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同乡的女同事拎着大包小包敲开我的车窗:
“陈哥,大过年的实在抢不到票,顺路捎我回老家呗?”
上一世,我心软答应了她,只当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谁知一年后的除夕夜,她抱着个男娃跪在我家大门外。
声泪俱下地说春运路上,我在快捷酒店把她睡了。
我简直觉得荒谬至极,那天我明明一个人睡的车里!
可白纸黑字的亲子鉴定,死死证明了孩子就是我的。
怀孕四个月的老婆气得羊水早破,最后一尸两命。
父母因为出了我这种败类,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喝农药自尽。
我被公司开除,最后精神失常被大卡车撞死。
她却带着那个所谓的我儿子,顺利继承了我的全部遗产。
直到咽气我都搞不懂没同房哪来的孩子?
再睁眼,我回到了女同事敲车窗求搭便车的这一刻。
1.
我睁开眼,看见了沈知意那张漂亮的脸。
她穿着米色羽绒服,脚边摆着两个行李箱,肩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陈哥,大过年的实在抢不到票,顺路捎我回老家呗?”
熟悉的话钻进耳朵,我握住方向盘,掌心全是汗。
隔着车窗看了几秒,我才确定自己回到了去年春节前。
沈知意弯腰靠近玻璃,笑得亲热。
“咱俩一个县的,你把我放到县城就行,我让我爸去接,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上一世,她也这么说。
上车后,她先夸我热心,又说自己晕车,求我开慢些。
高速封路那晚,她提议找家快捷酒店凑合一宿,我拒绝跟她住一间房,还特意睡在了车里。
第二天醒来,我头疼得厉害,只当受了凉。
一年后,她抱着孩子跪到我家门口,所有人的命都毁了。
“陈哥,你怎么不说话?”
沈知意又敲了敲车窗。
我降下两厘米的缝。
“不顺路,你找别人。”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软下声音。
“怎么会不顺路呢,你回青河县,我回下面的临水镇,就多绕二十来分钟。”
“二十分钟也不行。”
说完,我升起车窗,踩下刹车准备挂挡。
沈知意突然挡到车头前,两手张开,吓得旁边几名同事连声喊她。
行政部的周瑞峰快步跑来,拍了拍我的前盖。
“陈砚舟,你停住,别伤着人。”
车本来就没动,可他这一嗓子引来了不少目光。
沈知意红着眼走到驾驶位旁边。
“陈哥,我哪里得罪你了,你直说行吗?”
“昨天在群里你还说有空位,今天怎么就不肯带我了?”
周瑞峰接过话头。
“都是同事,又是老乡,路上互相照顾多好。”
“人家一个姑娘都开口了,你让她怎么办?”
围观的人开始劝我。
有人说春运票难抢,有人说沈知意平时挺懂事,还有人打趣我老婆管得太严。
上一世也是这样,一群人将人情架到我脖子上,我怕落个小气的名声,只好打开车门。
这一回,我拿出手机,对准车外。
“沈知意,我最后说一遍,我不载你。”
“车是我的,我有权决定让谁上车,你挡车造成的一切后果,也由你承担。”
沈知意看见镜头,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你拍我干什么,我只是想回家。”
周瑞峰沉下脸。
“砚舟,录同事多难看,赶紧删了。”
“你们都在逼我载人,我留份记录,有问题吗?”
人群安静了片刻。
沈知意忽然提起自己的行李箱,直接塞到了我的车前。
“陈哥,你不愿意捎我也行,先把行李送回去吧,我坐大巴。”
“行李也不带。”
她咬着嘴唇,低头翻起手机。
十几秒后,我的电话响了。
来电人是部门经理赵明谦。
刚一接通,那边便传来斥责。
“陈砚舟,你怎么回事,知意都哭着给我打电话了。”
“公司刚评完优秀员工,你连这点互助精神都没有,评选是不是得重新考虑?”
我看着沈知意,她也正隔着车窗看我。
泪水还挂在她脸上,眼里却没有半点委屈。
“赵经理,搭不搭同事,跟工作能力有什么关系?”
“我没空跟你讲大道理,今天知意要是回不了家,节后你来办公室解释。”
电话挂断后,周瑞峰伸手拉车门。
“行了,经理都发话了,你还犟什么?”
车门已经落锁,他拉了两次没拉开,脸色越发难看。
沈知意擦掉眼泪,摆出替我解围的样子。
“周主管,别为难陈哥了,他可能真有难处。”
说完,她突然把一个行李箱推倒在车前,自己拖着另一个往公司大门走。
“箱子里都是给我爸妈买的东西,陈哥要是愿意就帮我送回去,不愿意就扔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
我正要报警,妻子苏清禾的电话打了进来。
接通后,她第一句话便是:“砚舟,沈知意说你答应带她回家,怎么又把她赶下车了?”
2.
苏清禾的语气听着平静,可我听见了她那边翻动纸张的声音。
她紧张时总会捏手边的东西。
“我从没答应过她。”
“可她说你们昨天聊过,还把聊天截图发给我了。”
一张图片很快传到手机上。
截图里,我回复过一句顺路可以带人,时间显示在昨天下午。
可那句话来自公司拼车群,我回复的是男同事梁嘉树,沈知意截掉了前后内容。
“清禾,你看完整聊天记录。”
“我看了,她说在群里问过你,你也没反对。”
“群里三百多人,我没看见她的话。”
车外,沈知意站在台阶上,正捂着脸接受同事安慰。
“那就算了,你回来吧。”
苏清禾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路上别跟人争,安全到家最重要。”
她没有逼我载人,可那点迟疑已经让我难受。
上一世的苏清禾也曾相信我。
后来鉴定报告摆到桌上,她仍旧追着我问,只要我说实话,她就陪我一起解决。
我能说的只有自己没碰过沈知意。
这句话在确凿的血缘结果面前,成了最可笑的狡辩。
挂断电话,我拨通报警电话,说有人用行李阻挡车辆,还在单位门口引发纠纷。
周瑞峰立刻慌了。
“同事之间的小事,你闹到警察那里干吗?”
“把箱子搬开。”
“知意已经走了,我怎么能动她的东西?”
“那就等警察来处理。”
两名同事开始劝周瑞峰搬箱子,他却抬手指着我。
“陈砚舟,你别把关系搞僵,节后大家还得共事。”
等了十来分钟,园区保安先赶到现场。
保安刚问清情况,沈知意便从大厅里跑出来。
“别报警,是我不好,我以为陈哥愿意捎我。”
“箱子太重,我刚才没站稳才倒在车前,你们别误会他。”
这几句话听着像解释,落到别人耳朵里却变了味。
保安看了我一眼。
“姑娘都道歉了,你们赶紧把东西挪走,别堵门。”
沈知意拉起箱子,身体晃了两下。
周瑞峰赶紧扶住她。
“这么重的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拿?”
“算了,我寄快递,年后能到就行。”
她低着头,眼泪又落在箱面上。
我启动车子,准备从另一侧绕出去。
车载屏幕却弹出胎压警报,右后轮数值正往下掉。
下车查看时,轮胎旁边落着一枚短螺钉,胎壁已经瘪下去一块。
半小时前,我刚在维修店检查过轮胎。
行车记录仪只拍得到车头,右后方恰好处于盲区。
沈知意露出担心的神情。
“陈哥,你的车坏了?”
“轮胎被扎了。”
“那怎么办,你一个人换得了吗?”
她说着便走过来,周瑞峰也跟在后面。
“知意,你别管他,他本事大着呢。”
我没有接话,直接给保险救援打电话。
沈知意站在两米外,嘴上说着帮忙,脚边的两个箱子却已经重新并到一起。
救援人员要四十分钟才能到,其他同事陆续开车离开。
周瑞峰也接了家里的催促电话。
临走前,他把沈知意的行李搬到保安室门口。
“知意,你等着,我在群里问问有没有顺路的。”
沈知意摇头。
“大家都赶着回家,我不麻烦别人了。”
半小时后,拼车群里没人回应。
她缩在保安室旁边,不时看我一眼,像在等我松口。
救援车赶到后,师傅拔出螺钉,皱着眉问:“这钉子怎么抹了胶,明显有人往里按过。”
沈知意听见这话,立刻走上来。
“陈哥,你怀疑我吗?”
“我没提你。”
“可你一直盯着我。”
她哭着打开帆布包,把里面的衣服和零食全倒在地上。
“你搜吧,看看我有没有工具。”
保安连忙阻止她,又回头劝我。
“她一个姑娘,哪有力气往轮胎里按钉子,你别多想。”
我盯着散落在地的东西,看见一只蓝色保温杯。
上一世过收费站前,沈知意曾把同样的杯子递给我,说里面装着提神茶。
我只喝了两口,到了晚上便困得抬不起眼皮。
这一回,那只杯子已经出现在她包里。
3.
补好轮胎后,我开车驶出园区。
后视镜里,沈知意仍站在原地,两个行李箱摆在脚边。
开出不到三公里,赵明谦又打来电话。
“你真把知意扔公司了?”
“她是成年人,回家方式该由她安排。”
“她手上还有客户年礼,耽误送达算谁的?”
这话让我踩下刹车,将车停到允许临停的区域。
“什么客户年礼?”
“她箱子里装着公司给青河县几家客户准备的礼品,你既然回去,正好送过去。”
出发前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行政部寄年礼向来走物流,也从没让员工私下捎带。
“请把客户名单和交接单发给我。”
赵明谦沉默了几秒。
“你先接上她,手续节后补。”
“没手续,我不接。”
“陈砚舟,你还想不想干了?”
“想开除我就发正式通知。”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落桌的声音。
“好,你等着。”
二十分钟后,公司群弹出通报。
赵明谦称我拒不执行临时任务,导致客户礼品滞留,要求我节后停职说明。
几名不知情的同事接连询问,我没有争辩,只把完整通话录音和群消息保存下来。
苏清禾很快打来电话。
“你们经理说要停你的职?”
“他把载同事改成了临时任务。”
“箱子里真有公司的东西吗?”
“没有交接记录,谁都说不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砚舟,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这句话让我无法回答。
重活一回的经历说出口,连我自己听着都荒唐。
“清禾,信我一次,离沈知意远点,也别单独见她。”
“她刚才给我发了好几段语音,说你最近看她的眼神很吓人。”
“她还说你私下问过她有没有男朋友。”
“我没问过。”
“那张聚餐照片怎么解释?”
苏清禾发来一张照片。
画面里,沈知意站在我身边,我的手正搭在她肩上,两个人离得很近。
我很快认出那是上个月的部门聚餐。
当时沈知意端着汤锅从后面经过,脚下被椅子绊住,我伸手扶了她一把。
照片截掉了我另一只手托住汤锅的部分,也裁掉了周围同事。
“有人故意截的。”
“我愿意听你解释,可她为什么提前留这些照片?”
苏清禾的疑问也正是我的疑问。
这一世我还没让她上车,她却已经准备好了容易误会的材料。
上一世,她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
“你现在在哪里?”
“刚出城,我先去找你。”
“别来了,我爸妈已经在楼下等我,咱们老家见。”
岳父岳母早就订好了车票,苏清禾原本打算跟他们一起回青河县,再和我会合。
她挂断前又说:“这几天咱们都冷静一下。”
我握着手机,许久没发动车子。
后方传来喇叭声,我才发现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路边。
后门打开后,沈知意拖着行李走下来。
司机跟着下车,气恼地把箱子搬到路边。
“姑娘,平台路线只到这儿,你临时要去几百公里外,我真跑不了。”
“我可以加钱,三倍行吗?”
“我晚上还有预约单,你找别人吧。”
网约车开走后,沈知意像刚看到我一样,露出意外的神情。
“陈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没开车门,只隔着玻璃看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叫车去长途客运站,司机说前面堵车,让我在这里换车。”
“客运站在相反方向。”
她愣了片刻,拿出手机看导航。
“司机骗我?”
刚说完,她便抱住肚子蹲了下去。
路边几名等车的人围过来,有人敲我的车窗。
“小伙子,这是你朋友吧,她不舒服,你快送医院。”
沈知意抬起头,艰难地说:“我可能胃病犯了,陈哥,你不用管我。”
劝说声接连响起,我拨打急救电话,并把车门锁得更紧。
听见急救车要来,沈知意的肚子似乎又不疼了。
她站起身,抓住我的后视镜。
“陈哥,我跟你说实话,我根本没买到票。”
“我妈昨天摔伤了,年夜饭前还要做手术,我得赶回去签字。”
“你想让我给你跪下吗?”
话音落下,她当真弯下双腿。
周围几部手机同时对准了我。
4.
路人拍下的视频很快传到了本地群里。
标题写着女子求同乡捎带回家探望重伤母亲,男子全程锁门冷眼旁观。
拍摄者只留下沈知意下跪的画面,前面的纠缠全被删掉。
急救人员到场时,她已经能够正常走路,却坚持说自己胸闷,需要有人陪同。
医护人员看向我。
“你是她家属吗?”
“普通同事。”
“那你联系她家里人。”
沈知意立刻报出我的手机号,说自己在这座城市只认识我。
医护人员纠正她以后,她才改口说没有家属在附近。
我当着众人的面问:“你母亲在哪家医院做手术?”
“临水镇卫生院。”
“叫什么名字,哪个科室?”
“你问这么细干吗?”
“确认后我可以替你联系当地亲属。”
她捂住胸口,又露出痛苦神情。
“我妈刚转院,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急救人员催她上车,她却迟迟不肯放开我的后视镜。
“陈哥,只要你送我到高速入口,我自己想办法。”
“松手。”
“我求你最后一次。”
我直接告诉医护人员,她可能存在过度换气症状,应该立即去医院检查。
担架推过来后,沈知意终于松了手。
临上车前,她回头看着我。
“陈砚舟,你会后悔的。”
声音压得很低,旁边的人都没听清。
急救车离开后,我去附近派出所说明情况,提交了行车记录和现场视频。
接待人员听完,只能建议我避免继续接触。
沈知意没有实施明确伤害,拦车和纠缠也已结束,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轮胎与她有关。
走出派出所,我收到父亲陈柏川的电话。
“砚舟,你跟一个女同事闹什么呢?”
“视频都传到村群里了,你妈问了半天,人家说那姑娘也是咱们县的。”
“爸,视频掐头去尾,她故意拦车。”
“你妈没怪你,她怕清禾看见多想。”
“你们别回应,谁来问都说不清楚。”
父亲答应下来,紧接着问我几点到家。
上一世,他喝下农药前给我留过一段语音。
那段话里没有责怪,只有一句他没教好儿子,没脸再出门。
这一回还能听见他的声音,我靠着车门才站稳。
“路上堵,我晚点到。”
“慢点开,你妈包了饺子,几点都等你。”
通话结束,我打开购票软件,准备把车停在城里,改坐高铁回去。
剩余车票刚选好,页面却显示身份信息异常,无法出票。
联系客服查询后,对方告诉我,这张身份证已经购买了一张同车次车票。
购票账号并非我的手机号,乘车人却用了我的身份信息。
更蹊跷的是,那张票的邻座乘客叫沈知意。
我要求登记异常,又赶往车站警务室处理。
工作人员查验后发现,车票在十分钟前刚被退掉。
购票人通过第三方平台下单,身份信息填写完整,系统并未拦截。
“你最近把身份证照片发给过谁?”
工作人员的询问让我想起公司上个月核对社保资料,全员都把证件复印件交给了行政部。
沈知意正是经手人之一。
离开车站时,我给人事负责人发了邮件,要求核查证件资料的调用记录。
邮件还没发出,赵明谦的通知便先到了。
他以泄露公司客户信息为由,停用了我的办公账号。
那两箱所谓的客户年礼,也被沈知意拍成照片发进工作群。
照片中放着几份印有公司抬头的文件,文件最上方,赫然是我负责的客户名单。
沈知意发来语音。
“陈哥,我只想请你帮忙送礼物,你为什么把客户资料藏进我的箱子?”
“这些资料要是丢了,我就算辞职也赔不起。”
赵明谦紧跟着发话,让我立刻回公司接受调查。
警务室的工作人员还站在旁边,我将手机递过去。
“我怀疑有人盗用我的身份信息,还在用公司资料栽赃我。”
对方看完聊天记录,让我先保留证据,涉及公司内部资料还需公司报警。
等我赶回园区,沈知意已经坐在会议室里哭。
桌上摆着她的帆布包、蓝色保温杯,还有一只拆开包装的一次性取样杯。
看到那只杯子,我脑中掠过上一世醒来后的一个细节。
那天清晨,我去服务区上厕所,发现裤腰系错了位置。
当时只以为自己睡迷糊了。
此刻尿意来得厉害,我转身进了洗手间。
隔间外传来沈知意压低的通话声。
“杯子不能留,温度一降就没用了。”
“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取,他只要睡过去……”
5.
冲水声盖住了后半句。
我拉开隔间门时,外面已经没人,只在洗手台旁看到几滴水和一张揉皱的包装纸。
包装纸来自医用一次性取样杯,生产批次与会议室桌上那只相同。
保洁阿姨推车进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随口说:“刚才那个女员工还问我男洗手间垃圾倒没倒。”
“她进来过?”
“站门口看了两眼,说掉了张发票。”
“什么时候?”
“就你回来前几分钟。”
我请她先别清理垃圾,又联系了警方。
上一世的鉴定结果没有错,孩子确实与我存在血缘关系。
若沈知意从未和我发生过关系,剩下的途径只指向一件事,她拿走过能让她怀孕的东西。
那杯所谓的提神茶,那场异常昏睡,系错的裤腰,还有她口中的温度,全连到了一起。
可猜测无法当成证据。
会议室里,赵明谦把一叠文件摔到我面前。
“客户名单为什么在知意箱子里?”
“先查文件上的痕迹,再查监控。”
“行政部昨晚停电,监控主机坏了。”
“哪一段坏了?”
“整晚都没录像。”
沈知意坐在桌子另一侧,眼睛哭得通红。
“陈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不能拿我的工作开玩笑。”
“下午是谁安排你送客户年礼?”
“赵经理在群里说过。”
“哪一个群?”
她拿出手机,展示一个名为春节客户安排的群聊。
群里有赵明谦发布的任务,也有我回复的收到。
我的头像、昵称与账号资料都能对上。
点开成员信息后,那个账号却是临时注册的小号。
赵明谦夺过手机看了几眼,脸色很差。
“谁建的群?”
“陈哥建的,他后来又退出了。”
“把群二维码和邀请记录调出来。”
“记录被他撤回了。”
沈知意答得很快,像早就备好了每一个理由。
我翻看纸质文件,发现右上角有打印机留下的小黑点。
办公室只有行政部那台旧打印机存在这个毛病,使用者需要刷员工卡才能启动。
“查打印记录。”
人事负责人许疏桐刚说完,沈知意便捂住嘴哭起来。
“许经理,您也怀疑我?”
“每台打印机都有日志,正常核对而已。”
赵明谦皱起眉。
“知意今天受的委屈够多了,先让她回去。”
“资料从她箱子里找到,她也该留下配合。”
“你有什么资格扣着员工?”
许疏桐看了他一眼。
“警方已经到楼下了。”
沈知意的哭声停了半拍。
很快,两名民警进入会议室,我把车站身份信息被盗、客户资料和洗手间包装纸的情况全说了一遍。
听到取样杯时,赵明谦露出不耐烦。
“一个普通杯子,能说明什么?”
“沈知意在男洗手间门口找过同款包装,还说过取和温度。”
沈知意抬起脸。
“我在跟医生打电话。”
“哪个医生?”
“我妈的主治医生。”
“临水镇卫生院刚才回复我,你母亲近期没有住院记录。”
这句话来自我在路上托堂弟查到的信息。
沈知意攥住衣角,很快改了口。
“我妈在县医院,我急糊涂了才说错。”
“姓名和住院号。”
“这是我家的隐私,我凭什么告诉你?”
民警制止争吵,要求双方分别做笔录。
许疏桐让信息部调取打印日志,结果显示文件打印于昨晚九点四十,使用的是我的员工卡。
那时我正在商场给苏清禾买礼物,付款记录与停车记录都能证明。
我的员工卡昨天中午曾丢过半小时。
拾到它并送回来的,正是沈知意。
面对询问,她哭着摇头。
“我在茶水间地上捡到的,谁知道之前有没有别人用过?”
“你昨晚几点离开公司?”
“六点。”
“谁能证明?”
“周主管见过我。”
周瑞峰被叫回公司后,一口咬定两人六点一同离开,还展示了停车场出口的照片。
画面里沈知意坐在他的副驾驶座,时间正是六点零八分。
线索到了这里又断了。
警方只能带走包装纸和打印文件,继续核查身份信息来源。
取样杯本身属于普通物品,沈知意也没有对我实施现实侵害,无法靠几句模糊通话给她定责。
走出会议室前,她来到我面前。
“陈哥,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就在这里说。”
“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她将声音压低,神情带着委屈。
“从早上开始,你像提前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沈知意忽然笑了。
“可你猜到了又能怎样,谁会相信还没发生的事?”
6.
许疏桐就在不远处,沈知意转身时又换回了受害者的样子。
她申请提前休假,赵明谦当场批准,还安排周瑞峰送她去车站。
警方没有限制她离开,我也无权阻拦。
人走后,许疏桐把我叫进办公室。
“客户资料没有外泄迹象,停职决定暂缓。”
“打印记录还没查清。”
“员工卡只能证明有人拿你的卡打印,卡是谁刷的,还得看证据。”
“昨晚的监控真坏了?”
“主机电源被拔了,恢复后只能找到六点以前的录像。”
“谁最后离开行政部?”
“周瑞峰。”
这个答案让我意外。
许疏桐调出走廊录像。
六点零二分,沈知意和周瑞峰一同离开,六点二十分,周瑞峰独自返回公司,直到十点才再次离开。
“他回来做什么?”
“说是拿落下的合同。”
“他有我的员工卡?”
“暂时查不到。”
上一世除夕,周瑞峰也出现在我家门口。
当时他替沈知意抱着孩子,指责我始乱终弃,还说自己亲眼看见我和她进入酒店。
我以为他只是想讨好赵明谦,如今看来,他早已被牵进这场局。
“他和沈知意是什么关系?”
“公司不方便查员工私生活。”
许疏桐关掉录像,又递给我一份纸质说明。
“先回家过年,手机保持畅通。”
离开公司前,我去停车场检查车辆。
轮胎已经正常,可后备箱的锁扣多出几道刮痕。
打开箱盖后,里面放着一个粉色化妆包。
包内有沈知意的身份证、口红和一盒标着安神助眠的药片。
我没有碰,立刻叫来保安和民警。
停车场录像显示,下午两点左右有个人影在车辆附近停留,可柱子挡住了脸。
沈知意收到通知后,坚持说化妆包早上就放进了我的车。
“陈哥昨天答应带我,我提前把随身物品放在他那里。”
“车门一直锁着,你怎么放?”
“他早上开过后备箱。”
“几点?”
“八点多。”
我八点才从家里出发,九点二十到公司,入口记录清清楚楚。
谎话被拆穿后,她又说自己记错了时间。
赵明谦在群里替她解释,称临近放假事务繁忙,记错很正常。
化妆包里的药属于常见非处方药,放进我车里也很难证明她想做什么。
警方将物品登记后交还给她,提醒双方停止接触。
当晚,我没有开自己的车,改乘出租车前往高铁站。
苏清禾已经回到青河县,她没有来接我,只发来一句到家说一声。
父亲开车等在车站外,见面便接过行李。
“你妈把村群退了,省得看那些闲话。”
“村里都传什么?”
“有人说你在外面欺负姑娘,还有人说那姑娘怀过你的孩子。”
“谁传的?”
“沈家一个远房亲戚,说知意早就跟家里提过你。”
车还没到村口,母亲魏书琴便打来电话。
家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妻,自称是沈知意的父母。
他们带着媒人和两袋礼品,说要商量我跟沈知意的婚事。
父亲听得急了。
“砚舟已经结婚,他们不知道吗?”
“知道,沈家说知意跟砚舟交往在前,是清禾插足。”
苏清禾一家就住在邻村,这话若传过去,等于往我们两家脸上泼脏水。
我让父亲直接开车去派出所,同时联系苏清禾,把结婚证和交往记录整理出来。
她只回了三个字:“我知道了。”
等我们带着民警赶到家门口,沈母已经坐在地上哭。
“陈家有钱就能欺负人吗?”
“我女儿跟了陈砚舟两年,他娶了别人,还逼她打掉孩子。”
围观村民堵住了半条路。
沈父从怀里掏出一张检查单,举到众人面前。
检查单显示,沈知意半年前曾怀孕八周,配偶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7.
民警疏散围观者,将沈家夫妻带到院里询问。
沈母一进门便盯着我家的三层小楼,又看了看车库里的两辆车。
那种目光让我明白,沈知意为何会选中我。
公司里没人知道,我父亲早年承包果园赚过钱,后来又赶上拆迁补偿。
陈家名下有县城商铺和果园,现金算不上夸张,足够让贪心的人动念头。
上一世我死后,苏清禾和父母都已离世,沈知意带着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确实有机会争取遗产。
“检查单从哪里来的?”
民警问完,沈母立刻护住纸张。
“医院开的,难道还能有假?”
“患者叫什么?”
“沈知意。”
“终止妊娠记录呢?”
沈母卡住了。
沈父接过话头。
“孩子没保住,在家自然流掉了。”
“在哪家医院检查?”
“单子上写着,你们自己看。”
检查单盖着外省一家民营医院的章,联系电话已经停用。
日期正好是公司团建后的第二个月。
沈知意曾在团建时喝醉,我帮忙叫过车,却由两名女同事送她回家。
“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沈母扑到我面前。
“你敢说没碰过她?”
“敢。”
“知意连你腰上有块胎记都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院里的人全看向我。
那块胎记靠近腰侧,穿着衣服根本看不见。
上一世沈知意也用过这句话。
当时我被问得哑口无言,连苏清禾都变了脸色。
如今再听一遍,我记起公司体检时的细节。
行政部收集过员工体检报告,我的报告附有皮肤科医生记录,明确写着腰侧存在深色胎记。
“她看过我的体检资料。”
沈母立刻叫嚷。
“谁家体检报告会写这种东西,你少找借口。”
“医院有原始记录,公司也有资料领取登记。”
民警要求他们联系沈知意,她却一直不接电话。
苏清禾和岳父母在这时赶了过来。
沈母见到她,起身便冲过去。
“你还敢来,就是你抢了我女儿的男人。”
岳母挡在前面,抬手推开她。
“砚舟跟清禾从大学谈到结婚,亲朋好友都知道,你女儿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女儿在公司陪他,你家闺女知道什么?”
“陪他上班也算谈对象,那公司几百号人都跟他谈过?”
两家险些动手,民警厉声制止后,沈父终于拨通女儿电话。
免提打开,沈知意带着哭腔说:“爸妈,你们别闹了,陈哥不承认,我认命。”
“你把话说清楚,我们什么时候交往过?”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前年六月十二号,你带我去青泉山,还说会对我负责。”
那天我确实去过青泉山。
苏清禾也记得,因为当天是她生日,我却说公司安排外勤,晚上才赶回去。
“你跟谁去的?”
她看着我,声音发紧。
“我独自去见客户,公司的派车记录能证明。”
沈知意马上说:“你让我坐客户的车,当然查不到。”
“客户叫什么?”
“你不让我问。”
“车牌呢?”
“我没留意。”
每个答案都模糊,却刚好堵住追问。
村里几个爱看热闹的人又围到门口,议论声接连传来。
有人说姑娘敢找上门,手里肯定有东西,也有人让苏清禾赶紧查我手机。
岳父苏正谦的脸越来越沉。
“砚舟,我给你机会,你当着两家人的面说清楚。”
“我跟她没有关系,她在设计我。”
“为什么偏偏设计你?”
这一问让我停住了。
陈家的财产不能当众说,重活的秘密也无法解释。
沈知意听见我的停顿,哭得更厉害。
“苏叔叔,对不起,我也想放下他,可我做不到。”
“陈哥,你就算不认那次怀孕,也该认送我的东西吧。”
她让母亲打开红色行李箱。
里面装着手表、项链、名牌包,还有十几张手写卡片。
卡片上的字迹与我的字很像,每一张都落着陈砚舟三个字。
最下面压着一张酒店账单。
入住人写着我,同行人写着沈知意。
8.
酒店账单日期同样在前年。
苏清禾拿起卡片,一张张翻看,最后停在生日快乐四个字上。
“砚舟,你写日字时,里面那一横总会碰到右边。”
卡片上的写法完全一致。
“字能模仿,名字也能冒用。”
“那这些礼物呢?”
“查购买记录。”
沈知意在电话里抽泣。
“都是陈哥拿现金买的,他说怕留下记录。”
“在哪家店?”
“有些在商场,有些是出差带回来的,我记不全。”
礼物真伪混杂,几件手表和包没有购买凭证,项链却附着正规发票。
发票上的付款人手机号正是我的号码。
我拨打品牌客服,核对后确认发票真实。
购买时间为去年十月十七日下午三点。
那天我在公司开会,会议签到和录像都在。
“手机号可以随便填。”
“那字迹怎么解释?”
沈母抓住机会,冲苏清禾喊道:“你还看不明白吗,他敢做不敢认。”
苏清禾没有理她,将卡片交给民警。
“申请鉴定字迹吧。”
“我也同意。”
沈母却伸手抢夺。
“这是我女儿的东西,不能拿走。”
“你刚才用它指认我,现在又怕鉴定?”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换掉。”
争抢中,一张卡片被撕成两半,夹层里掉出一张薄薄的描字纸。
纸上留着反复临摹的痕迹。
沈母的动作停住了。
岳母捡起描字纸,气得浑身发抖。
“拿这个学别人写字,还敢来毁我女婿的名声?”
沈父一把夺过红色箱子。
“这东西我们没见过,都是知意自己装的。”
“刚才你们还说证据齐全。”
“女儿说什么,我们做父母的就信什么。”
沈家夫妻开始往外走,民警拦住他们,要求对虚构事实的情况继续说明。
沈母当场改口,称自己只是听女儿诉苦,误以为两人谈过恋爱。
检查单、礼物和账单都由沈知意提供,他们不清楚真假。
电话早已被挂断,再拨过去已经关机。
第一场反击来得不够痛快,沈家夫妻仍将责任推得干净。
更麻烦的是,酒店账单经过核验,登记信息竟然真实存在。
前年六月十二日晚,我的身份证在青泉山景区一家酒店办理过入住。
前台系统里还保存着证件扫描件。
我本人当天没有住店,离开客户公司后直接开车回城,途中有三处收费记录。
“有人拿了你的证件原件?”
民警问我。
“没有,复印件倒是交过公司。”
“酒店登记需要读取证件芯片,复印件办不了。”
这句话让事情再次变得棘手。
我翻找旧记录,终于想起那次外勤前,身份证曾被行政部收走办理投标手续。
归还证件的人依旧是沈知意。
从时间看,她完全能在白天拿走身份证,再找人冒充我到酒店登记。
可酒店保存期限有限,走廊录像早被覆盖,前台员工也已离职。
沈家夫妻做完笔录后离开,临走仍不忘对围观者哭诉。
“卡片是假的,住酒店总是真的吧?”
“陈家势力大,我们小老百姓斗不过。”
当晚,村群里又传出新的说法。
有人称我花钱收买民警,还有人说苏清禾为了陈家财产,明知丈夫出轨仍帮忙遮掩。
岳父当场要求女儿跟他回家。
“事情查清前,你们先分开住。”
“爸,我留下。”
“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卡片里有描字纸,已经证明她在撒谎。”
“酒店记录怎么解释?”
“砚舟那天晚上回家了,我见过他。”
“你见到他是几点?”
“十一点多。”
“酒店八点登记,他完全来得及赶回去。”
岳父的话将她堵住。
苏清禾看向我,眼里带着疲惫。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她还会继续动手。”
“所以你从早上就在防着她?”
“对。”
“为什么?”
我无法给出能让她信服的答案。
僵持间,父亲忽然接到果园看守人的电话。
仓库起了火,存放的农药和账册都在里面。
看守人还说,起火前曾有个穿米色羽绒服的年轻女人在附近出现。
9.
消防人员赶到时,火已经被果园工人扑灭大半。
仓库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里面烧毁了几箱包装材料和旧账册,农药柜却保持完好。
监控线路提前被剪断,入口画面只拍到一辆没有牌照的电动车。
沈知意的老家离果园不到七公里。
父亲气得要去沈家问个明白,我拦住他,让他先清点损失。
“没有证据,去了只会给她机会倒打一耙。”
“难道就让她骑到咱们头上?”
“她急着烧的可能并非账册。”
仓库深处放着几只旧文件柜,里面存有果园承包合同、拆迁协议和家里的部分财产资料。
柜门没有起火,却被人翻动过。
一份父亲早年立下的遗嘱复印件掉在地上。
遗嘱写明,父母去世后,主要财产由我继承。
沈知意如果看过这份东西,她的目的就清楚了。
“这份遗嘱谁知道?”
父亲想了很久。
“前年整理材料时,我让你拿去县城公证过。”
当时我把资料装在文件袋里带去公司,下午请假办理。
文件袋曾在工位上放了两个小时。
那段时间,沈知意刚调到行政部,经常替各部门收取材料。
“她从前年就开始准备了。”
苏清禾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
“你早上不让她上车,因为你已经发现这些事?”
“我今天才连起来。”
“那你提前防她的原因呢?”
“清禾,等证据齐了,我全部告诉你。”
她看了我许久,没有继续追问。
父亲清点文件时发现,拆迁协议的附表少了一页,上面写着商铺数量和补偿款明细。
仓库纵火的性质远比拦车严重,警方开始正式调查。
附近道路的一家修理铺提供了监控,拍到米色羽绒服女人骑车经过。
画面不算清楚,车筐里的蓝色保温杯却十分显眼。
警方赶到沈家时,沈知意并不在家。
沈父称女儿在外地住院,沈母则说她去了亲戚家,两人的说法当场冲突。
屋内没有那件羽绒服,也没有保温杯。
院角停着一辆电动车,车牌刚被拆下,车轮沾着果园特有的红泥。
沈家坚持说车借给了邻居,警方要求提供邻居姓名,他们又说不清楚。
调查期间,周瑞峰来到我家。
他没进门,只约我去村口谈。
“砚舟,知意让我给你带句话。”
“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回来替她送东西,也不知道?”
周瑞峰脸色变了。
“我回家过年,顺便过来劝你。”
“劝什么?”
“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她愿意公开澄清你们没有交往,也会让父母道歉。”
“条件呢?”
“你给她八十万,再让她继续留在公司。”
“她凭什么拿八十万?”
“名誉补偿。”
“造谣的人向受害者要名誉补偿?”
周瑞峰抬手揉了揉脸。
“砚舟,她手里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能证明你跟她关系的东西。”
“让她拿出来。”
“你会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与上一世的结局重合,我盯住他的眼睛。
“你帮她做了多少事?”
“我听不懂。”
“刷卡打印资料,关闭监控,往我车里放化妆包,哪件是你做的?”
周瑞峰后退一步。
“你别乱咬人。”
“停车场柱子挡住了脸,却拍到了鞋,你今天穿的还是同一双。”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将脚往后收。
“同款鞋多得很。”
“鞋底右侧缺了一角,同款损坏也会一样?”
周瑞峰转身便走。
提前守在附近的民警将他拦下,请他回去配合调查。
鞋底痕迹、身高和时间全部吻合,他却坚持说自己只是替沈知意取遗落物品。
“谁给你的车钥匙?”
“后备箱没锁。”
“维修人员确认锁扣被撬过。”
几轮询问后,周瑞峰终于承认放过化妆包,也承认刷卡打印文件。
他声称自己被沈知意骗了,以为她只想逼我承认恋情。
“助眠药有什么用途?”
“我真不知道,她说包里全是化妆品。”
“蓝色保温杯呢?”
“她每天都带着,里面装的东西从来不让我碰。”
警方问起男洗手间的取样杯,他忽然低下头。
“前年团建后,她也买过这种杯子。”
“用来做什么?”
“她让我找一个喝醉的男同事试过,说只要东西保持合适状态,就可能让女人怀孕。”
10.
这句话终于撬开了核心谜团的一角。
周瑞峰口中的男同事早已离职,当晚也没有留下任何样本,沈知意那次尝试没有结果。
可她掌握了途径,接下来只差一个被她选中的目标。
“她什么时候盯上陈砚舟?”
民警继续追问。
“前年看见那份遗嘱以后。”
“你也看过?”
“她拍下来给我看过。”
周瑞峰承认自己一直喜欢沈知意。
对方告诉他,我仗着家里有钱纠缠她,还威胁她不能公开关系。
他信了这些话,替她仿造群聊,关闭公司监控,又把文件放进行李箱,想逼我在众人面前低头。
“你都帮她干违法的事,还觉得自己在救她?”
面对询问,他抱住头。
“知意说只要拿到补偿就跟我结婚。”
“果园纵火也有你参与?”
“没有,我今天刚回县里。”
“她在哪里?”
“她让我去县城一家宾馆等消息,房间是她订的,人没来。”
警方赶到宾馆后,只找到一只被清洗过的蓝色保温杯和几盒相同的助眠药。
房间用他人证件登记,订房手机号属于临时号码。
垃圾桶里还有一家私人机构的宣传单,业务范围包括亲缘关系鉴定和生育咨询。
宣传单背后记着几个日期。
其中一个日期正是上一世高速封路的那晚。
另外几个日期来自这一世,最近的一天就在两日后。
旁边还写着我的名字和返乡路线。
沈知意原本打算让我在路上昏睡,再拿走生育所需的样本。
发现我拒绝载她后,她准备了第二套安排。
两日后,我要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这个消息只在同学群里提过,聚会地点尚未更改。
民警建议我取消活动,我却提出照常赴约,配合他们固定证据。
现有线索能证明她伪造材料、盗用身份信息并涉嫌纵火,却无法确认她接下来会不会继续伤害我。
若她始终躲着,遗产计划的全貌很难补齐。
回家后,苏清禾正在收拾行李。
“你要走?”
“我爸让我回去住几天。”
“周瑞峰已经交代,沈知意确实在设计我。”
“我知道,民警跟我说了。”
她拉上行李箱,转身看我。
“可你还没解释,为什么能提前知道。”
“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
“梦见我带她回家,她一年后抱着孩子找上门,鉴定结果证明孩子与我有血缘关系。”
“后来呢?”
“你和孩子没保住,爸妈也走了,我最后死在路上。”
苏清禾没有说话。
她自然很难相信,可我的反应、提前录音和坚决拒绝,都与那个梦对应。
“所以你怀疑她会拿走你的样本?”
“起初没想到,听见她谈取样杯才明白。”
“你要去同学聚会,是想引她出来?”
“警方会提前布置。”
苏清禾放开行李箱。
“我陪你去。”
“不行。”
“她已经把我当成障碍,我躲在家里也未必安全。”
“清禾。”
“上一回我没能陪你查清,这一回让我留在你旁边。”
她接受不了重活的说法,却选择相信我正在面对危险。
聚会当天,我按原计划进入县城饭店。
同学们提前得过警方提醒,桌上所有酒水都由服务员当面拆封,座位附近也安排了便衣人员。
开席半小时,沈知意没有出现。
一个陌生服务员却端来一壶茶,说是包厢赠品。
同学刚要倒茶,便衣人员上前拦住。
服务员见势不对,丢下托盘冲向楼梯口,很快被守在出口的人控制。
他交代,有个戴口罩的女人给了他两千元,让他将一包粉末倒进我的茶杯。
粉末经初步检查属于强效助眠成分。
饭店外的监控拍到那名女人进入地下车库。
警方追过去时,只找到被丢弃的口罩和外套。
车库另一端,苏清禾突然打来电话。
“砚舟,有人给我发消息,说她手里有你上一世想要的答案。”
“别去见她。”
“我没去,可她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沈知意坐在一辆车中,手里拿着装有透明液体的小杯。
她对着镜头说:“陈砚舟,你想知道孩子怎么来的吗?”
11.
视频只有十七秒,背景被挡得很严。
最后两秒,车窗外传来学校放学铃声。
县城使用这种铃声的学校只有两所,其中一所就在饭店北侧。
警方根据发送时间和周边监控,很快锁定一辆停在废弃培训学校后的灰色轿车。
车辆登记在沈父名下。
赶到附近后,民警没有立刻靠近,先安排人守住前后出口。
沈知意给苏清禾发来第二条消息。
“让陈砚舟一个人来,否则我把视频发给所有人,让大家看看他留下过什么。”
她手里的杯子未必装着来自我的东西,可只要视频传开,流言就会再次失控。
按照警方安排,我独自走进废弃教学楼,手机始终保持通话。
二楼教室里,沈知意坐在一张旧课桌旁。
米色羽绒服搭在椅背,蓝色保温杯放在手边。
“陈哥,你终于肯单独见我了。”
“火是你放的?”
“我只想拿回一张纸,不小心碰倒了取暖炉。”
“仓库没有取暖炉。”
她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拿起手机。
“你套我的话?”
“周瑞峰已经全说了。”
“那个废物能知道什么?”
“他知道你看过遗嘱,也知道你试过怎样让自己怀孕。”
沈知意盯着我,脸上的委屈终于消失。
“既然你猜到了,我也省得绕圈子。”
“为什么选我?”
“你家有钱,你又是独生子。”
她说得坦然,像在挑选一件适合自己的商品。
前年,她在我的文件袋里发现遗嘱和拆迁协议,得知陈家拥有商铺、果园和数百万存款。
恰好那段时间,她父亲欠下赌债,债主天天上门。
沈知意不愿嫁给债主介绍的人,又嫌普通工资还债太慢,于是盯上了我。
“我结婚了,你即使生下与我有关的孩子,也未必能拿到财产。”
“那就让你的妻子离开你。”
“怎么离开?”
“哪个女人能接受丈夫在外面有孩子?”
她拧开保温杯,给自己倒了水。
“先把孩子抱上门,再找人把鉴定结果传遍村里和公司,你丢掉工作,妻子跟你离婚,父母被人议论,你只能认下我。”
“如果我仍不认呢?”
“你那么在意父母,他们撑不住时,你自然会低头。”
“你从没考虑过会出人命?”
沈知意皱了皱眉。
“几句闲话能要谁的命,你别把责任推给我。”
听见这句话,我压住冲上去的冲动。
上一世五条命落在她口中,只成了几句闲话。
“高速封路那晚,你原本准备怎么做?”
“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我要听你亲口说。”
“想录音?”
她抬起手机晃了晃。
“进门前我让你关机,你拿什么录?”
她不知道,我外套纽扣里装着警方准备的设备。
“说清楚,我可以考虑你提的八十万。”
“先转钱。”
“我得确认你手里有没有真正的东西。”
沈知意犹豫片刻,从包里取出一份计划表。
上面记录着我春节行程、饮食习惯、常住酒店和车辆信息。
“我先让你喝点助眠的东西,等你睡稳后取一点能用的样本。”
“你怎么保证成功?”
“我咨询过私人机构,也找人试过,只要保存得当,尽快使用就有机会。”
“所以你带着取样杯和保温杯?”
“保温杯方便维持合适状态,杯子方便转移。”
“成功后呢?”
“等检查确认,再慢慢准备证据。”
她伪造恋爱卡片和酒店账单,提前向家人诉说我的负心,还故意保存经过裁剪的照片。
孩子出生后,她会先隐瞒几个月,等到除夕亲友齐聚时上门。
公开场合越热闹,我越难解释。
只要亲缘鉴定成立,所有伪造材料都会被当成事实。
“上一回,你就是这么做的?”
这句话让她愣住。
“什么上一回?”
“没什么。”
“陈砚舟,你早上看我的眼神就很奇怪。”
她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杯子。
“你到底从哪里知道这些?”
楼下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沈知意立即退到窗边,将杯口对准外面。
“让他们别上来,不然我就把东西倒掉。”
“杯子里是什么?”
“能证明你碰过我的东西。”
“来源呢?”
“前年体检,我拿到过你送检后剩下的样本。”
这又是一句谎话。
普通体检留样无法支持她计划的用途,保存时间也对不上。
我朝前走了一步。
“你根本没拿到过。”
“你敢赌吗?”
“杯子里只是水。”
沈知意恼怒地抬手,将液体泼向我。
民警随即冲进教室,将她控制在课桌旁。
杯子掉落后滚到墙角,里面果然只剩普通饮用水。
她一边挣扎,一边朝我喊:“录音算什么,我只是编故事骗钱,你们证明不了我真想做。”
门口又走进一名警员,手里拿着从她车中搜出的密封袋。
袋内装着助眠药、一次性取样工具、我的行程表和一份私人机构咨询记录。
咨询表最后一栏写着她的问题。
如何在没有亲密接触的情况下,使用男性样本获得受孕机会。
12.
沈知意被带走后,纵火案和身份信息被盗案同步推进。
警方从她的旧手机中恢复出大量删除记录。
前年六月,她用我的身份证在酒店办理登记,找了一个身形相近的人戴帽子进入房间,以此制造入住信息。
她还购买描字纸,模仿我的笔迹写卡片,再用我的手机号开具首饰发票。
那些礼物多数来自二手平台,拍完照片后又被她转卖,只留下几件撑场面。
所谓怀孕检查单来自网络模板,医院印章则由街边小店违规制作。
米色羽绒服和拆迁协议附表,也在沈家亲戚闲置的柴房里被找到。
果园附近的监控经过增强比对,确认骑车人正是沈知意。
她纵火是想烧毁陈家财产资料,让我们无法确认她曾翻找过什么,同时制造混乱,迫使我接受私下和解。
周瑞峰参与打印资料、伪造群聊、破坏监控和撬车,被依法处理。
得知沈知意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自己,他仍旧不肯相信。
“她说过拿到钱就嫁给我。”
办案人员将两人的聊天记录摆到他面前。
沈知意曾对朋友嘲笑他,说他没钱又没脑子,用完便甩掉。
看到那句话后,周瑞峰低着头,再也没有替她辩解。
赵明谦也没能置身事外。
他明知所谓客户年礼没有正式安排,仍用停职威胁我载人,还在调查时多次阻挠核查。
公司查账后发现,沈知意替他报销过多笔虚假费用。
两人存在利益往来,他替她说话,一部分出于维护自己的账目。
许疏桐将完整调查结果提交总部。
春节假期还没结束,赵明谦便被解除职务,公司同时向我公开道歉,并恢复了被停用的权限。
我没有接受私下补偿,依法申请劳动仲裁,随后办理离职。
那家公司的人和事,我不想再沾半点。
村里的流言并未立刻停下。
沈母仍在外面声称女儿只是太爱我,一时走了错路。
直到警方通报案件情况,众人才知道所谓恋爱、怀孕和酒店同住全是伪造。
岳母拿着通报去了沈家门口。
“你们说我女婿欺负姑娘时,恨不得让全县人都知道。”
“现在真相出来了,你们怎么不哭了?”
沈母躲在屋里不肯开门。
她隔着门骂周瑞峰教坏女儿,又说陈家仗势欺人。
岳母没有跟她争,只把公开通报发进每一个传过谣言的群。
当初骂得最凶的人纷纷撤回消息,还有人拎着东西来我家解释。
父亲没收任何礼物。
“听谣言时你们跑得快,道歉就不必了,以后别往来。”
母亲重新加入村群,只发了一句话。
“我儿子清清白白,谁再造谣,我们就走法律途径。”
苏清禾始终陪着我处理后续。
鉴定机构的骗局也被查了出来。
沈知意原本打算等孩子出生后,先找一家管理混乱的私人机构做报告,再利用真实血缘结果取得信任。
上一世那份让我无法翻身的鉴定,大概率来自正规复检,结论本身没有问题。
真正害人的地方藏在孩子出现以前。
她通过不正当手段拿走我的生育样本,再让自己受孕,随后将血缘关系包装成婚外关系。
只要没人追查样本来源,我永远无法解释。
从法律和伦理上看,那种行为都严重侵犯了我的权利。
这一世计划尚未完成,可伪造证据、盗用身份、投放助眠成分、敲诈和纵火留下了完整痕迹。
数月后,案件开庭审理。
沈知意站在被告席上,仍试图将责任推给周瑞峰。
“都是他喜欢我,主动替我做的。”
检方出示了她安排任务的聊天记录。
她让周瑞峰关闭监控,写清了时间和方法,还许诺事成后给他十万元。
“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会做。”
紧接着,投放药物的陌生服务员出庭作证,确认钱来自她。
转账账号虽是借来的,资金源头却能追到沈母的银行卡。
沈母在接受调查时承认,女儿说只要计划成功,陈家财产早晚会有沈家一份。
庭上播放教学楼里的录音时,沈知意终于乱了。
她高声喊录音经过剪辑,又说自己受到诱导。
完整录音从进门到被控制没有中断,现场搜出的物品也与她的供述互相对应。
那张咨询记录成了最关键的证据之一。
咨询机构工作人员证实,她曾多次询问样本保存与受孕问题,还表示男方绝不能知情。
法官问她为什么这样做。
沈知意沉默很久,最后看向旁听席上的我。
“你家那么有钱,分我一点又能怎么样?”
母亲在旁听席上哭了。
父亲扶住她,苏清禾握紧我的手。
我没有回答沈知意。
人的善意从来没有义务供她掠夺,陈家的钱更不该成为她毁掉几条命的理由。
法院根据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判决,沈知意和相关人员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了后果。
判决生效后,沈家卖掉房子赔偿果园损失和其他受害者费用。
沈父的债务也没有因女儿的计划消失,夫妻二人搬离临水镇,再没回村里闹过。
周瑞峰失去工作,也失去了所谓的爱情。
宣判那天,他在法院门口拦住我。
“砚舟,我真不知道她想害你到这种地步。”
“你明知资料是假的,仍旧帮她栽赃我。”
“我只是太喜欢她。”
“喜欢不能替违法担责。”
他低下头,让开了路。
走下台阶时,苏清禾问我:“那个梦还会继续吗?”
“到这里就结束了。”
“梦里的孩子呢?”
“他没有错,只可惜被人当成了夺财产的工具。”
她沉默片刻,靠近我一些。
半年后,苏清禾拿着检查结果从医院出来。
医生说她已经怀孕八周,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听见这个消息,父母高兴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便把家里容易绊脚的东西全收了起来。
母亲还想去庙里还愿,被苏清禾笑着拦住。
“妈,医生让我正常生活,您也别把我当瓷器。”
“我听医生的,你想吃什么就跟妈说。”
父亲站在一旁补充。
“果园的事我先交给别人,砚舟安心照顾清禾。”
我后来没有回原公司,和父亲一起重新整理果园和商铺,把所有重要资料存进银行保管箱。
家里的遗嘱也重新公证,增加了更严格的继承和管理条款。
这些安排防不了所有恶意,却能避免财产信息再次被人随手翻走。
又到春节前,单位旧同事群里有人组织拼车。
梁嘉树问我是否还开车回青河县。
我回了一句,今年带家人,不搭外人。
消息刚发出,苏清禾便从厨房探出头。
“谁要搭车?”
“以前的同事。”
“拒绝了?”
“拒绝了。”
她点点头,把一盘饺子端到桌上。
父亲抱着刚满三个月的女儿在客厅来回走,母亲跟在后面,生怕他抱得不稳。
孩子伸手抓住父亲的衣领,笑出了声。
父亲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还是孙女跟爷爷亲。”
母亲立刻把孩子接过去。
“你抱了半天,也该轮到我了。”
苏清禾坐到我身旁,轻声说:“砚舟,回家了。”
门外有人放起鞭炮,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那是案件执行完毕的通知,最后一笔赔偿款已经到账。
我将通知存档,关掉手机。
上一世没能吃完的年夜饭,终于重新摆在了眼前。
这一次,父母安稳坐在桌边,妻子和女儿都在我身旁。
我端起碗,母亲往里面夹了一个饺子。
“发什么愣,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
我低头咬开饺子,里面包着母亲特意放进去的硬币。
父亲笑着说我今年运气好,苏清禾则把女儿的小手放进我掌心。
经历过失去以后,我才懂得眼前这顿普通的团圆饭有多珍贵。
害过我们的人已经付出代价,所有被歪曲的事实也回到了原位。
屋里没人再提沈知意。
她费尽心机想闯进陈家,最后得到的只有判决书和一场空。
而我守住了家人,也守住了原本属于我的人生。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