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生爹妈接回豪门的第三天,我就被打包嫁给了一个破产总裁。
假千金哭着说:“妹妹,这福气让给你。”
我感动地收下了,然后在婚房的垃圾桶里,捡到了一个北宋汝窑。
领证当天,霍砚舟甩给我一份协议:“各取所需,别越界。”
三个月后,他红着眼眶堵在我房门口。
“沈知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越界?”
【第一章】
我被接回沈家的第三天,就被卖了。
说卖不太准确。
我亲妈坐在真皮沙发上,捏着一张纸巾擦眼角,擦了半天,纸巾是干的。
“知鱼,妈知道委屈你了。”
“可娇娇身体弱,霍家现在那个样子,她嫁过去会死的。”
我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没咽下去。
“那我嫁过去就不会死?”
我亲爹一拍桌子,茶杯盖跳起来,叮当一声。
“你在乡下摆了二十年地摊,什么苦没吃过?娇娇从小金枝玉叶,能一样吗?”
我认真想了想。
确实不一样。
我吃过的苦,沈娇娇这辈子都没吃过。
比如凌晨三点去鬼市抢货,比如被人拿假铜钱骗了二百块,比如我爷爷住院那年,我连吃了四十天的馒头蘸老干妈。
沈娇娇就站在楼梯口,穿一身白裙子,扶着栏杆,眼圈红红的。
“妹妹,是我对不起你。”
“霍砚舟以前是很好的人,只是现在他公司破产了,欠了三十个亿……”
她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看我。
“听说他脾气也变得很差,上个月把一个讨债的打进了医院。”
她说完,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咽下油条,擦擦嘴。
“三十个亿啊。”
“嗯。”
“那他家房子还在吗?”
沈娇娇愣住了。
“还……还在,被法院封了一部分,他住的那套别墅还没拍卖。”
“别墅有厨房吗?”
“……有。”
“包吃住吗?”
客厅里安静了五秒。
我亲妈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
我亲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沈娇娇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迅速垂下眼睛,声音更软了。
“妹妹,你别逞强,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我不难受啊,我爷爷去年走了,我在城中村的出租屋下个月就到期了,房东还说要涨三百。】
【现在有人给我一套别墅住,还送一个老公,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我站起来,把油条袋子团成一团。
“行,我嫁。”
“但我有个条件。”
我亲爹眯起眼睛:“你要钱?”
“我要我爷爷的那个木箱子。”
那是我被接回来时,沈家佣人嫌脏,扔进储物间的东西。
里面全是我爷爷一辈子攒的破烂。
我亲妈松了口气,挥挥手:“拿走拿走,那堆垃圾早该扔了。”
沈娇娇站在楼梯上,看着我抱起那个落灰的木箱子,嘴角终于压不住,往上勾了一下。
我看见了。
但我没说话。
因为我在想,霍砚舟家的冰箱里会不会有酸奶。
【第二章】
领证那天,我第一次见到霍砚舟。
民政局门口,他从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
车是租的,司机下车时跟他说了一句:“霍总,押金明天退您。”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一米八八的个子,黑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下颌线绷得笔直。
整个人往那一站,排队的小情侣都不说话了。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三秒,目光从我的帆布鞋扫到我的栗子袋。
“沈知鱼?”
“是我。”我递过去一颗,“吃吗?热乎的。”
他没接。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喊了三遍“新郎笑一下”。
霍砚舟的嘴角往上动了一毫米。
摄影师放弃了。
出了民政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到我怀里。
“婚前协议。”
“沈家把你塞过来,无非是想撇清关系。我不在乎。”
“各取所需,别越界。”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大,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
我低头翻协议。
第一条,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
第二条,女方不得进入男方书房与卧室。
第三条,一年后协议离婚,男方支付女方补偿金……
补偿金那一栏写着:待定。
我追上去,扯住他袖子。
霍砚舟回头,眉头拧起来,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还有事?”
“有。”我指着第二条,“书房卧室不能进,那冰箱呢?”
“……什么?”
“冰箱。冰箱里的酸奶,算越界吗?”
霍砚舟沉默了。
风吹过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
一个路过的大爷停下来看我们。
霍砚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算。”
“那厨房能用吗?”
“能。”
“阳台能晾内裤吗?”
“……沈知鱼。”
“好的,那就是能。”我把协议折好,塞进栗子袋里,“合作愉快,哥。”
霍砚舟站在原地,看着我拎着栗子袋钻进他租来的迈巴赫后座,自己系好安全带,还冲他招手。
他足足愣了十秒才上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第三章】
霍砚舟的别墅在半山腰。
很大,很空。
法院贴的封条还挂在一楼的几个房间门上,客厅里的古董架上空空荡荡,只剩几个钉子印。
他住二楼,我住一楼保姆间。
当晚我抱着爷爷的木箱子进了房间,打开灯,开始收拾。
收拾到一半,我饿了。
去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三瓶矿泉水,一盒过期的鸡蛋,还有半颗发了芽的土豆。
我站在冰箱前,冷气扑在脸上,沉默了很久。
【说好的豪门呢?说好的包吃住呢?】
【这比我城中村出租屋的冰箱还穷。】
我关上冰箱,转身去翻垃圾桶,想看看他平时吃什么外卖。
然后我看见了它。
厨房后门外的垃圾堆里,斜插着一个天青色的瓷碗。
碗沿缺了一个小口,里面塞满了烟头。
我蹲下去,把烟头倒干净,拿袖子擦了擦,举到灯下。
釉面温润,开片细密,底足一圈香灰胎,上面有三个细小的支钉痕。
我的手开始抖。
我凑上去,舌尖在碗底轻轻舔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味儿。】
【老胎土的涩,混着几百年的潮气,不是化学做旧能弄出来的。】
这是我爷爷教我的本事。
他说瓷器会说话,用眼看它的皮,用手摸它的骨,用舌头尝它的年纪。
我舔过的老物件不下三千件,没错过一次。
代价是每次鉴完东西,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能干掉三碗饭。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冷得掉冰渣的声音。
我回头。
霍砚舟穿着灰色家居服站在后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着蹲在垃圾堆里、舌头还没收回去的我。
我们对视了三秒。
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困惑,最后变成某种复杂的怜悯。
“沈家……不给你饭吃?”
“不是!”我举起碗,“霍砚舟,这个碗哪来的?”
“烟灰缸。”他皱眉,“讨债的人把能搬的都搬走了,这个是破的,他们没要。”
“破的?”
我声音都劈叉了。
“这是北宋汝窑!全世界存世不到一百件!就算缺个口,拍卖也能上八位数!”
“你拿它装烟头?!”
霍砚舟拎着垃圾袋,表情纹丝不动。
“你认错了。”
“我没认错!”
“这个碗是我爷爷当年从地摊上五块钱买的,他自己说的。”
我张了张嘴。
“你爷爷是不是姓霍,叫霍长青,九十年代在琉璃厂那边混过?”
霍砚舟的手指收紧了,垃圾袋发出咯吱一声。
“你怎么知道?”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站在一个旧货摊前,勾肩搭背,笑得一脸傻样。
左边那个是我爷爷。
右边那个,眉眼跟霍砚舟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我爷爷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和长青兄合伙捡漏,汝窑碗一只,五块,归他。以后谁家孙子孙女有出息,就让他俩结亲。”
霍砚舟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我也盯着那行字。
【等一下。】
【我爷爷跟他爷爷,当年就把我俩卖了?】
【这婚到底是谁替谁嫁的?】
【第四章】
那天晚上,霍砚舟破天荒地跟我坐在了同一张餐桌前。
桌上是我用最后两百块钱买菜做的三菜一汤。
他吃了两碗米饭。
我吃了四碗。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把第四碗饭扒干净,表情有点裂。
“你一直这么能吃?”
“鉴宝耗神。”我擦嘴,“舔一件老东西,能饿三顿。”
“……舔?”
“我爷爷教的,比仪器准。”
霍砚舟没说话,拿起那只汝窑碗,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如果这是真的,能卖多少?”
“缺口影响品相,保守三千万。”
“我欠三十亿。”
“我知道啊。”我把碗从他手里拿回来,用纸巾包好,“所以不能卖。”
霍砚舟抬眼看我。
“卖了只是填个零头,留着它,它能帮你借到三十亿。”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把木箱子拖到餐桌边,打开盖子。
里面全是我爷爷的手札,几十本,写满了这些年经手的物件、藏家的名字、拍卖行的门道。
“霍砚舟,你公司为什么破产?”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两年前,我从一个古董商手里买了一批明代宫廷瓷器,抵押给银行贷了二十亿做新项目。”
“半年后银行重新评估,说那批瓷器全是假的。”
“贷款被抽,项目烂尾,资金链断了。”
他说得很平静,手指却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那个古董商叫什么?”
“周子昂。”
我手里的纸巾掉了。
周子昂。
这个名字我前天刚听过。
在沈家,沈娇娇打电话的时候,娇滴滴地喊:“子昂哥哥,霍家那边我已经推掉了,那个乡巴佬替我嫁过去,以后霍家剩下的东西,你想怎么收就怎么收。”
我当时以为是她男朋友。
现在我知道了。
那是坑了霍砚舟二十亿的人。
【好家伙,原来沈娇娇不是怕嫁过去受苦。】
【她是怕嫁过去,被霍砚舟发现她男人是骗子。】
我抬头看霍砚舟。
他还在敲桌子,一下,一下。
“你那批假瓷器还在吗?”
“在地下室,银行不要,没人收。”
“带我去看。”
地下室很冷。
二十几只瓷器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落了一层灰。
我拿起其中一只青花梅瓶,翻过来看底款。
大明宣德年制。
仿得很好,青花发色、苏麻离青的铁锈斑,都做得几可乱真。
我凑近,舔了一口。
然后我僵住了。
这味道我太熟了。
胎土里混着一股极淡的松香味。
那是我爷爷做教学仿品时,独门的配方。
他每做一件仿品,都会在圈足内侧刻一个米粒大的记号,告诉我,这是给徒弟们练眼用的,绝不流出去卖。
我把梅瓶举到灯下,眯眼找。
找到了。
圈足内侧,一个小小的鱼字。
那是我名字里的字。
是我爷爷专门给我做的练习仿品。
三年前,我爷爷生病住院,家里遭过一次贼,丢了一批东西。
我一直以为丢的是破烂。
霍砚舟站在我身后,看我拿着瓶子半天不动,声音沉下来。
“怎么了?”
我回过头,嗓子发干。
“霍砚舟,坑你的这批假货。”
“是我爷爷做的。”
【第五章】
霍砚舟没有发火。
他只是站在地下室的灯下,看着我,很久很久。
久到我开始思考,如果他现在把我赶出去,我还能不能连夜租到房子。
“你爷爷知道这些东西被拿去卖吗?”
“不知道。”我攥着梅瓶,指甲掐进掌心,“他做这些是给我练手的,每一件都有记号,他说做仿品不害人,拿仿品当真货卖才害人。”
“那年他住院,家里被偷,他气得吐了一口血。”
“他到死都在找这批东西。”
霍砚舟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走梅瓶,放回架子上。
“那就是说,有记号。”
我愣了一下。
“有记号,就能证明这批东西是仿品,周子昂明知是仿品还当真品卖。”
他的声音很稳。
“这叫诈骗。”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想哭。
【这人怎么回事,破产了脑子还这么好使。】
【我刚才都准备跪下给他磕一个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俩过上了我做饭、他洗碗、白天跑古玩市场、晚上翻手札的日子。
我带他去鬼市。
凌晨三点,打着手电,一个摊一个摊地蹲。
霍砚舟穿着他唯一一件没被收走的羊绒大衣,蹲在一个卖旧铜钱的摊位前,表情很严肃。
“这个呢?”
“假的。”
“这个?”
“假的。”
“这个总该是真的了,上面的锈都长进去了。”
我拿过来,舔了一口,呸地吐掉。
“硫酸咬的,三天前做的。”
摊主脸都绿了。
霍砚舟沉默地看着我,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抽了一张递给我。
“擦擦。”
我接过来,擦嘴。
他又递来一瓶水。
我漱口。
他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包子。
还是热的。
我盯着那个包子,又看看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出门前。”他别过脸,“你一鉴宝就饿。”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
是我最爱的猪肉大葱馅。
【这哥们儿人还挺好。】
【以后离婚了,可以拜把子。】
那天我们在鬼市角落的一个摊子上,捡到了一只民国仿的乾隆粉彩瓶。
摊主要价三百。
我舔完,偷偷掐了一下霍砚舟的手背。
他面不改色地讲价,讲到两百五。
回家后我把瓶子拆开,瓶底夹层里,藏着一张发黄的地契。
是他爷爷霍长青当年存在外面的一处老宅子。
老宅现在被划进了拆迁区,赔偿款,九千万。
霍砚舟拿着地契,在客厅里站了整整半个小时。
然后他走到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了我一下。
我手里还拿着锅铲,正在炒土豆丝。
整个人僵住。
锅里的土豆丝滋滋响,油星子溅到我手背上,烫得一缩。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耳朵尖通红。
“谢谢。”
“……不、不客气。”
我低头狂炒土豆丝。
【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哦,我懂了,他是太激动了,就跟中彩票抱住路人一个道理。】
【没事,兄弟之间,抱一下很正常。】
身后,霍砚舟站在厨房门口,盯着我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后来他的特助陈默……不对,他的特助程远告诉我,那天晚上霍砚舟在书房里坐到凌晨三点,把那份婚前协议翻出来看了十几遍。
尤其是那句,各取所需,别越界。
【第六章】
有了九千万,又有汝窑碗做抵押,霍砚舟的项目重新启动了。
消息传到沈家,比我想的快。
周六中午,沈娇娇来了。
她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进门就皱鼻子。
“妹妹,你就住这种地方啊?保姆间?”
我正在客厅地上铺报纸,修一只宋代的影青瓷盏。
“嗯,挺好的,离厨房近。”
沈娇娇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古董架上新摆的几件东西上,眼睛眯了一下。
“听说砚舟哥最近缓过来了?”
“嗯。”
“是你帮的?”
“我就帮他捡了几个破烂。”
沈娇娇笑了。
她走过来,高跟鞋停在我的报纸边上,鞋尖离那只影青盏只有两厘米。
“妹妹,我劝你一句,别太当真。”
“砚舟哥以前追了我三年,他心里一直是我。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看你有点用。”
她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一个乡下摆地摊的,也配当霍太太?”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里全是得意,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慌。
“沈娇娇。”
“嗯?”
“你鞋踩着我报纸了。”
她低头。
我手一抽,报纸从她鞋底滑出来,她重心不稳,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爱马仕甩出去两米远。
我捧着影青盏,一脸无辜。
“姐姐小心,地滑。”
沈娇娇坐在地上,脸涨成猪肝色,指着我,嘴唇哆嗦。
“你、你故意的!”
“我修文物呢,我故意什么?”
“你就是故意的!”她爬起来,抓起茶几上的一个花瓶就要砸,“你一个野丫头,也敢……”
“放下。”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霍砚舟站在那儿,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神冷得吓人。
沈娇娇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过身,眼眶瞬间红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砚舟哥,她推我……”
霍砚舟走下楼,从她手里拿走花瓶,放回茶几上。
“这个花瓶是明代龙泉窑,市价四百万。”
沈娇娇脸上的眼泪挂住了。
“你砸了它,我会报警。”
他说完,转身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看我手里的影青盏。
“修好了吗?”
“快了。”
“饿不饿?”
“有点。”
“中午吃红烧肉?”
“好!”
沈娇娇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俩一问一答,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砚舟哥,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霍砚舟头都没抬。
“程远,送客。”
程远从门外进来,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娇娇抓起地上的爱马仕,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眼神淬了毒。
“沈知鱼,你等着。”
门关上了。
我低头修瓷盏,霍砚舟蹲在我旁边,一直没动。
“霍砚舟。”
“嗯。”
“你以前真追过她三年?”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那她干嘛这么说?”
“她追了我三年。”
我噗地笑出声,手一抖,胶水抹多了。
“那你刚才帮我,是因为兄弟情义吗?”
霍砚舟转过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看不懂。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红烧肉要多放糖吗?”
【第七章】
沈娇娇的报复来得很快。
三天后,网上突然爆出一条帖子。
标题是:扒一扒霍氏集团背后的神棍鉴宝师,靠舔古董骗钱,学历小学,曾在城中村摆地摊卖假货。
配图是我在鬼市舔铜钱的照片。
角度刁钻,我舌头伸得老长,表情狰狞。
帖子底下几万条评论。
“好恶心,舔古董?这是什么邪jiao?”
“霍氏完了,找这种人鉴宝,等着二次破产吧。”
“听说是沈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难怪沈家宁可让假千金当女儿。”
紧接着,跟霍砚舟谈合作的三家投资方,同时发来函件,要求暂停合作,重新评估。
理由是:合作方核心资产鉴定存疑。
那只汝窑碗,被质疑是假的。
霍砚舟把函件扔在桌上,揉着眉心。
我坐在他对面,抱着那只碗,手指一下一下摸着碗沿的缺口。
“是沈娇娇。”
“我知道。”
“她背后是周子昂,周子昂认识几家拍卖行的人,他想让这只碗变成假的。”
“只要碗是假的,你就借不到钱,项目又会停。”
我越说越快,嗓子发紧。
“然后霍家剩下的东西,他们就可以低价收走。”
霍砚舟抬头看我。
“沈知鱼。”
“嗯?”
“你在发抖。”
我低头。
我的手确实在抖,抖得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想起那些评论。
想起我爷爷蹲在地摊前,手把手教我看釉面,教我摸胎骨,教我用舌头尝出年份。
他说,鱼儿,咱们这行,眼睛是吃饭的家伙,良心是保命的家伙。
现在有人说,他教我的本事,是邪jiao,是骗子。
我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霍砚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
他伸手,把那只碗从我手里拿走,放在桌上。
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把我整只手包在里面。
“沈知鱼,你信不信我?”
我抬头。
他低着头看我,眼睛很黑,很亮。
“下个月,嘉德秋拍。”
“周子昂会把他手里最值钱的一批东西送上去。”
“我们去。”
我吸了吸鼻子:“去干嘛?”
“去打脸。”
【我靠。】
【这哥们儿怎么连说狠话都这么帅。】
【不行,不能乱想,他是兄弟,兄弟。】
我抽回手,假装挠头。
“那我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多带几个包子。”
霍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嘴角弯下来,眼尾压出一道细纹,整个人冷硬的线条一下子化开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猛地低下头。
心跳得乱七八糟,咚咚咚,吵得我耳朵疼。
【完了。】
【我是不是病了?】
【明天得去医院查查心脏。】
【第八章】
拍卖会前一周,沈娇娇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身边跟着一个穿唐装、戴佛珠的男人,三十出头,一张脸保养得很好,眼神却浑。
周子昂。
他一进门就笑,伸手要跟霍砚舟握。
“霍总,久仰,听说最近缓过来了,恭喜恭喜。”
霍砚舟坐在沙发上,没动。
周子昂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了一下,自己收回去,摸了摸佛珠。
“我今天来,是想跟霍总谈笔生意。”
“你那只汝窑碗,我出五百万收。”
我正在厨房切菜,菜刀咚一声剁进案板。
“五百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周子昂转头看我,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声。
“这位就是霍太太?舔铜钱那个?”
沈娇娇在旁边捂嘴笑。
“子昂哥哥,你别这么说,妹妹也是靠这个吃饭的。”
“现在全网都说那碗是假的,五百万已经是看在霍总的面子上了。”周子昂慢悠悠地说,“下周嘉德那边,我有朋友,如果这碗送上去,鉴定专家会怎么说,我可不敢保证。”
他这是明着威胁。
我攥着菜刀走出来。
霍砚舟抬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周老板。”他的声音很平,“两年前那批明代宫廷瓷,你从哪收的?”
周子昂摸佛珠的手停住了。
“霍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
“生意人,货从哪来,不方便透露。”
“哦。”霍砚舟点点头,“那你认识一个叫沈守山的老人吗?”
沈守山。
我爷爷的名字。
周子昂的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
“不认识。”
但我看见了。
他攥佛珠的手指,指节发白。
沈娇娇在旁边,脸色也变了,拽了拽他的袖子。
“子昂哥哥,我们走吧。”
周子昂站起来,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
“霍太太,下周拍卖会,你最好别来,来了,丢人的是你自己。”
他们走后,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菜刀。
“霍砚舟,你怎么知道他偷了我爷爷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我在诈他。”
“他刚才的反应,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就够了。”
他站起来,从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
三年前,我爷爷家遭贼的那天晚上,城中村的监控拍到一个人影。
人影很模糊,但手腕上那串佛珠,看得清清楚楚。
更清楚的是,那人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女孩的侧脸。
沈娇娇。
三年前,她还没有被揭穿假千金身份。
她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她早就去找过我。
我的手开始抖,照片纸在指间哗啦啦响。
【她偷了我爷爷的东西。】
【拿我爷爷的东西坑了霍砚舟。】
【然后把我塞进霍家,让我替她背锅。】
【她要我爷爷一辈子的名声,变成一个笑话。】
我把照片拍在桌上。
“霍砚舟,下周拍卖会,我要去。”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爷爷的东西认回来。”
霍砚舟看着我,点点头。
“好。”
“我陪你。”
【第九章】
嘉德秋拍,京城最顶级的拍卖会。
大厅里坐满了人,藏家、行家、记者,长枪短炮对着拍卖台。
我和霍砚舟进场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一下。
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来。
“那就是舔古董那个?”
“霍砚舟真敢带她来啊。”
“听说周老板今天送拍了一批明代官窑,起拍价两个亿,压轴。”
沈娇娇坐在第一排,挽着周子昂的胳膊,看见我,嘴角勾起来。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
“哟,妹妹也来了?今天可都是真东西,你可别乱舔,丢人。”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我没理她,跟着霍砚舟坐到第三排。
拍卖会进行到最后,压轴品上场。
十二件明代宣德青花瓷,摆满了整个展台。
拍卖师激情介绍:“这批瓷器由周子昂先生提供,经三位国内顶级专家联合鉴定,确认为明宣德官窑真品,起拍价两亿元!”
周子昂站起来,向全场微笑致意。
镜头对准他,闪光灯此起彼伏。
就在拍卖师举起木槌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等一下。”
全场的目光唰地转过来。
拍卖师皱眉:“这位女士,有什么问题?”
“我想现场鉴定一下。”
一片哗然。
周子昂的笑容凝固了。
沈娇娇站起来,指着我尖叫:“你凭什么?你一个摆地摊的,有什么资格质疑三位专家?保安!把她赶出去!”
保安往我这边走。
霍砚舟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霍氏集团是本场拍卖的第二大买家,有权申请现场复验。”
他转头看拍卖师。
“我愿意出五百万保证金,如果鉴定结果与专家意见一致,五百万归拍卖行。”
拍卖师犹豫了,看向后台。
后台的负责人点了头。
我走上拍卖台。
十二件青花瓷,我一件一件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只梅瓶前。
我伸手要拿。
周子昂突然冲过来,一把按住瓶子。
“你别碰!你手脏,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抬头看他。
他额头上全是汗,佛珠在手腕上晃来晃去,啪嗒啪嗒响。
“周老板,你怕什么?”
“我、我怕什么?我是怕你弄坏我的东西!”
“那你戴上手套,你自己拿起来,给大家看看圈足内侧。”
周子昂的手僵住了。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你不敢,我来说。”
我转向台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批瓷器,是我爷爷沈守山二十年前亲手做的教学仿品。”
“每一件圈足内侧,都刻了一个记号。”
“这一件,刻的是鱼字,是我名字里的字。”
台下炸了。
周子昂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你、你胡说!什么记号,根本没有!”
拍卖行的鉴定专家走上来,戴上手套,拿起梅瓶,翻过来,用放大镜照圈足内侧。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脸色铁青。
“确实有一个刻字。”
“是个鱼字。”
大厅里的声音一下子炸开了。
记者疯了一样往前挤,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另外两位专家也上来,拿起其他瓷器,一件一件翻看。
福、寿、安、康……
每一件圈足内侧都有一个字。
最后一件,刻的是长青二字。
那是我爷爷跟霍砚舟爷爷的约定。
周子昂往后退,撞在展台边上,瓷器摇晃。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栽赃……”
“我有证据!”沈娇娇冲上台,指着我,“她是霍砚舟的老婆!她就是想报复子昂哥哥!她刻的字!她早就……”
“沈娇娇。”
霍砚舟走上台,把一沓资料扔在拍卖师的桌上。
“三年前,城中村沈守山老人家中被盗,监控拍到两个人。”
“一个是周子昂,一个是你。”
“两年前,周子昂把这批仿品卖给我,骗取二十亿银行贷款。”
“警察已经在门口了。”
大厅的门被推开。
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周子昂两腿一软,扶着展台往下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是我……是她……是她带我去的……她说那老头家里有好东西……”
沈娇娇猛地转头,尖叫:“你胡说!明明是你说缺钱!”
“你闭嘴!是你说要坑霍家的!你说霍砚舟不要你,你就让他破产!”
“周子昂你个王八蛋!”
沈娇娇扑上去,一爪子挠在周子昂脸上。
周子昂反手一推,沈娇娇摔在地上,高跟鞋飞出去,砸中了第一排一个记者的镜头。
两个人在拍卖台上扭打成一团,佛珠崩断,珠子滚了一地。
台下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道谁先举起了手机。
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全场直播。
警察把他们俩分开,戴上手铐。
沈娇娇被拖走的时候,头发乱成鸡窝,妆花了满脸,冲我嘶吼。
“沈知鱼!你凭什么!你一个乡巴佬凭什么拥有这一切!”
我站在台上,看着她。
“因为我爷爷教过我,做仿品不害人。”
“害人的,是你这种人。”
她被拖出了大门,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里。
我站在原地,腿突然软了。
霍砚舟一把扶住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霍砚舟。”
“嗯。”
“我饿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子。
还是热的。
全场记者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这个包子。
【第十章】
周子昂和沈娇娇以诈骗罪、盗窃罪被提起公诉。
沈家的股票三天跌停。
我亲爹亲妈来过一次,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燕窝。
我亲妈的眼泪这次是真的。
“知鱼,是爸妈糊涂,被那个白眼狼蒙了眼,你回家吧,家里给你留了最好的房间……”
我站在门里,手里拿着锅铲。
“不用了,我这儿离厨房近。”
门关上了。
燕窝我没收,让程远拿去分给公司的保安了。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做红烧肉。
霍砚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沈知鱼。”
“嗯?”
“协议到期还有七个月。”
“嗯,我记着呢。”我翻着锅里的肉,“补偿金那栏你还没写,到时候别忘了。”
身后没声音了。
我回头。
霍砚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婚前协议,指节攥得发白。
“你就这么想走?”
“不是你说的吗,各取所需,别越界。”我关了火,“你需要人帮你鉴宝,我需要地方住,现在你缓过来了,我也该找房子了。”
“放心,以后你收东西拿不准,打电话给我,兄弟价,打八折。”
霍砚舟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兄弟?”
“对啊,兄弟。”
他把协议拍在料理台上,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退,后腰抵在灶台边上。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撑在我身侧,把我圈在中间。
太近了。
我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混着一点红烧肉的甜味。
心跳又开始乱了,咚咚咚,比那天还吵。
“沈知鱼,你见过哪个兄弟,每天出门前给你买包子?”
“见过啊,我爷爷。”
“……你见过哪个兄弟,半夜三点陪你去鬼市蹲摊?”
“也是我爷爷。”
“你见过哪个兄弟,”他咬着牙,声音发哑,“在拍卖会上,当着全京城记者的面,替你挡保安?”
我张了张嘴。
“那个……我爷爷没去过拍卖会。”
霍砚舟闭了闭眼。
他额头抵下来,抵在我额头上,呼吸烫得吓人。
“沈知鱼,我喜欢你。”
“从你蹲在垃圾堆里舔我家烟灰缸那天就喜欢。”
我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
【他刚才说什么?】
【舔烟灰缸那天?】
【那天我舌头还没收回去,鼻尖上还沾着烟灰!】
【这人眼光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是被我鉴宝的样子吓到,产生了什么斯德哥尔摩吧?”
霍砚舟睁开眼,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沈知鱼,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我说正经的,你都往别的地方想?”
他直起身,拿起料理台上的那份婚前协议。
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半。
碎纸片落进垃圾桶里,正好盖在那半颗发了芽的土豆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子,放在我手里。
是我们的结婚证。
他翻开,指着照片上那个嘴角只动了一毫米的自己。
“那天摄影师喊了三遍让我笑,我没笑。”
“因为我紧张。”
“沈知鱼,合同撕了。”
他低头看我,声音又低又软,带着点委屈。
“老婆,换这张,行不行?”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又抬头看他。
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冒热气,咕嘟咕嘟响。
窗台上,那只缺了口的汝窑碗,被我洗干净了,养了一株小葱。
我想了很久。
“霍砚舟。”
“嗯。”
“冰箱里的酸奶,以后算夫妻共同财产吗?”
他愣住了。
然后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弯下腰,一把把我抱起来。
“算,全都算。”
“我也算。”
我被他抱着转了一圈,脚尖踢翻了锅铲,红烧肉的汤汁溅了他一身白衬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又抱着我转了一圈。
门外,程远拎着一袋文件站在玄关,默默转过身,对着墙站了五分钟。
后来他跟我说,那天他在公司群里发了一句话。
“霍总的恋爱脑,终于被人舔开了。”
三秒后撤回。
但霍砚舟已经截图了。
程远的年终奖,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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