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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9:25:17

霍安被砸伤腿后成了废人。

嫡姐不愿嫁,便将我推了出去。

洞房花烛夜,霍安掀开盖头看到是我。

认定是我攀附权贵抢了嫡姐的亲事。

不仅日日折磨我,他死后还让我跟着一起殉葬。

我被活埋而死。

再睁眼,回到嫡姐让我替嫁那日。

这次我语气坚定,「我不嫁。」

1

听到我拒绝,母亲和嫡姐都愣住了。

我一向乖顺,从未拒绝过嫡姐和母亲的要求。

这还是头一次。

嫡姐拉着母亲的手撒娇哭闹。

「母亲,那霍安的腿被砸伤,如今整日躺在床上,别说站不起来,怕是连洞房都难!」

「我不要嫁过去伺候瘫子!我更不要独守空房!」

「母亲~」

她哭得凄惨,泪水涟涟。

嫡姐每次遇到不愿意的事情,就会又哭又闹。

偏母亲就吃这套。

如今看着嫡姐落泪,母亲心疼得赶紧安抚。

「好!母亲知道你不愿!母亲也不会让你去侯府那个火坑!你放心!」

母亲轻拍着嫡姐的手安抚。

倏地将目光转向我,冷如冰霜。

「念慈,你也看到了,你嫡姐都已经哭成这样了。」

「你们姐妹情深,你当真愿意眼睁睁看着你嫡姐嫁给一个瘫子吗?」

我觉得好笑。

她也知道霍安双腿尽断,已经成了废人。

嫡姐不愿嫁给一个瘫子,难道我就愿意吗?

她心疼自己的女儿去伺候一个瘫子,便将我推去那个火坑。

嫡姐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

「念慈,我知道这事儿是委屈你了。」

「霍安虽然摔断了腿,但好歹是靖安侯,你嫁过去就是侯府夫人。」

「日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于霍安,你只要日日在他床边侍奉,就算是石头,也有被你焐热的一日,到时候你还愁他对你不好吗?」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只要我对霍安好,他也会慢慢接受我。

可他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日日磋磨我。

给他熬药,烫了、凉了、苦了。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我脸上。

看我被他打倒在地捂脸落泪的模样,霍安眼底满是嘲弄。

「不是你上赶着要来伺候我的吗?现在委屈给谁看?」

「一个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贱货,抢你嫡姐的亲事嫁入我靖安侯府,就该想到会有这一日!」

我努力解释,「不是这样的,是嫡姐不愿嫁你,逼我替嫁!」

可霍安半个字都不信。

他料定是我算计嫡姐,抢了她的婚事。

每天让我在旁伺候。

从晨曦到日暮,从芳菲到凛冽。

夏日的夜晚,我要跪在他床榻前替他扇风。

冬日的夜晚,我要跪在炉子旁盯着里面的银丝炭。

多了少了,都是一顿毒打。

我不是没向母亲和嫡姐求助。

可母亲说,「侯爷打你,自是你做得不对,再说了,这夫妻之间,难免有磕碰的时候,你多服服软,说说好话,侯爷自然不会打你了。」

嫡姐也道,「当初让你替嫁不过我随口一说,谁曾想你直接就应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存了这等心事,就等着我这句话呢!」

「既然已经入了靖安侯府,那么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

回想前世的种种,我将手从嫡姐手中缓缓抽出。

面带微笑,「我不愿嫁。」

2

嫡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眸再次蓄满泪水。

「念慈,你怎么……」

她眼里有不解,有怨恨。

从小到大,我从未拒绝过她的要求。

她让我替她抄书,我应了。

她拿了我的作业给夫子,我应了。

后来姨娘离世,留给我一支素簪。

她看到觉得喜欢,也想要。

我不想给,可母亲一声令下,我还是给了。

她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拿走。

不要的东西,也一定要塞给我。

只要我不允,反正有母亲会替她出头。

母亲重重一拍桌子。

「不嫁也得嫁!你的亲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庶女插嘴了!」

我被禁足在静园。

丫鬟翠竹眼眶红红的,「小姐,夫人怎能这样,大小姐不愿嫁给那废人,你就愿意了!」

「她心疼自己的女儿,就要将你推去那火坑!」

「翠竹,别说了!这话若是叫旁人听了去,那你我可就完了。」

翠竹悻悻然闭了嘴。

我知就算重生也很难逃过替嫁的命运。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霍安亲耳听到嫡姐对他的评价。

上一世,在我被霍安折磨得几近崩溃时。

我疯了似的朝着霍安喊。

「沈念安根本就不想嫁给你!她嫌弃你是一个瘫子!」

「还觉得你不能人道!」

「她不想伺候瘫子,更不想守一辈子活寡,所以才让我替嫁!」

「我一个小小的庶女,姨娘早早没了,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还能在夫人和老爷的眼皮子底下,抢了嫡姐的婚事吗?」

「霍安!沈念安根本就不爱你!她压根就看不起你!」

「你胡说!念安与我情投意合,她是喜欢我的!」

「她单纯善良,怎会因为我断了腿就不想嫁给我!」

「是你!是你恶毒!是你抢了你嫡姐的婚事!」

霍安凶神恶煞,双目赤红。

双手死死掐着我的脖子,想将我掐死。

后来霍安确实找嫡姐问过此事。

嫡姐眼眶湿润。

她没说我抢了她的婚事。

她只说,「阿慈说她心悦于你,为了嫁给你,她在我母亲院前跪了整整两日,我也是心疼阿慈,所以才……」

「霍哥哥可是怪我了?」

「是我不好,擅作主张……」

她说着,拿着帕子拭泪。

那我见犹怜的模样,真真是让人怜惜。

霍安哪里肯怪她,他只会将所有的怨恨强加到我身上。

更是恶趣味地在我给他换药的时候,故意将屎尿拉在身上。

看我捂嘴想吐又不敢吐的样子,哈哈大笑。

我写了封信递给翠竹,让她想办法将信送去靖安侯府。

3

前世,我答应给嫡姐替嫁后,母亲赶紧找媒人给嫡姐另寻亲事。

我记得三日后,母亲会带着嫡姐在醉风楼相看。

就嫡姐那张嘴,心情好,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惊天地的话来。

真想看看霍安听到嫡姐真实的想法,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三日后,母亲带着嫡姐一早就出发了。

醉风楼的翠雅居,王媒婆领着户部侍郎家嫡次子坐在屏风左侧。

母亲带着嫡姐坐在屏风右侧。

户部侍郎嫡次子章佑,清俊秀雅,眉目如洗。

嫡姐看得嘴角上扬,耳根都红了大半。

两人聊了几句,双方都十分满意。

王媒婆和章佑走后。

嫡姐高兴地拉着母亲的手。

「母亲,你瞧见了吗?那章公子长得丰神俊朗,比那劳什子霍安好看多了!」

「最主要是,他身体康健,没有断腿,也还能人道!」

母亲轻点了一下嫡姐的脑袋。

「小点声,仔细隔墙有耳!」

嫡姐轻嗤一声,「有耳咋了?那靖安侯断了双腿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情!我不过实话实说!」

「此前还说爱慕于我!要是当真爱慕我,一断腿就应该来伯府退婚!他倒好,都断腿那么久了,一声不吭!」

「当真是想让我嫁给他这个瘫子不成!」

「不过如今好了,我让沈念慈替我嫁过去,到时候拜了堂入了洞房,就算被他发现了又如何!?」

「真要问起来,其就说是沈念慈抢了我的婚事。」

「他如此信我,自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说不定还能吊着他为我做点什么呢!」

坐在牡丹亭的霍安,将嫡姐的嘲讽与奚落尽数听入耳中。

他手上的茶盏被他生生捏碎,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侍卫夜风赶紧递上帕子,声音都打着颤。

「侯爷...」

他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

只能默默站在旁边替沈念安捏一把汗。

4

原以为霍安听到了沈念安的心里话,定会来侯府退亲。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带着聘礼直接来侯府提亲了。

母亲和沈念安听说霍安亲自前来提亲,既开心又害怕。

霍安坐着轮椅,侍卫推着他。

聘礼一箱箱搬进来,将伯府的前厅堆得满满当当。

母亲看到聘礼,眼睛都笑没了。

赶紧将嫡姐拉到霍安旁边。

嫡姐脸上挂着笑,眼神落在霍安那条废了的腿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嫌弃。

嫌弃之色一闪而逝,却被霍安看在眼里。

他伸手拉过沈念安。

「念念,我说过,我定会来娶你的!」

「我已经让钦天监算好了日子,下月初八,你马上就是我的妻了。」

嫡姐眼中闪过一抹不安,嘴角的笑险些挂不住。

「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不急,我都巴不得早点娶你进门了。」

嫡姐看向母亲,满脸求助。

母亲笑着走过来,「侯爷,念念这是害羞呢!」

「如今你伤了腿,还是多养些时日,念念也有时间准备婚事。」

「无碍,大婚所有事情,都有侯府准备,你啊,就等着做新娘子就成了。」

「正好,我带了一个侯府的嬷嬷过来,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你问嬷嬷就行了。」

嬷嬷从外面走进来,朝着嫡姐行礼。

嫡姐眼底的慌张再也掩饰不住,她急得脱口而出。

「不行!」

她伸手指着刚走过来的我。

「妹妹,我妹妹一直对侯爷有意,我是想着,我这个做姐姐的断不能抢妹妹的心上人,所以,我想将侯爷让给我妹妹!」

嫡姐说着跑到我身边。

她挽着我的手,修长的指甲生生嵌入我的小臂。

在警告我,认下这门亲。

母亲的眼神也落在我身上,嘴角带着笑,笑却不达眼底。

「哦?是吗?有这种事儿?」

「若阿慈当真心悦侯爷,念念也成人之美,那今日不如……」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

「母亲,嫡姐,我确实有心仪之人。」

「我的心仪之人是蔺寒深。」

5

两人在听到蔺寒深三个字时,都愣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后,母亲瞬间暴怒。

「胡闹!蔺寒深不过一介府医,怎配得上咱们伯府的小姐!」

「母亲,我与蔺寒深是两情相悦的!还请母亲成全!」

我屈膝直接跪在了母亲面前。

上一世,我被霍安折磨得遍体鳞伤。

回了伯府,母亲和嫡姐永远都是不痛不痒地说几句。

连一瓶金疮药都舍不得给。

母亲说,伤不可以好得太快,好得太快侯爷说不定还会打。

要是身上一直有伤,侯爷看到会心软,也就下不了手了。

有些伤口是鞭子打的,不上药会腐烂发臭。

严重的时候,更会要人命。

是蔺寒深见我可怜,将我带去他屋里上药。

他曾问我后不后悔,若是后悔,他可以带我私奔。

大不了就是被人唾骂几年。

横竖,京中隔三差五都会有新鲜的事情,很快就会被人遗忘了。

我问他,万一被侯府的人抓到了呢?

他笑着说,「那我至少也为了争取了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

昨日,我让翠竹给蔺寒深塞了信,问他愿不愿意配合我演一出戏。

他同意了。

见我跪在地上,眼神坚定,语气诚恳。

母亲气得让人将蔺寒深带上来。

蔺寒深是伯府的府医,寻常就是给府里的夫人小姐请平安脉的。

他爹在东兴街开了慈安堂,他也会在慈安堂坐诊。

下人还没跑出去呢,蔺寒深就来了,随行的还有他爹和王媒婆。

蔺老爷一进门,朝着母亲拱手。

「今日前来给小儿寒深与贵府小姐之事,特备薄礼,登门求亲。」

「求亲?」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抬眼呆呆地朝着蔺寒深望去。

对上我的视线,蔺寒深耳根有些红,俏皮地朝我眨眨眼。

母亲轻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蔺大夫,这不是我瞧不上你们。我们家念慈虽说是庶女,可到底也是伯府的小姐,这自古以来男婚女嫁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王媒婆笑着赶紧上前,「夫人,今非昔比啦!蔺大夫如今已是太后娘娘御用的太医啦!」

王媒婆将卷轴递上前。

母亲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有震惊、有不解、有不甘。

看我的眼神更是带着愤怒和怨气。

若是以前她还能以门第拒绝,可现在蔺老爷是太后娘娘御用的太医,我不过小小庶女。

说起来,还是我高攀了。

可若是将我许给蔺寒深,嫡姐又当如何?

就在这时,霍安忽然笑着开口了。

「念念,看来你庶妹当真已有心上人,如此你也不必成人之美了。」

嫡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咬着牙,看我的眼神仿佛要吃了我。

6

霍安和蔺寒深走后,嫡姐将整个屋子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一边砸一边喊,「我不嫁!我不嫁!」

「娘,我不要嫁给那个瘫子!」

屋里一片狼藉,丫鬟跪了满地。

母亲走上前,将嫡姐揽入怀中,柔声安抚。

「好好好,我们不嫁!」

「可沈念慈那个贱人已经和蔺寒深定亲了,她已经没法替我出嫁了,怎么办?」嫡姐问。

母亲摸摸她的脑袋,「傻孩子,就算不能替嫁,但是可以换亲啊!」

「到时候盖头一盖,谁知道里面的新娘是谁?」

嫡姐眼珠一转,抱着母亲亲了一口。

「母亲,还是你对我好!」

晚上,母亲和嫡姐来我院中。

嫡姐嘴角噙着笑,捧着刚开花的月季。

「你今天当着那个瘸子的面演这出是不是故意的?」

我假装不解,「嫡姐这是何意?」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你不想替嫁,就故意当着霍安的面说自己有了心仪之人!」

「那蔺寒深,你同他分明就没有交集,何来心仪一说?」

「沈念慈,我扪心自问,我从小到大对你不薄,如今不过是想让你替嫁,嫁过去的也是侯府高门贵地,嫁过去就是侯府主母。」

「你竟然为了不替嫁,想出这种法子!我当真是小瞧了你!」

「不过,这样也好,意外搞错新娘,总比说你抢了我的婚事更让人信服。」

她眼眸微眯,「你去和蔺寒深说,你俩的婚事定在下月初八,和我一起成婚,到时候两顶喜轿同时从伯府抬出去。」

「到时候,你去靖安侯府,我去蔺太医府。」

「你要是不听话,就和这朵花一样……」

嫡姐指甲狠狠一掐,那朵花瞬间掉落在地。

嫡姐放完狠话转头就走。

母亲看了一眼嫡姐,又看向我。

「念慈,那霍安虽然断了腿,但好歹是靖安侯,你嫁过去可是侯府主母,是高嫁!」

「只要你好好服侍侯爷,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呢!」

「那蔺寒深只是一个大夫,他爹不过运气好得了太后的青睐,你知道伴君如伴虎,未来如何还不知道呢!」

「你嫡姐这么做,全都是为你好!你好好考虑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

翠竹心疼地捡起地上的花,小声抱怨。

「这妇人和大小姐怎么能这样!」

「小姐都说已经有心上人了,那蔺大夫也过来提亲了,他们竟还抓着不放!」

「这是非要将小姐推进那火坑才肯罢手!」

呵,想将我推进火坑!哪有那么容易。

晚上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上一世,有关于蔺寒深的事情我是不太知道的。

毕竟我整日待在靖安侯身边照顾他,回伯府也只是为了寻求帮助。

没想到蔺老爷竟然成了太医。

他爹都是太医了,上一世他竟然还想带着我私奔。

7

嫡姐病了,蔺寒深给嫡姐诊了脉,说是忧思过度。

让她放宽心,等着待嫁就行。

这话一出,嫡姐更气了。

蔺寒深借口给我请脉,往我院子绕了一圈。

他指尖温热,搭在我的脉上。

我小声问,「不是说演戏吗?怎么直接请你爹上门提亲了?」

我问得直接,蔺寒深耳根唰地红了。

他将手收回去,不敢看我。

「我是想,寻常的演戏未必能逃过夫人和侯爷的眼,这才请我爹出面帮忙。」

「你若不想嫁我,等你姐成功嫁入侯府,我可以来退亲的,只是可能会坏了你的名声。」

他忽然语气开始结巴,「我……我当初没想太多,我只想到了帮你逃出那个火坑!没想着要毁了你的名声!」

他越说越急,整张脸都憋红了。

我噗嗤笑出声,「我愿意嫁给你。」

「什么?」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重复,「我说,我愿意嫁给你。」

他不说话了,只是傻傻地盯着我笑。

反正都要嫁人。

嫁给一个大夫,还能求得一世平安。

挺好的。

走的时候,蔺寒深说,「我爹说,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和你嫡姐一起出嫁。」

我点头,「好!」

婚期很赶,伯府这段日子每天都很忙。

府里挂上了红绸,大厨房每天都有香味传出来。

翠竹给我送来嫁衣,说是蔺公子送来的。

还有一套头面,上面缀满了珍珠,华贵至极。

我姨娘只是一个妾室,走的时候只给我留下一支素簪,还被嫡姐抢走了。

看着铜镜里穿着嫁衣的自己,我忽然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也是如此。

我穿着嫁衣,在嫡姐和母亲的期盼中,被送上喜轿。

这一世,两顶喜轿停在伯府门口。

翠竹牵着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小姐,要是真的坐错了怎么办?」

我盖着红盖头,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我小声安慰她,「没事。」

「喜轿起!」

我感觉整个人被腾空抬起,唢呐声响起。

穿过长街朝着蔺太医府走去。

嫡姐坐在喜轿上,满心欢喜。

终于避开那个瘫子了!

那种瘫子,就算权势再高又如何?就算荣华富贵又如何!

都不能人道,这种人,要来有何用!

不过幸好,母亲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只要拜了堂,入了洞房。

哪怕发现搞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

到时候她再去霍安面前哭哭啼啼。

霍安一心疼,定会原谅她的。

她这么想着,花轿已经落在了靖安侯府门口。

「踢轿门!」

她看到有一只脚朝着轿门伸来,然后一只大手将她扶出喜轿。

没错了!

这人肯定是蔺寒深。

霍安瘸了腿,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可能来踢轿门。

喜娘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唢呐再次响起,透过脚尖她看到一双正常的脚牵着她走进喜房。

太好了!一切尘埃落定!

沈念慈,要怪就怪你只是一个庶女!

那个断了腿的瘫子,陪你正合适。

沈念安如此想着,一杆喜秤缓缓掀起红盖头。

沈念安缓缓抬起头。

当她对上霍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怎么会是你?!」

8

话一出口,沈念安赶紧捂嘴。

霍安嘴角噙着笑,「怎么,不是我,你还想是谁?」

沈念安赶紧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我刚明明看到你是站着的...」

霍安轻轻哦了一声,「是夜风,是他踢的轿门,是他拜的堂,也是他领着你入的洞房。」

沈念安嘴角抽了抽,当真是个废人。

连踢轿门这种事情都要旁人代替。

见沈念安不说话,霍安忽然步步逼近。

「你刚看到我,好像很失望啊!」

「你以为娶你的是谁?」

「蔺寒深吗?」

沈念安满脸惊恐地看着霍安。

她印象中的霍安杀伐果断,但对她一直都是温润如玉。

可他不知道,霍安因为断了腿,加上听到她之前说的那些话。

心态早就变了。

「不,不是,霍安,你别这样……」

「买通丫鬟小厮,想将轿子抬进蔺府,沈念安,你不是说心悦我吗?不是想嫁给我吗?怎么,如今爱上别人了?」

沈念安满脸惊恐。

她以为她的计划天衣无缝,霍安怎么会知道?!

霍安直接将她按在床榻上,「你不是担心我不能人道吗?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屋子里立马传出沈念安的求饶声和啜泣声。

可霍安从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9

我成功嫁给了蔺寒深。

洞房花烛夜,蔺寒深十分拘谨。

喝了合欢酒后,和我并排坐在床榻边。

双手摸着膝盖,眼神四处张望。

「那个,我记得我好像还有一个方子没开,我先去看看!」

他说着,蹭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手腕被我拉住。

我眼眸含情,咬着唇,「洞房花烛,你要让我独守空房?」

他慌了,摆手解释,「不是,我...我怕你...我怕你没准备好...」

「阿慈,我会等你准备好的。」

我耳根有些红,低着头说,「我准备好了。」

床幔落下,人影交叠。

这一晚,我真正成为了蔺寒深的夫人。

蔺寒深很忙,他爹的医馆已经全权交由他打理。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医馆看诊。

我就在家替他种药晒药。

翠竹很高兴,蔺府没有那么多规矩。

加上蔺寒深对我很好,府里的下人对我很客气。

「夫人,真好,幸亏你嫁给了蔺寒深。」

翠竹说,沈念安过得不好。

霍安经常在床笫上折磨她。

折磨得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还让他侍疾、煎药、喂药。

其实都是一些小事。

至少,霍安没有因为一点小事,直接拿鞭子往沈念安身上抽。

沈念安曾跑回家过。

母亲看到沈念安被虐待成这样,只能抱着沈念安哭。

「我的念安啊,你怎么会嫁去靖安侯府啊,你不是应该嫁给蔺寒深的吗?」

「这到底哪里出错了!」

「沈念慈那个杀千刀的,她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我可怜的念安啊!」

可母亲也只能抱着念安哭,什么和离讨公道,她根本做不出来。

就算沈念安求到老爷面前,老爷也只会叹气让沈念安忍。

一个落败的伯府,哪里能和靖安侯府抗衡!

嫡姐被霍安折磨得开始讨好霍安。

她推着霍安去看荷花,在霍安放松警惕的时候,将轮椅朝着河边一送。

连人带轮椅全都翻进了荷花池。

霍安跌进池里,疯狂扑腾。

他如今断了腿,就算会水也没法游上岸。

嫡姐站在岸上,冷眼看着在水里扑腾的霍安。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夜风带着小厮赶来,将已经昏迷的霍安拖上岸。

嫡姐被关进柴房,她在柴房咒骂。

「霍安,你不得好死!你明明都已经瘫了,为什么不来退婚,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拉着我和你一起死!」

「你混蛋!」

10

霍安昏迷了三日,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阿慈……

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看向夜风,「阿慈呢?阿慈呢?」

夜风不明白霍安口中的阿慈是谁,只能试探着问,「侯爷,您说的阿慈是?」

「伯府二小姐。」

夜风蹙眉,「伯府二小姐嫁给蔺寒深蔺大夫了啊!侯爷找她有事儿?」

「什么?!」

霍安捂着脑袋,十分痛苦的模样。

夜风急了,赶紧找来府医。

因着蔺太医的事情,慈安堂如今生意非常好。

我担心蔺寒深一个人忙不过来,有时候会帮着去医馆抓药。

霍安被夜风从外面推进来。

百姓看到霍安,都主动让开一条道,直直推到蔺寒深面前。

蔺寒深看到霍安,只微笑着说,「麻烦排队。」

霍安说,「我要见阿慈。」

蔺寒深,「不知侯爷见内子有何事?」

「无事就不能见?」

「无事见他人夫人,怕是不妥。」蔺寒深语气坚定。

霍安半点不让,「蔺大夫若是不同意,那我不介意一直等在这里,横竖,等待救治的病人不是我。」

「你!!!」蔺寒深没见过如此不讲理的人,气得脸都红了。

百姓脸上有怨气,但是他们不敢当面抱怨,只能忍着怒意。

我想过去,被翠竹拉住。

「夫人,侯爷来者不善,咱们还是别过去了。万一惹上麻烦……」

「没事,我去看看,他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走上前,盈盈行礼,「侯爷。」

霍安看到我,眼眶顿时红了。

他伸手过来拉我,被我侧身躲开。

「侯爷找我有什么事?」

「阿慈……」他轻声唤我。

我领着霍安朝里屋走去。

夜风和翠竹等在外面,没跟进来。

屋内,我和霍安相对而坐,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被他盯得浑身难受,将倒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不知侯爷找我有何事?」我再问。

他喃喃道,「阿慈,你重生了是不是?」

「上一世,你明明是我的妻……」

他眼里满是深情,「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你不愿嫁我了?」

为什么?!

这话从他口中问出真是好笑。

我忍不住笑出声。

「侯爷,这话你问我?你不应该问上一世的你自己吗?你是如何对我的?」

「你认定是我抢了嫡姐的婚事日日折磨我,非打即骂,言语侮辱。」

「我活得甚至连侯府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

「就连你死,你都让我给你陪葬!」

「这一世我如你所愿,让我嫡姐嫁给你,怎么,你不满意了?」

「不是!不是的!」

霍安解释,「我,我只是……」

他垂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只是太难受了,我以为你们都嫌弃我!」

「我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

呵,嫌弃!

上一世我嫁入侯府,为了讨得他的欢心,每天煎药、喂药、换药。

府医说按摩或许有效果,我就跟着府医学习。

更是每天三次给他按摩。

府医说泡脚或许有效果,我跪在地上给他洗脚。

我想着,就算他不能好,我这么做他多少会好受一些。

我也想他能看到我的好,至少不要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

我俩本就是被强行撮合到一起的,既然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

可他没有。

他觉得我天生下贱,抢夺嫡姐的婚事就是为了伺候人。

他说,「你那么喜欢伺候人,那以后府里下人的活儿都交给你来做。」

于是,洗衣、扫地、浇花、煮饭。

只要是他能想到的,全都让我去做。

他还派人盯着,做不完,不准吃饭。

做不好,不准睡觉。

我说「霍安,我不是你的发泄口,我也是受害者……」

「我只是伯府的一个牺牲品,我何故要被你如此对待!」

见我眼眶红了,霍安更加着急。

他一遍遍说着抱歉,一遍遍说着错了。

「阿慈,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吗?」

「这次,我一定会对你好!」

「上一世我死后,我才明白,婚事不是你抢的,是你嫡姐强行推给你的。」

「我也是死后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阿慈,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我摇摇头,「不好。」

「霍安,我不会原谅你,这辈子都不会!」

11

我推门出去,被霍安喊住。

「阿慈!」

我回头,看到他一脸哀求,「那,你能陪我走走吗?」

「就走走,我什么都不做。」

上一世,我经常推着霍安出去晒太阳。

摘后院的花送给他。

府医说,好心情可以帮助恢复。

我努力想要霍安开心。

可霍安一点都不开心。

或者说,他只要看到我,他就不开心。

「不了!」

自那以后,霍安经常会来慈安堂。

他也不进去,就躲在一旁的树下,看着因为抓药而手忙脚乱的沈念慈。

她长袖用束袖带挽起,嘴角一直挂着笑。

霍安忽然想起,以前沈念慈给他按腿的时候也是这样。

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那只小小的手力气很小,一下下按在他的腿上,一边按一边和他聊天。

聊以前在伯府的事情,聊以后等他腿好了,就出去走走。

她说想学骑马,她说想去踏青。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霍安,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霍安眼眶又红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沈念慈解下了束袖带,在蔺寒深耳边说了几句。

两人都笑了。

然后沈念慈带着翠竹走了出来,朝着蔺太医府走去。

夜风问,「还跟吗?」

霍安没说话。

夜风推着霍安继续跟在沈念慈后面。

路过烧饼摊,沈念慈买了一个。

路过水果摊,沈念慈又买了一些。

霍安忽然想,若是上一世,他没有那样对待沈念慈。

他们一直相安无事,是不是他们也是像这样过日子?

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把刀直直地朝着沈念慈冲过来。

「沈念慈,都怪你,上一世你明明同意替嫁的!上一世嫁给那个瘫子的人明明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一世不愿意替嫁了!」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嫁给章佑了!我根本不会嫁给那个瘫子!」

「那个瘫子就是疯子!他就是一个疯子!是你毁了我!」

沈念安已经疯了。

她不知怎么从柴房掏出来,拿着刀就要朝着沈念慈刺下去。

电光火石间,夜风冲上前,一把将沈念安按在地上。

刀柄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

被按在地上的沈念安还在朝着沈念慈咒骂。

「沈念慈,都是你毁了我!你该死!你该死!」

12

霍安将沈念安带走了。

对外称,靖安侯夫人因为忧思侯爷的病症所以疯了。

晚上蔺寒深回来的时候听说此事,吓得拉着我看了好几遍。

在确定我真的没事后,他才松了口气。

「幸好你没事,看来我明日得去一趟牙行,给你买几个懂身手的丫鬟。」

又过了两月,靖安侯府传出丧讯。

沈念安死了。

说是病死的。

母亲知道后,哭晕过去好几次。

我作为妹妹去靖安侯府替嫡姐吊唁。

母亲看到我,哭着朝我扑过来。

「是你,是你害死你姐姐!都是你害死你姐姐!」

她一拳拳砸在我身上,我没躲。

下一秒,她就被夜风派人拖了下去。

于是没两天,伯府夫人因为思虑女儿病逝而疯了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霍安推着轮椅过来,看着我。

「阿慈,上一世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替你讨回来。」

我盯着霍安,「侯爷莫不是忘了,上一世害我最惨的人,是你。」

我看到霍安的脸一寸寸白了下去。

「阿慈,你当真那么恨我。」

「不恨了,如今,我很幸福。」

京城第一次飘雪的时候,霍安走了。

上一世,我和霍安折磨了整整一年。

第二年荷花还没开,他就死了。

府医说,当时那场斗争其实也伤到了他的脏腑,加上他郁结于心,伤不见好反而更坏了,所以才会走得那么快。

我被夜风带人强行塞进霍安的棺木,棺木被钉死。

我在里面哭喊挣扎都无济于事,最后他们将棺木埋进土里。

我被生生憋死。

这一世,我还活着。

我伸手去接雪花,一件大氅落在我身上。

蔺寒深转头将大氅系上,「天冷,仔细着凉。」

我将头靠在他肩膀轻声问。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蔺寒深笑,「你还信这个?」

「信。」

他回头看我,「那上一世,我们在一起了吗?」

我说,「差一点。」

差一点,我就答应他和他私奔了。

不过幸好,我没答应。

不然就是害了他。

他将我搂进怀里,「那挺好,这一世,我们在一起了。」

「嗯!」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窗沿上很快落了一层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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