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疼得浑身发抖。
陆泽正牵着他的初恋白瑶,从我的病床前走过。
我拼尽全力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陆泽,我好难受……”
他停下脚步,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初恋在一旁捂着嘴娇笑:“大姐,碰瓷也分个场合吧。”
陆泽冷淡地抽回衣角:“抱歉,我未婚妻脾气不好,别让她误会。”
说完,他搂着初恋走出了急诊大厅。
我知道,他们又在玩“假装不认识”的游戏了。
只要白瑶觉得无聊,陆泽就会陪她在人群里装陌生人,体验重新搭讪的刺激。
上一次,是在我母亲的葬礼上。
我哭得快要晕倒,他却走过来问我能不能加个微信。
我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残忍。
他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个小游戏而已,你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
是啊,只是一个游戏。
可今天,医生拿着病历问我有没有家属时。
我看着掌心咳出的血丝,忽然觉得好累。
既然他喜欢假装不认识。
那以后,我们就真的当一辈子陌生人吧。
......
护士拿着缴费单走进来,看了看我空荡荡的床边。
“你家属呢,还没过来吗?”
我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强撑着坐起来。
“没有家属,我自己去交。”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管,按着棉签往外走。
刚走到缴费窗口,陆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病床上等我吗?”
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拿过我手里的缴费单。
看到上面的金额,他眉头微皱。
“怎么才交两千,你的胃病不是要住院观察吗?”
我看着他熟练地扫码付款,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他总是这样,打完巴掌再给个甜枣。
好像只要他事后弥补,之前的冷漠就可以一笔勾销。
“不用了,我拿点药回去吃就行。”
我伸手想把单子抢回来,却被他躲开。
“别闹了,林夏,身体是你自己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仿佛不懂事的人是我。
就在这时,白瑶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两杯奶茶。
“阿泽,你的常温半糖。”
她把奶茶递给陆泽,然后故作惊讶地看着我。
“呀,这不是刚才那位碰瓷的大姐吗?”
“阿泽,你们认识啊?”
陆泽接过奶茶,神色自若。
“认识,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在一起五年,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公司上市。
公司第一年发不出工资,我把母亲留下的那笔钱填进了货款。
谈第一笔融资那晚,对方把酒推到他面前,我伸手接了过来,一杯一杯替他喝完。
我这胃,就是从那天开始坏的。
现在,我只是他的普通朋友。
我看着他手里的奶茶,那是他以前最讨厌的口味。
可现在因为白瑶喜欢,他硬是逼着自己喝习惯了。
就像他逼我习惯他们的游戏一样。
不分时间,不分场合,随意开始。
“既然是朋友,那医药费就当是我们请了。”
白瑶笑得一脸天真,挽住陆泽的胳膊。
“阿泽,我们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陆泽点点头,把缴费单塞到我手里。
“你先回去休息,我看完电影再去看你。”
他们走出几步,走廊拐角处的声音飘了回来。
医院太安静,每个字都落进我耳朵里。
“阿泽,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像我们要害她似的。”
“不用管。”陆泽说,“她一向这样,气两天就好了。”
“那你看完电影还过去看她吗?”
“再说吧,她肯定会自己回来的,她没别的地方去。”
白瑶轻轻笑了一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她没别的地方去。”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不停地回响。
我笑了一声,原来我在他心里,就是这么廉价。
我把那张缴费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加我微信,备注写着“瑶瑶”。
通过之后,她发来一张照片。电影院的暗光里,她靠在陆泽肩上,屏幕的光打在两个人脸上。
下面跟着一行字:“姐姐别介意呀,他这个人就是爱玩。他说你会原谅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
我转身往病房走,路过护士站时被主治医生叫住。
“林夏,床位还没退,你跑哪儿去了?”
他把一张单子拍在台面上。
“胃出血,出血量不小,最少住三天。你这胃是怎么熬的,空腹喝白酒?”
我盯着那张单子,眼前浮出的还是那场饭局。他醉得站不住,扶着我的肩膀说,林夏,等公司好了,我什么都给你。
“我不住了。”我说,“麻烦您给我开点药,我带走。”
医生看了我一会儿,把单子收了回去。
“年轻,随你。下回再进来,就不是三天的事了。”
“如果不住院,最坏会怎么样?”我叫住他。
“最坏?”他把笔往口袋里一插,“最坏就是抬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没力气喊疼了。”
我点点头,像是听别人的事。
“知道了,谢谢您。”
我转身走向住院部,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房子里,到处都是我们共同生活的痕迹。
墙上的情侣合照,情侣马克杯,还有他送我的那些不值钱的小礼物。
我找出一个纸箱,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放进去。
曾经,我觉得这些是爱情的见证。
现在,只觉得讽刺。
门锁发出响声,陆泽提着一份粥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纸箱,他愣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大扫除吗?”
他走过来,把粥放在桌上。
“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那家海鲜粥,趁热吃。”
外带袋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小票,备注栏里印着一行字:瑶瑶,少放姜。
我看着那份粥,没有动。
“陆泽,我对海鲜过敏,你忘了吗?”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抱歉,我……我记混了。”
记混了。
是因为白瑶喜欢吃海鲜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张合照放进纸箱,封上胶带。
“没关系,反正以后你也不用记了。”
我把纸箱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带走吧。”
陆泽脸色一变,声音冷了下来。
“林夏,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不就是今天在医院没认你吗?那只是个游戏,瑶瑶觉得好玩而已。”
“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我觉得可笑。
“游戏?在医院急诊室玩游戏?我疼得快死了,你却在陪她玩假装不认识?”
“陆泽,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陆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不耐烦盖了过去。
“你这不是没事吗?”
“而且我也给你交了医药费,你还想怎么样?”
他伸手想抱我。
“好了,别生气了,等周末我带你去买那个你一直想要的包。”
我躲开他的触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要包,也不想要你哄。”
“陆泽,我们分手吧。”
他停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分手。”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想再玩你们的游戏,也不想再当那个你随时记不起来的人。”
陆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夏,你想清楚了,你现在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求我。”
我看着他高高在上的样子,突然觉得很轻松。
我攥着行李箱的提杆,攥到手心发烫,松开又握紧,才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
“放心,我不会。”
我拉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朝门口走去。
陆泽没有拦我,也许在他心里,我只是在用分手威胁他妥协。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小公寓在公司后面一条街上。
我刚铺好床,前台就打电话上来,说有人送东西。
来的是陆泽的助理,怀里抱着一只纸箱,边角磨破了。
“林姐,陆总让我把您落在家里的东西送过来。”
箱子最底下压着几本书,书上面是一盒胃药,还有一张便签。
那药是我在医院拿过的那种,进口的,一盒三百多。我当时看了价格,没舍得开第二盒。
便签上是他的字,写了三个字:按时吃。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发麻。
助理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说道:“林姐,陆总还说,等您气消了,他过来接您。”
“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告诉他,不用来接。”
助理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林姐,您保重”,转身进了电梯。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在电梯里遇到同组的两个同事,她们同时把脸转向电梯门,一路谁也没出声。
我以为是自己多心。
直到电梯门开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我的工位隔板上贴满了纸。
一张挨一张,上面印着我的照片,我的名字。有人用红笔在我脸中间写了两个字,笔迹很重,纸都被划破了。
小三。
键盘被抠掉了键帽,抽屉拉开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我用了四年的马克杯里塞着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写着:滚。
走廊那头也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就是她,逼人家分手那个。”
我站在自己的工位前面,手指凉得发僵。
他的衬衫我熨了五年,他应酬回来胃疼,药放在哪一格我闭着眼都摸得到。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自己上班的地方,被人当成闯进来的外人。
中午,那些截图陆续转到了我手机上。
一张是聊天记录。
头像是我的,昵称是我的,我“说”:你要是敢跟她在一起,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一张是照片。
五年前,公司楼下,我拉着陆泽的手。配文四个字:逼婚现场。
还有一段录音。
白瑶的声音在里面,软软的,带着哭腔,“我一直把她当姐姐,即便她用死逼了陆泽五年,我也让了五年,可我不想再这样无名无分下去了。”
字字泣血,像一个真正的受害人。
可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说过。
我的个人信息很快被扒了出来,私信里全是污言秽语。
手机一直在响,一条接着一条。
“不要脸,人家好好谈着恋爱,你插什么脚。”
“这种人怎么还有脸上班。”
“家人们,我把地址扒出来了,就在城西那栋老楼。”
“晚上组个队,去看看她。”
“走走走,晚上一起去她门口上点颜色。”
下午,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
我刚把门关上,经理就叹了口气,“网上那些,是真的?”
我说不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推到我面前。
“海外分公司要人,只是要去三年,你能接受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能接受,随时可以出发。”
经理很满意,让我回去准备交接工作。
“林夏,我在这行二十年,看人从来没看走眼过。你先出去躲一阵。”
我道了谢,关上门。
可我不想躲。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他亲口说一句,我不是小三。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上了顶楼。
白瑶坐在他办公桌的角上,看见我来了,放下了手里的火机:“呀,阿泽,碰瓷碰到办公室来啦。”
“陆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放下杯子,语气客气得像在跟客户说话:“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陆泽,你连我是谁都不敢认了?”我往前走了一步,“网上那些东西,你看见了吧。你只要发一句话。”
我的声音抖得自己都听不清,“你说一句我不是小三,就够了。你别的都可以不给我,但我求你,把这句话给我。”
“我为什么要替一个陌生人说话。”
白瑶在旁边轻声劝:“算了阿泽,别跟她啰嗦了,让保安送她下去吧,闹大了不好看。”
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七八个人,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嘴里还念念有词。
“没想到林夏这么没脸没皮。”
“网上说的都是真的,亏我们还跟她在一个办公室待了这么久,原来她是这种人。”
我精神恍惚地背着包离开公司。
可刚走没几米,一群人围了上来。
“就是她。”
那些脸我一张都不认识。
有人扯我的头发,有人踹我的腰。
“当小三很爽是吧?”
“拍下来,让她出出名。”
衣服被人扯开一角,我死死抓着领口,摸出手机,按下紧急联系人。
“陆泽,我在公司楼下,好多人在打我,你救救我。”
那边静了几秒。
紧接着是白瑶的声音,“谁呀?”
“她说她被人打了。”陆泽说。
白瑶笑了一声:“法治社会,谁打她呀。阿泽,她这是苦肉计。”
“陆泽,我真的被打了,我求你了。”
“林夏。”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讲理的小孩,“一个游戏而已,你要演到什么时候。”
“下次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电话挂断。
有人又一脚踹在我背上,我整个人又趴回地上。
手机从我手里滑出去,屏幕上只剩“通话已结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公寓的。
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把我从地上扶起来,问我要不要报警。我摇头。他替我拦了车,把车钱塞给司机,说不用还。
进门我先照了照镜子。
嘴角破了,颧骨上一片青,膝盖肿得发亮,T恤领口被扯开一道口子,缝线崩了。
我坐在浴室的地砖上,用凉水冲手,冲了很久。
手机屏幕碎成蛛网,还在一遍一遍地亮。
我麻木地刷着那些帖子,陆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夏,周末有空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在妥协。
“瑶瑶说想见见你,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我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见面的。”
“林夏,别闹了行吗?”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出来吃顿饭,把话说开。”
道歉?
我看是想当着我的面炫耀胜利吧。
“我没空。”
可是,周末那天,陆泽还是带着白瑶找到了我的新住处。
白瑶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笑得一脸无害。
“夏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阿泽说你搬家了,我特意来看看你。”
她自顾自地走进来,打量着我的狭小公寓。
目光在桌上那盒胃药上停了两秒。
“阿泽还惦记着你的胃呢。”她把果篮放在药盒旁边,“这药挺贵的,他一向对朋友很大方。”
陆泽进门后先看的是我的脸。
他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视线从我嘴角挪到膝盖,喉结动了一下。
“你脸怎么了。”
白瑶在旁边轻轻“呀”了一声:
“阿泽,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让夏夏姐住这种地方。”
陆泽皱着眉看我。
“林夏,你这是在折磨谁?”
“跟我回去,别在这里受苦了。”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只觉得恶心。
“我的脸怎么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们说我是小三,说我用死逼你跟我在一起。照片是五年前的,录音是拼的,聊天记录也是拼的。这些你都知道。”
“而你呢?陆泽,你在办公室里说,你不认识我。”
他把脸偏开。
“那是游戏。”他说,“瑶瑶好奇,玩一下而已,你非要当回事。”
白瑶委屈地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
“夏夏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其实我和阿泽真的没什么的,我们只是好朋友。”
“如果你介意,我以后不找他玩游戏就是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泽立刻心疼地把她护在身后,怒视着我。
“林夏,你适可而止吧。”
“瑶瑶好心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走才满意吗?”
我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朝我吼,心底最后那点期待也碎了。
“是,我就是这种态度。”
我指着门外,“现在,带着你的现女友,从我家里滚出去。”
陆泽气得脸色铁青。“行,林夏,你有种。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拉着白瑶,摔门走了。
门刚关上,楼道里就传来白瑶的声音:“阿泽,你别生气了,她也是太在乎你。”
陆泽没有回答。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我跌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泽发来的消息:“气消了就回来。今天的话我当没听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它删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要走了。
我拿起桌上那盒药,想把上面的便签撕下来,可最后还是停住了手,直接连盒带药塞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我加紧办理出国的手续。
这是一个离开这里的绝佳机会。
离开陆泽,离开那些让我窒息的回忆。
交接表我写了满满三页,连几个老客户的忌口都标在后面。
经理问我,要不要先跟陆总说一声。
我说不用,等我上了飞机,你再报。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
出发那天,我拖着行李箱,提前到了机场。
看着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我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生活,终于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请问是林夏女士吗?”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陆泽先生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他的紧急联系人是你,请你马上过来一趟。”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车祸?抢救?
怎么会这样?
我下意识地想往外跑,但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我看着不远处的安检口,又看了看手机。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是五年前他喝醉了拉着我填进去的。
他说,万一哪天他出事,他只信我。
距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如果我去了医院,就会错过这班航班。
错过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新生活。
电话那头的护士还在催促。
“林夏女士,你听到了吗?病人情况很危急,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握紧了手机,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抱歉,我……”
我刚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白瑶撕心裂肺的哭声。
“阿泽,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医生,求求你救救他!”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白瑶在那里,既然有人陪他,那他也不需要我了。
“抱歉,我不是他的家属。”
我平静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关掉手机,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安检口。
陆泽靠在病床上,额头缠着一圈崭新的白纱布,护士用碘伏擦出的红痕已经干透。
白瑶用银叉挑起一块蜜瓜递过去:“阿泽,尝尝,可甜了。”
陆泽挡开她的手,已经过了四十分钟,可门外始终安安静静。
“你确定那个护士把话传到位了?”
白瑶捂着嘴笑出声,把叉子扔回果盒:
“我教了她三遍,就说你被货车撞了,满头是血正在抢救。”
“夏夏姐那么宝贝你,肯定连滚带爬从机场往回跑。”
“等她哭着扑进来,你记得按说好的,继续装不认她,让她也尝尝拿分手要挟你的滋味。”
陆泽心里并没有那么轻松。
五年来林夏没离开过他超过二十四小时。
每次吵架,只要他胃痛或者受点轻伤,哪怕只发一个皱眉的表情,
她都会放下手头的事飞奔过来,深夜把小米粥熬得稀烂,一勺勺吹凉了喂他。
所以这回她真的拉着箱子搬走,甚至申请外派出国,他心底升起一股戾气与恐慌。
他总觉得她只是在逼他服软,演这场重伤的戏,
不过是想看她通红的眼圈。
只要她肯低头抱住他,他就把白瑶打发走。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陆泽脊背绷紧,垂下眼帘,摆出虚弱苍白的面孔。
进来的却是刚才打电话的当班护士,脸色为难。
“她人呢?到哪条路了?”陆泽撑起身子。
“陆先生,那位林女士根本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什么意思?你没告诉她我在抢救?”
“说了,白小姐还在旁边配合哭了。”护士吸了口气,
“但林女士听完只说了一句,她不是您的家属,然后就挂了。”
白瑶撇撇嘴站起来:“装模作样,欲擒故纵呢,估计正躲在出租车里偷偷哭。”
陆泽猛地掀开被子,抢过手机。
他回拨过去,扬声器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听到他车祸垂危的消息,她不但没赶过来,还关掉了手机。
他扯掉额上的纱布,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阿泽,你干什么去?医生说你得卧床!”
“滚开!”
他甩开她,白瑶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尖叫。
他没看一眼,抓起大衣和车钥匙往外冲,一边下楼一边拨通机场熟人的电话,声音抖得不像自己。
“帮我查今天飞欧洲的航班,查林夏过没过安检!”
半分钟后,朋友的声音传来:
“不用查了,那趟航班十分钟前已经滑出跑道。林夏一个小时前就办完登机手续,人已经上天了。”
陆泽脚下一空,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他扶着铁栏杆,寒风灌进衬衫,冻得四肢发麻。
她真的走了。
连他的生死都不在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泽站在航站楼外,风大得刺骨。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死寂,每一通都在提醒他——林夏,真的走了。
为了证实这一点,他回到那间他甚至从没正眼瞧过的小公寓。
钥匙插进去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荒谬的庆幸,觉得门一开,林夏就会像往常一样,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厨房里熬着那锅他嫌弃味道太淡的汤。
可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鞋柜里没有她的拖鞋,衣架上没有她的外套,就连那把她常坐的摇椅,也被拆了靠背,堆在角落里像一堆废木头。
陆泽快步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空空如也,连那本她翻烂的读书笔记都不见了。
他猛地拉开衣柜。
没有一件衣服,没有一个挂饰,连衣架都整整齐齐地收在最下面。
仿佛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什么。
他慌乱地翻找,直到指尖触碰到床头柜抽屉里的一张纸。
那是一份物业的退租确认单。
“乙方林夏,于本月十五日正式退租。”
日期是三天前。
原来在他们那场争吵发生之前,甚至在那个他以为只是“气两天就好”的游戏开始之前,她就已经决定离开了。
他跌坐在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瑶发来的消息:“阿泽,你还没回来吗?我试了你以前最爱吃的餐厅,可是那些菜我不爱吃,下次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
陆泽看着屏幕,胃里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白瑶从来记不住他胃不好,也从来不在意他那些细碎的习惯。
以前有林夏在,这些琐事有人替他挡着。
现在,他看着满屋的空荡,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仅丢了那个总是包容他的人,还丢了一个能让他安身立命的“家”。
他想起林夏走的那天,手里提着一个并不大的行李箱。
原来,在这五年里,她的生活早已被压缩到只需要一个箱子就能全部带走。
而他,甚至连在这个箱子里占有一席之地的资格,都没有。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注销。】
陆泽僵在原地,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是真的,连电话号码都不打算让他找到了。
公司里,气氛有些诡异。
陆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的文件像一座山。
平时这些事,林夏总能在早上九点前理得井井有条,重点用红笔标出,哪怕他喝得烂醉,她也能把每一个合同条款给他复述清楚。
现在,他对着一堆复杂的合同,头疼得想撞墙。
“陆总,这份海外合作的方案,还是没找到林经理留下的备忘录……”助理小心翼翼地敲门。
“滚出去!”陆泽猛地把笔甩在桌上。
他揉着太阳穴,强迫自己去看那些数据。
突然,他在文件夹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张便签。
那是林夏的字迹,清秀工整。
【陆总胃不好,晚上应酬记得带上胃药。客户李总喜欢喝温水,别给冰块。这份方案的最后三页风险点,我已经用蓝色笔标注了,如果对方压价,就拿这个作为底线。】
那是两年前的便签了。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一直在用这种方式帮他铺路。
他从来没注意过,只觉得她唠叨,觉得她没主见,只会这些细碎的叮嘱。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所谓“商业天赋”,背后全是她用身体硬撑出来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白瑶拎着名牌包,一脸兴奋地走进来。
“阿泽!我刚才去谈了那个海外客户,我已经把合同签下来了!”
她神采飞扬,仿佛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陆泽抬头,看着她,“你签了那个合同?”
“对啊,他们说价格很合适,我就直接答应了。”
陆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拿过合同,快速扫了一眼。
那家公司的老板出了名的难缠,
“你知不知道这份合同的底线是多少?”陆泽的声音带着寒意,“你不仅把价格压低了三成,还签了那个连带赔偿协议!”
白瑶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我……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我看林夏以前也是这样做的,只要微笑就好了……”
“她是她,你是你!”陆泽吼了出来。
白瑶委屈地红了眼眶,眼泪说掉就掉。
“阿泽,你吼我?为了一个已经跑路的女人,你吼我?”
陆泽看着她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心底没有一丝心疼,反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终于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只会哭泣和添乱的“温柔”。
他想要的是那个能和他并肩作战,哪怕受伤也从不抱怨的林夏。
可现在,他把她弄丢了。
他站起身,大步冲向财务部。
他要查,查她到底去了哪里。
只要有资金流向,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他翻遍了她的工资卡记录。
在离职的前一天,她把所有账户都注销了,只留下一笔钱,那是五年前他创业时,她卖掉母亲首饰凑给他的第一笔货款。
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两清,勿念。
陆泽看着那四个字,仿佛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一直以为是他养着她。
可到头来,欠债的人,居然是他。
陆泽坐在车里,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快递单。
那是林夏寄出的最后一封信,没有写给任何人,而是寄给了公司法务部,里面是一份详尽的资产归还明细。
他看着那个地址——那是她家乡的一个小县城。
她没出国。
她骗了他。
或者说,她根本没必要骗他,是他自以为是地觉得她只有出国这一条路。
手机响了,是助理发来的信息:“陆总,查到了,林小姐退租后的第二天,买了一张去Z城的火车票。”
陆泽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暴起。
Z城,那个他曾经答应带她去,却因为陪白瑶过生日而爽约了三次的地方。
每次她问起来,他都说:“这种小地方有什么好去的,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去马尔代夫。”
最后,她一个人去了。
他在那个地方,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留下。
他疯了一样发动引擎。
此时,白瑶的电话打了进来。
“阿泽,你下班了吗?我订了餐厅,今晚我们要庆祝一下……”
“别再打电话来了。”陆泽冷冷地打断她,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如果你再敢动我的公司,我不介意让你试试什么叫法律后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尖叫和哭喊。
陆泽直接挂断,拉黑。
这一刻,什么公司,什么声誉,什么白瑶,他通通不在乎了。
他只要见到她。
他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决绝,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车子在高速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他甚至没带换洗的衣服,也没带行李,就像个落魄的逃亡者。
他想起以前吵架,无论怎么冷战,只要他发个“我胃疼”,她哪怕在半夜三点都会赶过来。
而现在,他因为过度焦虑,胃部像被绞肉机搅动一样剧痛,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片药。
这药是林夏以前常备的。
他一直觉得这东西苦,从来不吃。
现在,他吞下去,连水都没喝。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那种味道让他想起这五年,林夏是怎么陪他熬过来的。
他看着前方的路标。
距离Z城还有五百公里。
五百公里。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这距离如此漫长,又如此让他绝望。
只要见到她,他一定要告诉她,那个游戏结束了。
只要她肯回来,他什么都愿意改。
哪怕让他跪下,哪怕让他把公司都给她。
只要她别再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车速表指针不断攀升,陆泽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回心转意,而是那个他从未了解过的、已经彻底不再需要他的林夏。
Z城是一个安静的小县城,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慢节奏的慵懒。
陆泽站在那个旧小区的楼下,身上那套高定的西装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他一夜没睡,眼底全是青黑。
他按照调查到的地址,找到了三楼。
心跳快得要炸开。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次,
终于,门开了。
但站在门口的不是林夏。
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阿姨,手里拿着把菜刀,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找谁?”
“我找林夏。”陆泽的声音沙哑,“她住这儿,我知道。”
阿姨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夏?你是说那个刚搬进来的小林?”
陆泽眼神一亮,“对,是我找她,我有急事……”
“她不在,上班去了。”阿姨收回目光,砰的一声,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陆泽愣住了。
他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为了见他一面,客户甚至要在会议室里等上三四个小时。
可现在,他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区邻居,关在门外。
他不死心,又敲门。
“还有事吗?”阿姨再次打开门,语气极度不耐烦,“小林说了,如果有穿西装的男的来找,直接报警,说你是骚扰她的前男友。”
陆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她真的这么说?”
“不然呢?小林人多好啊,帮我们修水管、打扫楼道,大家都喜欢她。倒是你,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阿姨说完,把门直接反锁了。
陆泽站在原地,浑身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
他掏出手机,想要联系这里的人,想用他的权力,想用他的钱,想用任何手段……
可他发现,在这个县城,他的名片甚至不如一张超市购物券好使。
他无法联系到这里的主管部门,无法联系到物业,甚至连个能帮他传话的人都找不到。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蹲在楼梯口,那种无助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这时候,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
看到陆泽的一瞬间,她的脚步只是停顿了一秒。
“陆泽,你挡路了。”
陆泽看着眼前的林夏。
她变了。
以前的林夏,总是低着头,眼神里藏着对他的小心翼翼,总是怕自己说错话让他不高兴。
可现在的林夏,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澈且冷漠,那种淡然让陆泽感到心惊。
“林夏,你……”他喉咙干涩,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骗我?”
“陆泽,我有必要骗你吗?”她我淡淡地说,“离开,只是因为那里的生活我不想要了。”
“是因为白瑶吗?”陆泽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
“我发誓,我和她真的没什么!那些照片,那些录音,都是误会,我会处理好的……”
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处理好?陆泽,到现在你还觉得,这是白瑶的问题吗?”
“难道不是吗?”陆泽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她……是她一直缠着我,是她设计了那些……”
“不。”我打断了他,“是因为你允许她这么做。”
“是你一次次把她带进我们的生活,是你一次次在外面维护她而羞辱我,是你一次次告诉我,我的尊严不如你们的游戏重要。”
陆泽感到一阵眩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看着他,“因为在你眼里,我哪怕受尽委屈,也会为了你的一句‘别闹了’而原谅你的林夏。”
“你想怎么样?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
“我不会回去。”我平静地重复,“在这里我觉得很幸福。”
陆泽的拳头死死握住。
“幸福?”他声音沙哑,“离开我,你叫幸福?”
“是。”我说得无比笃定。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把修车的扳手,看到林夏,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小林,回来了?今晚我家做了鱼,多拿了一份,送你尝尝。”
男人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菜,顺便挡在我面前,警惕地看着陆泽。
“你是谁?找小林有事吗?”
陆泽愣住了。
那个男人的眼神,是那样的干净、热烈,又带着明显的保护欲。
这是一种他从未给过林夏的眼神。
我淡淡地对男人说:“一个以前的认识的人,没事,我正好也要上楼了。”
她转身,连看都没看陆泽一眼,绕过他,径直走向门。
门关上了。
留下陆泽一个人,站在幽暗的楼道里。
陆泽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Z城的冬夜冷得刺骨,他身上那套昂贵的西装,此刻已经被露水打湿,贴在身上像块冰冷的壳。
他甚至能听到屋里传来的谈笑声。
那男人在给林夏修电器,他在屋里说:“这螺丝松了,我帮你拧紧就好了,小林你以后这种重活别自己干,太危险。”
林夏的声音很轻,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放松:“谢谢你,陈哥。”
陈哥。
以前林夏管他叫“陆泽”,后来改口叫“阿泽”,再后来,她连称呼都懒得喊了,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原来,她不是不会表达亲密。
她只是对他,已经没有了那种心境。
陆泽闭上眼睛,眼眶发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枚戒指。
那是一年前,他为了哄白瑶买下的,当时他本来想送给林夏,却被白瑶看到,哭着说她想要,他也就顺手给了白瑶。
后来白瑶弄丢了,他又补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
他一直想找机会把它给林夏,作为“求和”的筹码。
他以为只要把这个递给她,她就会像以前一样,眼眶红红地接过去,然后说“谢谢阿泽,我不生气了”。
我打开门,看见陆泽还站在那也只是平静地侧身,准备下楼。
陆泽猛地拉住她的袖子。
“林夏,别走。”
他颤抖着把戒指拿出来,跪在了地上。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这是求婚戒指,我……”
“陆泽。”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你觉得,这枚戒指,能换回什么?”
陆泽语无伦次:“换回我们的一切,换回……以前的日子。”
“以前的日子?”
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自嘲。
“以前的日子,我为了给你省钱创业,在夏天连瓶两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在应酬的时候,我为了替你挡酒,把胃喝出了出血,在医院疼得满地打滚的时候,你却在陪别人玩游戏。”
“现在,你拿一枚戒指,想换回一个完整的我?”
“陆泽,你是不是觉得,我林夏的人生,就只值这一枚戒指?”
“我……”陆泽想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收起来吧。”我把手抽回来。
“我不恨你,因为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而你,现在连让我浪费力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下水道里传出撞击声。
那枚昂贵的钻戒,就这样彻底被污泥吞没。
身后传来陆泽近乎绝望的嘶喊,但我连头都没回。
清晨的空气带着小县城特有的冷冽,吸进肺里,却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我来到县文化馆的图文工作室。
这是我应聘的文案整理员,工资不高,但胜在安稳。
刚把桌子擦干净,馆长就笑着端来一盆绿萝放在我窗台。
“小林,昨天整理的那批地方志档案特别漂亮,市里来检查给咱们记了大功。”
我抿唇笑了笑:“您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曾陪一个男人白手起家五年。
更没有人知道,我曾经被全网辱骂成死缠烂打的小三。
大家只知道小林做事认真,性格温和,字写得极好。
我把新发的工卡挂在胸前。
这种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感觉,是我在陆泽身边三年未曾有过的。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同城座机号码。
我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的却是白瑶咬牙切齿的声音。
“林夏,你手段真高啊,竟然把阿泽勾引到那种破山沟去了!”
我握着电话,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白小姐,有话直说,别耽误我工作。”
“你少跟我装蒜!”
白瑶在那头声音尖锐得变了形。
“阿泽连公司重组的董事会都没参加,一个人开了一夜的车去找你。”
“我告诉你林夏,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翻盘!”
“当年的那些聊天记录和录音,就算阿泽知道了是我找人拼的又能怎么样?”
“只要我不松口,网上的那些黑料一辈子都撤不掉!”
“你识相点,马上让阿泽回来和我结婚,不然我就让你在那个小县城也待不下去!”
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威胁,我心底只觉得一片荒谬与可笑。
“白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平静道。
“想要他的人是你,把他当成宝的人也是你。”
“至于我,早在他为了陪你玩游戏而把我扔在急诊室的那天,我就不要他了。”
“还有,你那些造谣的截图,我早就做了公证,你大可以继续闹,看最后坐牢的会是谁。”
说完,我直接挂断,顺手将这个号码拉黑。
傍晚,天飘起细雨。
我刚走出文化馆大门,就看见一道身影僵立在路灯下。
陆泽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下摆沾满了泥点。
他手里攥着一把透明雨伞,眼眶熬得血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看见我出来,他踉跄着想往前走。
“林夏,外面下雨了,我送你......”
保安大爷从门卫室冲了出来,用橡胶棍横在他面前。
“站住!又是你这个不三不四的人!”
“小林别怕,这人从下午就鬼鬼祟祟在门口晃悠,我已经记下他车牌了!”
陆泽顿住脚步,脸色惨白。
他被门卫大爷指着鼻子呵斥,却连一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林夏......我只是想给你送把伞......”他声音嘶哑,带着乞求。
我撑开自己的黑色雨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用了,我有伞。”我侧过身,踏入雨中。
“陆先生,这里不是你的公司,我也不是你的下属。”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正常生活,否则下次出来的就不是门卫,而是警察。”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我走入暮色里,步伐坚定。
身后,陆泽握着那把伞僵在原地,任凭雨水浇透全身,再也不敢踏过那道门禁半步。
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第一次连靠近我都做不到。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色泛着清爽的青灰。
我去县医院做胃部复查。
老医生翻看着胃镜报告,脸上露出宽慰的笑。
“小姑娘,调养得不错。”
“胃病三分治七分养,只要情绪稳定、按时吃饭,少受气,很快就能全好。”
我摩挲着报告单上“好转”的字样,眼眶有些发酸。
五年了。
在陆泽身边的这五年,我的胃没有哪一天是不疼的。
他应酬多,我每次都硬着头皮替他挡酒。
他半夜想喝粥,我就在厨房熬一个小时。
他随口说一句“胃药太苦”,我便把药片研成粉,混进温水端到他嘴边。
可到头来,他陪着另一个女人,在急诊室看着我咳血,冷眼旁观。
原来离开了那个让我时刻悬着心的人,我的身体自己就会愈合。
走出医院大门,陈哥把皮卡停在路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小林,我顺路去建材市场。”
“我妈今早熬了南瓜小米粥,非让我给你带一碗。”
保温桶打开,金黄色的热气升腾而起,带着清甜的香气。
没有高档餐厅的摆盘,只有一份实实在在的温热。
“谢谢你,陈哥。”
“嗨,邻里邻居的客气啥,趁热喝。”
陈哥咧嘴一笑,发动机轰鸣着开走了。
我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甜粥。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陆泽死死抓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他的胃正被刀绞一样抽搐。
昨夜他在雨里站了半宿,空腹吹了冷风,口袋里那盒进口胃药,却没有温水可送。
他透过车窗,看着坐在阳光下的我。
没有他记忆里的委曲求全,也没有为他熬药时的苍白憔悴。
陆泽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窒息。
五年前,他创业失败、一无所有的时候,林夏也是这样,每天清晨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个城市,给他送来亲手熬的南瓜粥。
那时他拉着林夏冰凉的手发誓:
“夏夏,等我发达了,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可后来,他住进了大别墅,开上了豪车。
他嫌林夏熬的粥味道太淡,嫌她不懂名牌,甚至嫌她没有白瑶那种“会玩”的情趣。
车窗突然被敲响。
助理站在车外,手里拿着加急快递文件袋,脸色难看至极。
“陆总,查到了。”
“白小姐今早联系了水军公司,准备把您和林小姐当年的假材料,寄给Z城县政府和文化馆。”
“她和水军头子的转账记录,还有刚寄出的快件底单,已经被我们截下来了。”
陆泽颤抖着撕开文件袋。
里面是伪造的聊天记录,白瑶娇滴滴地哭诉林夏插足,还附着林夏母亲当年的病危通知书复印件,配文是恶毒的“逼女做三,死有余辜”。
陆泽猛地把文件摔在副驾驶座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起那天办公室里,林夏红着眼眶求他说一句话证明清白。
而他搂着白瑶,轻飘飘地说:“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
他以为那只是能让林夏低头的游戏,事后哄两句就能翻篇。
他从不知道,白瑶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一次次把林夏逼入深渊。
陆泽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朝花坛走去。
“林夏……”
可他抬起头时,长椅上已经空空如也。
我早就喝完了粥,收好保温桶,转身走进阳光斑驳的街道深处。
陆泽僵立在刺眼的阳光下,冷汗涔涔。
他终于明白,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林夏,真的没有停在原地等他。
哪怕一秒钟,都没有。
下午,我向县文化馆提交了转正申请。
馆长签了字,把独立整理地方文史的重任交到我手上。
“小林,你文笔好,心沉得下,好好干。”
我接过盖了公章的确认表,深深鞠了一躬。
从今天起,我有了一份只属于自己的事业,每一分收入都全凭自己的双手。
走出办公楼时,陈哥正在修剪门前的大树,摘下一枚熟透的野柿子递给我。
“尝尝,刚摘的,甜得很!”
陈哥从不越界问我的过去,也从不打听那些豪门或前任的流言。
我水管漏水,他提着工具箱上门;我加班晚归,他在院子里多留一盏路灯。
这种恰到好处的尊重,像一道屏障,把旧事隔绝在外。
然而,旧事的阴魂并未散去。
我走到广场时,陆泽正站在大槐树下。
他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人消瘦得脱了相,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白瑶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白瑶突然扑向陆泽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阿泽!网上那些东西真的不是我干的!我现在被全网骂成杀人凶手,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过去五年,她每哭一次,陆泽都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边,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我身上。
有一次,她故意把滚烫的咖啡泼在我手背上,反过来哭着说是我吓到了她。
陆泽不看我满是水泡的手,冷着脸斥责:“林夏,你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别总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而现在,相同的场景再次上演。
陆泽猛地甩开白瑶的手。
白瑶摔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手掌磨破了一大片皮,“阿泽……”
陆泽的眼神冰冷,“别叫我阿泽,你让我恶心。”
他把那沓文件狠狠砸在白瑶脸上,纸张漫天飞舞。
里面是恢复的聊天记录、IP追踪报告,以及白瑶收买水军的银行流水。
“当年林夏母亲病危,你故意拔掉呼叫器线路,护士晚到了二十分钟。”
“葬礼上,是你逼我去向哭晕过去的林夏要微信。”
“急诊室里,是你把她的胃药踢进垃圾桶。”
陆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五年前,林夏把母亲留下的唯一遗产变卖了替我填补亏空,而你拿着我的钱挥霍,还要把她逼得家破人亡!”
白瑶看着地上的铁证,柔弱瞬间消失,换上了狰狞。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
她指着陆泽狂笑。
“那些事是我提议的,可每一次点头的人是谁?是你!”
“急诊室甩开她手的是你,葬礼上去要微信的是你,说她像个死人一样无趣的也是你!”
“你比我更下贱,更残忍!”
白瑶的咆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陆泽浑身剧烈地颤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白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真相。
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林夏。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场狗咬狗的戏码。
心口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深深的悲哀与厌倦。
陆泽噗通一声跪在石砖上,膝行着挪向我,双手捧着澄清公证书,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林夏……我已经让法务部起诉白瑶,谣言也都删了……求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我缓缓后退了一步。
“你选了证据,证明了白瑶恶毒,但这并不代表你有多高尚。”
“你今天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救我,只是为了减轻你心里的罪恶感。”
“我不需要你的澄清,更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转身朝大门走去,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之间的肮脏事,留着法庭上去说吧。”
“从今往后,别再让我听见你们的名字,我觉得脏。”
白瑶彻底疯了。
在陆泽以“职务侵占”和“敲诈勒索、诽谤”多项罪名正式起诉她,并冻结了她名下所有资产后。
她失去了陆太太的光环,失去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变成了人喊人打的过街老鼠。
周五下午,我刚从档案室走出来,就听见文化馆大厅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砸摔声。
“林夏!你这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我快步走到大厅,只见白瑶披头散发地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美工刀,脚边摔碎了好几个展示玻璃柜。
周围的同事和前来办事的群众吓得纷纷后退。
馆长和两名年轻男同事正拿着防暴叉试图靠近她。
白瑶看见我,眼底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林夏!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绝不让你好过!”
她狂挥着刀子,嘶声力竭地大喊: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就是个丧门星!”
“她为了上位,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克死!”
“当年她妈死在医院,她在灵堂上勾引男人加微信,现在又跑到这里来装纯洁圣母!”
听到“母亲”这两个字,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五年前那一幕幕锥心刺骨的画面,如潮水般疯狂涌上脑海。
母亲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我哭得撕心裂肺,几度休克。
而陆泽呢?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西装,胸前别着白花,脸上却挂着轻浮漫弄的笑意。
白瑶躲在灵堂外的走廊拐角,拿着手机捂嘴偷笑,指挥着他:
“阿泽,你去问那个披麻戴孝的女人要个微信嘛,看看她会不会理你,多刺激呀。”
然后,那个我托付了全部信任的男人,真的走到了我母亲的遗像前。
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哭得神志不清的我面前:
“美女,加个微信呗?看你哭得这么可怜,哥以后疼你啊。”
那是生我养我、在这世上唯一真心疼我的母亲啊!
他在我母亲未凉的尸骨前,把尊严和人伦踩在脚底下,只为了讨另一个女人的一声娇笑!
那一刻的绝望与恶心,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生生将我的灵魂凌迟成了碎片。
“白瑶,你闭嘴。”
我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林,别过去,危险!”馆长急忙大喊。
我像没听见一样,冷冷地注视着发狂的白瑶。
“你没有资格提我母亲。”
白瑶看着我毫无惧色的眼神,手腕抖了一下,但随即被疯狂掩盖。
“我怎么没资格?!当年要不是我拍下你跪在地上要死要活的样子发给媒体,你能有今天?!”
“陆泽那个窝囊废把证据交出去了又怎么样?网络是有记忆的!”
“只要我今天死在这里,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是你林夏把我逼死的!”
她尖叫着,猛地举起刀子,不顾一切地朝我的脸刺了过来!
“小心!”
大厅的玻璃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风雪狂奔而入,直接扑向了疯狂的白瑶。
“白瑶,你敢动她我杀了你!”
陆泽嘶吼着,伸手死死抓住了刺向我的美工刀刃。
生锈的刀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但白瑶已经彻底陷入疯狂,另一只手抓起旁边展示柜上的一尊沉重的铜质摆件,狠狠朝着我的头顶砸来!
陆泽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扑了过来,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将我护在怀里。
铜摆件狠狠砸在陆泽的后颈和脊椎上。
他闷哼一声,一口猩红的鲜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
但他护着我的手臂却像铁箍一样,哪怕浑身发抖,也没有松开分毫。
“林夏……别怕……我护着你……”
他虚弱地呢喃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往下淌。
周围的保安和同事一拥而上,合力将尖叫撕扯的白瑶按倒在地,夺下了她手里的凶器。
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着包围了整个文化馆。
大厅里一片混乱。
而陆泽倒在地上,染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抓我的裤脚。
就像那天在急诊室,我咳着血,拼尽全力去扯他的西装衣角一样。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给发疯嘶吼的白瑶戴上了手铐。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陆泽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掌心血肉外翻,后背高高肿起,冷汗顺着脸往下淌。
但他却死死推开试图给他止血的护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顾看着我。
“林夏……你没事吧?伤到没有?”
他的声音微弱如游丝,眼神里全是近乎病态的讨好与乞求。
他似乎觉得,用自己的血,用这具挨了重击的残躯,终于可以在我坚硬冰冷的防线上,凿开一道裂缝。
他以为他成了一个英勇的救赎者。
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地上的这滩鲜血。
衣服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丝污渍。
我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直视着陆泽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陆泽,很疼吧?”
我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询问一个老朋友。
陆泽眼神骤然亮起,以为我心软了,拼命点头:“不疼……只要你没事,林夏,我一点都不疼……”
“可是陆泽,不及我当年的万分之一。”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寒冰的针,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耳膜。
陆泽脸上的希冀瞬间僵住。
“你还记得我母亲的葬礼吗?”
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警察在记录,围观的人在屏息,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盯着陆泽那双涣散的眼眸,一字一顿地揭开那层被岁月掩盖的、血肉模糊的疮疤。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母亲走得太急,连一句遗言都没留给我。”
“我跪在棺木前,把头磕破了,眼泪哭干了,嗓子喊哑了,我疼得恨不得跟她一起躺进棺材里。”
“而你呢?”
陆泽浑身开始剧烈地发抖,牙关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穿着白瑶给你挑的名牌西装,口袋里装着她咬过的棒棒糖。”
“你走到我面前,用那种轻浮得像在夜店搭讪的语气对我说:‘美女,加个微信呗,一个小游戏而已,你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
“陆泽,那是生我的母亲,那是我的天塌了的那一天!”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我眼眶中滑落,但我没有擦,眼神反而愈发清冷凌厉。
“还有在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室。”
“我的胃大出血,疼得在床上抽搐,掌心里全是我咳出来的血丝。”
“我像条狗一样伸手扯住你的衣角,求你救救我,求你给我办住院手续。”
“你甩开我的手,跟白瑶说:‘抱歉,我未婚妻脾气不好,别让她误会碰瓷。’”
“白瑶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你说:‘一个小游戏而已,你非要当回事。’”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旁边的年轻护士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陆泽的眼神从同情瞬间变成了厌恶与鄙夷。
陆泽大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混着血水糊满了整张脸。
“别说了……林夏,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他崩溃地用没受伤的手去捶打地面,十指深深扣进砖缝里,指甲崩裂。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些被他当成“增进情趣的小玩笑”,那些被他当成“林夏小题大做”的瞬间。
原来每一次,都是在用刀子,活生生剜下林夏身上的血肉!
“你喜欢玩不认识的游戏,对不对?”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血泊里痛苦翻滚的男人。
“陆泽,今天我成全你。”
“在急诊室,你为了白瑶选择当陌生人,今天,你亲手把白瑶送进监狱,以为选了我,我就该感激涕零。”
“但你错了。”
“你救我,是你欠我的债,是你该赎的罪。”
“而我林夏,从今往后,生老病死,荣华富贵,与你陆泽没有半点干系。”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干了眼角的泪痕,扔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警察同志,我是受害者,做笔录我随时配合。”
我转身对身后的办案民警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至于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他,麻烦你们公事公办叫救护车吧。”
陆泽躺在地上,死死看着我绝决的背影。
他张开口,想要再喊一声“夏夏”,可一大口乌黑的淤血猛地从他喉咙里喷涌而出。
他的胃,在极度的崩溃与悔恨中,彻底穿孔大出血了。
三天后,
白瑶涉嫌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等数罪并罚,被正式依法逮捕。
曾经她视若珍宝的名牌包、首饰、豪车,全都被用于抵偿公司的债务。
而那些曾经被她煽动网暴我的网络大V和水军团队,也被连根拔起全部封号。
各大主流媒体和官方账号纷纷发布了澄清声明。
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通报,还了我一个彻彻底底的清白。
曾经充斥着污言秽语的网络评论区,风向彻底反转。
“天呐,这女人也太恶毒了吧!原配陪着创业五年,居然被小三和渣男联手折磨成这样!”
“在母亲灵堂前要微信?这还是人吗?简直丧尽天良!”
“林夏姐姐太坚强了,不仅活过来了,还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无数的道歉信和祝福如同雪花般涌进我早已不用的旧账号。
而我,在文化馆的办公室里,把那张通报打印出来,整整齐齐地夹进了自己的档案袋里。
这不是为了向谁炫耀胜利。
这是我亲手为那个曾经在深夜痛哭、在急诊室流血的自己,挣回来的清白与公道。
下午,陆泽的律师找到了文化馆。
他站在接待室里,态度恭敬甚至卑微到了极点,双手呈上了一份沉甸甸的文件。
“林女士,陆总刚刚脱离生命危险,在省医院做完了胃切除手术。”
“这是陆总名下所持有的公司股份已全部无偿转入您的名下。”
“陆总说……这笔钱本来就是用您母亲留下的那笔启动资金赚来的,现在物归原主。”
“他只求您……能去医院看他一眼,哪怕一分钟都好。”
我看着那份能让无数人一夜暴富的转让协议,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律师先生,麻烦你把原话带给他。”
我拿起那支笔,在协议的“拒绝接受赠与”栏里,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属于我母亲的那笔钱,五年前折算成货款是三十七万六千元。”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本票,推到律师面前。
“离开市里之前,我已经把所有两清的账目核算清楚了。这三十七万,是陆氏集团当年返还给我的合法本金和利息,我收下了。”
“至于他后来靠背叛我赚来的几十亿。”
我看着窗外平静的云天,淡淡地笑了笑。
“我嫌脏。”
“告诉陆泽,不必搞这些自我感动的财产转移。”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也永远不会再见他。”
律师浑身一震,看着我决绝坚定的眼神,深深叹了一口气,默默收起了文件。
“林女士……陆总这次手术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以后终生只能吃流食,身体彻底垮了。”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站起身,拉开了接待室的门。
“当初我替他挡酒喝坏了胃,他觉得那是理所应当,今天他自己胃穿孔,是他应得的报应。”
“慢走,不送。”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一道沉重枷锁轰然碎裂的声音。
五年的噩梦,五年的委屈,五年的血与泪。
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去市里体检的那天,天气晴朗得万里无云。
做完最后的胃镜复查,老专家摘下眼镜,指着屏幕上的清晰影像,赞许地点头。
“小林啊,完全康复了!”
“胃黏膜光滑平整,溃疡痕迹基本上看不出来了。”
“小姑娘心态好,生活规律,真是奇迹啊。以后注意保暖,别暴饮暴食就行,不用再吃药了!”
走出诊室,我把那张写着“胃黏膜未见异常”的诊断报告迎着阳光举起。
阳光穿透薄薄的纸页,洒下一片温暖的金斑。
五年前那个在急诊室咳血、绝望地扯着别人衣角求救的林夏,终于在这个春天,彻底死里逃生。
下午,前同事发来了一条微信。
“夏夏,你看到新闻了吗?陆氏集团彻底换天了。”
附带的是一条财经新闻链接。
陆氏集团因原总裁陆泽重度抑郁加重度胃残疾,已正式卸任董事长一职,退居二线。
公司因为白瑶侵占公款,加上陆泽长期无心经营,股价跌去了七成,最终被重组。
新闻配图里,陆泽坐在轮椅上,形销骨立,原本茂密的黑发白了一大半。
曾经不可一世、意气风发的商界新贵,如今看起来像个垂垂老矣的六旬老人。
听说他现在独自住在市郊的一套老房子里。
每天定时吃着无味的流食和苦涩的药片,稍微受点凉就会胃痛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保姆说,他房间的桌上永远放着两样东西:
一盒早已经过期的进口胃药便签,上面写着“按时吃”;
还有一张林夏母亲当年的遗像,他每天都要坐在轮椅上,对着遗像磕头赎罪,直到天黑都不开灯。
他终于体验到了我当年的疼痛。
但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半夜三点爬起来给他熬一碗温热的小米粥。
更不会有人握着他的手,替他把药片磨成粉混进温水里。
他将在漫长而冰冷的余生里,伴随着那具被剧痛折磨的残躯,日复一日地咀嚼着亲手毁掉幸福的悔恨。
直到老死。
我静静地看着那张新闻图片,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三秒钟。
然后,我按下了删除键。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心酸。
就像在翻阅一条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简讯。
路过街角的花店,我买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打车去了县郊的烈士陵园公墓。
母亲的墓碑在向阳的半山坡上。
我走上前,拿出纸巾轻轻擦去墓碑上的浮尘,把鲜艳的百合放在碑前。
“妈,我来看您了。”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母亲温柔的抚摸。
我从包里拿出了那本刚刚出版的文史志,还有我的事业编制录取通知书。
“妈,当年害过我们的人,都受到惩罚了。”
“我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体面的工作,我的胃也全好了。”
“您走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我,现在您可以安心了。”
“夏夏长大了,夏夏过得很好。”
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痛苦,而是释怀与新生。
我对着母亲的遗像深深鞠了三个躬,转身大步走下石阶。
走向属于我自己的、浩瀚而自由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