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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9:13:28

我站在周年庆宴会厅的角落。

白礼服上还留着苏晚刚泼过来的红酒渍。

她歪着头冲我笑,指尖擦着杯沿语气轻佻,全公司都知道,她长得像极了沈砚舟多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知夏姐,我手滑啦。”

沈砚舟几乎是立刻就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没递给浑身湿透的我。

反而小心翼翼披在苏晚单薄的肩膀上。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冷得像结了层冰,吐出的话没有半分温度。

“愣着干什么,给晚晚道歉。”

1.

十二月的海城,冻雨敲着落地窗。星耀集团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我缩在侧门的阴影里,裙摆上的红酒渍像朵狰狞的暗红玫瑰,从腰侧一直洇到膝盖骨。

周围宾客的目光扫过来,有看热闹的,有窃窃私语的,没有一个人上来帮我说句话。

谁都知道苏晚是沈砚舟心尖上的人。

得罪她,在整个海城都没立足的地方。

“站在这里丢人现眼。”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我脊背瞬间僵住,转头就撞进沈砚舟的眼睛里。

“砚舟,你别怪知夏姐。是我刚才没站稳。才把酒洒在知夏姐身上。她不是故意要瞪我的。”

苏晚立刻软软贴上来挽住他的胳膊,眼眶瞬间红得像浸了水。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我捏着裙摆的指尖冻得发颤。

跟在沈砚舟身边做了三年特助的画面涌上来,是我熬了无数通宵把濒临破产的公司拉起来。

昨天刚被苏晚换走署名的周年庆方案,我都咬着牙没吭声,现在反倒成了有错的那一个。

“我没有瞪你,是你故意泼的。”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受控制的抖。

沈砚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苏晚往怀里又护了护,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林特助,我平时纵容你太多了。晚晚从小娇生惯养,连瓶盖都拧不开。怎么可能故意泼你?现在给她道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放大。

“我不道歉,不是我的错,我凭什么道歉。”

我抬起头,眼眶红得发烫,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晚的眼泪立刻砸了下来,埋在沈砚舟怀里小声啜泣。

沈砚舟的脸色彻底沉了,抬手叫来旁边的助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从今天起,林知夏不再是我的特助,停掉她手里所有项目,去后勤部报到。”

他护着苏晚转身就走,没再多给我一个眼神。

我站在原地,湿冷的酒液往骨头缝里钻。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条没有备注的短信。

“后门雨小了,我在车里等你。”

我猛地抬头。

宴会厅正门的阴影里。

穿黑色大衣的江屹倚在墙边,指尖夹着半支没点燃的烟,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三天前他刚在招标会上,从沈砚舟手里抢走了那块核心地块,把沈砚舟气得当场摔了茶杯。

2.

第二天清晨。

后勤部的办公室飘着旧纸张的味道。

我刚抱着一摞文件进门,就看见沈砚舟坐在我的办公桌对面。

苏晚跟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设计图。

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旧城改造方案。

上周苏晚软磨硬泡借走,说帮我转交给沈砚舟过目。

“知夏姐,你怎么能抄我的设计呢?这个方案我半年前就开始构思了。你怎么能署自己的名字,还交给砚舟看?”

苏晚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把图纸“啪”地摊在桌面上。

我怀里的文件“哗啦”散了一地。

盯着那张被改了几处细节的图纸,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项目是沈砚舟去年亲口答应我的,做完就让我独立负责,是我在无数深夜里一笔一笔磨出来的心血。

现在就这么被她轻飘飘抢走。

还反咬我一口。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神色冷得吓人。

视线扫过我耳尖的时候,却忽然顿了半秒。

“你耳边的痣……”

我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七年前认识了一位朋友,她的耳边也有这样一枚红色的小痣。”沈砚舟说完,自己先嗤笑了一声。

“不过,她爱玩爱笑,和你的性情完全不一样。”

我听完之后冷笑一声,七年前,我早已忘记了七年前的事,唯一记得的,便是那场让我毁容的大火。

“林知夏,虽说你性子无趣得很,可毕竟这三年来任劳任怨,做事也认真负责,我真的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没有抄她,这些草稿都在,你可以核对时间。”

我的声音在发抖,弯腰从散落的文件里翻出旧笔记本,里面夹着去年的草稿,每一页都清清楚楚标着日期。

“够了,别再消耗我的耐心。从今天开始准备离职交接,该给你的赔偿我一分不会少,你我好聚好散。”

沈砚舟直接抬手,把我手里的笔记本狠狠扫到地上,纸页散得满地都是。

他盯着我的眼睛,目光寒凉入骨。

“闹得太难看,对你没好处。”

苏晚站在他身后,对着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办公室门口围满了其他部门的员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我看着沈砚舟护着苏晚的样子,忽然就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三年。

我陪他从低谷爬上来。

帮他挡过酒局上的刁难。

帮他收拾过无数烂摊子。

连他胃不好要喝温粥、开会前要喝黑咖啡这些小事,我都记了整整三年。

那些一起熬夜加班的日子,我的确对他有过未曾宣之于口的感情,可如今,却恍然惊觉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看清这个人。

公司低谷时,他对我许诺,将来会带着我一起赚钱,一起扬名立万,如今却为了一个替身把我一脚踢开,他不仅自负凉薄,还很愚蠢。

我没再争辩。

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擦干净灰。

“沈砚舟,你会后悔的。”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办公楼大堂里,江屹正靠在前台边等我。

“刚听说,那个有眼无珠的沈砚舟把你辞退了。要不要来我这里?一年前我就挖过你,你不肯来,今天我就再问一次。”

“好啊。”

我笑着接过江屹递来的奶茶。

从对面的玻璃上,我看见捏着拳头的沈砚舟越走越近。

3.

沈砚舟的脚步顿在三步外。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奶茶上,又扫过江屹搭在我手腕边、分寸感十足的指尖,脸色黑得像是一口深井。

“林知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

“跟我回去,离职的事我们再谈。”

我还没开口,江屹先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把我挡在身后。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沈总,知夏已经答应来我公司了,现在是我的人,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的人?”

沈砚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江屹,你明知道她在我这里待了三年,手上所有核心项目的资料都清楚,你敢用她?就不怕她把你公司的机密也一起卖了?”

这话太诛心。

周围路过的几个星耀员工脚步都慢了下来,假装整理文件,耳朵却竖得老高。

我往前跨了一步,从江屹身后走出来,直视着沈砚舟的眼睛。

“沈总,我在星耀三年,没拿过不属于我的一分钱,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公司的事。你今天说这话,是在打你自己的脸。”

他被我堵得一噎,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很快又被那股自负的傲慢盖过去。

“你别以为跟着江屹就能好过,我已经跟整个海城的同行都打过招呼了,没有哪家公司敢接你。”

“巧了。”

江屹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早就拟好的入职合同,递到我面前。

“我的公司不在海城同行的名单里,沈总管不到。知夏,签个字,年薪是你在星耀的三倍,项目总监的位置给你,旧城改造的后续地块,我也一并划给你全权负责。”

我低头看着合同上清晰的条款,没有半分犹豫,拿起笔在落款处写下“林知夏”三个字。

笔尖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压在胸口三年的那股气,终于散了大半。

沈砚舟站在原地,盯着我签下的名字,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明晃晃地忤逆他,更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用了三年的核心特助挖走。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江屹,他在商场上最忌惮的对手。

“林知夏,你会后悔的。”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把合同折好放进包里,抬眼冲他笑了笑。

“这句话,我刚才已经对你说过了。”

4.

我转身跟着江屹往大堂门外走。

江屹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装着旧笔记本的文件袋,另一只手虚虚护着我的胳膊,避开了门口涌进来的人流。

车停在门口的雨棚下。

江屹帮我拉开副驾驶的门,等我坐进去,又弯腰帮我把安全带扣好,指尖不小心蹭过我的腰,很快就收了回去,半点逾矩的动作都没有。

“别往心里去。”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暖风吹出来,扫在我冻得发僵的脸上。

“沈砚舟那人就是太自负,总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等他反应过来丢了什么,有他好受的。”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的奶茶还冒着热气,甜香的芋泥味漫上来,把刚才在大堂里的那股寒意冲散了不少。

“我不后悔。”

我轻声说,“我只是觉得,这三年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现在醒过来了。”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江屹公司楼下。

那栋写字楼刚落成半年,是海城东边最新的地标,比星耀的总部还要高上三层。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江屹进来,立刻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半点探究,反而很礼貌地递过来一张临时工牌:“林总监,江总已经交代过了,您的办公室在顶层,所有资料都已经整理好了。”

我捏着那张印着我名字的工牌,忽然有点鼻酸。

在星耀三年,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沈砚舟从来没主动提过给我升项目总监。

他总说“再等等,等这个项目做完就给你”,我等了三年,等到的是被泼红酒、被抢方案、被辞退。

江屹走在我身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低声笑了笑。

“我一年前就给你留好了这间办公室,知道你喜欢朝南的落地窗,视野好,能看见整个旧城改造的地块。”

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我彻底愣住了。

朝南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我之前总念叨过的那款机械键盘,旁边放着一个恒温杯垫,角落里甚至放了一个小小的懒人沙发,旁边的置物架上,连我常喝的那款咖啡都备好了整整一排。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我转头看他。

江屹挠了挠鼻尖,难得露出一点不自然的神色:“以前去星耀谈合作,总能路过你的工位,看得多了,就顺手记下来了。”

“江总蓄谋已久啊,只是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高看?”

“你是千里马,而我恰好是伯乐。”江屹眼神里闪出几分欣赏。

5.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彻底扎进了旧城改造的项目里。

江屹没有给我安排任何不必要的应酬,所有资源都优先往我这边倾斜,团队里的人也都很配合,没有人因为我是从星耀出来的就对我有偏见。

我每天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十点,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连之前因为沈砚舟留下的那点情绪,都被密密麻麻的工作挤没了。

直到周五下午,助理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份合作函。

“林总监,星耀那边发来了合作意向,想和我们一起开发旧城改造的核心地块,下周的项目对接会,沈砚舟亲自过来。”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在图纸上画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还没等我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晚穿着一身高定套装,手里拎着限量款的包包,身后跟着两个助理,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看见我坐在总监办公室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又挂上那副甜腻的笑。

“知夏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在这里当上总监了。砚舟说了,这次合作他亲自过来,让我先来跟你打个招呼,大家以前都是同事,别闹得太难看呀。”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她。

“苏小姐。”

我语气平淡,“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没有预约就闯进来,不太合适。合作的事下周对接会上再说,现在请你出去。”

苏晚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往前迈了两步,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林知夏,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跟着江屹就能翻身?等这次合作结束,我让砚舟连你手里这个项目都抢过来。”

她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沈砚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江屹。

他的目光先落在苏晚凑在我耳边的动作上,又扫过我放在桌面上的项目图纸,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晚晚,你在干什么?”

苏晚立刻转过身,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看向沈砚舟:“砚舟,我就是想来跟知夏姐叙叙旧,知夏姐好像不太欢迎我。”

我看着她这副熟练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以前在星耀,她每次用这招,沈砚舟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她那边。可这次,沈砚舟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过来护着她,反而下意识看向我,像是在等我说话。

是因为我如今的位置吗?

果然,感情还是会让位于利益,特别是对于沈砚舟这种商人。

我没给苏晚继续演下去的机会,拿起桌面上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刚才苏晚说的那句“等这次合作结束,我让砚舟连你手里这个项目都抢过来”,清清楚楚地飘在办公室里。

苏晚的脸瞬间白了。

沈砚舟的脸色难看得要命,转头盯着苏晚,声音冷了好几个度:“这就是你说的叙旧?”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随口说说。”

苏晚慌了,伸手想去拉沈砚舟的胳膊。

沈砚舟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连苏晚自己都愣住了。

江屹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我桌面上的合作函,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感:“沈总,我们公司的项目,从来没有被人抢走的道理。如果苏小姐是这个态度来谈合作,那我觉得,我们两家没必要继续合作了。”

“我代她向你道歉。”

沈砚舟几乎是立刻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这件事是我没管好她,下周的对接会,我一个人过来。”

说完他没再看苏晚一眼,转身就走。

苏晚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追了出去。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江屹走到我身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可以啊林总监,刚上任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我笑着把录音笔收起来,心里却没表面上这么平静。

刚才沈砚舟看我的眼神,太奇怪了。

那里面没有了以前的不耐和嘲讽,反而藏着点慌乱,还有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6.

我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没放在心上。

可从那天之后,沈砚舟的动作越来越不对劲。

我下班的时候,总能在公司楼下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看见我出来,他就降下车窗。

“刚好路过,送你回去。”

当然,每次都被我拒绝。

他还总让助理给我送东西,有时候是我以前在星耀常喝的那家温粥,有时候是我经常点的那家烤冷面,甚至有一次,他送来一支我当年最喜欢的、早就停产了的钢笔。

我把所有东西都原样退了回去。

直到对接会那天。

会议室里坐满了两边的团队,沈砚舟坐在我对面,目光几乎全程都黏在我身上,连旁边的助理跟他汇报数据,他都半天没反应过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十七岁的我,穿着高中的校服,站在天台上笑得露出虎牙,左耳耳骨上的那颗红痣清清楚楚。

“知夏。”

他的声音在发抖,连称呼都变了,再也不是以前冷冰冰的“林特助”。

“你改了名字,长相也变了,甚至连性格都和之前大有不同,你让我如何认得出你?”

“那场大火之后,我找了你整整七年。

我以为你早就不在海城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找了七年的人,就在我身边做了三年特助。

我瞎了三年,我对不起你。”

我盯着那张旧照片,那些被我刻意封存了七年的记忆,忽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大火的热浪,父母的哭喊,还有十七岁的沈砚舟,在天台上红着脸跟我说“林知夏,等我们毕业,我就娶你”的样子。

我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的男人,心里却半点波澜都没有了。

那些我在他身边熬了三年的深夜,那些被他羞辱的瞬间,那些我掉过的眼泪,早就把当年那点少年心动,磨得一干二净。

“沈总。”

我站起身,把照片推回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我一点也不想回忆起那些事情,至于你当年的什么许诺,不过是年少无知,做不得数。”

7.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屹手里拿着我的外套,走进来自然地披在我肩上,伸手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沈总,会议要开始了。”

沈砚舟看着江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脸色惨白,指尖攥着那张旧照片,指节都泛了白。

接下来的对接会,沈砚舟全程心不在焉。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的神情,那样失魂落魄的,可怜样子。

散会之后,他堵在公司楼下,不顾周围人来人往,红着眼睛跟我说:“知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把星耀的股份分你一半,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还没说话,苏晚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杯水,直接往我脸上泼过来。

我愣了一下,预想中的冷水没落到我脸上。

沈砚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我面前,那杯水全泼在了他的西装上。

“你疯了?”

他转头盯着苏晚,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眼泪瞬间掉下来。

“砚舟,我跟着你这么久,你现在为了她这么对我?你不是说你最爱的是我吗?”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沈砚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像她。你背着我做的那些事,抢她的方案,找人在她下班路上堵她,挪用公司的项目款填你自己的窟窿,我之前不跟你算账,是我瞎,现在我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他转头叫来保安,直接把脸色惨白的苏晚拖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我对苏晚翻脸的沈砚舟,心里没有半点解气,只觉得无比荒谬。

“沈砚舟,我宁愿你之前是真的被她蒙蔽了,也不愿意相信你是一个为了一张脸就能放弃原则底线的烂人。”

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

本也无需留情。

“我是因为爱你啊,知夏。我纵容苏晚,只是想着这样或许可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自从那场大火之后,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

我画地为牢啊,知夏。”

8.

“爱我?”

我冷笑一声,“你爱的是那时候的我,不是现在的我。当年的我已经在那场大火里死了,你自己说的,我的长相和性格都变了,我无趣呆板,我里面外面都不是当年那个人了!你还爱我什么呢,爱我的DNA吗?”

“我——”

沈砚舟一时哑言。

“算了吧,沈总,你我好聚好散,别自讨没趣了。”

江屹把我拉到他身后,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挡住了周围所有探究的目光。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别理他,我带你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铜锅涮肉。”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往车边走。

沈砚舟站在原地,看着我头也不回地坐上江屹的车。

他手里那张旧照片被风刮落在地上,沾了满地的灰尘。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之后,沈砚舟几乎是疯了一样开始清算苏晚的所有事。

他不仅把苏晚送进了局子,让她为之前挪用公款、恶意诬陷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还把所有和苏晚有牵连的合作方全都清出了星耀。

他经常出现在我下班回小区的路上,就在远处看着,也不说话,也不走。

我劝过他很多次,没用。

有一次项目加班到凌晨,我从公司出来,看见他靠在车边,冻得浑身发抖,脚边扔了好几个空了的咖啡罐。

“知夏,我就是想给你送点热汤。”

他看见我,立刻把怀里还保温的汤桶递过来,指尖冻得通红,“我记得你以前加班到半夜,总爱喝我家阿姨炖的萝卜排骨汤。”

我没有接。

江屹从后面走过来,把我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吹过来的冷风,然后看向沈砚舟,语气很平静。

“沈砚舟,你别再来打扰她了。她现在身边有我,我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沈砚舟看着江屹把我护在怀里,眼神落寞,“我知道,我就是……来看看。”

“我要和江屹订婚了,沈总要是有时间,到时候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对沈砚舟说。

震惊的不止是沈砚舟,还有江屹,他看着我的眼神,我笑着点头。

“知夏,你别跟他订婚好不好?”

沈砚舟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红着眼眶看着我,“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做了太多错事,你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你别嫁给江屹。” “沈砚舟。”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太晚了。”

那天晚上,我问了江屹一个问题:“当年那场大火之后,一直资助我上学的人,是不是你?”

“你猜?”

我笑了,他也笑了。

当年大学招聘会上,江屹来我们学校做过宣讲,他说很希望我能进入他的公司,可后来我却为了更高的工资去了星耀。

有时候,工作和人一样,都是兜兜转转,最后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地方。

“为什么不告诉我过去的事情?”

江屹抱着我,“为什么要让那时候的你承受她已经改变不了的现实呢?”

9.

后来旧城改造项目落地。

我站在落成仪式的台上,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江屹站在我身边,悄悄伸手在台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人群的最后面,沈砚舟站在阴影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他看着台上笑着的我,看着我身边眼神温柔的江屹,红了眼眶。

接下来的一周,沈砚舟像是彻底消失了。

再也没有出现在楼下,也没有托人给我送东西,我偶尔刷海城的财经新闻,看见星耀最近在疯狂收缩业务,沈砚舟把手里很多非核心的产业全卖了,连他以前最看重的市中心写字楼,都转手卖给了别的公司。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打算放手。 直到订婚宴的前一天晚上。 我在婚房里整理第二天要穿的礼服,门铃突然响了。

江屹下楼去拿快递,我以为是他忘带钥匙,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沈砚舟。

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滴着水,身上的西装全是雨渍,手里抱着一个很大的旧木盒子,看见我开门,眼睛里的光颤了颤。

“知夏。”他的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把这些东西给你。”

他不等我拒绝,就把怀里的木盒子塞到我手里。

木盒子是旧的,边角都磨圆了,我认得这个盒子,是十七岁那年,我在天台上送给沈砚舟的生日礼物。

我打开盒子。 里面全是十七岁那年的东西。

我当年画废了的画稿,他偷偷捡回来压平。我当年随手写给他的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沈砚舟是大笨蛋”,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底下……

最上面放着那枚我当年留在他办公室的旧钥匙,被他擦得发亮,连一点锈迹都没有。 “大火之后,我回去过你家老房子很多次。”

沈砚舟的声音在雨里飘着,带着点破碎的颤音,“我找了你七年,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好不容易把你认出来,结果你就要跟别人订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很朴素的银戒指,款式很旧,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在饰品店打了半个月工,攒钱给你打的戒指。”

他红着眼,指尖捏着戒指,手在抖,“我本来想等你毕业那天,在天台上给你戴上。我等了十年,没等到那天。”

我看着那枚旧银戒指,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我还没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屹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我爱吃的草莓蛋糕,看见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沈砚舟,他没有生气,只是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我护在身后。 “沈砚舟,你该走了。”

江屹的声音很稳,“明天是我和知夏的订婚宴,你不该来这里打扰她。过去的事你放不下,是你的事,但你不能拽着她不让她往前走。”

沈砚舟的目光越过江屹,落在我脸上。

“知夏,我最后问你一次。”

他的声音带着破音的沙哑,“只要你说一句不想跟他订婚,我现在就带你走,去哪里都可以,星耀我不要了,所有生意我都可以扔下,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靠在江屹怀里,看着他红透的眼眶,轻轻摇了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手里的银戒指盒子“咔哒”一声合上。 他没再纠缠,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进了楼道的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我看见他背过身,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江屹关上门,从身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上。

“难受就哭会儿。”

我靠在他怀里,手里抱着那个旧木盒子,眼泪掉下来,滴在木盒子磨得发亮的边角上。

不是为沈砚舟哭。 是为十七岁那年的自己,哭最后一次。

10.

第二天的订婚宴办得很热闹。 海城有头有脸的商界人物几乎都来了,宴会厅里铺着我最喜欢的玫瑰。

我扫过人群的最后面,看见沈砚舟站在阴影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手里举着一杯红酒,没有上前打扰,就那么远远地看着我。

主持人让我和江屹交换戒指的时候,我低头看见江屹把那枚早就准备好的钻戒套在我的无名指上,阳光从宴会厅的落地窗照进来,钻石亮得晃眼。

我下意识往人群最后面看了一眼。

沈砚舟把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对着我举了举杯,脸上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从宴会厅的后门走了出去。

订婚宴结束之后,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知夏,祝你幸福。我把星耀的股份里,属于你的那部分,全部转到了你名下,当年你陪着我熬过低谷,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你好好跟江屹过日子。”

我打过去,号码已经关机了。

后来我才知道,沈砚舟在订婚宴结束的第二天,就把星耀的大部分业务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一个人去了当年我们读的大学,在天台旁边租了一间小房子。

他每天都去天台上坐一会儿,带着我当年画过的画本,看着日落。

旧城改造的项目彻底做完之后,我和江屹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开了一间小小的画室,免费教附近的小朋友画画。

有一次我带着画本回大学采风。天台上的风还是像七年前那样软。

我远远看见沈砚舟坐在当年我们常坐的那个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枚旧银戒指,望着远处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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