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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5 19:41:13

镇国将军府有个宝贝疙瘩。

沈绾宁上头五个哥哥,个个凶神恶煞,偏偏把她宠得娇软可人。

全京城没人敢招惹她。

除了裴昭珩。

那位心眼比狐狸还多的裴少卿,哄得小姑娘红了脸,骗得五个哥哥气跳脚,眼看就要把人娶回家。

直到那场春宴。

沈绾宁被人当众指认私藏军粮密账,险些连累整个将军府。

她怕得手心发凉,却还是第一时间望向裴昭珩。

后来她才知道。

他早就知道有人要陷害她。

甚至连她会受惊、会被质问,都算进了自己的计划里。

那天,小姑娘将定情玉佩放回他掌心。

“裴昭珩。”

“你的棋,宁宁不陪你下了。”

——————————

第1章 五个哥哥替我选夫婿

沈绾宁是被一声怒吼吵醒的。

“这个不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风一吹就倒,怎么护得住宁宁?”

声音中气十足,隔着两道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绾宁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下一刻,又听见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二哥,人家是翰林院编修,靠的是脑子,又不是胳膊。”

“沈既清,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紧接着,前厅传来一声巨响。

沈绾宁彻底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床边伺候的丫鬟青黛连忙替她披上外衣。

“姑娘,五位公子一大早便回府了,正在前厅议事呢。”

沈绾宁眨了眨眼。

大哥平日在羽林卫当值,二哥常年待在军营,三哥忙着监察百官,四哥整日往返商号,五哥更是恨不得住在神机营。

这五个人能同时出现在家里,实在稀奇。

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小姑娘顿时有些着急,匆匆洗漱完,连早膳都没吃几口,便提着裙摆往前厅跑。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永宁伯府的赵景珩倒是不错。”四哥沈知阙拨了拨算盘,“至少家底殷实,铺面田庄都不少。”

三哥沈既清冷笑。

“家底殷实有什么用?他上个月还在醉仙楼与人争风吃醋,闹得满城皆知。”

“那靖安侯府的陆闻简呢?”大哥沈景衡拿起一幅画像,“家风清正,性情温和,还是个爱读书的。”

二哥沈骁瞥了一眼。

“细胳膊细腿的,老子一拳能打飞三个。”

五哥沈序安立刻凑过来,拿笔在画像上画了个大叉。

“二哥说得对,这个也不行!”

沈绾宁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满桌画像。

这是什么?

她家哥哥们准备开画铺了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沈序安已经眼尖地瞧见了她。

“宁宁!”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五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

沈骁先一步冲过来,见她只穿着一件薄披风,眉头顿时皱起。

“怎么穿这么少?倒春寒不知道?”

说着便解下自己的外袍,往妹妹肩上一裹。

沈绾宁被裹得只剩下一张小脸,连忙摇头。

“二哥,我不冷的。”

沈知阙已经端来一碟剥好的糖炒栗子。

“宁宁,早膳吃了没?四哥昨日特意让人排队买的,还热着呢。”

三哥沈既清把桌上的画像往旁边一推,腾出位置。

“先坐,别听你二哥嚷嚷,吵得人脑仁疼。”

沈骁眼睛一瞪。

“沈既清!”

“妹妹在呢,二哥小点声。”

沈骁立刻闭嘴。

沈绾宁被大哥扶着坐下,手里又被塞了一盏温热的杏仁露。

她小口喝着,视线却忍不住往桌上飘。

“五位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呀?”

话音刚落,五个人难得整齐地沉默了。

片刻后,沈景衡轻咳一声。

“宁宁,你今年十九了。”

“嗯。”

“也该……看看京中的青年才俊了。”

沈绾宁捧着茶盏,眨巴眨巴眼睛。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

“你们在给我选夫婿呀?”

五个哥哥齐齐点头。

沈序安更是兴奋地展开一本册子,献宝似的递到妹妹面前。

“宁宁放心!五哥已经替你挑过一轮了。这些人个个都得过我的机关阵,过不了的通通不要!”

沈绾宁低头一看。

册子第一页,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沈家未来姑爷考核名册。

下面还有五条规矩。

第一,武艺不能太差。

第二,人品必须端正。

第三,家产不能少。

第四,不许纳妾。

第五,不许让宁宁受委屈。

最后一条还被人用朱笔重重圈了三遍。

沈绾宁看得有些想笑。

她抬起头,软声问:“那若是我一个都不喜欢呢?”

五个哥哥又是一静。

沈骁第一个拍桌。

“不喜欢就不嫁!将军府又不是养不起你!”

“对!”沈序安连连点头,“妹妹想在家住到八十岁都行!”

沈知阙拨了拨算盘。

“养到一百岁也不成问题。”

沈既清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反正二哥打光棍都有人养。”

“沈既清!”

前厅顿时又乱了起来。

沈绾宁抱着栗子,笑得肩膀轻颤,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吵什么吵!一大早就不得安生!”

秦照霜提着裙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沈崇岳。

五个哥哥瞬间坐得端端正正。

沈绾宁眼睛一亮,连忙放下茶盏跑过去。

“娘亲!”

秦照霜原本还板着脸,看见女儿,眉眼霎时软了下来。

“乖乖,怎么起这么早?可吃饱了?”

沈绾宁摇摇头,又指了指桌上的画像。

“哥哥们说,要给宁宁选夫婿。”

秦照霜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抬头,看向桌边的五个儿子。

“你们五个,长本事了?”

沈景衡轻咳一声。

“娘,我们只是想提前替妹妹把把关。”

“把关?”

秦照霜冷笑。

“宁宁自己还没说想嫁,你们倒替她挑上了?”

五个哥哥垂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沈崇岳站在旁边,原本还想替儿子们说两句话,见夫人扫来一眼,立刻端起茶盏。

“夫人说得对。”

沈绾宁捂着嘴偷笑。

正闹得热火朝天,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通报。

“老爷,裴少卿来了。”

前厅瞬间安静。

沈景衡放下茶盏。

沈骁眯起眼睛。

沈既清手里的扇子啪地合上。

沈知阙收起算盘。

沈序安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裴昭珩?他来干什么!”

沈绾宁却眼睛一亮。

“漂亮哥哥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含笑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多年不见,宁宁还肯这样叫我,倒让裴某受宠若惊。”

男人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悬着青玉佩,眉眼俊美,唇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他迈进门槛,先向两位长辈行礼。

随后目光轻轻一转,落在沈绾宁身上。

小姑娘正捧着半块桂花糕,唇角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糖粉。

裴昭珩眼底笑意渐深。

“宁宁。”

她下意识站直了些。

“裴哥哥。”

男人轻轻应了一声。

随即,他看见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画像。

裴昭珩脚步一顿。

“沈将军这是……”

沈序安立刻警惕地挡在妹妹身前。

“与你无关!”

裴昭珩垂眼看了看画像,忽然笑了。

“倒也未必。”

沈崇岳眉头一皱。

“你小子什么意思?”

男人不紧不慢地拱手。

“晚辈今日登门,确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五个虎视眈眈的哥哥,落在沈绾宁身上。

“晚辈心悦沈六姑娘,已非一日。”

满堂寂静。

“今日特来向沈将军、沈夫人表明求娶之意。”

沈绾宁手里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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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裴狐狸,离我妹妹远点!

裴昭珩话音刚落,沈崇岳便一巴掌拍在桌上。

“裴昭珩!你好大的胆子!”

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沈骁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佩剑。

“姓裴的,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沈序安急得直跳脚。

“我妹妹才十九!十九!”

裴昭珩神色不变,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盏,轻轻拨开浮沫。

“沈五公子放心,裴某识数。”

沈序安一噎。

沈既清冷笑。

“裴少卿倒是牙尖嘴利。”

“哪里。”

裴昭珩放下茶盏,笑得温和。

“比不得沈御史。”

沈既清额角一跳。

这狐狸!

沈绾宁站在母亲身旁,被这阵仗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偷偷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裴昭珩恰好望过来。

四目相对,他朝她轻轻眨了下眼。

沈绾宁脸颊一热,赶忙低头,手指不自觉地捏住衣袖。

裴昭珩看见了,唇角微扬。

从小便这样。

一紧张,便爱揪自己的袖子。

秦照霜将女儿往身后护了护,抬眼看向裴昭珩。

“裴少卿,你今日登门,裴家长辈可知晓?”

裴昭珩终于正了神色。

“家父家母已知晚辈心意。今日先来向将军与夫人表明心迹,若得允准,自会请父母携媒人依礼登门。”

秦照霜看着他。

“那你可问过宁宁的意思?”

裴昭珩一顿。

沈绾宁也怔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落在她身上。

小姑娘被看得脸颊通红,险些把袖口揉出一道褶子。

“娘亲……”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羞赧。

“宁宁……还没想好呢。”

秦照霜点头。

“没想好就慢慢想。”

她看向裴昭珩,语气毫不客气。

“听见了?我女儿还没答应。”

裴昭珩笑意不减。

“晚辈明白。”

他站起身,朝沈绾宁微微俯身。

“那宁宁可愿给我一次机会?”

小姑娘抬眼看他。

男人生得实在好看,尤其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时总让人觉得他下一句话便要逗人。

沈绾宁悄悄捏了捏袖口。

过了片刻,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裴昭珩眼底笑意顿时深了。

沈家五兄弟却险些同时背过气去。

尤其沈序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妹妹!”

秦照霜横了他一眼。

“喊什么?”

沈序安立刻噤声。

当天午后,沈家五兄弟便决定给裴昭珩一点颜色瞧瞧。

最先出场的是沈序安。

他昨夜刚改好一座小型机关阵,本想留着自己慢慢琢磨,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后院里,几根竹竿横七竖八地架着,地上埋着绳索机关,稍有不慎,便会触动旁边的木球。

沈序安抱着胳膊,笑得十分得意。

“裴昭珩,只要你能不碰机关走到对面,我便认你有几分本事。”

裴昭珩扫了一眼。

“就这些?”

沈序安顿时炸毛。

“什么叫就这些?!”

裴昭珩没再说话。

他抬脚踏入阵中,先避开左侧的暗绳,又借着竹竿间的空隙侧身而过。

行至中央时,他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眼脚边。

沈序安眼睛一亮。

中了!

谁知裴昭珩只是弯腰,轻轻拨动了一处木榫。

下一刻,旁边的木球咕噜噜滚了出来,正好砸在沈序安脚边。

沈序安:“……”

裴昭珩抬头,温声提醒。

“五公子,第三处机关的榫头装反了。”

沈序安气得脸都绿了。

还没等他开口,二哥沈骁已经提着练武用的木刀走了过来。

“让开,我来!”

裴昭珩转身,慢悠悠地挽起衣袖。

两人交手不过片刻,沈骁便发现这狐狸实在难缠。

他出手凌厉,裴昭珩却总能恰好避开,偶尔借势反击,也不肯硬碰硬。

沈骁越打越急。

眼看一刀就要劈中,裴昭珩忽然侧身,木刀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扯开了衣料。

与此同时,一道软软的惊呼声从廊下传来。

“裴哥哥!”

沈绾宁端着梅子汤,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吓得连忙放下托盘,小跑过来。

“受伤了吗?”

裴昭珩低头看了看破开的衣袖。

“似乎有些疼。”

沈骁瞪大眼睛。

“放屁!老子连你皮都没碰着!”

裴昭珩没理他,只低头看向沈绾宁。

小姑娘已经急得皱起眉头,正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袖口。

雪白的手指碰到他手臂时,男人眼底微微一动。

“宁宁。”

“嗯?”

“有些疼。”

沈绾宁抬起头,眼圈都快红了。

“那怎么办呀?”

裴昭珩看着她,唇边笑意渐深。

“宁宁替我吹吹?”

沈绾宁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那处连红痕都没有的手臂,又抬头看看裴昭珩。

男人依旧一脸无辜。

小姑娘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鼓起脸,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裴哥哥,你骗人!”

裴昭珩低低笑出了声。

“这不是想让宁宁多心疼我一些?”

沈绾宁羞得耳尖通红。

偏偏沈骁已经气得快冒烟了。

“裴昭珩!你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骗我妹妹?!”

他刚要冲过去,沈绾宁便连忙挡在两人中间。

“二哥,别打啦。”

沈骁瞬间收住脚步,生怕撞着妹妹。

裴昭珩站在她身后,慢悠悠地抚平袖口。

还十分欠揍地朝沈骁笑了一下。

沈骁:“……”

他今日非砍了这狐狸不可!

傍晚,裴昭珩告辞离府。

沈绾宁偷偷追到廊下。

男人刚踏下台阶,便听见身后传来细软的一声。

“裴哥哥。”

他转过身。

小姑娘抱着一只小小的白瓷药瓶,站在夕阳里,脸颊红扑扑的。

“这个给你。”

裴昭珩低头看了一眼。

“伤药?”

“嗯。”

沈绾宁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二哥没有真的伤着你,可万一明日疼起来呢?”

裴昭珩看着那只瓷瓶,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伸手接过。

“宁宁。”

“嗯?”

“你这样疼我,可是会把我宠坏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沈绾宁!”

五哥沈序安站在回廊尽头,满脸悲愤。

“你给他送药?!”

沈绾宁吓得一抖。

裴昭珩却笑得愈发愉悦。

他将瓷瓶收入袖中,朝沈序安拱了拱手。

“五公子,承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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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六姑娘,敢不敢撩我?

上元灯会那日,沈绾宁难得起了个大早。

青黛替她梳了双螺髻,簪上两支小巧的珍珠步摇,又挑了一件鹅黄色襦裙。

小姑娘坐在镜前,左看右看,忽然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她从妆奁里翻出一支白玉海棠簪。

“青黛,戴这个好不好?”

青黛忍着笑,替她簪好。

“姑娘今日打扮得这样漂亮,可是要去见裴大人?”

沈绾宁脸颊一红。

“才没有呢。”

她低头摆弄袖口,声音越说越小。

“只是……今日灯会热闹嘛。”

青黛笑着没拆穿。

傍晚,将军府门口停了三辆马车。

秦照霜带着沈绾宁出门赏灯,五个哥哥原本都想跟着,最后被母亲嫌吵,只留下沈序安随行。

沈序安高兴得不行,临出门还特意带了两个随从,打算今晚寸步不离地守着妹妹。

谁知刚到朱雀街,他就看见了一个最不想见的人。

裴昭珩。

男人穿着一身墨青色锦袍,立在灯火下,手里拿着一盏兔子花灯。

看见沈绾宁,他唇角微扬。

“宁宁。”

小姑娘眼睛一下亮了。

“裴哥哥!”

沈序安脸色瞬间黑了。

“你怎么在这儿?”

裴昭珩看向他,神色十分自然。

“赏灯。”

“京城这么大,你非得来这条街?!”

“朱雀街灯会最盛。”

沈序安还想说什么,秦照霜已经笑着开口。

“既然遇上了,便一起走吧。”

沈序安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秦照霜扫了他一眼。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

沈绾宁捂着嘴,偷偷笑了。

朱雀街上人潮如织。

卖糖人的、猜灯谜的、耍杂戏的,沿街摆了长长一排。沈绾宁难得出门,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走到一处灯棚前,她忽然停住了。

棚上挂着一盏精巧的琉璃兔灯,通身雪白,两只耳朵却是淡淡的粉色。

她瞧了好几眼,舍不得走。

裴昭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喜欢?”

沈绾宁点点头。

灯棚主人笑着迎上来。

“公子,姑娘,这盏灯不卖,答对三道灯谜才能拿走。”

裴昭珩正要开口,沈绾宁已经兴冲冲地拉住他的袖子。

“我来猜!”

他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小手,轻轻笑了。

“好。”

第一道谜很简单,沈绾宁略一思索便答了出来。

第二道稍难,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猜中。

到了第三道,灯棚主人展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一首颇为刁钻的谜诗。

沈绾宁皱着小脸,指尖无意识地捏住袖口。

裴昭珩看着她,刚要提醒,便被小姑娘瞪了一眼。

“不许说。”

男人眉梢微挑。

“嗯?”

“我要自己猜。”

裴昭珩怔了一瞬,随后笑着退开半步。

“好,听宁宁的。”

小姑娘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说出了谜底。

灯棚主人拍手叫好,将琉璃兔灯取下来递给她。

沈绾宁抱着花灯,高兴得眉眼弯弯。

裴昭珩站在一旁,看着她笑,唇角也不自觉扬起。

沈序安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挤兑裴昭珩的话,见妹妹这么开心,只好暂时咽回去。

直到经过一处卖糕点的小摊。

沈绾宁闻见熟悉的桂花香,脚步又慢了下来。

裴昭珩顺手买了一包桂花糕。

小姑娘咬了一小口,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

男人低头看她,忽然轻声问。

“宁宁,糕好吃吗?”

“好吃呀。”

“那分我一口?”

沈绾宁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犹豫片刻,便伸手递过去。

谁知裴昭珩没有接。

他微微俯身,直接就着她手里的糕咬了一小口。

沈绾宁整个人僵住。

那半块桂花糕上,还留着她刚才咬过的小小牙印。

她红着脸,连忙把手缩回来。

“裴哥哥!”

裴昭珩直起身,慢悠悠地咽下糕点。

“怎么?”

“你、你怎么……”

小姑娘急得连话都说不完整,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裴昭珩偏偏还要逗她。

“宁宁不是答应分我一口?”

“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

他微微弯腰,笑意温柔。

“宁宁说清楚些。”

沈绾宁被他逗得没办法,索性转过身,不理他了。

裴昭珩低低笑出了声。

片刻后,他将那盏兔子花灯接过来,替她提着。

“好宁宁,不逗你了。”

小姑娘偷偷回头看他。

“真的?”

“真的。”

裴昭珩说得十分诚恳。

直到两人走上临水的石桥。

桥上人多,沈绾宁一时没留意,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砖,身子轻轻一晃。

裴昭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

“当心。”

她吓得连忙抓住他的衣袖。

男人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春衫,扶得很稳。

沈绾宁抬起头。

裴昭珩正垂眼望着她。

四周灯火璀璨,河面上漂着无数盏花灯,远处烟火恰好腾空而起。

小姑娘被那双含笑的眼睛看得心口怦怦直跳。

她忽然想起方才那半块桂花糕。

胆子也跟着大了些。

“裴哥哥。”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逗宁宁呀?”

裴昭珩看着她。

“是。”

沈绾宁鼓了鼓脸。

“为什么?”

男人俯身,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

“因为宁宁脸红的时候,实在可爱。”

小姑娘耳根一下烧了起来。

她本想反驳,却忽然瞥见男人衣领间露出的半截青玉佩。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裴昭珩低头。

沈绾宁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软得像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

“可我觉得,裴哥哥脸红的时候,也很好看呀。”

裴昭珩一怔。

小姑娘说完便退开,笑得眼睛弯弯。

男人望着她,竟难得没有立即接话。

片刻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

竟真有些烫。

沈绾宁笑得更开心了。

可还没等她得意多久,裴昭珩已经重新俯下身。

两人的距离忽然近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笑意一点点深起来。

沈绾宁不自觉屏住呼吸,捏着衣袖的手指慢慢收紧。

裴昭珩的目光在她唇边停了一瞬。

就在这时——

“裴昭珩!”

一声怒吼穿过人群。

沈序安提着两袋糖炒栗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你给我离妹妹远点!”

沈绾宁吓得往后一缩。

裴昭珩伸手扶稳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沈序安一把将妹妹拉到身后,警惕地瞪着他。

“你刚才想干什么?!”

裴昭珩看了一眼被护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

又看了看满脸戒备的沈序安。

他轻轻叹了口气。

“五公子。”

“干什么!”

“你这栗子……”

裴昭珩笑意温和。

“买得倒是及时。”

沈序安:“?”

他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沈绾宁已经躲在他身后,红着脸偷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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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五位兄长,承让了

沈家五兄弟决定,不能再让裴昭珩这样嚣张下去。

尤其是沈序安。

自从上元灯会那晚回来,他便连着三日没睡好。

一闭眼,就是裴昭珩低头靠近妹妹的模样。

气得他半夜爬起来,把枕头狠狠捶了几拳。

第四日清晨,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大哥书房。

“大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景衡正在擦拭佩刀,闻言抬了抬眼。

“又怎么了?”

“裴昭珩那狐狸,分明就是想把宁宁拐走!”

沈既清坐在旁边喝茶,闻言慢悠悠地笑了一声。

“你这不是废话?人家早就登门求娶了。”

沈序安气得跳脚。

“那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

沈知阙拨了拨算盘。

“急什么,娶媳妇又不是逛集市,总得查清家底。”

沈骁冷哼一声。

“查什么查,老子先把他打出去再说。”

沈景衡终于放下佩刀。

“都安静。”

五个人商量了一上午,最终定下主意。

既然裴昭珩想娶妹妹,那便让他把该过的关都过一遍。

第一关由沈既清负责。

翌日,裴昭珩刚进将军府,便被请到了前厅。

沈既清坐在桌后,面前放着厚厚一摞册子。

裴昭珩扫了一眼,唇边笑意不减。

“沈御史这是……”

“考你。”

沈既清展开册子,慢条斯理地问:“裴少卿若娶妻,婚后可会纳妾?”

裴昭珩连茶都没喝,便答得干脆。

“不会。”

沈既清抬眼。

“若家中长辈要求呢?”

“裴家长辈不会干涉。”

“若无子嗣呢?”

裴昭珩端起茶盏,轻轻拨开浮沫。

“裴某求娶的是宁宁。”

他抬眼,笑意微敛。

“往后如何,自当与她商量。”

沈既清顿了顿。

这话倒挑不出错处。

他又翻过一页。

“若宁宁与你争执呢?”

“先听她说。”

“若是她无理取闹?”

裴昭珩笑了。

“宁宁性子温软,素来讲理。”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

“即便偶尔使些小性子,我哄着便是。”

沈既清:“……”

这狐狸,嘴倒是甜。

偏偏又不像在说假话。

第二关轮到沈知阙。

他没有问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接取出一张清单。

“裴少卿,谈谈家产吧。”

裴昭珩点头,从容地让随从呈上备好的册子。

沈知阙接过来,原本还漫不经心。

翻了两页后,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再翻两页,他手里的算盘都停了。

京郊田庄、城中铺面、江南商号的股契,还有几处祖上传下来的产业。

每一处都列得清清楚楚。

沈知阙忍不住抬头。

“裴昭珩,你这是把家底都抖出来了?”

男人含笑点头。

“迟早要给宁宁过目,自然不必藏着。”

沈知阙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有点牙酸。

这狐狸。

连家底都准备得这么周全。

第三关是沈骁。

他抱着胳膊坐在一旁,见前面两人都没能为难住裴昭珩,顿时冷哼一声。

“光会动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裴昭珩看向他。

“不知沈二公子有何指教?”

“真有危险,你护不护得住宁宁?”

裴昭珩收起笑容。

“自然护。”

“拿什么护?”

男人静静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

“裴某既然敢求娶,自不会让她平白受人欺负。”

沈骁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勉强哼了一声。

“最好如此。”

第四关由沈序安负责。

他早已准备好一副机关锁,得意洋洋地摆到桌上。

“这个你总没见过吧?”

裴昭珩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个精巧的九转连环锁,机关暗扣一层套着一层。

沈序安抱着胳膊,正等着看他出丑。

谁知裴昭珩接过来,只翻看片刻,便从其中一处暗槽轻轻拨出一枚铜钉。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沈序安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你怎么会?!”

裴昭珩将铜钉放回桌上,笑意温和。

“五公子去年在神机营改过类似的机括。”

沈序安一怔。

“你怎么知道?”

“听人提起过。”

裴昭珩说得轻描淡写。

沈序安却越想越不对劲。

他去年那套机括,只给几个相熟的人看过。

这狐狸连这种事都打听?

前厅一时安静下来。

四个哥哥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

最后,沈景衡终于站起身。

“裴少卿,随我来。”

两人进了书房。

沈景衡将门轻轻合上,示意他坐下。

与几个弟弟不同,他性情沉稳,平日里话不多,办事却极有章法。

他没有拿出任何考题。

只是静静看着裴昭珩。

“你准备了多久?”

裴昭珩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沈统领何意?”

沈景衡从桌案下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

“半年以前,你便开始打听沈家的事。”

他翻开其中一页。

“我喜欢什么茶,二弟平日练什么刀法,三弟最近在查哪些官员,四弟手里有哪些商号,连老五去年新制的机关,你都一清二楚。”

裴昭珩没有说话。

沈景衡抬眼。

“裴少卿,果然好本事。”

窗外有风吹过,竹影轻轻晃动。

裴昭珩放下茶盏,唇边依旧带着一点笑。

“沈统领既然查到了,裴某也不必隐瞒。”

“我确实准备了许久。”

沈景衡眸色微沉。

“你倒坦诚。”

“求娶宁宁,总不能空着手来。”

沈景衡看着他,忽然问:

“那宁宁呢?”

裴昭珩抬眼。

“什么?”

“你把我们五个摸得一清二楚,知道该如何讨好,如何应付,甚至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让我们挑不出错。”

沈景衡缓缓放下册子。

“可你有没有想过,宁宁究竟想要什么?”

裴昭珩唇边的笑意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才回答。

“我会待她好。”

“我知道。”

沈景衡看着他。

“但待她好,也得问问她想不想要。”

裴昭珩没有立即接话。

这是今日第一次,有人问住了他。

书房外,沈绾宁正抱着一只小小的食盒,慢慢走过回廊。

她本来是来给哥哥们送点心的。

谁知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小姑娘脚步一顿。

她犹豫片刻,终究没有靠近,只转身去了花园。

花园里海棠初绽,几只雀儿在枝头跳来跳去。

沈绾宁挑了处向阳的石凳坐下,将食盒放在身旁,慢慢剥起栗子。

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宁宁。”

她回头。

裴昭珩站在花树下,一身月白锦袍,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男人走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栗子上。

“给谁剥的?”

“给哥哥们呀。”

沈绾宁笑眯眯地举起一颗。

“裴哥哥要不要?”

裴昭珩垂眼看她,忽然俯下身,就着她的手将栗子吃了。

小姑娘一怔。

随即羞得连手都忘了收回来。

“裴哥哥!”

男人慢悠悠地笑。

“怎么,宁宁不舍得?”

“才没有……”

她低头捏了捏衣袖,耳尖悄悄红了。

裴昭珩看得心情极好,正要再逗她两句,沈景衡忽然从回廊另一端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帖子。

“宁宁。”

小姑娘抬头。

“大哥?”

沈景衡将帖子递过去。

“靖安侯府的陆世子,听说你喜欢丹青,邀你后日去赏一场书画雅集。”

裴昭珩眉梢微动。

沈绾宁接过帖子,认真看了看。

“是那位画得很好看的陆公子吗?”

沈景衡点头。

“正是。”

小姑娘眼睛亮了。

“我听老师说过他的画,听说他收藏了一册很难得的《百鸟图》摹本。”

沈景衡温声问:“想去吗?”

沈绾宁想了片刻,轻轻点头。

“想去看看。”

沈景衡笑了。

“好,大哥陪你去。”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昭珩一眼。

裴昭珩仍然笑着。

只是手里那盏茶,不知何时已经凉了。

沈绾宁没有察觉,还兴冲冲地问大哥,后日能不能把自己的画也带上。

沈景衡一一答应。

裴昭珩站在旁边,听着小姑娘高高兴兴地说起那位陆世子,终于慢悠悠地开口。

“宁宁。”

“嗯?”

“陆世子画得很好?”

小姑娘认真点头。

“嗯!老师都夸过他呢。”

裴昭珩轻轻笑了。

“是么。”

他垂眼看着那张帖子,语气依旧温和。

“那裴某倒真想见识见识。”

不远处,沈景衡慢慢端起茶盏。

他今日终于发现了。

这狐狸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

第5章 裴大人,你吃醋啦?

书画雅集那日,沈绾宁起得比平时还早。

她昨夜挑了半天画,最后选了一幅春日海棠图,仔仔细细卷好,装进了青竹画筒里。

沈序安一进门,就看见妹妹坐在妆台前,正让青黛替她挑发簪。

他顿时警铃大作。

“宁宁,你打扮这么漂亮做什么?”

沈绾宁眨了眨眼。

“去赏画呀。”

“赏画就赏画,戴什么珍珠簪?”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簪子,有些茫然。

“可是五哥,这不是你上个月送我的吗?”

沈序安一噎。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那也不能便宜了陆闻简那小子!”

沈绾宁被逗得笑弯了眼。

到了城南的听雨轩,陆闻简早已候在门前。

靖安侯世子生得清俊,穿着一袭竹青色长衫,举止温文有礼。见沈家兄妹到了,他先向沈景衡行礼,才温声向沈绾宁问好。

“沈姑娘,上回听郑先生提起你的海棠图,今日总算有幸一见。”

沈绾宁有些惊喜。

“陆公子也喜欢画海棠?”

“喜欢。只是我笔力不足,总画不出花枝舒展的模样。”

两人边走边聊,从山水谈到花鸟,竟十分投机。

沈景衡跟在后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闻简家世清正,待人温和,又不会像某只狐狸那样,三句话便把妹妹逗得脸红。

不错。

很不错。

可惜他的满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众人刚走到画廊尽头,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世子,真巧。”

裴昭珩站在一幅山水长卷前,手里握着折扇,笑得十分从容。

沈景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裴少卿今日不用当值?”

“休沐。”

“休沐便来赏画?”

“沈统领有所不知。”裴昭珩慢悠悠地合上折扇,“裴某近日恰好想学丹青。”

沈景衡看着他。

裴昭珩回以一笑。

谁信谁是傻子。

沈绾宁却高兴起来,抱着画筒跑过去。

“裴哥哥,你也来啦!”

男人低头看她,顺手替她扶正歪掉的珍珠簪。

“嗯。听说今日有《百鸟图》摹本展出,过来瞧瞧。”

“我也是!”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立刻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

沈景衡看着那两道背影,额角微跳。

陆闻简倒很大方,笑着跟了上去。

画廊里陈列着数十幅名家画作。沈绾宁看得入神,遇见喜欢的便忍不住停下,偶尔还会凑近仔细研究笔法。

陆闻简十分耐心,与她讨论得有来有往。

裴昭珩站在一旁,听了半晌,忽然慢悠悠地问:“陆世子平日也常作画?”

“闲时会画一些。”

“可曾画过猫?”

陆闻简一怔。

“倒是不曾。”

裴昭珩笑了。

“那倒可惜。”

沈绾宁正看得入迷,闻言转过头。

“可惜什么呀?”

男人垂眼看她。

“我记得宁宁七岁时画的第一幅画,便是一只白猫。”

小姑娘愣住。

“裴哥哥怎么记得?”

“那猫画得实在别致。”

裴昭珩稍稍俯身,唇边笑意深了几分。

“四条腿长短不一,尾巴倒比身子还长。”

沈绾宁脸颊一红。

“那时候我才七岁嘛!”

陆闻简忍着笑,温声替她解围。

“幼时画作最有童趣,倒也珍贵。”

裴昭珩轻轻颔首。

“确实珍贵。”

他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那幅画如今还在我书房里。”

沈绾宁羞得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偏偏陆闻简已经笑着转过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雅集结束后,陆闻简将一本珍藏的花鸟画谱借给沈绾宁。

小姑娘欢喜得不得了,连声道谢。

裴昭珩站在旁边,脸上笑意不减,手里的折扇却半天没再打开。

回府的马车刚走出两条街,沈绾宁便听见有人轻轻叩了叩车窗。

她掀开帘子。

裴昭珩骑马跟在一旁,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宁宁今日很开心?”

“开心呀。”

“陆世子很好?”

“很好呀。”

小姑娘抱着画谱,认真地点头。

“人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还懂好多画。”

裴昭珩沉默片刻。

“比我好看?”

沈绾宁眨了眨眼。

男人垂眸看她,似乎问得十分随意。

可那只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分明收紧了些。

小姑娘忽然想起上元灯会时,他故意逗自己脸红的模样。

她眼珠轻轻一转。

“唔……陆公子也很好看呢。”

裴昭珩笑意淡了些。

“是么。”

“而且陆公子脾气特别好,从来不欺负宁宁。”

男人终于偏头看她。

沈绾宁强忍着笑,故意叹了口气。

“不像某个人,总爱拿我取乐。”

裴昭珩望着她,片刻后,忽然低低笑了。

“好宁宁。”

他俯身靠近车窗。

“这是在记我的仇?”

小姑娘被看穿心思,耳尖一下红了。

却还是鼓起脸,理直气壮地问:“裴哥哥,你是不是吃醋啦?”

裴昭珩看了她许久。

随后,他竟轻轻点头。

“是。”

沈绾宁愣住。

男人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扶在窗沿上的手指。

“所以宁宁,下回能不能少夸他两句?”

小姑娘的脸霎时红透。

她慌忙放下车帘,连画谱都险些掉在地上。

车外传来裴昭珩低低的笑声。

沈绾宁把脸埋进软枕里,心口跳得厉害。

这狐狸。

怎么连吃醋都这么会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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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漂亮哥哥,耳朵红了

沈绾宁最近发现,裴昭珩来将军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今日找大哥商议公事,明日与三哥核对卷宗,后日又说要向四哥请教商号经营。

偏偏每回都能恰好经过她的院子。

沈序安对此十分愤怒。

他蹲在妹妹院门外,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最后咬牙切齿地下了结论。

“裴昭珩这只狐狸,绝对没安好心!”

沈绾宁正坐在廊下喂猫,闻言忍不住笑了。

“五哥,你都说了八遍啦。”

“八遍怎么了?我还能说八十遍!”

他伸手想摸猫,谁知那只雪白的小家伙嫌弃地扭头,径直钻进了沈绾宁怀里。

沈序安更气了。

连猫都欺负他!

午后,沈绾宁见天气晴好,便让青黛把画具搬到花园,打算画一幅春日海棠。

谁知刚坐下没多久,便闻见一阵熟悉的桂花香。

她下意识抬头。

裴昭珩正站在海棠树下,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宁宁。”

小姑娘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起来。

“裴哥哥,你是不是又来逗我?”

男人失笑。

“怎么,宁宁如今连我都不信了?”

他将油纸包放在石桌上,轻轻打开。

里面是几块刚出炉的桂花糕,表面还撒着细碎的桂花糖。

沈绾宁悄悄咽了咽口水。

裴昭珩看见了,唇边笑意愈深。

“听说某位小姑娘昨日偷偷吃了三块糕,晚上积食,被沈夫人数落了好一顿。”

沈绾宁僵住。

她慌忙伸手捂住油纸包。

“裴哥哥!”

“嗯?”

“不许告诉娘亲。”

裴昭珩慢悠悠地坐下。

“可裴某素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又来了。

小姑娘鼓着脸瞪他。

犹豫半晌,她终于忍痛拿出最大的一块糕。

“那分你一块,好不好?”

裴昭珩却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她,忽然轻声问:“宁宁这么喜欢桂花糕,若我日日给你送,你可愿日日见我?”

沈绾宁怔了一下。

片刻后,耳尖悄悄红了。

她低头摆弄糕点上的桂花,声音细得像蚊子。

“也不一定非要有糕呀。”

裴昭珩握着茶盏的手停住。

“什么?”

小姑娘偷偷看他一眼,轻声补充。

“裴哥哥若想来,宁宁也会高兴的。”

花园里安静了片刻。

裴昭珩望着她,竟难得没有立即接话。

沈绾宁见他不说话,忽然来了胆子。

她慢慢凑过去,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男人平日里最爱笑,偏偏这会儿耳根竟泛起一点薄红。

她眼睛一下亮了。

“裴哥哥,你耳朵红啦!”

裴昭珩抬手摸了摸耳侧。

小姑娘笑得肩膀直抖,连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吃。

“原来漂亮哥哥也会害羞呀。”

男人眯起眼睛。

“宁宁。”

“嗯?”

“胆子大了?”

她捂着嘴笑,眼里满是得意。

“跟你学的。”

裴昭珩低低笑了。

正要开口,沈绾宁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一片海棠花瓣碰过。

裴昭珩整个人都顿住了。

沈绾宁也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

她愣了两秒,脸颊一下烧起来,慌忙抱起画筒便要跑。

谁知刚迈出一步,袖口便被轻轻拉住。

“宁宁。”

男人声音低了些。

小姑娘不敢回头。

“干、干嘛呀?”

裴昭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望着她,眼底笑意一点点漫开。

“偷亲了人便想跑?”

沈绾宁羞得连脚尖都蜷了蜷。

“我、我又没用力……”

裴昭珩怔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道理?

难不成亲得轻些,便不算亲了?

他伸手替她理好散乱的发丝,俯身轻声问:“那宁宁可知,我也想亲你?”

小姑娘猛地抬头。

两人离得极近。

裴昭珩垂眼看着她,见她没有躲,才慢慢低下头。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额间。

沈绾宁闭上眼,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慢慢收紧。

只是一个极轻的吻。

她的心却跳得乱七八糟。

片刻后,男人退开。

沈绾宁红着脸,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裴昭珩!”

两人同时转头。

沈骁站在花园入口,手里还拎着给妹妹买的糖炒栗子。

他看了看裴昭珩,又看了看妹妹通红的小脸。

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你在干什么?!”

沈绾宁吓得往裴昭珩身后一躲。

偏偏男人还不怕死地笑了笑。

“沈二公子。”

“你少跟老子嬉皮笑脸!”

沈骁大步走来,刚要伸手去揪裴昭珩的衣领,便被妹妹软软地叫住。

“二哥。”

沈骁脚步一顿。

小姑娘从裴昭珩身后探出脑袋,眨了眨眼。

“你给宁宁买栗子啦?”

沈骁满腔怒火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栗子,又看了看妹妹。

最后狠狠瞪了裴昭珩一眼。

“买了!还热着呢!”

沈绾宁立刻笑得眉眼弯弯。

“二哥最好啦!”

沈骁被这一声哄得晕乎乎的,连忙将栗子递过去。

裴昭珩站在一旁,唇边笑意渐深。

他家宁宁,倒比他想的还会哄人。

——————————

第7章 宁宁,能不能只喜欢我?

沈绾宁第一次发现裴昭珩怕打雷,是在城外的清凉寺。

那日秦照霜带她去寺中祈福,回程时天气突然变了。

乌云压得很低,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没过多久,山路便被雨水冲得泥泞不堪。

车夫不敢继续赶路,只得将马车停在山脚的一处驿馆。

秦照霜带着随从去前院安置行李,沈绾宁则抱着一包刚买的糖炒栗子,坐在后院廊下看雨。

春雨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细的水花。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宁宁。”

小姑娘回头。

裴昭珩撑着一把青竹伞,从雨幕中走来。

男人今日穿了件玄色窄袖锦袍,肩头沾着几滴雨水,手里还拎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糕点。

沈绾宁眼睛一亮。

“裴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办案经过,听说沈夫人的马车被雨困住,过来看看。”

他收了伞,走到她身旁,顺手替她将披风系紧。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他微湿的袖口。

“裴哥哥淋雨啦?”

“几滴而已。”

沈绾宁不放心,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布料果然有些潮。

她皱起眉,连忙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擦擦呀,不然会着凉的。”

裴昭珩接过帕子,低头看了看。

帕角绣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白猫,针脚算不上整齐,倒很像她小时候的画。

男人忍不住笑了。

“宁宁绣的?”

“嗯。”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

“绣得不太好。”

“很好。”

裴昭珩将帕子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沈绾宁一怔。

“裴哥哥,你还没擦呢。”

“舍不得。”

小姑娘顿时红了耳尖。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沈绾宁吓得肩膀一抖,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裴昭珩立刻伸手扶住她。

“怕?”

她小声点头。

“有一点。”

男人便在她身旁坐下,让她离自己近些。

沈绾宁靠着廊柱,手里还捧着那包栗子。她剥了一个,犹豫片刻,抬手递到裴昭珩唇边。

“裴哥哥吃。”

裴昭珩低头看了她一眼。

随后便顺着她的手,将栗子吃了。

沈绾宁被他看得脸热,连忙转头望向雨幕。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书画雅集。

“裴哥哥。”

“嗯?”

“陆公子前两日又送来一张帖子,邀我去看新收的画。”

男人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宁宁答应了?”

“还没有。”

裴昭珩看向她。

小姑娘低头剥着栗子,似乎只是随口提起。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狡黠。

裴昭珩慢慢笑了。

“宁宁又想逗我?”

她眨了眨眼。

“才没有呢。”

“是么。”

男人将茶盏放到一旁,俯身凑近。

“那宁宁可愿告诉我,你究竟喜欢哪位公子?”

沈绾宁的脸一下红了。

她低头捏着衣袖,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裴哥哥明明知道的。”

裴昭珩眼底笑意渐深。

“可我想听宁宁亲口说。”

小姑娘羞得不行,索性将脸转向另一边。

“不说。”

裴昭珩也不逼她,只慢悠悠地坐回去。

过了片刻,他忽然轻声开口。

“宁宁,我心悦你。”

沈绾宁愣住。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檐角。

裴昭珩望着她,神色难得认真。

“见你同旁人说笑,我会吃醋。你几日不见我,我便总想着来找你。”

他停顿片刻。

“我想娶你,想日日陪着你。”

沈绾宁捏着衣袖的手指慢慢松开。

裴昭珩看着她,又轻轻笑了。

“可若宁宁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

小姑娘抬起头。

“谁说宁宁不愿意啦……”

声音软得几乎听不清。

裴昭珩却听见了。

他眸色微动,慢慢伸出手。

沈绾宁看着那只修长的手,犹豫片刻,终于把自己的小手放了进去。

男人轻轻握住。

掌心温热。

她的心跳得厉害,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裴昭珩也正望着她。

四目相对,小姑娘忽然起了坏心思。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胸口。

隔着衣料,掌下的心跳竟比自己的还快。

沈绾宁一下睁圆了眼睛。

“裴哥哥,你心跳得好快呀。”

裴昭珩难得一怔。

随后握住她作乱的手,轻轻叹气。

“宁宁。”

“嗯?”

“你若再这样撩我……”

男人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我怕自己当真忍不住。”

沈绾宁脸颊瞬间红透。

她慌忙缩回手,连栗子都顾不上吃了。

裴昭珩看着她羞得不知所措的模样,低低笑出了声。

正巧秦照霜从前院回来。

她一眼看见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又看见裴昭珩手里攥着的那方绣猫帕子。

秦照霜脚步一顿。

“裴昭珩。”

男人立即起身行礼。

“沈夫人。”

秦照霜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又在逗我闺女?”

裴昭珩唇边笑意不减。

“夫人明鉴。”

沈绾宁坐在一旁,红着脸替他解释。

“娘亲,裴哥哥没有欺负宁宁。”

秦照霜看了看女儿。

又看了看裴昭珩。

最后冷笑一声。

“最好没有。”

裴昭珩低头应是。

可等秦照霜转身去吩咐下人,他却悄悄朝沈绾宁伸出手。

小姑娘看着那只手,忍着羞意,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裴昭珩握住她,片刻后才舍得松开。

——————————

第8章 我家宁宁,最是心软

裴昭珩受伤那日,沈绾宁正坐在院子里画猫。

画到一半,青黛急匆匆地跑进来。

“姑娘,裴大人今日办案时伤着了手!”

沈绾宁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

墨迹晕开,将那只刚画好的白猫染出一条黑尾巴。

她顾不上心疼画,连忙站起来。

“伤得重不重?”

“听说只是擦伤,可裴大人昨夜忙了一整宿,今日又没怎么歇息。”

沈绾宁顿时皱起眉。

她匆匆回屋翻出药箱,又让青黛去厨房装了两盒糕点,带着东西便去了裴府。

裴昭珩刚处理完公务,正在书房看卷宗。

听见宁宁来了,他难得有些意外。

还没等他起身,小姑娘已经抱着药箱跑进来。

“裴哥哥!”

她走得太急,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着,脸颊也红扑扑的。

裴昭珩放下卷宗。

“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

沈绾宁看见他右手缠着的纱布,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疼不疼呀?”

裴昭珩低头看了一眼。

其实只是追捕嫌犯时擦破了掌侧,伤口不深,连大夫都说无碍。

可小姑娘眼圈都快红了。

他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有些疼。”

沈绾宁连忙打开药箱。

她以前总被哥哥们护着,很少有机会替别人处理伤口,动作难免有些笨拙。

可她做得十分认真。

解开旧纱布时,见伤口边缘还有一点红,便轻轻吸了口气。

“裴哥哥怎么这样不小心呀。”

裴昭珩垂眼看着她。

小姑娘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软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替他缠好新纱布。

男人忽然觉得,这点伤受得倒也值。

等她终于包好,他故意皱了皱眉。

“宁宁。”

“嗯?”

“似乎还有些疼。”

沈绾宁立刻抬头。

“哪里疼?”

裴昭珩看着她,慢悠悠地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

小姑娘愣住。

反应过来后,脸颊瞬间红透。

“裴哥哥!”

男人忍不住笑了。

“好宁宁,别气。”

沈绾宁气鼓鼓地将药箱合上。

“你再这样,宁宁下次就不来了。”

裴昭珩立刻收敛笑意。

“那可不成。”

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口。

“我错了。”

小姑娘偷偷看他一眼。

见他难得这样服软,才忍不住又笑起来。

裴昭珩瞥见她带来的画筒,随口问里面装着什么。

沈绾宁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画。

她将画卷展开,露出一只蹲在海棠树下的白猫。

猫儿圆滚滚的,尾巴高高翘起,比她七岁时的画功进步了不知多少。

裴昭珩看得认真。

“送我的?”

“嗯。”

沈绾宁有些不好意思。

“上回你说还留着宁宁小时候的画,我便想着,再送你一幅新的。”

裴昭珩望着她,许久没说话。

最后,他将画小心卷好,放在书案最里侧。

“多谢宁宁。”

小姑娘抿唇笑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沈绾宁忽然提起,江南有一家专收女弟子的画社,最近正在筹办游学。

她从前便听老师说过,那里不仅能见到许多名家真迹,还能随老师外出写生。

说起这些时,她眼睛亮晶晶的,连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吃。

裴昭珩静静听着。

“宁宁想去?”

“想呀。”

她笑着点头,随即又有些犹豫。

“只是要离京半年呢。爹爹和哥哥们肯定舍不得。”

裴昭珩轻轻替她拂去袖上的糕点碎屑。

“想去便去。”

沈绾宁抬头。

男人看着她,笑得温柔。

“宁宁喜欢的事,自然要好好去做。”

小姑娘顿时笑了。

“裴哥哥真好。”

她没有看见,裴昭珩垂下眼时,已经开始思量江南的住处、护卫和行程。

这些事,他向来喜欢早些安排妥当。

等沈绾宁离开后,随从玄墨捧着一摞案卷进来。

见自家大人正低头翻看一幅白猫图,忍不住有些惊讶。

“大人,您不是还要查永宁伯府的事?”

裴昭珩将画收好。

“查。”

玄墨又问:“那江南那边的庄子……”

“挑一处离女画社近些的。”

裴昭珩拿起卷宗,语气平静。

“再把沿途驿站和护卫安排好。”

玄墨一怔。

“沈姑娘已经答应南下了?”

裴昭珩翻过一页卷宗。

“尚未。”

“那您……”

男人抬眼,唇边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宁宁想去,自然要替她早做打算。”

玄墨只好低头应是。

窗外海棠开得正盛。

裴昭珩重新拿起那幅白猫图,指尖轻轻抚过画角的小小落款。

沈绾宁。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旁边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海棠。

他看着看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家宁宁,怎么连落款都这么招人喜欢。

——————————

第9章 裴昭珩,我还没答应呢

沈绾宁收到江南女画社的帖子时,正趴在书案前画海棠。

青黛捧着信进来,她连笔都没来得及搁下,便急急拆开了。

信是画社掌事亲自写的。

先夸了她前些日子送去的花鸟图,又问她可愿参加今年的春夏游学。若有意向,便须在月底前递交画作,参加最后的遴选。

沈绾宁看得眼睛发亮。

她抱着信跑去找秦照霜,连鞋上的泥都没留意。

“娘亲!”

秦照霜正在院中练剑,见女儿跑得气喘吁吁,连忙收了剑。

“慢些,仔细摔着。”

沈绾宁将信递过去,眼里满是期待。

“娘亲,宁宁想去江南!”

秦照霜看完信,倒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反对,只问她准备得如何。

“画社只收十名弟子,宁宁可有把握?”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

“有一点点。”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比划出一点距离。

秦照霜被她逗笑了。

“那便好好准备。若真选上了,娘陪你去看看。”

沈绾宁高兴得扑进母亲怀里。

当晚将军府便知道了这件事。

沈崇岳一听女儿要去江南,脸顿时垮了下来。

“半年?这么久?”

沈骁跟着皱眉。

“江南那边人生地不熟,万一有人欺负宁宁怎么办?”

沈知阙倒很痛快。

“那边我有几间铺子,妹妹去住便是。”

沈序安忙着翻机关图册。

“我给宁宁做个防身的袖弩!”

“你敢给妹妹装那种东西试试?”

秦照霜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沈序安顿时老实了。

满屋子吵吵闹闹,沈绾宁抱着茶盏坐在母亲身旁,笑得直不起腰。

只有沈景衡问了她一句:“宁宁自己想去?”

她认真点头。

“想。”

沈景衡便笑了。

“那大哥支持你。”

三日后,裴昭珩登门。

沈绾宁正想把画社的好消息告诉他,谁知男人刚坐下,便递给她一份册子。

“宁宁看看,可还满意?”

她好奇地翻开。

第一页是江南几处宅院的图样。

第二页是沿途行程。

再往后,竟连随行护卫、住处附近的医馆、日常用度都列得清清楚楚。

沈绾宁愣住。

“裴哥哥,这是……”

“你不是想去江南?”

裴昭珩笑着替她倒茶。

“我名下有处宅子,离女画社不远,已经让人收拾了。到时你住着方便。”

小姑娘低头翻了两页,笑意渐渐淡了些。

“可是……”

她轻轻捏住衣袖。

“我还没选上呀。”

“以宁宁的画技,想来也不难。”

“那也得等画社选了才知道。”

裴昭珩见她低着头,以为她只是不好意思,便将册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旁的你不必操心,我会安排好。”

沈绾宁忽然不说话了。

她将册子轻轻合上,放回桌上。

“裴哥哥。”

“嗯?”

“我想自己选住在哪里。”

裴昭珩一怔。

小姑娘抬起脸,声音依旧软软的。

“我还想和老师住在一起,画社也会安排住处的。若是我一个人住到你的宅子里,岂不是连同窗都不方便见了?”

裴昭珩看着她,片刻后笑了。

“原来宁宁担心这个。”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便住画社安排的地方,护卫总该带几个。”

沈绾宁抿了抿唇。

“裴哥哥,我想先自己看看。”

男人动作一顿。

她从前总爱缠着他,今日却难得这样认真。

裴昭珩收回手,终于点头。

“好。”

沈绾宁这才笑起来。

可等她离开,裴昭珩仍然吩咐玄墨,江南的宅院暂且留着,沿途的人也先安排妥当。

他倒没再打算强求她住进去。

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毕竟小姑娘从小被娇养着,若真到了江南,遇上什么麻烦,总要有人能替她解决。

而这一切,他做得太过熟练。

熟练到没有想过,沈绾宁或许根本不愿意被人这样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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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这一步,必须由她来走

永宁伯府的账册,是在三月初被送进大理寺的。

那日天刚亮,玄墨便匆匆进了书房。

“大人,赵家有动静了。”

裴昭珩正在核对军粮转运文书,闻言抬起眼。

玄墨将一份密报放在桌上。

赵家这些年借军粮采买之便,暗中虚报粮价,侵吞了不少钱粮。如今风声渐紧,赵景珩不知从哪里得知大理寺正在查案,已经开始销毁旧账。

更麻烦的是,赵家竟准备将其中一笔军粮调拨的责任推给镇国将军府。

裴昭珩翻过密报,目光停在最后几行。

“他们打算如何栽赃?”

玄墨犹豫片刻。

“赵景珩买通了将军府一名外院管事,还联系了薛家的人。”

“具体呢?”

“属下查到,赵家准备在长公主府的春宴上动手。”

玄墨低下头。

“沈姑娘不是要献画给长公主吗?他们打算将伪造的军粮账册藏入画轴,借机指认沈姑娘私藏密账。”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春风吹动竹帘,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昭珩放下卷宗。

“继续。”

“赵景珩手里还有一份伪造的转运凭证,打算等有人搜出密账后,再拿出来坐实沈家与此事有关。”

裴昭珩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沿。

若只查出画轴里的假账,赵家大可以说与自己无关。

可一旦赵景珩当众拿出那份凭证,便能顺着文书的来源,查出伪造军粮账目的整条脉络。

玄墨看着自家大人,试探着开口。

“属下以为,不如提前把那管事拿下,再顺着他查赵家?”

裴昭珩没有立即回答。

这条路当然走得通。

只是赵家经营多年,暗中往来的人不少。一旦打草惊蛇,恐怕又要耗费数月才能找到完整证据。

若让对方自行把凭证拿出来,事情便简单许多。

他思索片刻,忽然道:“长公主府那边,安排人盯紧画轴。”

玄墨一怔。

“大人是想……”

“让赵景珩把东西拿出来。”

“那沈姑娘呢?”

裴昭珩抬起眼。

玄墨连忙垂首。

“属下担心,春宴上人多眼杂。若沈姑娘被当众指认……”

“我会在场。”

男人语气平静。

“画轴被调包后,赵家的人必然要引人发现账册。你们只管盯住接触画轴的人,待赵景珩拿出最后那份凭据,一并拿下。”

玄墨犹豫了一下。

“大人,若事先知会沈姑娘……”

“她知道了,未必能照常赴宴。”

裴昭珩顿了顿。

“赵景珩也未必敢动手。”

玄墨不再说话。

裴昭珩重新拿起卷宗,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知道这计划有风险。

可长公主府守卫森严,他已安排了人手,赵家也不过是想借舆论逼沈家陷入被动,不敢真的伤人。

只要等到证据齐全,他便能立即出面还宁宁清白。

到时连同赵家在内,所有针对将军府的阴谋都能一并解决。

他认为自己算得很周全。

甚至连沈绾宁受惊之后,该如何安抚,都已经在心里想好了。

然而当晚,沈绾宁抱着新画的海棠图来到裴府时,他还是怔了一瞬。

小姑娘穿着一件杏粉色襦裙,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海棠。

见他出来,她笑盈盈地举起画筒。

“裴哥哥,宁宁画好啦!”

裴昭珩接过画,目光在那张明媚的小脸上停了片刻。

“这么开心?”

“当然呀。”

她踮起脚,凑近他。

“长公主殿下喜欢海棠,老师说我这幅画画得最好,便让我带去春宴献给殿下。”

男人轻轻应了一声。

沈绾宁忽然皱了皱鼻子。

“裴哥哥,你今日是不是累了?”

“没有。”

“骗人。”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皱起的眉心。

“你眉头都打结啦。”

裴昭珩握住她的手,唇边慢慢浮起笑意。

“宁宁这样看着我,我哪里还敢皱眉?”

小姑娘果然红了脸。

她低头将画轴交给他,软声说,想请他看看题字写得好不好。

裴昭珩展开画卷。

画中海棠盛放,枝头立着一只小小的白雀。

题字清秀,落款处还藏着一枚极小的海棠印。

他看了许久,轻轻笑了。

“很好。”

沈绾宁得了夸奖,顿时笑弯了眼。

裴昭珩将画重新卷好,递还给她。

指尖碰到画轴时,他忽然想起玄墨白日里的话。

若事先知会沈姑娘……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已经安排好了。

不会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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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宁宁别怕,有我在

长公主府春宴前一日,沈绾宁又来了裴府。

这次她没有带画,只拎着一只小小的食盒。

裴昭珩刚从大理寺回来,便见小姑娘坐在书房窗边,正低头摆弄一条玉穗。

见他进来,她连忙将东西藏到身后。

“裴哥哥!”

男人挑眉。

“宁宁今日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你呀。”

沈绾宁说得理直气壮。

裴昭珩走过去,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

“又偷偷带了什么?”

“没有。”

“当真?”

她鼓起脸,故作镇定地点头。

裴昭珩也不拆穿,只伸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片海棠花瓣。

小姑娘仰头看他,忽然轻声问:“裴哥哥,你以后会不会一直这么忙呀?”

男人动作一顿。

“怎么?”

沈绾宁低头捏了捏衣袖。

“我听娘亲说,大理寺最近有好几桩大案,你常常忙到深夜。”

她有些心疼。

“总这样,身子怎么受得住。”

裴昭珩看着她,眼底笑意渐柔。

“宁宁这是心疼我?”

小姑娘红着脸,轻轻点头。

他心口微动,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

“再忙,也会陪宁宁。”

沈绾宁抿唇笑了。

两人坐在窗边用了糕点。

小姑娘说起江南女画社的遴选,说自己最近正在练新的画法,若真有机会去江南,她想在水乡住上一阵子,画画湖边的杨柳和乌篷船。

裴昭珩安静地听着。

她说到兴起,忽然抬头问:“裴哥哥,若我们以后成亲,你可不可以给宁宁留一间大大的画室?”

男人低头看她。

“只要一间?”

“嗯!”

小姑娘伸手比画。

“要有大窗户,还要能晒到太阳,最好窗外种一棵海棠树。”

裴昭珩忍不住笑。

“好。”

“还要能养猫。”

“好。”

“唔……冬天还得有暖炉。”

“都依你。”

沈绾宁被哄得高兴,终于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白色的小玉佩。

玉质温润,下面系着一条浅红色的穗子。

裴昭珩看了一眼,微微怔住。

“这是……”

“我小时候一直戴着的。”

沈绾宁将玉佩放进他掌心,声音有些轻。

“娘亲说,这是我出生时外祖母送的平安玉。”

她红着脸,偷偷抬眼。

“宁宁想送给裴哥哥。”

裴昭珩的目光停在玉佩上。

他知道这东西对她有多重要。

小姑娘自幼便喜欢这枚玉佩,平日里舍不得摘下来。

他抬头看她。

“宁宁可想好了?”

沈绾宁认真地点头。

“想好了。”

她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衣袖。

“裴哥哥,宁宁以后……想嫁给你的。”

书房里忽然安静。

裴昭珩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小姑娘见他不答,脸颊越发红了,正想把手收回去,便被男人轻轻握住。

“宁宁。”

他的声音低了些。

“再说一遍,可好?”

沈绾宁羞得不行。

“不要。”

男人忍着笑,俯身靠近。

“好宁宁,就一遍。”

她躲不过,索性将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裴昭珩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心口忽然软得厉害。

他轻轻拥住她,许久才松开。

沈绾宁抬起脸时,眼睛亮晶晶的。

男人替她理好被揉皱的衣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宁宁,我会护着你。”

小姑娘弯起眼睛。

“我知道呀。”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自然得让裴昭珩心口轻轻一沉。

傍晚,沈绾宁离开后,玄墨又带来一封密报。

赵家的人已经与春宴负责收画的仆役接触。

一切都与先前推测的一样。

玄墨将信呈上,迟疑片刻,还是开口。

“大人,明日那件事……”

裴昭珩垂眼看着桌上的玉佩。

红色的穗子垂在掌心,细细软软的。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将玉佩收入怀中。

“照原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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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裴昭珩,你早就知道?

春宴那日,长公主府海棠开得正盛。

沈绾宁跟着母亲入府,刚走进花厅,便被几个相熟的贵女拉去说话。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襦裙,腰间系着珍珠宫绦,乌黑的长发挽成精巧的发髻,鬓边簪着一朵白海棠。

薛明芷远远看见她,唇角微微弯起。

“沈姑娘今日可带了画?”

沈绾宁点头。

“带了。”

“那可真巧。”

薛明芷笑意温柔。

“听说殿下近日最爱赏海棠图,沈姑娘这一幅,想来必能讨得殿下欢心。”

沈绾宁没多想,只笑着道谢。

她将画筒交给负责收画的侍女,自己则陪着母亲入席。

宴过半场,长公主果然提出赏画。

几幅画卷依次展开,宾客们赞叹不已。

轮到沈绾宁时,她有些紧张,轻轻捏住衣袖。

秦照霜低头看她,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

“怕什么?娘在呢。”

小姑娘点点头,起身向长公主行礼。

侍女将画轴取出。

就在画卷展开的一瞬间,几张折叠的纸忽然从画轴内层滑落,散在地上。

沈绾宁愣住。

她明明只带了一幅画。

哪里来的纸?

旁边一名侍女弯腰捡起,刚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这……这是军粮账册?”

满堂哗然。

沈绾宁的脸一下白了。

赵景珩站在人群里,适时上前一步。

“军粮账册?”

他皱眉看向那些纸张,神色惊讶。

“这上面的数字……似乎与前些日子的粮草调拨有关。”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沈绾宁站在原地,手心渐渐发凉。

她听见有人提起镇国将军府,又听见有人质疑,沈家为何会私藏这些军务文书。

长公主眉头紧皱,命侍女先将纸张收好。

秦照霜已经起身,将女儿护在身后。

“不过几张来历不明的纸,诸位便要往我沈家头上扣帽子?”

她声音凌厉,满堂瞬间安静不少。

沈景衡也从席间站了出来。

“此事既涉及军务,自当交由有司查验。谁若凭空污蔑将军府,沈某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绾宁躲在母亲身后,指尖冷得厉害。

她努力回想昨日收画时的情形。

画明明是自己亲手卷好的。

她没有在里面放过任何东西。

可那些纸究竟从哪里来?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裴昭珩。

她抬头,越过人群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就站在不远处。

一身玄色官服,神色平静。

沈绾宁眼睛一亮,像终于抓住了什么。

“裴哥哥……”

她轻轻叫了一声。

可裴昭珩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赵景珩身上。

沈绾宁怔住。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不安。

下一刻,赵景珩果然又开了口。

“殿下,在下前些日子恰巧见过一份军粮转运凭证,与这几张账册上的数目十分相近。”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若能一并查验,想来便可知其中有无误会。”

裴昭珩终于动了。

他走到殿前,向长公主行礼。

“殿下,此案大理寺已查证多日。赵世子手中的凭证,正是本官要找的东西。”

赵景珩脸色骤变。

裴昭珩转头看他,唇边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赵世子,既然你自己将东西拿出来了,倒省了本官不少工夫。”

玄墨带人上前。

赵景珩还想辩解,却已被当场控制。

紧接着,先前负责收画的侍女和那名被买通的沈府管事,也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一桩军粮贪墨案,竟在春宴上揭开了口子。

满堂宾客惊讶不已。

沈绾宁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只是怔怔看着裴昭珩。

男人走过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宁宁,没事了。”

他声音温柔。

“别怕。”

沈绾宁抬起头,望着他。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头。

可她不知道,这件事并没有到此结束。

虽然裴昭珩当众说明沈家遭人构陷,军粮文书仍须封存查验,连她献出的那幅海棠图也被一并收作证物。

春宴上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有人说沈家无辜,也有人猜测将军府是否真的与军粮案有所牵连。

三日后,江南女画社寄来一封信。

因春宴上的画卷牵涉案件,画社决定暂缓她的遴选资格,待事情彻底查清后再作安排。

沈绾宁坐在书案前,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

只是将信仔细折好,重新放回信封。

傍晚,她亲自去了裴府。

她想问问裴昭珩,案子究竟什么时候能查清。

也想请他帮忙,让画社知道自己真的没有做错什么。

谁知刚走到书房外,便听见玄墨的声音。

“大人,今日赵景珩已经招认,军粮转运凭证确实是他授意伪造。”

裴昭珩淡淡应了一声。

玄墨又道:“只是属下至今仍有些后怕。那日若沈姑娘受不住惊吓,或是沈家人当场与赵家起了冲突……”

屋里安静片刻。

随后,传来男人平静的声音。

“我事先安排了人,自有分寸。”

“是。”

玄墨迟疑了一下。

“幸好沈姑娘并不知情。若她提前知道画轴会被调包,赵景珩未必敢在春宴上动手。”

门外,沈绾宁的脚步忽然停住。

她手里还拎着给裴昭珩带来的桂花糕。

糕点盒的绳结绕在指尖,勒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屋内又传来裴昭珩的声音。

“此事既已了结,往后不必再提。”

沈绾宁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浑身都冷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

知道有人会拿她的画陷害沈家。

知道她会被人质问。

知道她会害怕。

甚至早就算好了,她毫不知情,赵家才会真正上钩。

她想起春宴那日,自己站在人群中,满心慌乱地望向他的模样。

而裴昭珩当时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

他在等赵景珩把最后那份凭证拿出来。

沈绾宁的指尖轻轻一颤。

食盒从手里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桂花糕散了一地。

屋内忽然安静。

紧接着,书房门被人推开。

裴昭珩站在门口,看见她时,脸上的神色骤然变了。

“宁宁?”

小姑娘缓缓抬起头。

眼圈红得厉害。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裴昭珩。”

男人心口猛地一沉。

沈绾宁攥紧自己被揉皱的衣袖,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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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的棋,宁宁不陪了

裴昭珩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绾宁。

小姑娘站在书房门口,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截被揉皱的衣袖。

她平日里最怕旁人生气,连说话都软声软气的。

可此刻,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原本总盛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让他心慌的东西。

裴昭珩快步走过去。

“宁宁,你听我解释。”

沈绾宁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桂花糕,声音有些发颤。

“春宴那日,你知道有人要陷害我,是不是?”

裴昭珩沉默片刻。

“是。”

“画轴里会有那些账册,你也知道?”

“知道。”

沈绾宁的手指慢慢攥紧。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昭珩看着她,低声解释:“赵家的人十分谨慎,若提前告知你,他们未必会动手。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只要等赵景珩拿出凭证,便能将涉案之人一并拿下。”

他顿了顿,又放缓声音。

“宁宁,我不会让你真的出事。”

沈绾宁怔怔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你早就算好了?”

裴昭珩心口微沉。

小姑娘抬起头。

“连宁宁会害怕,也算好了吗?”

他喉结微动。

“宁宁……”

“那天我站在那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她声音很轻,眼泪却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说爹爹贪了军粮。”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

“我好怕呀。”

裴昭珩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沈绾宁望着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后来我看见你,就不怕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想着,裴哥哥来了,他一定会帮我的。”

裴昭珩伸手想替她擦眼泪。

小姑娘却偏过头,轻轻躲开了。

“可是你没有来。”

她哽咽了一下。

“你就在旁边看着我。”

裴昭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忽然想起春宴那日,沈绾宁隔着人群望向他的模样。

小姑娘那时脸色苍白,手指攥着衣袖,眼里满是求助。

他看见了。

甚至还在心里想着,再等片刻。

等赵景珩把凭证拿出来。

等最后一个证据落定。

那时他觉得,不过是片刻而已。

可如今想来,她在那片刻里,究竟有多害怕?

“宁宁,对不起。”

裴昭珩声音发哑。

“是我考虑不周。”

沈绾宁轻轻摇头。

“你考虑得很周全。”

她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泪水。

“你连谁会说什么话、谁会拿出什么证据,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你忘了问我。”

裴昭珩怔住。

“我明明可以帮你的。”小姑娘哽咽着说,“你可以告诉我有人要害爹爹,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我也能保守秘密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裴昭珩,我没有你那么聪明。”

“宁宁……”

“可我也不是只会躲在你身后的人呀。”

书房里静得厉害。

玄墨早已退到院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沈绾宁慢慢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青白色的平安玉。

红色的穗子垂在她掌心,轻轻晃着。

裴昭珩脸色骤变。

“宁宁。”

小姑娘将玉佩递过去。

“还给你。”

男人没有接。

“宁宁,别这样。”

“裴昭珩。”

她抬头看他。

“你说过会护着我。”

“我会。”

“可是我现在,不敢信你了。”

这句话落下,裴昭珩忽然说不出话。

沈绾宁将玉佩轻轻放在书案上。

她没有摔,也没有扔。

只是认认真真地把红穗理好,放得端端正正。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婚事……先不要提了。”

裴昭珩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宁宁,我可以弥补。”

小姑娘垂下眼睛。

“我的画还在大理寺,画社的遴选也暂缓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

“这些,我会自己想办法。”

裴昭珩还想说什么。

她却已经转过身。

走到院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

“宁宁。”

她停了一瞬。

“我知道你生气,可你能不能……”

裴昭珩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还想让她给一个期限。

想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原谅。

想让一切重新回到自己能够安排的样子。

沈绾宁没有回头。

“裴昭珩。”

她声音轻轻的。

“宁宁想一个人待几日。”

说完,她便走了。

裴昭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书案上,那枚平安玉静静躺着。

红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伸手拿起来。

玉佩还有一点温度。

可那个曾经笑着说想嫁给他的小姑娘,已经不愿再让他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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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沈家六姑娘,从来不缺人疼

沈绾宁回府时,眼睛已经哭肿了。

她原本想悄悄回院子,谁知刚走过月洞门,便撞见了沈序安。

五哥手里还拿着一只刚做好的机关鸟。

见妹妹回来,他兴冲冲地迎上去。

“宁宁,你看五哥给你做了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

小姑娘低着头,眼尾红得厉害。

沈序安脸上的笑容一下没了。

“谁欺负你了?”

沈绾宁摇头。

“五哥,我有些累。”

沈序安没有再追问。

他将那只机关鸟悄悄放到妹妹手里,声音难得放轻。

“那先回去歇着,五哥陪你。”

当天晚上,镇国将军府又炸了锅。

沈骁听完整件事,气得险些把桌子掀了。

“裴昭珩那个混账!老子现在就去砍了他!”

沈既清一把拉住他。

“二哥,你先把刀放下。”

“放什么放!他敢拿宁宁做饵,老子今日非……”

“你现在冲去大理寺,明日全京城便该传沈家二公子殴打朝廷命官了。”

沈骁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沈知阙难得没有拨算盘。

他坐在一旁,脸色也沉得厉害。

“画社那边我已经让人去问了,只是说暂缓资格,并未取消。”

沈景衡听完,缓缓放下茶盏。

“此事先让宁宁自己决定。”

沈序安立刻急了。

“大哥!妹妹都被欺负成这样了!”

“我知道。”

沈景衡抬眼,声音沉稳。

“正因为知道,才不能再替她做主。”

屋里安静了一瞬。

秦照霜坐在上首,手里握着女儿落下的那方帕子。

她半天没说话。

沈崇岳在旁边来回踱步,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

“裴昭珩那小子,老夫当初就不该放他进门!”

秦照霜终于抬头。

“沈崇岳。”

“夫人?”

“你再走两圈,我头都晕了。”

沈崇岳立刻坐下。

秦照霜看向几个儿子。

“你们几个,明日谁都不许去闹事。”

沈骁不服。

“娘!”

“闭嘴。”

她放下帕子。

“宁宁受了委屈,你们便以为打裴昭珩一顿就能解气?”

五兄弟沉默了。

秦照霜轻轻叹了口气。

“那孩子最看重自己的画,如今画没了,遴选也耽误了。你们有这个工夫,不如帮她把事情查清楚。”

第二日清晨,沈绾宁刚起床,便发现院子里堆了许多东西。

大哥送来一整套上好的画纸。

二哥让人抬来一箱新制颜料。

三哥送来几册关于画卷装裱的古籍。

四哥则命人将城南最好的画铺请来,问她需不需要重新准备画作。

至于五哥……

他将那只机关鸟放在窗边。

小鸟轻轻一拨,便会拍着翅膀,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沈绾宁看着这些东西,鼻尖忽然有些酸。

秦照霜端着早膳进来,见女儿坐在窗前发呆,便在她身旁坐下。

“宁宁。”

“娘亲。”

小姑娘转过头,眼睛还是红红的。

秦照霜伸手,将女儿搂进怀里。

沈绾宁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

“娘亲,我是不是很笨呀?”

秦照霜一怔。

“谁说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的画被人换了都没发现。”

她抽噎一下。

“还害得爹爹和哥哥们被人议论。”

秦照霜心疼得厉害。

她轻轻抚着女儿的后背。

“宁宁,你没有做错。”

小姑娘抬头看她。

秦照霜替她擦掉眼泪。

“若有人存心害你,你一时没有防备,怎能算你的错?”

沈绾宁吸了吸鼻子。

“可是……”

“没有可是。”

秦照霜看着她,声音放得很柔。

“娘这些年教你识字,教你画画,也教你辨是非。可娘从来没想过,要你一个人应付所有坏人。”

她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

“你有爹娘,有五个哥哥。遇上难事,想找谁帮忙都行。”

沈绾宁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秦照霜却笑了。

“当然,若宁宁想自己试试,娘也支持。”

小姑娘怔怔看着她。

过了许久,终于轻轻点头。

当天午后,裴昭珩来了将军府。

沈崇岳原本要将人轰出去,最后还是被沈景衡拦住。

裴昭珩站在正堂,脸色比前些日子憔悴许多。

他没有带求亲礼,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哄人。

只是认真向沈家人赔罪。

沈骁听得火冒三丈,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沈景衡却只问了一句。

“裴昭珩,你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裴昭珩沉默片刻。

“我不该瞒着宁宁。”

沈景衡看着他。

“只有这个?”

裴昭珩一怔。

沈景衡缓缓放下茶盏。

“我妹妹自小娇惯,性子软,可她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

他停了停。

“我们兄弟五人,护了她这么多年,谁也舍不得让她成为旁人手里的筹码。”

裴昭珩脸色一点点白了。

沈景衡继续道:“你总说自己会护着她。可你做决定时,可曾把她当作与你并肩的人?”

正堂里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裴昭珩才垂下眼睛。

“没有。”

沈景衡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今日来,是想让宁宁原谅你?”

裴昭珩没有回答。

他来之前,确实这样想过。

想求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想告诉她赵家已经落网,事情不会再有危险。

甚至已经替她备好了新的画卷、画社推荐信。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些东西拿不出手。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我想看看她。”

沈景衡摇头。

“宁宁说了,暂时不见。”

裴昭珩站在原地,许久才点头。

“好。”

离开时,他经过沈绾宁的院门。

门里隐约传来小姑娘与青黛说话的声音。

她似乎正在整理画具,偶尔还会轻轻咳一声。

裴昭珩停下脚步。

最终,却没有走过去。

而院子里,沈绾宁正将新买的画纸一张张铺开。

桌边放着江南女画社的信。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笔,重新写了一封回信。

这一次,她不想再等别人替自己想办法了。

——————————

第15章 裴大人,你还是没明白

沈绾宁重新开始画画的第三日,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正在临摹旧画,青黛忽然从书架上取下一幅以前装裱过的海棠图。

“姑娘,这幅还要留着吗?”

沈绾宁接过来,正准备收好,目光却忽然落在画轴边缘。

她动作一顿。

“青黛,你记不记得春宴那幅画,是在哪里装裱的?”

“就在城南的清和斋呀。”

沈绾宁低头看着手里的旧画。

清和斋的老师傅有个习惯。

装裱画卷时,会在轴头内侧留一道极细的双线收边。那是他年轻时学来的手艺,与京中其他画铺不大一样。

沈绾宁以前觉得有趣,还特意问过。

可春宴那日,她在慌乱中看见的画轴,边缘似乎只有一道线。

当时她没有多想。

如今仔细回忆,却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连忙取出自己画卷的草稿,又找来清和斋以前替她装裱过的几幅画,一一比较。

看了半晌,她忽然站起来。

“青黛,替我备车。”

“姑娘要去哪儿?”

“找三哥。”

沈既清那日正在书房整理奏章。

听妹妹说完,他没有立即下结论,而是取来纸笔,将她记得的细节全部记下。

“宁宁,你确定那幅画的轴头不一样?”

小姑娘认真点头。

“我画画这么多年,自己的画轴还是认得的。”

沈既清看着她。

片刻后,忽然笑了。

“好,三哥信你。”

他并没有让妹妹去碰封存的证物,而是通过正式手续,请负责查案的官员调取画轴的装裱记录和现场勘验副本。

沈绾宁又亲自去了清和斋。

老师傅听完,拿出当日的装裱记录,确认他经手的画轴确实用了双线收边。

那幅画从清和斋送出以后,便再没有经过其他画铺。

若春宴现场的画轴只有单线,那么画轴很可能在入府后被人换过。

沈绾宁将记录交给三哥,又提出一个疑点。

她那幅海棠图的背纸,是自己特意选的浅米色宣纸。

可春宴上散落军粮凭据时,她曾看见画轴内侧露出一点青灰色纸边。

两处细节合起来,足以让人重新核查调包地点。

沈既清很快将线索送交大理寺。

数日后,涉案的收画侍女终于交代,赵家派人送来的替换画轴,确实出自另一家画铺。

那家画铺又牵出了负责伪造文书的账房。

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而裴昭珩得知这些事情时,正坐在书房里看玄墨送来的案卷。

他翻到沈绾宁亲自整理的证据说明,指尖慢慢停住。

纸上的字迹娟秀端正。

每一处疑点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几幅小小的结构图。

裴昭珩看了许久。

他忽然想起,春宴那日,他一直担心宁宁受不住惊吓。

可真正发现画卷被调包的,偏偏是她自己。

玄墨站在旁边,轻声提醒:“大人,沈姑娘的画社资格尚未恢复。您先前托人准备的推荐信……”

裴昭珩沉默片刻。

“先放着。”

可第二日,他还是去了将军府。

这回沈绾宁愿意见他了。

小姑娘坐在花园里,面前摆着画架,正在给一幅山水图添最后几笔。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

“裴大人。”

裴昭珩脚步微顿。

从前她总是甜甜地叫漂亮哥哥。

如今却只肯叫他裴大人。

他在她身旁停下,目光落在画上。

“宁宁画得很好。”

沈绾宁轻轻应了一声。

裴昭珩取出一封信。

“我已联系过江南女画社。只要案件查清,他们便可以重新审核你的资格。”

小姑娘抬起头。

男人继续说:“若画社最终仍有顾虑,我也可以请几位熟识的名家替你作保。”

沈绾宁看着那封信,久久没有伸手。

裴昭珩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过了片刻,她轻声问:“裴大人,你又替我安排好了?”

男人怔住。

“宁宁,我只是想……”

“我知道。”

沈绾宁轻轻放下画笔。

她没有生气,只将手上的颜料仔细擦干净。

“你是想帮我。”

裴昭珩看着她。

小姑娘抬起脸。

“可是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请人作保。”

她指了指桌上的画。

“我已经重新准备了三幅画,也给画社写了信。若他们愿意重新看我的画,我便再试一次。”

她停了停。

“若他们最后还是不收,我也可以明年再去。”

裴昭珩没有说话。

沈绾宁低头将画笔收好。

“裴大人,我知道你很有本事。”

她声音软软的,却说得认真。

“可是宁宁也想试试,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裴昭珩看着她。

过了很久,才缓缓将那封推荐信收回袖中。

“好。”

小姑娘轻轻点头。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春风吹得海棠花瓣落在桌上。

裴昭珩忽然发现,自己从前最喜欢替她拾起落花,替她整理衣袖,替她挡住所有可能遇上的麻烦。

可他竟从未想过,有些路,她更愿意自己走一走。

离开将军府时,裴昭珩让玄墨将那封私人推荐信收好,不再送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绾宁的院子。

窗边挂着一幅刚画好的海棠图。

小姑娘正站在里面,低头认真落款。

这一次,他没有再进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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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宁宁,我真的错了

赵家军粮案查到四月,终于有了明确结果。

赵家利用采买名目虚报粮价,又伪造军粮调拨文书,企图将部分责任转嫁给镇国将军府。

被收买的管事、画铺和账房陆续招认,相关账目也经过复核,证实沈家未曾参与贪墨。

大理寺将查明的事实正式呈报朝廷。

将军府终于洗清了所有嫌疑。

那日沈绾宁正在院里画画,青黛兴冲冲地跑进来。

“姑娘!大理寺出告示了!”

沈绾宁抬起头。

“真的吗?”

“真的!三公子亲自让人送来的消息,说咱们将军府清清白白,姑娘也没做过那些事!”

小姑娘愣了片刻。

随后,她慢慢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却有些红。

她放下画笔,第一时间跑去找母亲。

秦照霜正在堂中与沈崇岳说话,见女儿进来,连忙伸手将她搂住。

“乖乖,事情查清了。”

沈绾宁点头。

“嗯!”

沈崇岳坐在旁边,明明也高兴得不得了,却偏要板着脸。

“老夫早就说过,沈家行得端坐得正!”

秦照霜白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儿吹胡子,昨晚是谁担心得睡不着?”

沈崇岳立刻不吭声了。

沈绾宁忍不住笑起来。

那天晚上,将军府难得摆了一桌丰盛的家宴。

五个哥哥全回来了。

沈骁给妹妹夹了满满一碗菜,沈知阙又命人送来几箱新颜料,沈序安更是得意洋洋地宣布,他已经替妹妹做了一只会摇头的小木猫。

沈绾宁被他们逗得笑个不停。

只是宴席过后,她还是一个人去了花园。

海棠已经谢了大半。

树下的石桌上,还留着前些日子她与裴昭珩一起喝茶时摆过的棋盘。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将棋子收回盒里。

与此同时,大理寺内,裴昭珩也正在处理军粮案的最后一份文书。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将案卷交给玄墨。

而是亲自去见了大理寺卿。

那日,他将春宴前已经掌握的线索、自己决定继续观察赵家行动的经过,以及未提前告知沈家的事实,一一说明。

大理寺卿听完,眉头紧皱。

“昭珩,你办案向来谨慎,怎会在这种事情上擅自作主?”

裴昭珩低头。

“是下官失察。”

“你明知沈家姑娘会被当众牵连,仍然选择等赵家的人出手?”

“是。”

“可有其他办法?”

裴昭珩沉默片刻。

“有。”

那一个字说出口时,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若提前控制那名被收买的管事,若继续追查伪造文书的画铺,若让宁宁知晓风险后自行选择是否配合……

都可能花费更多时间。

可事情未必一定要走到春宴那一步。

他当初选择了最快的一条路。

因为他太相信自己。

大理寺卿沉默良久,最后命他暂时退出涉及沈家受牵连部分的后续核查,并将其办案失当之处记入考评,另由官员复核。

裴昭珩没有辩解。

离开时,玄墨忍不住问:“大人,您何必……”

裴昭珩停下脚步。

“做错了事,自然要认。”

玄墨沉默了。

过了几日,裴昭珩又去了将军府。

这一次,他没有带礼物,也没有拿任何推荐信。

沈绾宁正在花园里练画。

见他来,她将画笔放下,安静地等着。

裴昭珩走到她面前,第一次没有笑着逗她。

“宁宁,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将自己向上官说明办案经过,以及接受处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绾宁听得认真。

末了,她轻轻问:“裴大人为何要告诉我?”

裴昭珩望着她。

“因为这件事与你有关。”

小姑娘的指尖微微一动。

男人继续说:“从前我总觉得,只要结果是好的,便可以替你把中间的事情安排妥当。”

他停了停。

“是我错了。”

沈绾宁低头看着桌上的画。

许久,她才轻声问:“裴大人现在不怕我生气了吗?”

裴昭珩苦笑。

“怕。”

她抬起头。

男人看着她,眼底再没有从前那种笃定。

“可我不能因为怕,便继续瞒着你。”

沈绾宁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

裴昭珩望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微弱的希望。

可下一刻,小姑娘便开口了。

“裴大人,我已经决定去江南了。”

男人怔住。

沈绾宁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江南女画社重新审核了她的画作,决定恢复她参加游学的资格。

她已经答应了。

下月便要启程。

裴昭珩低头看着那封信。

许久,他才抬起眼。

“宁宁想去?”

小姑娘认真点头。

“想。”

他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那就去。”

沈绾宁怔了一下。

男人看着她,声音低而温柔。

“好好画画,去看你一直想看的江南。”

他没有提出替她准备什么。

也没有说自己会派人跟着。

只是轻声补了一句。

“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宁宁可以告诉我。”

沈绾宁看了他很久。

最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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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这次,你自己选

沈绾宁要去江南的消息传开后,沈家又热闹了起来。

沈崇岳一听女儿要离京半年,差点连夜给江南的旧部写信,恨不得派一队亲兵护送。

秦照霜当场拦住他。

“宁宁是去学画,又不是去打仗。”

沈崇岳皱着眉。

“可江南那么远……”

“远什么远?当年我随军去北境,也不见你这么多话。”

沈崇岳顿时哑了。

五个哥哥也没闲着。

大哥沈景衡替妹妹安排了可靠的车夫与随行侍女,二哥沈骁送来一柄精巧的防身短剑,三哥沈既清帮她核对了画社的文书。

四哥沈知阙最实在,直接塞给她一沓银票。

沈绾宁数了半天,眼睛都睁圆了。

“四哥,太多啦!”

沈知阙笑眯眯地替她收进钱袋。

“不多,花不完带回来。”

至于五哥沈序安,已经连着三夜没怎么睡觉。

沈绾宁去找他时,他正蹲在满地木屑里,研究一只新做的机关鸟。

见妹妹来了,他连忙把东西藏到身后。

“宁宁,别进来!地上脏!”

小姑娘却已经走到他身旁,伸手替他摘去发间的一片木屑。

“五哥,你是不是又熬夜啦?”

沈序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没有。”

沈绾宁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轻轻叹气。

“五哥,你骗人。”

沈序安被说得不敢吭声。

过了一会儿,才将那只机关鸟拿出来。

木鸟不过巴掌大小,翅膀收拢,尾端藏着一枚精巧的铜扣。

“给你的。”

沈绾宁眼睛一亮。

“好漂亮!”

“这个能传信。”沈序安得意洋洋,“若在路上遇见什么事,便把写好的纸条放进腹中,交给随行的人带回来。”

他说着,又从旁边摸出一只小小的铜铃。

“这个也给你。”

沈绾宁接过来,轻轻摇了摇。

叮铃一声。

沈序安看着妹妹,忽然有些舍不得。

他从小便喜欢带着宁宁到处玩。

小时候她走不动了,就伸着手让他背。后来长大了,遇见喜欢的糕点,也总记得分他一块。

如今小姑娘竟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低头摆弄着机关鸟,半晌没说话。

沈绾宁瞧见了,忽然笑着凑过去。

“五哥。”

“嗯?”

“宁宁会想你的。”

沈序安动作一顿。

下一刻,他便红着眼睛把妹妹抱进怀里。

“那你早点回来!”

沈绾宁笑得不行。

出发前一日,裴昭珩来了。

他没有进府,只让玄墨送来一封信。

沈绾宁拆开。

信里没有什么缠绵悱恻的话,只写了江南近来的天气、几处适合写生的地方,以及一句很简单的叮嘱。

江南春雨多,宁宁出门记得带伞。

落款是裴昭珩。

沈绾宁看了许久,将信仔细折好,收进了画箱。

第二日清晨,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

沈绾宁向父母和哥哥们一一道别。

秦照霜替她理好披风,轻声叮嘱了几句。

沈崇岳眼眶通红,却还硬撑着摆出一副威严模样。

“到了便写信,缺什么就说!”

小姑娘笑着点头。

正准备登车时,她忽然看见街角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昭珩。

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静静站在晨光里。

他没有走近。

只是远远看着她。

沈绾宁脚步微顿。

过了片刻,她轻轻提起裙摆,朝他走过去。

裴昭珩看见她,眼底微微一亮。

“宁宁。”

小姑娘站在他面前,低头捏了捏袖口。

“裴大人,我要走啦。”

“嗯。”

“可能要半年呢。”

“我知道。”

裴昭珩看着她,沉默片刻,才轻声说:“宁宁想去的地方,便好好去看看。”

沈绾宁抬头。

男人笑了笑。

“我等你回来。”

小姑娘的心轻轻一颤。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裴昭珩总有办法让她开心。

想见她,便能找到各种理由登门。

想逗她,三言两语便能把她哄得脸红。

如今,他明明舍不得,却没有再试图留住她。

沈绾宁低头笑了一下。

“裴大人。”

“嗯?”

“宁宁会给你写信的。”

裴昭珩怔住。

小姑娘红着耳尖,转身跑回马车旁。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轻盈的身影,唇边慢慢浮起笑意。

直到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远。

裴昭珩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半年。

他想,自己总归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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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裴昭珩,你学乖了吗?

江南的春天,比沈绾宁想象中还要漂亮。

画社临水而建,推开窗便能看见白墙黛瓦,偶尔有乌篷船慢悠悠地从桥下经过。

沈绾宁刚到的那几日,几乎每天都兴奋得睡不着。

清晨跟着老师临摹古画,午后与同窗外出写生,夜里再将一整日的见闻画进册子里。

她认识了许多新朋友。

有性情爽朗的江南姑娘,也有从北方远道而来的女画师。

大家常常聚在一起谈画,聊得兴起,连午膳都忘了用。

沈绾宁忙得团团转。

偶尔夜里回房,才会想起远在京城的家人。

还有裴昭珩。

她与他开始通信,是到江南的第十日。

那天她刚从湖边回来,鞋边沾了些泥,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一进房,便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

宁宁亲启。

她拆开来看。

裴昭珩写得不多。

说京城近日下了几场雨,沈序安新做的机关鸟不知为何突然学会了乱叫,吓得沈骁差点拔剑。

又说将军府的海棠开得很好,秦照霜昨日还差人送来一篮新鲜的樱桃。

最后,他问她。

江南好玩吗?

沈绾宁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她提笔回信,写了满满三页。

说江南的桥比京城多,说画社老师很严厉,说自己今日画了一只白鹭,结果被同窗笑话像只胖鸭子。

写到最后,她忽然停住。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裴大人,宁宁今日很开心。

信送出去后,她有些不好意思,连着几日都没敢再想。

直到半个月后,裴昭珩的回信终于到了。

里面竟夹着一张小小的画。

画得实在不怎么样。

一只胖乎乎的白鹭立在水边,脖子短得像只鹅。

旁边还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字。

裴某画技浅薄,还请沈先生指点。

沈绾宁看完,笑得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她将那幅画收好,回信时特意给他画了一只更胖的白鹭。

两个大人,竟像小时候一样,隔着千里互相逗趣。

日子一天天过去。

到了初夏,沈绾宁终于完成了第一幅让老师满意的山水长卷。

她兴奋得不行,连夜给家里写信。

写到裴昭珩时,却犹豫了许久。

最后,她还是将那幅画的摹稿寄给了他。

裴昭珩收到时,正在大理寺处理公务。

玄墨送来画筒,他连卷宗都顾不上看,便伸手接了过去。

展开画卷,是一片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

桥下有船,岸边有柳,远处还站着一个撑伞的小小人影。

他看了许久。

随后,目光落在画卷角落的一行小字上。

江南有雨,愿君平安。

裴昭珩的指尖轻轻停住。

窗外阳光正好。

他却忽然觉得,心里酸得厉害。

他想见她。

想听她软声软气地叫自己漂亮哥哥,想看她一紧张便捏衣袖的模样。

甚至想立刻去江南,亲眼看看她如今过得好不好。

可他最终没有动身。

他只是写了一封信,问她下月画社的公开雅集,自己可否前去观画。

半月后,沈绾宁回了信。

只有短短两行。

裴大人若有空,自然可以来。

不过不许替宁宁准备什么惊喜啦。

裴昭珩看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玄墨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自家大人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以前办案时能把朝堂上的老狐狸气得脸色铁青。

如今收到沈姑娘一封信,便能对着窗户笑半天。

到了雅集那日,裴昭珩果然来了。

他没有提前惊动任何人,只按画社规矩递了名帖,坐在普通宾客席中。

沈绾宁远远看见他时,心口忽然轻轻一跳。

男人一身浅青色长衫,眉眼俊美,正安静地看着墙上的画。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

可唇边那点熟悉的笑意仍在。

沈绾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雅集结束后,裴昭珩没有贸然去寻她,只站在院外等候。

直到傍晚,沈绾宁才抱着画筒出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远对望。

裴昭珩先笑了。

“宁宁。”

小姑娘低头捏了捏袖口。

“裴大人。”

男人走近一些,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画筒上。

“今日画得很好。”

沈绾宁偷偷看他。

“裴大人看得懂?”

“看不太懂。”

他答得十分诚恳。

“但宁宁画的时候,想来很开心。”

沈绾宁愣了一下。

片刻后,忍不住笑了。

“是呀。”

两人沿着画社外的小路慢慢走。

晚风吹过河面,带着淡淡的荷花香。

沈绾宁说起近来的见闻,裴昭珩便安静听着,偶尔问上几句。

走到桥边时,小姑娘忽然停住。

“裴昭珩。”

男人抬眼。

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重新直呼他的名字。

沈绾宁看着他,认真问:

“你现在学乖了吗?”

裴昭珩怔了怔。

随后,他低低笑了。

“还在学。”

小姑娘鼓了鼓脸。

“那可得好好学。”

男人点头。

“听宁宁的。”

她偷偷弯起唇角。

过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裴昭珩低头。

沈绾宁红着脸,声音软软的。

“裴哥哥。”

男人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她,许久才低声应了一句。

“我在。”

小姑娘没有再说什么,只抱着画筒,慢慢走过石桥。

裴昭珩跟在她身旁。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过桥时,沈绾宁忽然轻轻笑了。

原来有些路,走得慢些,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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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裴昭珩,这次换我选你

沈绾宁回京时,已经是深秋。

将军府上下早早便开始准备。

沈崇岳亲自站在府门口等,嘴上说着女儿都十九岁了,该学会独立,脚下却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圈。

秦照霜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骂他。

“沈崇岳,你再晃,我便让你去城门口接!”

沈崇岳立刻站直。

五个哥哥更夸张。

沈序安一大早便爬上门口的石狮子,非说站得高看得远。

最后被沈骁拎着后领拽了下来。

马车刚停稳,沈绾宁便掀开车帘。

“爹爹!娘亲!”

小姑娘穿着一身浅杏色襦裙,怀里抱着画筒,笑得眉眼弯弯。

沈崇岳险些当场红了眼眶。

“哎哟,我的乖乖!”

他快步上前,差点把女儿连人带画筒一起抱起来。

沈绾宁被逗得直笑。

“爹爹,宁宁已经长大啦!”

“长大了也是爹爹的乖乖!”

秦照霜看不下去,连忙将女儿拉过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瘦了。”

沈绾宁摇头。

“没有呀。”

“瘦了就是瘦了,回头让厨房多做些你爱吃的。”

五个哥哥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小姑娘被吵得脑袋发晕,却笑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回京后做的第一件大事,是在城南举办一场小型画展。

这半年,她在江南画了许多东西。

有烟雨中的石桥,有开满荷花的池塘,也有在船头晾晒渔网的老人。

画社老师觉得她进步很大,特意写信给京中的几位画师,推荐他们来看看。

画展那日,沈家人自然全都到了。

裴昭珩也收到了请帖。

是沈绾宁亲手写的。

男人看着那张帖子,半晌没有说话。

玄墨忍不住提醒:“大人,时辰快到了。”

裴昭珩这才回过神,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亲自去了城南。

画展布置得十分雅致。

沈绾宁站在一幅江南山水图前,正与几位先生讨论画中的构图。

她说话仍旧软软的,眼睛却明亮得很,谈到自己喜欢的画法时,连手势都比平时多了些。

裴昭珩站在人群外,安静看了许久。

直到沈绾宁发现他。

小姑娘眼睛一亮。

“裴哥哥!”

男人的心忽然软了。

她提着裙摆走过来,笑眯眯地拉住他的袖子。

“我带你去看一幅画。”

裴昭珩跟着她走到画廊尽头。

那里挂着一幅很小的画。

画的是镇国将军府的后花园。

海棠树下,坐着一个穿鹅黄色襦裙的小姑娘。她怀里抱着白猫,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

树下站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男人,正微微俯身,不知在同她说什么。

裴昭珩看了很久。

忽然轻轻笑了。

“这是……”

“裴哥哥猜呀。”

男人低头看她。

沈绾宁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裴昭珩伸手,轻轻碰了碰画框。

“宁宁画的是我们?”

小姑娘点头。

她低头捏着袖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在江南时,有时候会想家。”

裴昭珩安静听着。

“想爹娘,想哥哥们。”

她停了停。

“也会想裴哥哥。”

男人的呼吸轻轻一顿。

沈绾宁抬起头。

“裴昭珩。”

“嗯。”

“我以前真的很生气。”

男人看着她。

“我知道。”

“可是后来,你没有再替我做决定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说要去江南,你便让我去。我说想自己试试,你也没有再替我找人。”

裴昭珩低下眼睛。

“宁宁,那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

小姑娘点点头。

“嗯。”

两人安静片刻。

沈绾宁忽然伸出手,轻轻勾住他的袖口。

男人微微一怔。

她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

“裴哥哥,你怎么不牵我啦?”

裴昭珩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可以吗?”

沈绾宁点头。

“可以呀。”

男人终于握住她的手。

柔软的指尖落在掌心,熟悉得令他心口发酸。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聪明,便能护她一生周全。

可后来才明白,喜欢一个人,也要肯听她说话,肯让她自己选择。

沈绾宁看着他,忽然踮起脚。

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裴昭珩整个人都顿住。

小姑娘退开半步,笑得格外狡黠。

“裴哥哥。”

“嗯?”

“宁宁想好了。”

她红着耳尖,却说得十分认真。

“这次,是我自己选你。”

裴昭珩看着她,眼底渐渐泛起一点红。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笑了。

“好。”

男人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

“那往后余生,便请宁宁多多指教。”

沈绾宁被他说得脸红,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

“裴哥哥,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呀。”

裴昭珩握住她的手,轻轻拉下来。

“那宁宁教我?”

小姑娘抿着唇笑。

正要说话,唇边便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她怔了怔。

裴昭珩稍稍退开,看着她红透的小脸,低声问:“还可以吗?”

沈绾宁羞得将脸埋进他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男人终于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急着把她拥紧。

只低头,在她发间落下温柔的一吻。

画廊外,沈序安正抱着两盒桂花糕四处找妹妹。

“宁宁?宁宁你在哪儿呢?”

沈骁站在旁边,听得头疼。

“你就不能小点声?”

“妹妹刚回来!我多喊两句怎么了?”

沈景衡远远看见画廊尽头那两道身影,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出声。

只是伸手,将两个吵吵闹闹的弟弟一并拦住。

沈序安一脸茫然。

“大哥?”

沈景衡看着不远处笑得眉眼弯弯的妹妹,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沈序安还要追问,却被沈景衡拎着后领带走了。

画廊外的秋风吹过,带来淡淡的桂花香。

裴昭珩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轻轻笑了。

这一回,他终于不用再与五个哥哥斗智斗勇。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

第20章 裴夫人,今夜可愿留下?

裴昭珩大婚那日,镇国将军府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天还没亮,沈序安便兴冲冲地爬起来,带着几个小厮在府门口摆了一排机关。

沈骁路过时,险些被一只突然弹出来的木鸟啄到额头。

他气得一脚踹过去。

“沈序安!你是不是想把你二哥也关在门外!”

沈序安抱着机关图纸,理直气壮。

“裴昭珩那狐狸想娶我妹妹,总得吃点苦头吧!”

三哥沈既清站在旁边,慢悠悠地翻着一册新写的考题。

“老五说得有理。”

四哥沈知阙已经摆好了算盘。

“大哥,我算过了,裴家这聘礼还可以再添两成。”

沈景衡站在门口,看着几个弟弟闹得不可开交,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差不多便行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差不多什么差不多!”

沈崇岳拎着佩剑,大步走了出来。

“老子的闺女,岂是那么好娶的!”

五兄弟齐齐转头。

沈崇岳正要继续说,秦照霜便从后面走了出来。

“沈崇岳!”

老将军脚步一顿。

秦照霜看着他手里的剑,气得眉头直跳。

“今日是宁宁大喜的日子,你拿着剑做什么?”

沈崇岳瞬间老实。

“夫人,我就是……”

“放回去。”

“哦。”

五个哥哥看着自家父亲灰溜溜离开的背影,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另一边,沈绾宁已经梳好了妆。

她穿着大红嫁衣,裙摆绣着精致的海棠花纹,凤冠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铜镜里的小姑娘眉眼如画,脸颊透着淡淡的红。

秦照霜站在她身后,替她扶正最后一支发簪。

“宁宁。”

“娘亲。”

沈绾宁转过头。

秦照霜看着女儿,眼睛忽然有些红。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

“咱们宁宁长大了。”

沈绾宁鼻尖一酸,连忙扑进母亲怀里。

“娘亲……”

秦照霜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孩子,成亲是喜事,哭什么。”

话虽这样说,她自己的声音却也有些发颤。

片刻后,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迎亲队伍到了。

裴昭珩穿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骏马,眉眼间难得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可刚走到将军府门口,他便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门前摆着一排奇形怪状的木架。

沈序安站在正中间,抱着胳膊,笑得十分得意。

“裴昭珩,想娶我妹妹,先过了这一关!”

裴昭珩看了眼那些机关,慢悠悠地翻身下马。

“五哥。”

沈序安脸色一黑。

“谁是你五哥!”

男人笑了笑。

“早晚都是。”

沈序安气得险些跳起来。

第一关是沈序安的机关阵。

裴昭珩刚踏进去,便有两只木鸟扑棱棱飞出来,后面还跟着几枚装了彩粉的竹筒。

他轻巧避开,行至中央时,忽然俯身拨动一处木榫。

咔哒一声。

所有机关同时停住。

沈序安目瞪口呆。

“你怎么又会?!”

裴昭珩笑意温和。

“五哥,下回记得把暗扣藏深些。”

第二关是沈既清的考题。

他连夜准备了十道题,从家规问到夫妻相处,最后还要求裴昭珩当众作诗一首。

裴昭珩答得从容。

到了最后一题,沈既清忽然问:

“若宁宁将来与你意见相左,你当如何?”

裴昭珩停了一瞬。

随后,他认真回答。

“先听她的想法,再与她商量。”

沈既清看了他许久。

终于合上册子。

“过。”

第三关轮到沈知阙。

他递出一张聘礼清单,笑眯眯地要裴昭珩再添两处江南的铺面。

裴昭珩看了一眼,十分痛快地应了。

沈知阙反倒愣住。

“你答应得这么快?”

男人微微一笑。

“横竖都是给宁宁的。”

沈知阙沉默片刻。

这话,他爱听。

第四关是沈骁的比武。

裴昭珩换下佩剑,与他在院中交手数十招,最后主动退开,拱手认了平局。

沈骁看着他,忽然冷哼一声。

“姓裴的。”

“二哥请讲。”

“往后若敢欺负宁宁,老子照样揍你。”

裴昭珩收起笑容。

“不会再有那一天。”

沈骁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让开了路。

最后一关,是沈景衡。

他没有出题,只站在门前,静静望着裴昭珩。

“大哥。”

裴昭珩主动行礼。

沈景衡看着他,许久才开口。

“宁宁自小被我们宠着,难免有些小脾气。”

裴昭珩轻轻一笑。

“我知道。”

“她喜欢画画,也喜欢出去走走。”

“我知道。”

“她有自己的主意。”

裴昭珩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沈景衡看着他。

“昭珩,你可记住了?”

男人沉默片刻,郑重地拱手。

“记住了。”

沈景衡终于侧身让开。

喜乐声再次响起。

沈绾宁穿着大红嫁衣,被青黛扶着走出来。

隔着红盖头,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听见父亲低低的叮嘱声,还有几个哥哥故意压着嗓子的争吵。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她。

“宁宁。”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姑娘心口轻轻一跳。

她伸出手,慢慢放进他的掌心。

裴昭珩握紧了些。

这一回,再没有松开。

第21章 红绡帐暖

喜房里的红烛已经燃了大半。

裴昭珩推门进来时,沈绾宁正坐在喜床边,低头解着腕间缠住的红绳。

听见脚步声,她连忙抬头。

男人一身大红喜服,乌发束着玉冠,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许是席间饮了酒,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慵懒。

沈绾宁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裴昭珩在她面前俯下身。

“宁宁,看够了?”

小姑娘脸颊一热,慌忙低头,指尖又去捏自己的衣袖。

裴昭珩低低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将那截被揉皱的衣袖展平,又耐心地替她卸下凤冠。

金钗一支支取下,乌黑的长发散落肩头。

最后一枚珍珠发饰被放到妆台上时,沈绾宁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领。

男人垂眼看她。

小姑娘仰起脸,鼓足勇气,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原本只想浅浅一碰,谁知刚要退开,便被裴昭珩轻轻揽住了腰。

“宁宁。”

他的声音低了些。

“亲完便跑?”

沈绾宁红着脸,小声反驳:“我又没跑。”

裴昭珩笑了,俯身重新吻住她。

这一次,吻停留得久了些。

沈绾宁起初还攥着他的衣领,后来不知不觉松了手,转而环住他的脖子。

裴昭珩稍稍退开,她却又追着亲了过去。

男人明显怔了一瞬。

随即低低笑出了声。

小姑娘被笑得羞恼,抬手便要捂他的嘴,却被他握住手指,在掌心落下一个吻。

“裴哥哥,你又逗我……”

裴昭珩没有再笑。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厉害。

片刻后,他俯身将人轻轻抱起。

沈绾宁猝不及防,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大红嫁衣从床沿拂过,衣摆上的金线海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等她被放到柔软的锦褥上,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攥着他的衣领,竟将那片原本平整的衣料揉得不像样子。

她伸手想替他理好,裴昭珩却握住她的手,轻轻抵在自己心口。

掌下的心跳比平日快了许多。

沈绾宁愣住。

“裴哥哥也紧张呀?”

男人笑了笑。

“嗯。”

她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原来连这只向来从容的狐狸,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沈绾宁抿着唇笑,主动伸手抱住他。

裴昭珩俯身吻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发,替她将最后一枚松动的发簪取下。

发簪落进锦盒,发出清脆的一声。

小姑娘闭上眼,安心地靠进他怀里。

亲吻停下时,她轻轻喘匀呼吸,又忍不住将脸埋到他肩头。

裴昭珩没有催她,只抱着她,掌心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沈绾宁才抬起头。

“裴哥哥。”

“嗯?”

“宁宁想把灯关了。”

裴昭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轻轻笑了。

“好。”

床头的红烛被移到屏风之后。

屋里暗下来,只剩薄薄一层暖光透过红纱。

沈绾宁伸手去寻他的手。

指尖刚碰到,便被温柔地握住。

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腕间的小银铃跟着响了一声。

裴昭珩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宁宁,若觉得紧张,我们便歇一歇。”

小姑娘摇了摇头。

她抬起脸,在朦胧的光影里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主动靠近,轻轻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比方才更慢。

两人偶尔分开,便相视一笑。沈绾宁再不像刚才那样急着躲开,反而会在裴昭珩停下时,轻轻扯一扯他的袖口。

红绡帐缓缓垂落。

帐外,那双并蒂莲绣鞋端端正正地摆在踏板上。两件大红喜服搭在屏风旁,衣袖挨着衣袖。

更鼓响过三声。

床头那枚小银铃偶尔轻轻作响,随后又归于安静。

沈绾宁只记得,自己那晚叫了许多声裴哥哥。

而他每一次都会回应。

后来她困倦地靠在他怀里,仍舍不得松开握着他的手。

裴昭珩替她掖好被角,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小姑娘半梦半醒间,忽然软软地叫了一声。

“夫君。”

裴昭珩微微一怔。

随后将她拥得更近了些。

“嗯,夫君在。”

窗外月色明净,庭院里的海棠花静静开着。

而这一夜,沈绾宁终于不必再偷偷喜欢她的漂亮哥哥。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他,亲吻他,叫他一声夫君。

从今往后,他们有许许多多个朝夕,可以慢慢相爱。

全文完。

感觉还是不行,节奏太慢了,比如可以有“不要了……”“宁宁,最后一次……” 又比如 又被拖回蚊帐,之类的 可以明显一点

这一版把节奏加快,直接从床榻上的亲昵写起。你想要的那种羞恼、讨饶、反复讨吻,还有刚逃出红帐又被拉回去的感觉,都可以写得更鲜明。只是会把拒绝和撒娇区分清楚,让裴昭珩始终顾及宁宁的意愿。

第20章结尾|春宵帐暖

喜房里的红烛已经燃了大半。

沈绾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裴昭珩抱上喜床的。

方才还端端正正坐着饮合卺酒,转眼便被他揽进怀里。她不过仗着今日是大婚,胆大包天地亲了他一下,谁知这狐狸竟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许可,笑着将她亲得满脸通红。

“裴哥哥……”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声音软得厉害。

裴昭珩终于停下,额头轻抵着她的,低低应了一声。

沈绾宁抿着唇,眼尾泛着薄红,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长发早已散了一枕。她伸手去整理衣领,却发现男人那身大红喜服也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

她顿时有些心虚。

裴昭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宁宁这是打算赔我一件衣裳?”

小姑娘羞恼地瞪他。

“明明是你先欺负人的!”

裴昭珩握住她作乱的手,轻轻吻过指尖。

“那夫人可要讨回来?”

沈绾宁被这声夫人叫得耳根发烫,索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亲了回去。

她原本想学着他的模样逗他一回,可才亲了几下,便先红着脸躲进了他怀里。

裴昭珩低低笑了。

红绡帐垂落,隔去了大半烛光。

不知过了多久,帐中传来小姑娘羞恼的声音。

“不要了……”

裴昭珩停下来,替她将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沈绾宁把脸埋进他肩头,小声抱怨:“你都说了三回最后一次了。”

男人怔了一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不亲了。”

他果真松开她,伸手去取床边的温水。

谁知刚转身,衣袖便被人轻轻勾住。

裴昭珩回头。

沈绾宁红着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半晌才憋出一句。

“也、也没说以后都不许亲……”

裴昭珩望着她,笑意渐深。

“宁宁。”

“嗯?”

“那再亲一次,可好?”

小姑娘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这一次,她主动伸手,将人拉近。

帐外的红烛微微摇晃。

床沿那只绣着并蒂莲的鞋不知何时落到了踏板上,另一只还孤零零地搁在锦褥旁。

沈绾宁伸手想去够,却被裴昭珩握住手,替她将鞋放好。

她忍不住笑了,刚想夸他体贴,便又被男人俯身亲了一下。

“裴昭珩!”

“嗯?”

“你又骗宁宁!”

男人忍着笑,把她搂回怀里。

“这回当真不闹了。”

后来,沈绾宁终于困了,抱着软枕缩在被中,连眼睛都不愿睁。

裴昭珩替她掖好被角,正准备起身熄灯,衣摆却忽然被轻轻扯住。

小姑娘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

“裴哥哥,你去哪儿呀?”

“熄灯。”

她眨了眨眼,伸出手。

“那你快回来。”

裴昭珩看着她,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他吹熄最后一盏小灯,重新走到床边。

沈绾宁立即往里挪了挪,替他腾出位置。

谁知他刚坐下,小姑娘便主动钻进怀里,寻到他的手,十指相扣。

“裴哥哥。”

“我在。”

“你再亲亲宁宁,好不好?”

裴昭珩低头望着她,终于笑了。

“好。”

刚刚掀开一角的红绡帐,又被沈绾宁伸手放了下来。

朦胧月色里,只听见一阵细碎的笑声。

待到更深夜静,帐中的声音也渐渐低了。

那枚放在枕边的小银铃,偶尔随着衣袖轻碰,清清脆脆地响上一声。

直到后来,连银铃也安静了。

第二日清晨,沈绾宁醒来时,裴昭珩正在替她整理散在枕边的头发。

她想起昨晚自己主动讨吻的模样,羞得又往被里缩了缩。

男人低头看她,明知故问。

“夫人,怎么不敢看我?”

小姑娘气得鼓起脸。

“裴昭珩,你昨天明明说好了最后一次的!”

男人轻轻笑了,握住她伸出来的手。

“是为夫失言。”

他顿了顿,故意俯身问她。

“那今日的早安吻,夫人还要不要?”

沈绾宁瞪着他。

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弯起唇角,伸手勾住他的衣领。

“要。”

裴昭珩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

窗外海棠开得正好。

这一回,狐狸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而沈绾宁也发现,自己往后大约还要被这只坏狐狸逗上许多年。

好在,她也有的是办法治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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