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就是个倒霉鬼。
晴天出门必下雨,饭里常有老鼠屎,家里的鸟让我克死了,花被我养败了。
就连府里的丫鬟,都不敢跟我走太近,生怕沾染上我的霉运。
只有霍辞愿意陪着我,守在我身边。
他生辰那日,我特地烧香拜佛,亲手为他做了一碗长寿面。
可到门口,却听到他嘲弄的声音。
「怎么样,我可是在她身边坚持了一年,你们可都输了。」
房间里笑声阵阵。
「快说说,跟她在一起什么感觉?有没有特别紧张?」
「毕竟,她可是连乌鸦都能克死的衰货。」
霍辞咳嗽一声,「也就那样。」
「要不是和清然打赌,我才不会自讨苦吃,连出门都要小心翼翼。」
许清然,是我的亲姐姐。
「要不赌约继续?我再挑个人去陪她。」
「看看这次能坚持多久。」
后来,霍辞送来的人如天命之子一般,挡下我的所有霉运。
和他大婚那日,霍辞却哭红了双眼。
1
我端着那碗面,还是没勇气进去。
我就知道,像我这种天生霉运缠身的人,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喜欢我。
在门口站了许久,我才咬着牙离开。
路过前廊,我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栽在台阶上,脑袋磕在柱子上,疼得我喘不上气。
还冒着热气的长寿面,也倒在一旁。
这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
为什么偏偏就我这么倒霉。
现在好了,连碗面都要跟着我遭罪。
我坐在台阶上,哭到没力气,才擦干眼泪站起来。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骤然黑了下去,紧接着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砸在我身上。
我认命地闭了闭眼,熟练地冒着大雨往家里跑。
到家时,已经被淋成落汤鸡。
下人对这种状况,早已司空见惯。
「萱儿,你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霍辞撑着一把伞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个陌生男子。
他急忙冲过来,把伞举过我的头顶。
「是不是又忘了带伞?你呀,真是离不开我。」
那一刻,我感觉霍辞的话,比今天的雨还要冻人。
我心下一紧,推开他的伞,没有理会他说的话。
2
半个时辰后,霍辞端着一碗姜汤来到我的院子里。
天已经放晴,他声音低沉,「你方才淋了雨,身子肯定会受寒。」
「我给你煮了姜汤,你先喝点。」
我气不过,打开门想质问他,可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
我怕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倒霉鬼,就像背地里嘲讽的那样,把含着刀子的话,当面扎在我的心上。
没错,我不仅倒霉,还胆小。
「不用,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淋雨。」
霍辞放下汤碗,把身边的男人推了过来。
「萱儿,父亲最近给我请了夫子,接下来我可能就没法每天都来陪你。」
「不过,我特地给你挑了个侍卫,以后就让他保护你。」
我抬眼看了眼那个侍卫。
心头的酸涩再次涌上来,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你确定要他陪我?」
3
我和霍辞的初见,是在一场大雨中。
那天,姐姐托我去书院给她的心上人送信。
偏偏伞又找不见,从书院出来没走两步,大雨如约而至。
街上所有人都在避雨,只有我无奈地走在路上。
霍辞,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撑着一把画有玉兰的伞,温柔地帮我挡去雨水。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靠近我。
也是从那之后,我和霍辞的联系便日渐多了起来。
怕我淋雨,他亲手为我做伞,专门备在我的院子里。
怕我饿肚子,他又亲自前往云香坊买糕点送过来。
「我先吃一口,没问题你再吃。」
可大多时候,他吃的那一部分都没问题。
偏偏到我手里,再好的糕点也变的苦涩。
霍辞生气,带我去云香坊理论过一回。
「不好意思,新来的下人不懂事,把喂狗的半块馒头和进面里了。」
「这样,我们十倍赔您如何?」
可我又能怎么样呢?偏偏那块馊馒头,就在我吃的半块糕点里。
我以为时间久了,霍辞定然也会知难而退。
可他没走,甚至连一句离开的话都没说过。
4
「霍辞,你跟我在一起,不怕吗?」
先前有个丫鬟,只是在我院子里伺候一夜,隔天她的心上人就跟着别人跑了。
后来有不信邪的人,故意在我门前徘徊。
听说他那日回家,丢了全部银两。
一来二去,我院子便鲜少有人踏足。
只有姐姐,偶尔会麻烦我帮她送信,或者买一些首饰布匹,我都甚是开心。
他揉揉我的脑袋,「怕,可我更怕你不开心。」
沉寂多年的心,终于再次泛起暖意。
可这都是假的。
这不过是霍辞和姐姐打赌,以身入局捉弄我。
想来我也真是傻,突然找不到的伞,着急送出去的信,恰好遇到的霍辞。
一切,都是那般巧合。
尤其是他和姐姐的见面,明明两人眼神交缠,我还傻到看不明白。
思绪回转,霍辞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人我都带来了,那肯定是确定啊!」
「你放心,等有空,我一定来找你。」
我紧紧掐着指尖,咬咬牙冲他笑笑,「好,那就让他陪我吧!」
5
听到我的回答,霍辞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半晌,他扯着嘴角牵强地开口,「只是保护,不可逾矩。」
等霍辞离开后,我才打量他送过来的男人。
别说,长得倒是挺不错,甚至比霍辞还要俊美三分。
就是这张脸,我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算了,定然也是霍辞的狐朋狗友之一。
想到他也是因为赌约才来,我对他更没有好脸色。
「隔壁有空房间,你睡那里吧!」
以我的霉运,他明天肯定不好过。
不管是丢钱还是丢人,我开心就够了。
翌日,他提着一包桂花糕,敲开我的房门。
「霍辞说你爱吃,我一早给你买的,尝尝。」
我看了眼油纸包裹着的桂花糕,又抬头扫视他一圈。
「有心了。」
「对了,你叫什么?霍辞忘了告诉我。」
男人冷冷开口,「你叫我阿靖就好。」
啧,这是有多见不得人,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
说着,我随手抓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口中。
意料之外的甜味瞬间在我嘴里炸开。
怕是巧合,我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几块全部塞进嘴里。
竟然全部都是甜的。
以往一包桂花糕,有发霉的,有把盐当成糖的,有夹着虫子的。
「这么喜欢吃吗?我下次多买点。」
我没管他说什么,反手抓起他的胳膊来到院子里。
平时出门不过一刻钟,再晴的天也会下雨。
这次,我在院里坐了半个时辰,依旧烈阳高照。
我又让他回到房间里,天空瞬间乌云密布。
所以,只要有阿靖在,我的霉运便会消散。
6
惊喜已经盖过我对他的成见。
「从今天开始,我要你寸步不离。」
阿靖咳嗽一声,还是应了下来。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我又带着他出了门。
怕有意外,我还是带了把伞。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却让我有莫名的安全感。
一个时辰后,我在品仙楼吃完醉蟹,天依旧晴朗。
心情大好的我,又在城里逛了两个时辰。
我有些迫不及待想告诉爹娘这个好消息。
路过前厅时,姐姐恰好从学院回来。
见我站在门口,他们的脸色变了又变。
母亲皱了皱眉头,「难得的好天气,你姐姐刚晒了书,可别一会儿淋坏了。」
许清然大方地起身拉住我的手,「没事儿,我去收了就成。」
「萱萱本就很少出门,今天太阳大,让她出去散散心也挺好。」
虚伪,太虚伪了。
霍辞接近我,跟她脱不了干系。
爹爹头也不抬地挥挥手,「晌午了,到饭点了。」
「萱萱,你先回院子去,别耽误你姐姐吃饭。」
7
小时候,我和他们也一起吃过饭。
那个时候,我的霉运还没有这么严重。
只有偶尔,吃的东西会变得很糟糕。
可偏偏有次,我给许清然夹了菜,她当晚便上吐下泻,差点误了学院的考试。
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我被赶到偏院,开始一个人吃饭的日子。
那时,我才七岁。
我不懂爹娘为什么这么对我,于是更花心思去讨好他们。
姐姐得了学院夫子的夸奖,我也想着去读书。
可还没到学院,就被一匹失控的马撞翻,昏迷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爹娘更觉得我麻烦,索性劝我不要再出门惹事。
就这样,我被彻底关在偏院。
后来,母亲生辰。
我亲手绣了一只梅花荷包。
尽管手指被扎的全是血泡,我也咧着嘴把它送给了母亲。
可第二日,我便在炭火盆子里,看到那没有烧干净的半个荷包。
后来懂事,我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
靠近我的人,或许都会变得不幸。
其实,我并不恨他们。
毕竟,我的存在伴随着厄运。
或许,就算我告诉爹娘,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倒霉,他们也不会信。
「嗯,那我先回去了。」
8
回到院子里,我闷闷不乐地坐在树下。
阿靖从怀里掏出糕点,小心翼翼放在我面前。
「不要难过,他们不值得。」
我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霉运散去,是大喜事,我不该哭的。
过去,我总怕下雨会耽误百姓,经常躲在院子里自娱自乐。
后来有霍辞陪伴,我也鲜少出门。
如今,我的出门不会再影响天气,那我肯定要好好玩。
第一件,便是游湖。
小时候,爹娘总带着姐姐去游湖。
我心痒痒,偷偷跑去湖边,可上船没多久,船底竟破了个大洞,我差点命丧湖中。
「明天,你陪我去游湖吧!」
阿靖点点头,「好。」
「那我明天多买点吃食备着。」
就算他是为了赌约,可有他在,我就能自由出门,更能吃到好吃的。
这样一想,好像也没多糟糕。
三月冒春,昆仑湖边有不少才子佳人。
意外的是,霍辞和姐姐也在。
他们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出现,正有说有笑,聊着什么。
我以为,看到霍辞我还会心痛。
可一想到霉运退散,我根本顾不上为他伤心难过。
到那儿站了一会儿,霍辞终于看到我。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是震惊。
旁边一些人也注意到我,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这不是许家那个倒霉鬼吗?」
「听说她一出门就变天,家里的鸟都被她克死了。」
「啊?那她跑出来做什么?这不是坏人雅致嘛!」
9
许清然和霍辞也来到我身边。
「妹妹,你出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今日出来的急忘了带伞,一会儿可怎么回家。」
就连霍辞,也跟着皱紧眉头,那个眼神,分明是责怪我坏了他的好心情。
他咳嗽一声,「趁着天晴,你赶紧回家去。」
「等过些天,我再带你过来。」
旁边的人一听,立马跟着催促起来。
「就是就是,万一真下雨,我淋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你别太自私,知道自己是个倒霉鬼就少出门,免得牵连无辜。」
「我都感觉要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我明年还要科考,千万别沾了晦气。」
我站在人群中间,像是被审判一样。
短短一刻钟不到,已经有人把娶不到媳妇都怪罪给我。
霍辞冷着眼,和那群人一样,「萱萱,别再执着了,先回去好不好?」
「一会儿要真闹起来,你脸上也不好看。」
我自嘲地笑笑,「若是,我现在已经不倒霉了呢?」
一瞬,霍辞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勾了勾唇角,「行了,不要自欺欺人。」
没等我再开口,一旁的阿靖突然把我护至身后。
他挡在那些人跟前。
「谁再乱说,就别怪我不客气。」
霍辞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阿靖,你是昏了头吗?她什么样,你不清楚吗?」
我拽住阿靖的胳膊,往前一步对上霍辞的视线。
一字一句道,「霍辞,拿我打赌好玩吗?」
10
霍辞愣住了。
他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像是心虚,又带着一丝被挑破的释然。
「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
我耸耸肩,「你生辰那日,我去过品仙楼。」
「你和你朋友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原来,跟他对峙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过去,我实在太怕失去,也怕听到亲近之人嫌我倒霉。
他眼神闪躲,半天才支支吾吾开口,「萱萱,我可以解释的。」
「那些话都是误会。」
解释?误会?
事实都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从他和姐姐不一般的关系就能证明,那个赌约是真,拿我逗乐是真。
我深吸一口气,「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眼看着霍辞还要说些什么,阿靖已经伸手把他拦住。
「不是说会下雨吗?我看这天挺晴啊!」
「霍少爷,你不能仗着是户部侍郎的儿子,就随便污蔑,辱骂他人吧!」
「还有许小姐,萱萱是你亲妹妹,你故意抹黑她,居心何在?」
阿靖竟然会说这么多话。
我还以为他是个闷葫芦。
不对,他不应该和霍辞是一伙的吗?怎么反而向着我说话。
许清然结结巴巴,连连后退,却被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姐姐,你跑什么?」
「你和霍辞联合起来耍我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打小,许清然就是家里的宠儿。
被人当众下面子的事儿,更是从未经历过。
她强行叉着腰,「我不过是和霍辞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他会当真。」
「再说了,我刚刚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本来运气就差,只是今天幸运了点。」
「保不准一会儿还有更大的灾祸等着你。」
作为我的亲姐姐,她就是这样诅咒我。
得知我霉运散去,她不是开心,而是觉得会有更大的灾祸等我。
许清然,还真是我的好姐姐。
我冷笑一声,直逼她的眸子,「那你最好也小心点。」
「说不定,从今以后倒霉的就是你。」
许清然气不过,跺跺脚红着脸跑了。
至于霍辞,更是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本来的大好心情,差点被他们毁掉。
等人散去,阿靖找来一艘小船,他站在船头朝我伸手。
「上来吧,不是要游湖吗?」
昆仑湖很美,尤其是三月天,湖边的柳树冒出绿芽儿,从湖心看去,甚是悦目。
阿靖立在船头,一下一下划动桨板。
「为什么要帮我?」
「你和霍辞不该是好兄弟吗?」
11
闻言,阿靖的手微微一顿,转而笑出声,「我跟他算什么好兄弟。」
「我是他买来的侍卫,专门为你买的。」
什么?
竟然是这样。
「就算是买来的,霍辞也算你的主人,你竟然会为我说话。」
「还是说,你也别有用心。」
不是我凭空乱猜,只是我实在不敢相信,真有人会愿意陪在我身边。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霍辞的事,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阿靖犹豫一下,「算是吧!」
「不过,我不会伤害你。」
伤害我,我也得认。
只有他在身边,我才不会触霉头。
「那你会离开我吗?」
「我知道我问的有些冒昧,可我现在的确有点依赖你。」
「当然,霍辞买你的钱我会给他,可以的话,你来许家做我的侍卫怎么样?」
阿靖莫名咳嗽一声,耳尖泛起一丝绯红。
「好,可以。」
这就答应下来了?
我都做好再加点钱的准备了。
游湖结束后,我和他又在朱雀街吃了胡饼。
夕阳西下,阿靖站在我身边,陪我回家。
回到院子,我还没来得及坐下,母亲便带人过来。
她先是看了看荒凉的院子,又看了看我身旁的阿靖。
「听说,你今天故意让你姐姐难堪了?」
「萱萱,咱们一家就指望你姐姐读书做官,你知道名声对她多重要吗?」
12
合着,是来问罪的。
我揪着衣角,仰起头笑了笑,「那母亲知道,姐姐伙同霍辞等人拿我打趣的事吗?」
「她又把我放在何处?」
母亲又不说话了。
我却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是,我是带着霉运,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七岁开始,你就把我丢在这座偏院,怕沾上晦气,你从未看过我,甚至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我忍着眼泪,从怀里掏出那半个荷包。
「连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你也烧了不是吗?」
「我还真是可笑,这么多年了,还留着这破布。」
不知是心有愧疚还是被我的话激起一丁点作为母亲的心。
她竟然哭了。
母亲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这么多年,是母亲忽略了你。」
「可你霉运缠身,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许家跟你一样吗?」
「作为女儿,你也理解理解为娘。」
我理解不了。
我不理解会有爹娘心狠到把女儿丢到偏院不闻不问。
更不理解她烧我亲手绣的荷包。
嘴上说怕我的霉运牵扯到许家,十年都不敢来我的院子一步,今日却为了许清然主动上门。
日积月累的伤疤,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若不是她来为许清然讨公道,我或许真的会把这些话憋在心里一辈子。
现在说出来,反而畅快多了。
「你走吧,以后也别再过来。」
「免得影响到你,影响到姐姐,影响到许家。」
13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说不心痛,那肯定是假的。
可我也早就习惯这样,习惯被忽略,被排挤,被嫌弃。
「我带了桂花糕,你要吃吗?」阿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包桂花糕。
我心里那点阴霾,很快便烟消云散。
入夜,阿靖陪我在树下坐了很久。
他捧着那半个梅花荷包,「真好看,你可以给我做一个吗?」
「我不白要,我花钱买。」
我答应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阿靖,以我们的关系,你没必要再骗我了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再等等,你会知道的。」
算了,他不想说,我也就不再问了。
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阿靖几乎每天都陪着我。
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慢慢的,流言蜚语也就多了起来。
爹爹最是在乎名誉,得知我和一个侍卫走得近,他意外地来到我的院门口。
可看清我身后的阿靖后,他突然不说话了。
那个眼神,是害怕,更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恭敬。
看来,阿靖也并非等闲之人。
14
大概半个月后,我的霉运彻底散去,就算不用阿靖的陪伴,那些倒霉事儿也不会再缠上我。
皇后千秋宴帖子下进府里时,我更多的还是诧异,尤其是点名要我前去。
许家并非世家,顶多算是有点钱的商贾。
皇后千秋宴,怎么都轮不到我们头上。
可帖子都下了,我也不能不去。
千秋宴当天,父亲特地等在门口,见我出来,他语重心长地开口。
「进了宫要谨言慎行。」
「咱们许家的命,可都在你身上绑着,你万不可得罪人。」
我点点头,钻进马车。
没想到,阿靖竟然在马车里等我。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等到宫门,他先跳下去,又扶着我下来。
今日的他,也大有不同。
他喜欢穿黑色衣裳,今天倒是雅致,穿着一身藏青袍子。
宴会开始之前,他被一个公公叫走,我嫌无聊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是实在没料到,会在这儿再见霍辞。
他眉眼带着倦意,看到我的一瞬,眸子亮了亮。
「萱儿,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不想理会他,索性装作没听见。
奈何霍辞穷追不舍,我走在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实在把我逼急,我才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我的事,和霍少爷没有关系吧!」
「还是说,你们的赌局还没结束,霍公子还得再装些时日。」
霍辞低下头,「萱儿,过去的事我的确有错。」
「可我在你身边一年,这做不得假。」
在我身边陪我,我就要对他感恩戴德吗?
我扭扭脖子,无奈地笑出声。
「这一年里,在我说离不开你,喜欢你时,你是不是在想这人真傻,真是厚颜无耻。」
「不过一个赌约,竟然有胆子跟你说喜欢。」
「在我把许清然介绍给你,说家里只有她愿意理我时,你俩开心坏了吧!」
「是,你的确陪在我身边,可你有多少真心呢?」
15
霍辞声音哽咽,他伸手就要拉我的手腕,却被我躲了过去。
我往后退了几步,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你不要这样说。」
「萱萱,我也是喜欢你的。」
「我只是一时被赌约迷了心智,我对你是真心的。」
那他的真心,未免太过廉价。
我抿抿唇,「你不用再解释,我也不想听。」
「霍公子赢得赌约,我获得陪伴,咱们两清。」
「真心不真心的,我早就不在乎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皇后和陛下驾到,他只能悻悻闭嘴。
我抬眼,只见阿靖站在皇后身边。
他这是?皇子?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视线,阿靖勾唇对我笑笑。
宴会开始,皇后也若有若无地打量着我。
席间,她看向我的方向,「你就是许萱?平京大师口中的紫徽星转世。」
16
紫徽星转世?那也太搞笑了。
倒霉成我这样,还能是紫徽星。
我压下心头的情绪,跪在殿前,「民女许萱拜见娘娘,陛下。」
「至于娘娘说的紫徽星,应当不是民女。」
皇后摆摆手,厅前摇摇晃晃走出一个穿着粗布衣的老头。
想必就是所谓的平京大师。
老头眼神从我身上掠过,手里的浮尘在我身前挥了挥。
「厄运已去,福运将至。」
「姑娘,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一瞬,我竟也有点相信自己是紫徽星。
我刚要磕头,一个丫鬟着急忙慌冲进来。
「陛下,娘娘,太后娘娘醒了。」
闻言,陛下猛地起身,满是惊喜地盯着我。
皇后更是激动地从椅子上下来,来到我的身边,亲手把我扶了起来。
「真是紫徽星啊!」
「许姑娘,你当真是我大越国的福星啊!」
「你这一进宫,太后她老人家就醒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早就听说太后昏迷不醒,太医院的太医各个束手无策。
欣喜之余,我看了眼台上的阿靖。
他陪我,是因为我是紫徽星?
莫名的,心头竟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涩。
「即日起,许萱姑娘入钦天监,以护我大越。」
17
进一趟宫,莫名其妙成为紫徽星不说,竟然还入了钦天监。
这么说,我也算有个一官半职了。
宴会结束后,阿靖在御花园湖边等着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我是怕挑明身份吓到你。」
我耸耸肩,「那你是三皇子?」
宫里只有三皇子是皇后所出,他今日那样陪在皇后身前,想必就是了。
阿靖点点头,「嗯。」
「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如实相告。」
我想了想,只问出一个问题。
「你接近我,也是带有目的吗?」
他几乎毫不犹豫开口,「是,也不是。」
「平京大师的确告诉我,你就是大越紫徽星,可我接近你并非是为这个。」
「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救过一只狸奴。」
这件事,我倒是有点印象。
那时我克死了家里的鸟,正好遇到一只快要饿死的狸奴,我便拿那只鸟喂了它。
「那是你的狸奴?」
阿靖嗯了一声。
「我本想登门拜谢,奈何平京大师说,我和你的相遇必须注重时机,否则厄运难消。」
「品仙楼那日,我看到你端着长寿面摔倒,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后来,我使了点手段让霍辞把我送给你,这才借着侍卫的身份来到你身边。」
「萱萱,你会怪我吗?」
我为什么要怪他?
倘若没有阿靖,我现在还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的这个目的,我是可以接受的。
「我不怪你。」
「反而还要谢谢你,是你让我重获新生。」
阿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真的很怕你离我而去。」
而后,他又送我回到许家。
18
我是大越紫徽星的消息,很快传到许家。
连同入钦天监,也被他们得知。
母亲做梦都想让姐姐入朝为官。
没想到等了这么些年,反而我先一步步入朝堂。
而且是陛下亲封。
爹娘带着许清然在我院门口徘徊许久,直到我看不下去,主动打开门。
爹爹立马握住我的手,「我就知道,萱萱肯定会有出息。」
「先前那都是老天考验你,你生来就是有福之人啊!」
我只想问他一句,说这话时,他不臊得慌吗?
为了拉近关系,真是什么违心话都说的出来。
母亲犹犹豫豫,还是缓缓开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萱萱,你往后还是跟我们一起,住在前院合适。」
我心里的苦,可不是一句过去就能抹去的。
他们今日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想让我放下芥蒂,认下他们这对爹娘。
可我不想。
我被人欺辱他们看不见,现在荣誉加身,又开始装慈父慈母。
什么好事儿,都让他们占着了。
「我拒绝。」
「我在这儿住的挺好的,就不过去碍你们的眼了。」
「万一哪天,我又恢复先前的倒霉,你们还得再把我赶出来一趟,也怪麻烦。」
爹爹红着眼眶,哑口无言。
倒是许清然,冷不丁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紫徽星,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呢!」
「爹娘好心拉下脸面来跟你求和,你竟然还蹬鼻子上脸。」
「靠着气运,你能走多远?」
这不是她许清然该考虑的事。
我扯了扯嘴角,「他们求和,我就一定要接受吗?」
「过去的事暂且不论,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好好在前院过你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日子,我的事用不着你们假操心。」
说完,我直接关上门,把他们拒之门外。
19
入钦天监没多久,边关捷报频传。
西南的疫病也随之结束。
就连西北,也就连下了半个月的雨。
皇后和陛下更加坚信,我就是拯救大越的福星。
后来,平京大师入宫,合算我和阿靖的八字。
我俩相生相克,相辅相成。
往后倘若在一起,定是福运连绵。
得此消息,陛下便为我和阿靖赐了婚。
大婚当日,彩霞满天,成群结队的喜鹊盘旋在半空中。
宾客之中,霍辞坐在角落里,抱着酒坛子红了眼眶。
成婚三月,阿靖被封太子,我随他搬进东宫。
许清然在我成为太子妃没多久,就因德行有亏被逐出书院。
入朝为官的美梦,最终还是碎了。
尤其是听说她似是触了霉头,做什么事都不顺心。
前些日子上街,竟被一辆马车撞倒在地,瘸了一条腿。
爹娘来宫里找过我两次,都被公公拦下了。
早在那日,我就说的很是明白,往后各过各的。
名义上,他们还是我的爹娘。
但情义,是半点没有。
至于霍辞,听闻许清然去找他,两人发生争执,许清然气不过推他一把,竟然给人推到湖里。
醒来后,霍辞便傻了。
宫里人人在传,得罪太子妃的人准没好果子吃,天神会降下神罚。
「那我以后可得小心点,万不能让萱萱不开心。」
我无奈推开阿靖。
「倘若我不是紫徽星,你还会喜欢我吗?」
阿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不管你是什么,我都喜欢你。」
「我只恨不能早点出手相助,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叹口气,靠在阿靖肩膀上。
「幸好,一切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