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以为只要我够好，他总会看见我
苏清寒，二十八岁。我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就是爱了陆延舟十年，可他连我生日是哪天都记不住。
我妈要是还活着，肯定得戳着我脑门骂：“苏清寒你是不是缺心眼？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
我妈生前在陆延舟家当保姆。我爸跑长途货运，常年不着家，我妈就把我带在陆家干活。陆家条件好，陆延舟他爸做生意的，他妈全职在家。
我从小就跟在陆延舟屁股后面跑——他爬树我递鞋，他跟人打架我递砖头，他写作业我帮他抄。
其实我学习不咋地，抄也抄不出花来，但我就是乐意帮他干事儿。
陆延舟比我大两岁，打小就好看。大眼睛，白皮肤，笑起来左边脸上有个小酒窝，嘴又甜，见谁都能哄得高高兴兴的。
我在他跟前就是个小跟班，黑黑瘦瘦的，扎俩羊角辫，跟个猴儿似的。陆家来客人了，人家问这是谁家孩子，他妈就说：“阿姨家的，一起长大的。
”语气轻飘飘的，好像我是棵蹭着仙花一块长的野草。
我妈那会儿就跟我说：“念念，你跟延舟玩归玩，心里要有数。人家是主家，咱是干活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不解道：“妈你说啥呢？延舟哥哥对我可好了。”
我妈听到我这句话叹口气，不说了。
后来我上了初中，懂事了才明白我妈说的“那些有的没的”是啥意思。
但我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喜欢上陆延舟了。也说不上从哪天开始的，就记得有一回他在操场打篮球，我在旁边看。
他投进一个三分，回头冲我咧嘴一笑，汗珠子从下巴往下滴，阳光打在他脸上，我心脏突然“咚”地一下，跟被人捶了一拳似的。
从那之后，我看他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高中他跟隔壁班花谈恋爱，让我帮他递情书。
我攥着那封粉红色的信封，在隔壁班门口站了十分钟，指甲把信封都掐出印子了，最后塞给了人家。班花拆开看了一眼，扔回给我：“字太丑了，你让他重写。”
我回去跟陆延舟说了，他挠挠头：“那你帮我写呗，你字比我好看。”
我那天晚上回家心里十分难受，一边哭一边帮他写了一封情书。用的是我攒了俩月零花钱买的好信纸，写完了还喷了我妈的香水。第二天他拿去送了，班花收了。
他俩好上之后，陆延舟天天跟班花在学校小花园约会。
我负责给他们放风——他怕被教导主任逮着。我蹲在花坛后面，蚊子咬了一腿的包，蹲了整整一学期。
他约会完了出来，搂着我肩膀说：“苏念你真是我亲兄弟。”
我听后心里吃味着，本姑娘才不要当你兄弟。
高考那年他爸生意出了点问题，家里气氛不好。
他一个人坐在楼顶抽烟，我爬上去陪他。那会儿是冬天，楼顶风大得能把人吹跑。
我冻得直哆嗦，但我没走。他抽了半盒烟，突然说：“苏念，你说我要是考不上大学咋办？”
我不知怎么安慰但还是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呗，你这性格干啥不能活？。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爸肯定得骂死我。
我说：“那我帮你拦着。”
他听我这句话笑了，靠在我肩膀上闭上了眼：“苏清寒你真好。”
他靠着我睡了一会儿，我一动没动。腿麻了，脚麻了，心也麻了。天快亮的时候我把他摇醒：“走了，回去睡觉。”
他迷迷糊糊站起来，往下走。我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腿咋了？”
我说：“没事，蹲久了。”
他“哦”了一声，接着走。
那会儿我就想，苏清寒啊，你这辈子算是栽了。
但我不后悔。我那时候傻不愣登地觉得，只要我对他够好，好到天荒地老，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我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能熬。
2 他把我当“兄弟”，却把别人当女人
陆延舟考上了北京的名校。我成绩不行，留在本地读了个大专。
他走那天我去火车站送他，给他塞了一大包吃的——卤蛋、鸡腿、我妈腌的咸菜，还有一条我织了俩月的围巾。
他拆开围巾看了一眼：“苏念你这织的什么玩意儿？怎么一边宽一边窄？”
我见他嫌弃说：“你爱要不要，不要还我。”
他赶紧围上：“要要要，暖和就行。”
火车开走之后，我站在站台上哭了半天。我妈打电话问我咋了，我说：“妈，我可能考不上本科了。”
我妈一听以为啥大事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回来妈养你。”
后来我大专三年，攒了钱就坐火车去看他。硬座，十三个小时，我坐着睡一宿，到了北京腿肿得跟萝卜似的。
他每次都请我吃饭，学校食堂，俩人吃了三十块钱。他室友问他：“这谁啊？”
他说：“我家保姆的女儿，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当时正喝汤，听见这话汤呛鼻子里了。我咳了半天，他给我拍背：“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我心想，陆延舟你他马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我十三个小时硬座跑来看你，是为了喝你这碗免费汤的？
但他啥都不知道，该吃吃该喝喝，吃完还带我去逛校园，给我介绍这是图书馆那是教学楼。
我跟着他走了一圈，心想这学校真好，可惜跟我没关系。
他大三那年谈了个北京姑娘，家里挺有钱的，请我吃过一顿饭。
那姑娘点了一桌子菜，花了四百多，结账的时候眼皮都没抬。
我兜里揣着五百块钱，本来想请陆延舟吃顿好的，最后也没掏出来。那姑娘问陆延舟：“你跟她什么关系啊？”
陆延舟说：“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姑娘“哦”了一声，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见猛兽似的。
我回去的路上跟陆延舟说：“你女朋友不太喜欢我。”
他说：“你想多了，她就那样，北京姑娘，傲。”
我说：“那你喜欢她啥？”
他说：“她懂得多，聊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我没说话。我跟他聊不了什么高级的，我大专学的会计，每天就是做账、报税、算工资。
他聊互联网、聊创业、聊风口，我听都听不懂。
但我会给他炖排骨啊。他发烧的时候我给他熬粥，他失恋的时候我陪他喝酒。那个北京姑娘会吗？
后来他俩分了，因为姑娘要出国。陆延舟郁闷了俩月，我陪了他俩月。
那段时间他在北京实习，租了个小单间，我去看他，给他做了顿饭。他吃着吃着突然说：“苏清寒，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我说：“那你倒是把我娶回家啊，天天给你做。”
他乐了：“别闹。”
我说：“谁闹了。”
他只当是个玩笑笑着摇头，接着扒饭。
毕业之后他回了老家创业。他爸给了二十万，但租完办公室、买完设备、招完人，就没剩多少了。
他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我看了心疼，把我妈留给我的五万块钱全取出来了。
那钱我妈说是给我当嫁妆的，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寒寒，这钱你收好了，以后找个好人家，别亏待自己。”
我把钱取出来那天，在银行门口站了二十分钟。然后我去了陆延舟的公司，把钱往他桌上一拍：“拿去用。”
他愣住了：“苏念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妈给我的嫁妆，先借你，你以后还我。”
他盯着那摞钱看了半天：“我不能要。”
“你别磨叽了，你公司黄了我也没面子。”
他最后收了，给我写了张借条，说等公司赚钱了连本带利还我。那张借条我塞抽屉里了，到现在也没拿出来过。
创业头两年是真难。他天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吃住都在公司。我下了班就过去给他送饭、打扫卫生、洗衣服。他公司缺人手，我请假过去帮他做账。
他出去谈客户喝得烂醉，我半夜打车去饭店把他捞回来，他吐了我一身，我给他擦脸洗脚，把他弄上床睡觉。
他发烧四十度那次，我守了三天，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抓着我的手说胡话：“清寒你别走……”
我听见他这句话心软说：“我不走，你睡吧。”
他睡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心想你要是醒着的时候也这么说该多好。但他醒着的时候只会说：“苏清寒你真是我亲兄弟。”
兄弟你大爷。
公司慢慢好起来之后，陆延舟招了个新人，叫林薇薇。海归硕士，长得漂亮，说话细声细气的，十分好听一看就是大家庭出来的姑娘。
她来了之后，陆延舟的朋友圈开始出现新的内容——今天夸林薇薇方案写得好，明天说林薇薇泡的咖啡好喝，后天晒林薇薇带的早餐。
我看着那些朋友圈，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跟自己说：苏清寒，你淡定，人家就是同事。
但我淡定不了。我开始往公司跑得更勤了。以前我下了班才去，现在我中午休息也去。我穿新买的裙子，化刚学会的妆，拎着给他炖的汤。
他喝了一口，咂咂嘴：“苏清寒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干啥？相亲去？”
我不舒服说：“跟你相，行不行？”
他乐了：“别逗了。”
我说：“我没逗。”
他却当没听见。
后来林薇薇跟男朋友分手了，陆延舟那叫一个上心，天天陪人家吃饭、散步、看电影。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我跟薇薇在外面呢，回头说。”
那个“回头”就是三天。
我实在忍不住了，跑去公司堵他。他正跟林薇薇在会议室聊天，俩人凑一块儿看手机，笑得跟什么似的。
我推门进去，他俩抬头看我。我忍住不要生气说：“陆延舟你出来一下。”
他出来了：“咋了？”
我说：“你跟林薇薇到底啥关系？”
他觉得没啥说：“同事关系啊。”
“同事关系你天天跟人看电影？”
“那不是她刚分手心情不好吗？我陪陪她。”
“那我心情不好谁陪我？”
他愣了一下：“你心情不好？你咋了？”
我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气得直想笑：“陆延舟，我喜欢你。”
他说：“我知道啊。”
我愣住了：“你知道？”
“咱俩这么多年了，你肯定喜欢我啊，我也喜欢你啊，你是我兄弟嘛。”
我当时真想一拳抡他脸上。我说：“不是兄弟那种喜欢。”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苏念，你真的。”
“我认真的。”
“我跟薇薇……”
“你跟薇薇咋了？”
他没说完，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赶紧接起来：“薇薇你到了？行行行我马上下来。”挂了电话他跟我说：“苏念回头再聊，薇薇在下面等着呢，我俩约了看展。”
他跑了。我站在他公司走廊里，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3 我想做他最喜欢的那个，他还是看不见
我不甘心。
我寻思，是不是我不够好看？是不是我不够有文化？是不是我太糙了，不像个女的？我开始改。
我买了一堆衣服，学着化妆，报了个健身班。我把我那些卫衣牛仔裤全塞柜子底下了，换成了连衣裙和小高跟。
我甚至报了个读书会，每周去听人讲什么加缪、卡夫卡，听得我直打瞌睡，但我硬撑着。
那段时间我往他公司跑得更勤了。以前我穿着卫衣给他送饭，现在我穿着新买的裙子给他送饭。他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我轻啍一声:“我乐意。”
他“回”了一句，低头扒饭。我坐在他对面，等他夸我一句。他扒完饭说：“苏清寒你这菜炒得真好，以后谁娶你谁有福。”
我差点把盘子扣他脑袋上。
后来我又干了件蠢事——我给他写了封信。手写的，三页纸，从十八岁写起，写到二十八岁。
我写我那天在楼顶上陪他坐了一宿腿麻了都没敢动，我写我把嫁妆钱给他创业，我写我半夜去扛他回来吐了我一身，我写我为什么一直没找对象。我把信塞他包里了。
第二天他给我打电话：“苏念，你那信我看了。”
我心跳到嗓子眼：“嗯。”
“你傻不傻啊，写这么多。咱俩谁跟谁啊，你有事直接说就行了。”
“……我说了。”
“你说啥了？”
……
“……算了。”
他压根没懂。或者说，他懂了，但他装不懂。因为那之后没几天，他就在朋友圈官宣了。
配图是他跟林薇薇的合照，林薇薇靠在他肩膀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配文就俩字：“祝我们5201314。”
我盯着那俩字看了十分钟泪水不断往下掉，然后把手机扔床上，蒙头睡了三天。三天之后我爬起来，给他发了条微信：“恭喜。”
他回得飞快：“谢谢兄弟！请你吃饭！”
我没回。
陆延舟跟林薇薇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以前从来不拍照，现在朋友圈一天发三条。
林薇薇做了个蛋糕，他拍九宫格。林薇薇买了个新包，他夸“好看”。林薇薇感冒了，他急得跟什么似的，连发两条“心疼”。我看得直恶心。
我照顾他那么多年，发烧到四十度那次，他连个朋友圈都没发。
更气人的是，他对林薇薇那叫一个上心。以前我让他陪我看个电影，他说“太忙了”。现在他陪林薇薇看话剧，看画展，去郊区摘草莓。
以前我生日他记不住，林薇薇生日他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还问我要送什么礼物好。我忍着恶心给他出主意：“送包吧，女孩子绝对喜欢这个。”
他说：“薇薇不缺包，她那个圈子……”
“什么圈子？”
“就……她朋友都挺有钱的，我怕送便宜了不合适。”
我当时就想把电话挂了。但我没挂。我忍着痛说：“那你把你公司股份分她一半，保证合适。”
他笑了：“你别闹。”
谁闹了？你创业的钱是我出的，你公司的活是我帮你干的，你生病的夜是我守的。现在你怕给人家送便宜了不合适？
我开始躲他了。他找我吃饭我推了，他让我帮忙我装没看见。他给我打电话：“苏念你最近咋了？”
我说：“忙。”
他说：“你忙啥呢？”
我说：“忙着相亲。”
他语气微微上扬：“你终于开窍了？用我给你介绍不？”
我说：“不用。你介绍的我怕跟你一个德行。”
他那边安静了两秒：“苏清寒你啥意思？”
我怕我忍不住说：“没啥意思，挂了。”
挂完电话我趴在沙发上哭了一场。哭完了我想，苏清寒，你活该。谁让你上赶着倒贴十年呢？
人家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喜欢你，你自己巴巴地往上凑，现在怪谁？
怪我自己。
但真正让我死心的，是那天晚上。陆延舟公司聚餐，让我也去。
我本来不想去，但他说“都是老同事，你不来不合适”。我去了。饭桌上他坐林薇薇旁边，俩人腻腻歪歪的。
林薇薇给他夹菜，他给林薇薇剥虾。林薇薇说冷，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人披上。我坐在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然后我听见林薇薇跟旁边的同事小声说：“清寒姐是不是喜欢延舟啊？我看她老来找他。”
那个同事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谁知道呢，人家认识二十多年了，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
林薇薇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我听见：“也是，要喜欢早喜欢了。估计就是当弟弟看吧。”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我看向陆延舟。他听见了，他绝对听见了。但他低头剥虾，一声没吭。
我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我先走了。”
陆延舟抬头：“这么早？”
我说：“家里有事。”
出了饭店门，我蹲在路边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那天晚上我把他微信置顶取消了，把他朋友圈屏蔽了，把他电话备注从“陆延舟”改成了“陆延舟（勿接）”。我还没拉黑他，是因为我贱。
4 他的爱情锣鼓喧天，我的十年悄无声息
陆延舟跟林薇薇的感情进展得飞快。官宣之后俩月，他就带林薇薇回家见家长了。
他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夸“我们家延舟找的对象，海归硕士，家里开公司的”。我妈要是活着，听见这话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我是在菜市场碰见陆延舟他妈的。她拉着我的手高兴说：“清寒啊，延舟带薇薇回来吃饭，你也来吧，你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帮着参谋参谋。”
我苦笑着说：“阿姨，我最近忙，去不了。”
她说：“忙啥呀？你一个姑娘家能忙到哪儿去？”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说阿姨您这话说的，我忙啥？我忙着给您儿子当免费保姆呢，现在不忙了，因为有人接班了。
陆延舟和林薇薇的订婚宴定在十一。请帖是他亲自给我送的，送到我单位楼下。
他穿着帅气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把请帖往我手里一塞：“苏清寒，你必须来啊，你不来我这婚订得没意思。”
我翻了翻请帖，烫金的字，挺高级。我说：“行，我去。”
他说：“你得坐主桌，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他说“朋友”之前顿了一下，估计本来想说“兄弟”，觉得在订婚宴上不合适。
我听他这句话心中再次冷了一块说：“主桌就算了，我坐角落就行。”
他一听不乐意了：“那不行，你得坐薇薇旁边，你俩认识认识。”
我差点把请帖摔他脸上。你让前暗恋对象坐你未婚妻旁边？你他马脑子是不是有病？但我没骂，我说：“行，你定。”
他走了之后，我把请帖扔抽屉里，跟那张五万块钱的借条搁一块儿。
两张纸，一张是我给出去的钱，一张是我给出去的感情，都他妈收不回来了。
订婚宴那天我还是没去。我关机睡了一天，晚上开机一看，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陆延舟的。还有一条短信：“苏清寒你怎么没来？薇薇还问你了。”
我犹豫了一下回：“身体不舒服，去不了。”
他回：“严重不？我去看你。”
我是真怕他来找我说：“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他看见我发的消息就没来。但他说“我去看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来，因为那天是他订婚宴，他得陪林薇薇。
他永远有更重要的事，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被推后的选项。
后来我听说，订婚宴上林薇薇她爸喝多了，搂着陆延舟的肩膀说：“小陆啊，你这个公司规模还是小了点，等结了婚，让我家薇薇帮帮你，她认识不少投资人。”
陆延舟笑得跟个笨蛋似的，连声说“谢谢叔叔”
我在家啃着苹果看完这条朋友圈，心想，陆延舟，你以前跟我说你最烦靠关系的人，现在攀上高枝了，笑得比谁都欢。
那年过年，陆延舟他妈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家吃年夜饭。我说不了阿姨，我回我爸那儿过。
她说：“你这孩子，跟我们还见外。”我说：“不是见外，我爸一个人，我得陪他。”
其实我爸再婚了，有后妈有孩子，不缺我一个。我就是不想去陆家，不想看陆延舟跟林薇薇在饭桌上秀恩爱，不想听他妈一口一个“我们家薇薇”。
大年初二，陆延舟给我打电话，嗓门都大了，明显喝多了：“苏念你咋不来吃饭？我妈念叨你呢。”
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他一身酒气：“陆延舟，你喝多了吧？”
他迷迷糊糊说：“多啥多！苏清寒我跟你说，薇薇她爸给我投了二百万，我公司明年要扩规模了……”
我说：“那恭喜你啊。”
他闻言邹着眉说：“清寒你咋不高兴呢？你是不是嫉妒我？”
……
我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我坐在我爸家阳台上抽了根烟。我爸过来看见了，没骂我，就说了句：“清寒，那小子不值得。”
我说：“我知道。”
我爸叹了口气说：“知道你还这样？”
我说：“爸，你给我点时间。”
我爸拍拍我肩膀走了。我抽完那根烟，给我爸转了五千块钱，让他给我后妈买件大衣。我爸收了钱，给我发了条语音：“闺女，你啥时候回家都行，爸给你留着门。”
我眼泪唰就下来了。
5 她卷了钱跑了，他这时想起我了
陆延舟跟林薇薇领证是五一。朋友圈九宫格，结婚证、对戒、牵手照，配文“持证上岗”。我点了个赞，然后把他设置成了“不看他的朋友圈”。眼不见心不烦。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他结他的婚，我过我的日子。
我甚至开始相亲了，见了几个男的，有开出租的，有送外卖的，有在银行当柜员的。
条件都一般，但人实在，不跟我玩虚的。我寻思找个差不多的得了，我妈说得对，找个疼我的，别找个我追着跑的。
然后陆延舟出事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有人敲我家门。我开门一看，陆延舟站门口，喝得醉醺醺的，西装皱巴巴的，眼睛通红，胡子拉碴的，跟平时那个精致小伙判若两人。他靠着门框，舌头打结：“清寒……我完了……”
我沉默着靠着门：“你喝多了，走错门了，你家在另一个方向。”
他摇头：“薇薇跑了……她把公司账上的钱全转走了……跟她前男友跑了……”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爸妈气得住院了……公司账上没钱了……供应商堵门要账……苏念你帮帮我……”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的人。他喝醉了，站都站不稳，像条丧家犬一样靠在我家门框上，嘴里说着“你帮帮我”。我说：“陆延舟，你公司注册的时候，法人写的谁？”
他愣了一下只说出个：“我……”
“你创业那五万块钱，我让你写个借条你写了吗？”
他不说话了。
“你公司第一年没业务，是谁一个一个电话帮你拉的客户？”
他低下头。
“你发烧四十度那天晚上，林薇薇在哪儿？你爸妈在哪儿？谁守了你三天？”
他靠墙蹲下去了。
我蹲他对面冷着声：“陆延舟，你听好了。你公司没钱了，跟我没关系。你爸妈住院了，跟我没关系。
林薇薇跑了，跟我更没关系。你那天亲口说的，我是你家人。家人是啥？家人就是免费保姆呗？你用得着的时候我是家人，用不着的时候我是‘你想太多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清寒，我那时候不知道……”
“你不知道啥？你不知道我喜欢你？我他马把嫁妆钱都给你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他不吭声了。
我站起来后甩了他一巴掌：“你走吧。以后别来了。我这十年就当喂狗了。”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没动。我关上门，把他关在外面了。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结果第二天，他妈给我打电话了。阿姨在电话里哭：“清寒啊，阿姨求你了，你帮帮延舟吧，他从小就没受过这种罪……”
我冷着脸说：“阿姨，我帮不了。”
她说：“你怎么帮不了？你以前不是什么都帮他吗？”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我以前帮他，是因为我喜欢他。现在我不喜欢了。”
她沉默了半天：“念念，阿姨知道你对延舟好，可是延舟他……”
“阿姨，”我打断她，“您别说了。您儿子结婚了，老婆跑了，钱没了，您想起我了。我是啥？我是备胎啊？您家备胎还带再回收的？”
她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最后叹了口气挂了。
挂了电话我在屋里转了三圈，越想越气。我气陆延舟，更气我自己。
我气我自己为什么一听他出事，第一反应还是心疼。我气我自己为什么昨天晚上开门看见他蹲在地上，差点没忍住去扶他。
我给我爸打电话：“爸，陆延舟出事了。”
我爸说：“我听说了。他活该。”
我说：“我差点又心软了。”
我爸说：“念念，你听爸说。你心软可以，但你得记住，你心软一次，他就敢欺负你第二次。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他记不住，你对他不好他记你一辈子。你要让他记你一辈子，还是继续当那个被他记不住的？”
我说：“爸，你咋突然这么有文化了？”
我爸说：“少废话。回来吃饭，你后妈炖了鸡。”
我回了趟家，吃了顿鸡。我爸喝了两杯酒，拍着桌子说：“陆延舟那小子要是再敢来找你，你告诉爸，爸去卸他车轱辘。”
我后妈在旁边翻白眼：“你拉倒吧，你那腰能卸得动啥？”
我爸说：“我卸不动我找人卸。”
我笑了半天。
6 他跪在我面前说错了，我问他错哪儿了
陆延舟没再来找我。我以为他知难而退了。结果一个月之后，他又来了。这回没喝酒，穿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跟走亲戚似的。
我开门看见他，第一反应是关门。他一把撑住门框：“清寒，我就说几句话。”
我说：“说吧。”
他说：“我离婚了。”
我“哦”了一声。
他说：“林薇薇把钱转走之后，她爸也不认她了，她跟她前男友去了国外。我报警了，钱追不回来。”
我差点没笑出声：“那你挺惨的。”
他说：“清寒，我想明白了。我以前太混蛋了，我没看见你对我的好。你给我个机会，我重新追你。”
我看着他，这个人。他说“重新追你”的时候，表情认真得跟什么似的，好像始皇帝真得到了长生丹。
我说：“陆延舟，你说你以前没看见我对你的好。那我问你，你还记得我生日是哪天吗？”
他张了张嘴：“……八月？”
“八月几号？”
“……中旬？”
我笑了：“陆延舟，我生日是八月十七。咱俩认识二十八年，你一次没记住过。林薇薇生日是几号？”
他脱口而出：“三月二十四。”
“你给她过生日提前半个月准备，我生日你连月份都记不住。你现在跟我说你想明白了？”
他不说话了。
我说：“陆延舟，你过来。”
他往前一步。我说：“你再往前一步。”
他又往前一步。我抬手，照着他脸就是一巴掌。不重，但响。他懵了我说：“这一巴掌是替我十年青春打的。
你听好了——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我对你的好。
换个人对你好，你也一样爱。你现在回头找我，是因为林薇薇跑了，你没着落了，你想起我这个免费保姆了。你但凡有一点喜欢我，你当年就不会当着我的面剥虾给林薇薇。”
他捂着脸，眼圈红了：“清寒，我……”
“你别我我我的了。你走吧。以后真别来了，来了我也不开门。”
他站着没动。我说：“陆延舟，你要是个爷们儿，就把那五万块钱还我。借条还在我抽屉里呢。”
他走了。第二天给我转了五万块钱，备注写的是“对不起清寒我错了”。
我把钱收了，把借条撕了，扔垃圾桶里了。十年的感情，换回来五万块钱，一年五千，一个月四百，一天十三块。我他马比钟点工还便宜。
7 我的炸酱面比他的对不起值钱多了
后来我听说陆延舟把公司关了，去南方打工了。走之前让他妈给我带了个话，说“对不起”。
我说阿姨您保重身体，别的不用跟我说了。
去年我开了个小饭馆，做私房菜。店面不大，四张桌子，我掌勺，雇了个阿姨帮工。生意还行，够吃够喝。
我交了个男朋友，开出租车的，比我大三岁，话不多，人踏实。第一次来我店里吃饭，点了一碗炸酱面，吃完把碗送回后厨，顺手帮我把水池里的碗洗了。
我问他：“你干啥呢？”
他说：“我看你忙不过来。”
我说：“你是客人，不用干活。”
他说：“没事，顺手的事。”
后来他天天来，天天点炸酱面。我问他吃不腻吗？他说：“你做的，吃不腻。”我娇嗔道：“你倒是会说话。”他挠挠头：“我不会说话，就会说实话。”
上个月陆延舟他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陆延舟在南方找了个工作，挺稳定的，让我别记恨他。我说阿姨我不记恨，但我也不惦记了。挂了电话，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
我男朋友进来问我咋了，我说没事，一个老朋友的消息。他看了我一眼：“前男友？”
我说：“不算。就一个傻逼。”
他“哦”了一声，帮我把火关了：“锅糊了。”
我低头一看，可不是糊了嘛。我一边刷锅一边回想，想来我妈说得真对。
找对象，找个疼你的。你追着他跑的，跑断腿也没用。而且追来的不叫爱，叫施舍。我花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贵是贵了点，但好歹，我明白了。
前两天我收拾屋子，从床底下翻出个箱子，里面全是跟陆延舟有关的东西——他送我的九块九包邮钥匙扣、一张他大学时写的明信片、他公司第一张名片。
我抱着箱子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拎下楼扔垃圾桶了。扔完了我觉得浑身轻松，跟卸了二十斤大米似的。回家路上我给我男朋友发微信：“晚上吃啥？”
他爽快回：“炸酱面。”
我说：“你能不能换一个？”
他回：“你做的都行。”
以前不开心的事全忘掉了现在换成我站在路边笑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