被那个白眼狼蒙了眼,你回家吧,家里给你留了最好的房间……”

我站在门里,手里拿着锅铲。

“不用了,我这儿离厨房近。”

门关上了。

燕窝我没收,让程远拿去分给公司的保安了。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做红烧肉。

霍砚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沈知鱼。”

“嗯?”

“协议到期还有七个月。”

“嗯,我记着呢。”我翻着锅里的肉,“补偿金那栏你还没写,到时候别忘了。”

身后没声音了。

我回头。

霍砚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婚前协议,指节攥得发白。

“你就这么想走?”

“不是你说的吗,各取所需,别越界。”我关了火,“你需要人帮你鉴宝,我需要地方住,现在你缓过来了,我也该找房子了。”

“放心,以后你收东西拿不准,打电话给我,兄弟价,打八折。”

霍砚舟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兄弟?”

“对啊,兄弟。”

他把协议拍在料理台上,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退,后腰抵在灶台边上。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撑在我身侧,把我圈在中间。

太近了。

我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混着一点红烧肉的甜味。

心跳又开始乱了,咚咚咚,比那天还吵。

“沈知鱼,你见过哪个兄弟,每天出门前给你买包子?”

“见过啊,我爷爷。”

“……你见过哪个兄弟,半夜三点陪你去鬼市蹲摊?”

“也是我爷爷。”

“你见过哪个兄弟,”他咬着牙,声音发哑,“在拍卖会上,当着全京城记者的面,替你挡保安?”

我张了张嘴。

“那个……我爷爷没去过拍卖会。”

霍砚舟闭了闭眼。

他额头抵下来,抵在我额头上,呼吸烫得吓人。

“沈知鱼,我喜欢你。”

“从你蹲在垃圾堆里舔我家烟灰缸那天就喜欢。”

我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

【他刚才说什么?】

【舔烟灰缸那天?】

【那天我舌头还没收回去,鼻尖上还沾着烟灰!】

【这人眼光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是被我鉴宝的样子吓到,产生了什么斯德哥尔摩吧?”

霍砚舟睁开眼,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沈知鱼,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我说正经的,你都往别的地方想?”

他直起身,拿起料理台上的那份婚前协议。

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半。

碎纸片落进垃圾桶里,正好盖在那半颗发了芽的土豆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子,放在我手里。

是我们的结婚证。

他翻开,指着照片上那个嘴角只动了一毫米的自己。

“那天摄影师喊了三遍让我笑,我没笑。”

“因为我紧张。”

“沈知鱼,合同撕了。”

他低头看我,声音又低又软,带着点委屈。

“老婆,换这张,行不行?”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又抬头看他。

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冒热气,咕嘟咕嘟响。

窗台上,那只缺了口的汝窑碗,被我洗干净了,养了一株小葱。

我想了很久。

“霍砚舟。”

“嗯。”

“冰箱里的酸奶,以后算夫妻共同财产吗?”

他愣住了。

然后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弯下腰,一把把我抱起来。

“算,全都算。”

“我也算。”

我被他抱着转了一圈,脚尖踢翻了锅铲,红烧肉的汤汁溅了他一身白衬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又抱着我转了一圈。

门外,程远拎着一袋文件站在玄关,默默转过身,对着墙站了五分钟。

后来他跟我说,那天他在公司群里发了一句话。

“霍总的恋爱脑,终于被人舔开了。”

三秒后撤回。

但霍砚舟已经截图了。

程远的年终奖,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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