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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9:46:24

白天,我是伺候暴君总裁陈宴礼的小助理。

在他面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晚上,我是游戏里重拳出击的毒舌野王。

拿着榜一富婆姐姐给的巨额包养费。

每天在语音里带着富婆痛骂那个压榨我的狗老板。

我不仅把陈宴礼的日常癖好编成顺口溜全网传唱。

还在富婆面前发毒誓。

就算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也不会看陈宴礼一眼。

直到年终团建当晚,我无意间撞见喝醉的陈宴礼坐在露台上。

熟练地登录了那个富婆姐姐的账号,正看着我发来的骂人语音低声轻笑。

我连滚带爬回房收拾行李准备连夜辞职,房门却被男人一脚踹开。

陈宴礼扯松领带步步逼近,将我困在床角。

“白天赚我的工资,晚上骗我的老婆本,鹿溪,你打算怎么赔?”

1

陈宴礼的办公室常年二十二度,冷得跟停尸房似的。

我端着咖啡站在会议桌边角,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对面三个高管正汇报季度方案。

PPT翻到第七页的时候,陈宴礼把笔往桌上一搁。

那声响不大。但在场六个人同时闭了嘴。

“重做。”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

坐他左手边的刘副总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赵特助在旁边面不改色地收起文件夹,显然习惯了这场面。

我垂着头数地砖缝,心里默念今天的日薪,告诉自己忍一忍。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鱼贯而出。

我端着托盘准备把桌上那杯没动过的黑咖啡收走。

手腕一歪。

一滴咖啡甩了出去,落在陈宴礼的西装裤腿上。

那条裤子什么牌子我不知道。

但上次听赵特助说过,他一套西装够我交两年房租。

我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后脖颈。

大脑还没来得及运转,身体已经先跪下去了。

我蹲在他两腿之间,抽出口袋里揉皱的纸巾疯狂擦那块污渍。

手抖得厉害,纸巾在裤腿上来回蹭,把那点咖啡渍越擦越大。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我抬头,撞进他垂下来的视线里。

陈宴礼没说话,喉结动了一下,耳廓上染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那双眼睛颜色很深,直勾勾落在我脸上。

我脑子嗡了一下,手停在他膝盖旁边。

门外传来一声吸气。

我偏头看见秘书组的王姐透过磨砂玻璃往里瞄了一眼,表情很精彩。

“陈......陈总。”

“出去!”

他移开目光。

我赶忙爬起来,托盘都没拿就往外跑。

经过赵特助的工位时听见他叹了口气。

特别轻地嘟囔了句什么,大概是“又来了”。

下班时间一到,我跑得比公司保安赶人还快。

挤上地铁,换公交,钻进城中村出租屋。

一脚踢掉高跟鞋,两脚蹬开铅笔裙。

换上印着“咸鱼本鱼”的宽松T恤,往电竞椅上一瘫。

登录直播间,点开好友列表最顶端那个ID——AAA建材王姐。

对方秒回:【今天怎么上线晚了?】

我一开麦就开始骂。

“姐!你不知道今天发生了啥事——”

我一边操作一边输出,嘴跟开了机关枪似的:

“我蹲在那狗老板两腿中间给他擦裤子!擦裤子你懂吗!”

“然后他那个态度硬邦邦的……不对,我是说他那个人硬邦邦的……也不对!就是很凶!”

“别提了!我打翻咖啡了!那个姿势吧……就……反正特别社死!”

手上操作没停,我打野已经切进对面野区收掉红buff,走A一套带走对面打野。

屏幕上弹出“Legendary”。

王姐刷了一排烟花。

【他石更了?】

“不是!姐你别想歪!”

我急得声音都劈了。

“我说的是他态度恶劣!祝他早日不举!”

我咬着薯片说出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白天那个蹲在男人脚边抖成鹌鹑的实习生跟我没有关系。

到了这里,我才是那个野区说一不二的爹。

2

王姐是我直播间的财神爷。

从没开过麦,从不露脸。

唯一的爱好就是往我房间里砸钱听我骂老板。

今天她的兴致格外高。

我刚讲完,公屏上就刷过十个浪漫嘉年华的特效。

整个直播间被烟花淹没。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榜一又来了!】

【建材王姐永远的神!】

【呜呜,这就是有矿的力量吗?】。

三万块!

我咽了口口水。

“姐……你对我真好。”

【那当然。你今天受委屈了,跟姐姐说说,他怎么欺负你的?】

我的眼睛在礼物特效里闪闪发光。

“姐,你坐稳了啊。你知道他为什么每天喝黑咖啡不加糖吗?”

【嗯?】

“因为他肾虚!需要提神!”

我操作着李白在峡谷里疯狂收割,嘴上没停。

“还有他那张脸,你见过一个二十七岁的男的从来不笑吗?”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做了全脸拉皮,一笑就崩线!”

弹幕炸了,哈哈哈刷了满屏。

王姐沉默了大概三秒。

【你确定是拉皮?】

“有!”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编排陈宴礼我能说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

什么穿黑西装是为了遮住发福的肚子。

什么从不吃甜食是因为有糖尿病家族史。

每一条都是我胡编的,但我编得细节丰满、逻辑完整,弹幕里好多人都信了。

直播结束后,我正准备关电脑。

微信弹出王姐的消息,一个红包砸过来。

五万块!

转账留言:

【这是本月的包养费。多吃点好的,别被狗老板气瘦了。】

我捧着手机亲了三口。

【啊啊啊啊姐姐!!!】

【姐姐你是我亲妈!!!】

【不对你是我再生父母!!!】

【我给你磕一个!!!】

消息发出去后王姐回了个乖字。

我心满意足地去洗澡了。

3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一开心就容易上头。

周三晚上直播的时候粉丝数破了十万。

王姐照例在公屏坐镇,礼物刷得飞起。

我打完一局上分局,喝了口水,灵感来了。

“姐妹们等一下,看我给你们来个即兴创作。”

我拿起桌上吃泡面的碗和一根筷子,敲出节拍。

“陈总一笑,生死难料。陈总挑眉,年终奖没。黑咖不加糖,迟早进病房。开会不废话,废话全骂人!”

我越编越来劲。

弹幕全在刷:

【打工人之歌!】

【建议申请非遗!】

王姐也在公屏打字:【该出专辑了。】

然后连刷了八个嘉年华把我顶上了热门榜。

我嘿嘿一笑。

“等我攒够首付,出专辑巡演,第一站就唱给我那狗老板听。”

更多人涌进来,直播间在线人数飙到两万。

我敲碗敲得起飞,最后一段收尾:

“总裁西装三件套,员工棺材三尺高!打工人打工魂,陈总面前是废人!”

满屏的666!

这首顺口溜当晚就被人录了屏发到短视频平台。

第二天我醒过来一看,播放量三百多万。

评论区清一色打工人含泪点赞。

直播结束前有人起哄。

【野王野王,如果你老板其实是个大帅哥呢?会不会动心?】

【是啊是啊,万一暴君长得帅呢?】

“动什么心?”

我对着麦,把脸凑近镜头,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就算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我鹿溪去庙里当姑子!也不会看我那狗老板一眼!”

“谁看谁是狗!”

弹幕一片嘲讽:

【哈哈哈,别乱立flag哈!】

【你就等着被打脸吧!】

4

第二天到公司我的状态不太好。

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去茶水间冲咖啡的时候我脑子还是糊的。

嘴巴不受控制地哼起昨晚那首顺口溜。

“陈总一笑,生死难料……陈总挑眉,年终奖没……”

哼着哼着我还来了戏。

学着陈宴礼的样子双手插兜、下巴微抬。

对着饮水机摆出那个生人勿近的表情。

旁边保洁阿姨笑得搅拌棒都拿不稳。

“小鹿你这模仿也太像了——”

阿姨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停住了,目光看向我身后。

我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转过身。

陈宴礼本人站在茶水间门口,双手插兜,下巴微抬。

这个姿势跟我三秒前模仿的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

他看着我,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一轮高速运算。

“陈总一笑,鸿运当头照!”

我的调子拐了个弯,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陈总挑眉,业绩必定肥!”

保洁阿姨把脸埋进了拖把桶。

陈宴礼走了过来。

他比我高很多,我只到他下巴,仰头看他的时候脖子都酸。

他伸手拨开了我额头上一缕乱掉的碎发。

指尖擦过我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

动作不快,但有那种——你躲不掉也挡不住的感觉。

“曲子不错。”

“去我办公室,把昨天没做完的报表交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的马克杯凉了,腿像踩在棉花上。

保洁阿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阿姨。”

我咽了口唾沫。

捡起地上的咖啡勺,小声说:

“阿姨,你说我明天还有命来上班吗?”

5

我以为我已经够能吃苦了。

午休时间我坐在工位上。

全麦面包,不加酱,就着白水啃。

我咬了一口,腮帮子酸了,掏出手机给王姐发消息。

我拍了张面包的照片发给王姐。

【姐,你不知道,狗老板现在连餐补都不发了,孩子只能吃草了TT】

配了三个流泪猫猫头。

王姐秒回:【你就吃这个?】

“打工人嘛。”

我咬下一口面包,硬得差点把牙崩了。

“昨天看美食博主做的那个惠灵顿牛排,口水流了一枕头。还有黑松露鹅肝......”

“算了,还是不说了,说了更饿了...”

王姐:【知道了。】

就三个字。

我也没多想。

二十分钟后,一辆米其林餐厅的配送车停在大楼负一层。

穿白衣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上来,走进了总裁办外间。

“鹿助理是吧?陈总点多了吃不完,让您全部解决。”

他掀开银色的餐盖。

惠灵顿牛排。

黑松露鹅肝。

烤布蕾。

还有一小碗我昨晚在直播间提了一嘴的蟹粉豆腐。

全是我念叨过的。一样不差。

看着面前这一桌菜,我脑子转不过来。

“这……真是陈总吃剩的?“

服务员微笑:

“陈总说吃不完,浪费可耻,让您务必全部解决。”

我看了一眼总裁办紧闭的百叶窗。

“……狗老板吃这么好的?“

周围同事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我也顾不上了。

人在饥饿面前是没有尊严的。

我坐下来第一口咬进牛排的时候,灵魂差点飞出体外。

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拍照,发给王姐:

“姐!狗老板今天良心发现了!但他肯定没安好心,你说这该不会是断头饭吧?是不是要炒我了???”

6

我承认,我对王姐有一点点讨好型人格。

毕竟她一个月给我的钱比我工资还多三倍。

在这个世道上,金主比老板重要。

所以当下午集团季度总结大会开到一半。

我兜里手机震了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非常不明智的决定。

王姐:【无聊。陪我聊会儿。】

我坐在陈宴礼斜后方的记录席上。

前面是财务总监在念数字,整个会议室十六个人都绷着脸。

我把手机压在膝盖上盲打。

【姐我也在开会呢。看狗老板装呢,困死了。】

发出去之后大约五秒,主位上陈宴礼的手动了一下。

他把放在桌面右侧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哦?他怎么装了?拍来看看。】

这条消息让我燃起了精神。

我假装在记笔记,把手机微微抬起来,镜头对准陈宴礼。

他今天穿深灰色西装,坐姿很直,侧脸的线条在投影仪的光里很。

呃,客观来说——轮廓挺深。

我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就这样,端着,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手机刚锁屏塞回腿上,陈宴礼突然转过头看我。

我手一抖。

手机从膝盖上滑了下去,啪地砸在他的皮鞋面上。

全场安静。

财务总监的PPT停在“第三季度应收账款”那页没动。

陈宴礼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手机,弯下腰去捡。

他弯腰的时候离我很近,衬衫领口带出一点木质香。

他的手指碰到手机的同时。

在桌布的遮挡下,拇指蹭了一下我的指尖。

力度很轻。

手机被塞回我掌心,他偏过头。

嘴唇几乎贴着我耳廓。

“专心点。”

我把手缩回去,耳朵根烧得发烫。

低头盯着笔记本,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只有那几根手指擦过去的触感。

台上财务总监继续念数据。

我拿笔帽抵着嘴唇,在本子角落写了一行小字。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写了五个还是没冷静下来。

7

那天晚上来得毫无预兆。

游戏打到第三局的时候肚子突然绞起来,冷汗顺着额头淌,鼠标都握不稳。

对面刺客蹲草丛抓了我三次,我的李白死得毫无尊严。

【今天手感不对?】

“姐……”

我声音发虚,把话筒凑近了一点。

“今天带不动了。狗老板白天让我搬了十箱文件,累得我大姨妈血崩。他真不是人。”

实际上是两本文件夹。

【下播休息。】

我乖乖关了直播。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同城闪送小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里边是古法红糖姜茶,还有一盒暖宝宝。

我坐在床上抱着那袋东西,鼻子忽然就酸了。

“姐你到底是什么神仙……”

第二天去上班,脸色还是不太好。

走到工位的时候发现椅子上多了一个东西。

恒温加热坐垫,粉色的,温度刚好,已经开着了。

还没来得及琢磨是谁放的,内线电话响了。

“进来。”

我推开门的时候陈宴礼正在签文件,头都没抬。

桌角放着一杯泡好的红糖水,热气还在冒。

“赵特助老婆买多了放我这的,拿去喝。别死在工位上算工伤。”

我接过杯子,拧开盖子。

红糖水。

热的,温度刚好。

我抬头看他。

“谢谢陈总。”

他“嗯”了一声,继续签字。

我退出去的时候经过赵特助的办公桌。

他正盯着电脑屏幕,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我小声问:

“赵哥,你老婆在哪儿买的红糖?挺好喝的,我想回购。”

赵特助慢慢转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老婆。”

“啊?”

“我还是个单身狗。”

我们对视了三秒。

“那这个红糖......”

“鹿助理,”

赵特助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声音很疲惫。

“有些事你别细想。细想对你不好。”

8

下班高峰陈宴礼不坐普通电梯,他有专属那一部。

今天我倒霉,被叫着送文件,跟他一起进了那个箱子。

电梯门关上之后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多,我抱着文件夹靠在角落里数楼层。

38,37,36——

“咚”的一声,电梯抖了一下,灯灭了。

我本能地叫出声,身体朝一边歪,文件夹散了一地。

一只手臂捞住了我的腰。

力道很大,直接把我带到了电梯角落里。

黑暗中我的鼻尖撞上了一片胸膛,很硬,衬衫的布料蹭着我的脸。

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

而我的心脏在嗓子眼里跳。

“别动。”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手臂没撤。

我浑身僵住,不敢动。

文件夹散了一地。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冷冽,带一点烟熏的木质底调。

我整个人愣住了。

这个味道我闻过。

上周王姐寄给我一瓶沙龙香水,说是绝版的。

我拆开闻了一下,就是这个味儿。

乌木沉香。

“陈总。”

我脱口而出。

“你也用这款香水?”

黑暗里的沉默持续了两秒。

他的呼吸落在我颈窝,带着热度。

“怎么,除了我,你还在别人身上闻到过?”

“嗡——”

灯亮了。

电梯恢复运行。

我们之间大概只有五厘米。

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电梯壁上。

我仰着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

我两只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

陈宴礼往后退了半步。

电梯门开了。

我抱着捡起来的文件夹跑出去,一路没回头。

当晚我上线第一件事就是跟王姐吐槽。

“姐!我跟你说个大瓜!狗老板居然用跟你一样的香水!他是不是偷你的?”

“不对,他该不会是个娘炮吧?大男人用沙龙女香??”

王姐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哦。】

看着这个回复,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我没往深处想。

9

周末直播间很热闹。

为了庆祝粉丝破十五万。

我决定搞一个惩罚局,规则是让王姐指定玩法。

【把你老板的照片P在野怪身上,每杀一次就夸他一句。反向消气。】

弹幕炸了:

【富婆太损了!】

【这是什么新型精神疗法!】

我不好拿陈宴礼真人照,就用画板随手画了个Q版小人。

剑眉,薄唇,黑西装,脸上写了两个大字“欠揍”。

把它P在红Buff的位置上。

第一只红buff倒地。

“陈总好帅!”

第二只蓝buff。

“陈总腹肌八块!”

第三次我犹豫了一下,弹幕已经在刷【说啊】【说那句。】

我闭着眼,豁出去了:“陈总器大活好!!!”

吼完我把脸埋进键盘。直播间弹幕飞得我屏幕都卡了。

王姐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连刷二十个嘉年华。

公屏弹出一行字:【最后一句,再喊十遍。】

十万块的礼物明晃晃挂在屏幕上。

我盯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字。

做人的底线和钱包的底线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姐......真的吗?”

【喊。】

“陈总器大活好——”

我喊到第六遍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脸烧得能煎蛋。

弹幕全在刷【主播卖艺不卖身】【富婆太狠了】【录屏一百遍】。

“——器大活好!!!第十遍!!!结束!我不干了!!”

我瘫在椅子上喘气。

【乖。赏你的。】

又一笔转账砸过来。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人格碎片慢慢拼了回去。

为了钱,值了。

10

周一的早上是从一场意外开始的。

陈宴礼见客户回来时衣服上沾了一片红酒渍。

他站在休息室门口叫我:

“去衣柜里拿件备用衬衫,浅蓝的那件。领围四十一,肩宽四十八。”

“好的陈总。”

我拉开衣柜找到了那件衬衫,手指翻到领标的时候。

指尖停住了。

领围四十一,肩宽四十八。

这组数字我见过。

上周王姐让我帮她弟弟在商场挑领带,发来的尺寸就是这个。

我当时还觉得她弟弟身材真好,跟模特似的。

两组数字完全一样。

我拿着衬衫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宴礼已经在解扣子了。

衬衫前襟敞开,领口往两边拉,锁骨下面。

我只瞟了一眼,线条很紧实。

不止八块的那种。

“看什么?”

他抬眼。

“没.....”

“过来帮我拿领带。”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把旧衬衫脱了一半搭在肩上,新衬衫从我手里接走。

整个过程我的视线不知道该放哪,盯天花板也不对,盯地板也不对。

我的大脑突然开始高速运转。

同款香水。同个尺码。

王姐从来不露面、不开麦。

一个惊天的结论在我脑子里成型了。

我看着陈宴礼系扣子的手指,眼神变了。

天哪!

狗老板不会是被富婆姐姐包养的小白脸吧??

陈宴礼就是王姐的那个……弟弟?

难怪用同款香水!难怪尺码一样!

富婆姐姐品味好啊,包了个这么贵的!

陈宴礼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时候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挑眉:“

还有事?”

“没有!”

我后退两步。

“陈总您忙,我这就出去。”

回到工位我趴在桌上,大脑里在放烟花。

这个信息量也太大了。

11

公关部的总监沈薇,是公司里除了狗老板之外我最讨厌的人。

找我麻烦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三下午,陈宴礼飞深圳出差,半天不在。

我正在整理文件,沈薇推门进来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身后跟着她的助理。

“鹿溪,这份英文合同需要盖章,陈总走之前批过了,你赶紧处理。”

沈薇把文件夹往我桌上一放,指甲在封面上点了点。

我翻开看了一眼。

陈宴礼的签字确实在上面,但我对这个合同没有任何印象。

“沈总监,这个我没在审批系统里看到......”

“陈总口头批的,着急用。你是实习生,走不走系统你说了不算。”

沈薇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明确,别废话。

我咬了咬嘴唇,盖了章。

两小时后,合作方的电话打过来了。

合同金额多了一个零,英文条款里有三处翻译错误,对方法务部逐条列了清单发来。

合作方代表在电话里声音不客气:“陈氏集团的专业性就这个水平?”

沈薇站在办公区正中央,声音不高不低。

“鹿溪,这份合同你经手盖的章,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怎么解释?”

我站起来:“沈总监,合同是你交给我的......”

“我交给你,你就不用审核了?你连最基本的合同审查流程都不懂,还怎么待在总裁办?”

我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在桌子底下攥着。

周围没有人出声。谁会为了一个实习生去得罪公关部总监呢。

沈薇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HR!”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陈宴礼大步走进来。

本应在深圳的他站在这里,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还卷着,像是一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现场,走到我身边。

“把后台修改记录调出来。”

赵特助已经跟在后面打开了平板。

系统记录清清楚楚——沈薇的工号。

下午一点十七分修改了合同附件,替换了原始版本。

沈薇的脸白了。

陈宴礼看着她。

“沈总监,半年奖金扣发。再有下次,不是扣奖金的事。”

沈薇红着脸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人散了之后,陈宴礼侧过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他低下头,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受委屈了怎么不叫我?”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12

那天晚上直播,我罕见地没骂陈宴礼。

李白在峡谷里乱逛,该进场的团战我慢了两秒,该收的野被对面抢了。

弹幕都问【今天什么情况】。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背影。

他站在我前面的时候后背很宽,我只看到深灰色西装绷出的肩线。

王姐消息弹了出来:【今天怎么不骂狗老板了?他给你下蛊了?】

我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

“其实……他今天还挺帅的。帮我解了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王姐半天没回复。

然后打了一句:【那你之前发的毒誓还算数吗?觉得他帅,是不是想反悔?】

我脑子里突然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等一下。

我在想什么?

陈宴礼是什么人?是我老板。

是那个让全公司走路都不敢出声的暴君。

更关键的是,按照我的推理,他是富婆姐姐养着的小白脸。

我要是动了心,那不就是在撬自己金主的墙角?

鹿溪你是人吗?

“怎么可能!”

我一拍桌子,声音重新亮起来。

“那是他的职责所在!身为老板护一下下属不是应该的吗?”

“我鹿溪只爱富婆姐姐的钱!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弹幕刷了一排【不愧是你!】

王姐没有再回复。

直播结束后我躺在床上翻了四十分钟的手机。

打开陈宴礼的企业微信头像。

放大,又缩小,又放大。

……看什么看。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那天晚上我做梦了。

梦里是他弯腰捡手机的侧脸。

没有表情,但耳朵根是红的。

13

周五部门聚餐。

沈薇也在。

包厢是个大圆桌,我坐在离陈宴礼最远的角落。

沈薇挨着他,一直在倒酒递碟子,笑得温柔大方。

我低头吃菜,不看那边。

然后麻烦找上门了。

沈薇旁边几个男主管开始起哄,端着酒杯过来。

“鹿助理新来的吧?来来来,敬陈总一杯,表个态。”

我端着杯子手心冒汗。

我酒精过敏,喝一口就上脸,喝半杯能直接躺下。

“我不太能喝.....”

“女孩子说过敏就是还没开发呢,来来来就一小杯。”

旁边一个男同事突然站起来挡在我前面。

“她不能喝就别灌了,这杯我替她。”

他接过酒杯一口干了,还体贴地递了张纸巾给我。

我冲他笑了一下。

“谢谢。”

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紧。

我抬头,陈宴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他把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顺手拿起桌上那杯没喝的白酒。

“她酒精过敏。这杯我替她喝。”

仰头一饮而尽。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他把杯子放下,脱了西装外套盖在我肩上,拉着我往外走。

没看任何人。

沈薇的脸色在暖黄灯光下发青。

我被他拉出包厢,一路拽到停车场,塞进后座。

车门关上。

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陈宴礼解开领口的扣子,带着酒气靠过来,手撑在我身侧的车门上。

“你对谁都笑得那么甜是吗?”

“啊?”

“公司规章制度第三十八条,背给我听。”

我缩在车门角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乌木沉香混在一起。

“禁止……禁止办公室恋情?”

陈宴礼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坐回去,替我拉好安全带。

“记住了就好。”

我不太确定他想表达什么。

但那只盖在我肩上的西装外套,内衬还是温热的。

14

王姐要见我。

消息是周二晚上发来的,我正在洗脸。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泡沫糊了我一眼。

【小溪,下周末我在你们那边一家温泉酒店有聚会。正好同城,我们见一面吧。】

我差点把洗面奶吃进嘴里。

给我打了整整三个月钱的金主富婆,要见我了??

我在浴室里转了三个圈。

第二天到公司,赵特助在群里发了通知。

年终团建定在下周末,地点是城郊的翡翠温泉酒店。

我盯着这个酒店名看了十秒。

翡翠温泉酒店。

就是王姐说的那家。

这也太巧了。

我掰着手指头算日期。

团建周六开始,王姐说的也是周六。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时间。

一边是老板,一边是金主。

我把脸埋在桌子上,闷声哀嚎。

更让我难受的是另一件事。

这一整周陈宴礼对我越来越不对劲。

开会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太长了,跟平时看别人不一样。

有一次我去送文件转身的时候他叫了我的名字,不是鹿助理,是鹿溪。

两个字。喊得很轻。

我心跳漏了一拍。

晚上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上两个聊天窗口并排摆着。

左边是王姐给我发的温泉酒店定位。

右边是公司群里赵特助发的团建日程表。

一个是对我百依百顺砸钱不眨眼的人。

一个是我越来越说不清楚什么感觉的人。

更要命的是我还觉得他俩有关系。

见面穿什么?

我打开衣柜翻了半个小时。

最后选的是陈宴礼上次夸过“还行”的那件鹅黄色开衫。

选完之后我才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要穿他说好看的?

15

周四中午,我蹲在茶水间角落给闺蜜发语音消息。

“对对对,就是我常说的那个AAA建材王姐,她说周末在温泉酒店等我,我第一次见她本人……”

我说话声音不算大。

但门是虚掩的。

我挂了电话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沈薇正好拐过弯。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说不上来,嘴角带了点弧度。

我没在意。

到了下午,沈薇在茶水间堵住了我。

她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很眼熟。

上周刚看到赵特助签批过的公关部季度奖品清单里有这个型号。限量款。

沈薇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小鹿啊,你跟阿礼的关系走得挺近的嘛。”

我没接话。

“其实我跟阿礼之间的事,你不用太紧张。”

她笑了一下。

“他平时宠我宠习惯了,连我在游戏里养个小主播打发时间,他都由着我。几百万刷着玩儿的。”

我的手指开始发凉。

“什么意思?”

“AAA建材王姐。”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个ID,盯着我的眼睛。

“怎么,你以为你在游戏里骂的那些话,没人听得见?”

我后退了一步。

她微微俯过身来,嘴唇凑近我耳边。

“下周末团建,咱们再好好算账。”

她走了之后我靠在墙上站了很久。

富婆王姐是沈薇!

那些深夜的陪伴、红糖水、暖宫贴、五万块的转账、说着“多吃点好的”的消息……全是沈薇?

而陈宴礼知道?他一直知道?

他们坐在一起,看着她在直播间里骂他、编顺口溜、发毒誓?

我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像个小丑。

回到工位的时候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指甲掐着掌心。

旁边的同事跟我说话,我笑着回了,但笑成什么样我自己不知道。

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在这里掉一滴眼泪。

16

我当晚没开播。

王姐......不,应该是沈薇。

她发来的消息我一条没回。

游戏登了又退,退了又登,最后把手机塞进抽屉里锁上了。

第二天上班,我化了妆才出门。

粉底厚了一层,遮住眼底的青。

走进总裁办外面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内线电话响了。

“进来。”

我推开门。

陈宴礼坐在桌后,面前搁着一个粉色纸盒。

他推过来。

“路过买的。”

我看了一眼,草莓蛋糕,我最喜欢的那家店。

奶油上面缀着一整颗草莓,很好看。

“谢谢陈总。”

我没伸手去接,往后退了一步,

“我高攀不起,您还是留给沈总监吧。”

陈宴礼的手停在半空。

他眉头皱了起来,满脸困惑。

“鹿溪?”

“陈总,您叫我鹿助理就好。”

我没抬头看他。转身出去之后关门的手在抖。

他绕过桌子走过来,伸手想拉我。

指尖碰到我手腕的那一下,我整个人弹开了。

不是被吓到的那种躲,是发自本能的排斥。

我的眼圈红了,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嘴唇咬得发白,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班回到出租屋,我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

打开柜子,一件件衣服叠好放进去。

辞职信夹在文件夹里,早就打印好了。

再撑过这个周末。拿到年终奖,走人。

从游戏里消失,从这家公司消失,从那两个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17

翡翠温泉酒店比我想象的大。

大堂水晶灯下面摆了二十桌,半个集团的人都来了。

我穿了件最不起眼的黑色连衣裙,找了个最角落的位子坐下来。

桌上有龙虾有和牛,我哪样都没心情碰。

主桌在最中间,陈宴礼坐在C位。沈薇坐在他右手边。

那条红裙子很扎眼,低胸收腰。

她一直在跟陈宴礼碰杯,笑得温柔得体。

偶尔偏过头看我一眼。

隔着半个宴会厅,她举起杯子朝我的方向做了个口型。

“野,王,妹,妹。”

我放下筷子,跟旁边的人说了声去洗手间,然后起身离开。

走廊上很安静。

宴会厅里的欢笑声和碰杯声隔了一道门变得发闷。

我站在窗户旁边,外面是酒店的花园,灯光很暗。

吹了大概五分钟的冷风。

手机没响。微信里安安静静的。

这三个月到底算什么?

红糖水。加热坐垫。米其林牛排。同款香水。电梯里的手臂。

如果那些全是沈薇和他一起布的局......

算了,不想了。

明天拿完年终奖,我就从这两个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我正要转身回去,楼梯转角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陈宴礼从宴会厅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太稳,像喝了不少。

他没有看见我

他走向的是二楼露台的方向。

我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

他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他敞开的领口上,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他坐进藤椅里,掏出了手机。

我应该走的。

但我的脚没动。

18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

大概是好奇吧。

我蹲在露台玻璃门的侧面,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出去。

陈宴礼靠在藤椅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酒店露台的灯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然后我听到了一段语音。

声音很熟悉。

因为那是我的声音。

“陈宴礼那个大傻叉!今天又穿得跟只开屏的黑孔雀一样!走个路都带风,了不起啊!”

那是我两个月前发给王姐的微信语音。

我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滑到下一条。

又播了一遍。

然后是另一条:

“姐,他今天让我加班到九点,我诅咒他秃头!一根一根地秃!”

手机屏幕上的头像。

那个头像我太熟了。

是王姐。

是AAA建材王姐。

他在用那个账号!

不是沈薇。

陈宴礼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翻着聊天记录,翻到了那条最致命的。

“就算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我鹿溪去庙里当姑子,也绝不会看陈宴礼一眼。”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他又划了几下,点开了另一个对话窗口。

我看见了沈薇的头像。

一条未读消息。

陈宴礼看了不到两秒,拇指点了两下。

举报。拉黑。

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但我离得够近。

“小没良心的……到底生什么气。”

我的后背贴在冰凉的墙上,指甲掐进掌心。

富婆不是沈薇。

富婆是陈宴礼?!!!!

一直都是??

那些深夜的陪伴、十个嘉年华、红糖水、暖宫贴、五万块的转账、“别被狗老板气瘦了”。

全是他。

他听着我骂他肾虚、拉皮、不举。

他听着我发毒誓说就算男人死光了也不看他一眼。

他听我喊了十遍“陈总器大活好”。

我的后背贴着墙壁,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

阳台上,陈宴礼又点开了一条语音。

那是我说“其实他今天挺帅的”那条。

我蹲在那里大概三十秒,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

然后我站起来,转身就跑。

撞倒了门边的花盆,陶瓷碎裂声在夜色里炸开。

我没回头。

19

跑回走廊的时候,我发现房卡套不见了。

大概是刚才撞花盆的时候掉的。

顾不上了。

我用前台给的备用卡开了门,一头扎进房间。

然后把行李箱从床底拽出来,拉链没拉严就开始找手机订票。

最近一班高铁没了。大巴也没了。

站票。

凌晨四点,隔壁城市中转。

我不在乎。我买了。

脑子里像有一百个鹿溪在同时尖叫。

三个月。

我当着他的面骂了他三个月。

肾虚、拉皮、不举、狗比老板。

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器大活好”我喊了十遍。

不,那是他让我喊的。

他刷了钱让我喊的。

我蹲在行李箱旁边,手抖得拉链都拉不上。

辞职信还在包里。

明天寄,不,今晚寄。特快。

刚拉上拉链站起来。

“嘀”的一声。

门锁亮了绿灯。

我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从外面踹开了。

“砰!”

陈宴礼站在门口。

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不知道去了哪里,手里捏着我那个掉了的房卡套。

他垂着眼看我,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明显。

酒气混着乌木沉香的味道涌进来,充满整个门口。

我拽着行李箱的手松了。

箱子倒在地上,拉链崩开,衣服散出来一半。

我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小腿碰到了床沿。

20

他进来了。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弹进去的声音很脆。

他反手一拧,锁死了。

我跌坐在床上。

他转过身,朝我走过来。

我往床里面缩,后背撞上床头板,退无可退了。

他在床沿停下。

领带被他扯下来丢在地上。

我闻到了酒气,还有那股乌木沉香。

“陈......”

他又走了一步。

我的小腿撞上了床沿。

身体失去重心朝后倒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叫出声,后背砸在柔软的床垫上,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的影子罩了下来。

单膝压在床沿,左手撑在我脑袋旁边。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

【AAA建材王姐】的个人主页。

他把屏幕转给我看。

我的目光碰上那个头像就躲开了,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他的手伸过来,扣住了我的脚踝。

那只手很烫,隔着袜子都能感觉到。

他把我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不重。

但足够让我整个人滑下来,仰面看着他。

他撑在我上方。距离近得能数清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白天赚我的工资。”

嗓音低得发沉。

“晚上骗我的老婆本。”

他俯下身来。

“鹿溪,你打算怎么赔?”

我缩在床角,后背抵着床头板,退无可退。

“陈总......姐......不是!老板!”

我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把钱都退给你!你别杀我灭口!”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21

他的手松开了我的脚踝。

陈宴礼看了我大概五秒,把撑在两侧的手收回来,一把将我捞进怀里。

动作有点粗鲁。

我的脸撞在他胸口,鼻子酸得更厉害了。

他的手按在我后脑勺上,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不要你退钱。那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那本来就是给你的老婆本。”

“……什么?”

他没有松手。

呼吸落在我的发顶,带着酒气。

“三年前,你们学校商学院二十周年庆,我去做校友演讲。”

“台下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有个女生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根冰棍的木棍。”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

“因为我站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的集团战略规划,全程都在看她。”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低。

“后来我让赵特助去查了那个女生。应届毕业,绩点中上,简历投了六家公司。我把她的简历全部截下来,只留了陈氏集团的那一份。”

“你面试那天迟到了四分钟,穿的高跟鞋左右脚不一样高。”

“……你怎么知道我鞋不一样高。“

“我坐在面试室的单面镜后面看的。“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招进公司以后更麻烦。我一看她她就发抖,我不看她她就偷偷瞪我。”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的弧度很浅。

“赵特助说我长了一张克人的脸,建议我换个方式。”

“然后你就?”

“所以我买了游戏号。赵特助找的,他搞了个建材行业的ID,说显得有钱又低调。“

我:“AAA建材王姐……这叫低调?”

“我不懂游戏。”

他的语气很认真。

“但你在游戏里从来不怕我。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会笑,会撒娇。你管我叫姐。”

“……”

“那是你跟我说话声音最大的时候。”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很重。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拇指擦过我眼角的泪痕。

“但你这几天不理我,是不是沈薇跟你说了什么?”

我的鼻子一酸。

那些乱七八糟的误会像一堵墙,被他三言两语拆了个干净。

红糖水是他泡的。加热坐垫是他让人买的。米其林牛排是他点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

不是什么金主富婆。

是这个天天被我骂的人。

我把脸抬起来一点。

“她说……王姐是她的号。你们一起看我直播笑话。”

陈宴礼的表情冷了一瞬。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那个号是我个人的,绑的是我自己的手机。她不知道怎么查到的ID,冒领了身份。”

他低下头看我,拇指擦掉我脸上的泪:

“你就因为这个,躲了我一个礼拜?”

我瘪了瘪嘴,点头。

他又叹了口气。

“鹿溪,我花了三年,才走到你面前这么近的距离。你以后要是想跑,好歹先问我一句。”

我把脸埋进他的衬衫里,哭得一塌糊涂。

他的手掌贴在我后脑勺上,没催我,也没出声。

胸腔里的心跳很快。

不是我的。是他的。

22

哭了多久我也不知道。

等抽噎停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两只手揪着他的衬衫前襟,指节攥得发白。

“好了?”

他低头看我,嗓音沙哑。

我点了一下头,没敢看他。

“那我们来算算旧账。”

他语气变了。

我的后背又凉了。

“我记得某人在直播间发过毒誓。”

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下唇。

“某个人说过,就算全世界男人死光了,去庙里当姑子剃光头,也不看我一眼?”

“那个......”

“还有呢。”

他的手指点在我嘴唇上不让我说话。

“对着我的Q版小人喊什么来着?腹肌八块?器大......”

“你别说了!!”

我用力去捂他的嘴,但他轻轻松松就把我的手握住了。

十指被扣在他掌心里,挣不开。

“亲口说的话,不承认?”

“我那是为了钱……”

“为了我的钱。”

我噎住了。

他拉着我的手往下——按在他小腹上。

隔着衬衫布料我感觉到了那片紧实的触感。

“你不是要验证?”

“我没有要......”

他低下头来。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的大脑彻底停止运转。

他的手掌托着我的后脑勺,拇指按在我耳后。

我被他压在床头板上,所有没说完的话全被他吞了进去。

我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退了一厘米。

“你还推。”

“你……欺负人……”

“我欺负你?你骂了我三个月,每天收我的钱骂我,还把我编成顺口溜全网传唱。鹿溪,我欺负你?”

我没话说了。

他又低下头来。

这一次我没推。

23

第二天上午。

酒店大堂,全体员工集合准备返程。

我是最后几个下楼的。

步伐不太自然。

昨晚.......折腾了很久。

具体的不说了。

沈薇已经站在大堂了。

她看见我,嘴角挑起来。

“哟,鹿实习生昨晚没休息好吧?走路都不利索了。”

她声音很大,大到半个大堂的人都听见了。

我没说话。

沈薇站起来,朝人群中间走了几步,声音提高了一个调。

“我觉得有些事大家有必要知道。”

“某些人上班摸鱼、下班在游戏里当网络乞丐骗有钱人的钱。这种败坏公司风气的行为......”

她看向楼梯方向。

“陈总,您觉得该怎么处理?“

“有些人上班摸鱼,下班在游戏里当网络乞丐骗钱。”

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

目光全部集中过来。

我攥了一下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陈宴礼正从楼梯上下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深色衬衫,领口没扣,步伐很松。

他径直走向我。

当着所有人的面。

先是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然后是另一只手,十指穿过我的指缝,扣紧。

大堂里抽气声此起彼伏。

“AAA建材王姐是我。”

他看着沈薇。

“钱是我自愿刷给未来老板娘的。沈总监有什么意见?”

沈薇愣在了原地。

然后赵特助在角落里发出了一声笑,紧接着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等等......AAA建材王姐?“

“陈总……在游戏里叫建材王姐?“

陈宴礼对这些完全不在意。他看向沈薇。

“沈薇。冒领身份挑拨离间,恶意造谣职场霸凌。人事部会跟你谈,即刻解除合同。“

沈薇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宴礼低头看了一眼我。

我整张脸红透了,空着的那只手在使劲拽他衬衫袖子。

“你干嘛?!”

“牵你的手。”

“我知道你在牵!我说你干嘛当着所有人——”

“怕你又跑。”

我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赵特助在远处举着手机,对准陈宴礼和我的背影连拍了八张。

“存档。”

他自言自语。

“以后老板再骂我,就靠这些保命了。”

走过赵特助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句。

“鹿助理,恭喜转正。”

24

两个月后。

我正式转正,工位从外面搬进了总裁办公室。

赵特助把合同递给我的时候附赠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鹿助理,你的新工位在总裁办里面。陈总的意思是方便沟通工作。”

白天的日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开会的时候我可以明目张胆地在角落吃零食,他扫我一眼也不说话。

下午犯困了就窝在他休息室的沙发上补觉。

有一次我睡醒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西装外套,口袋里还塞了颗巧克力。

以前那个暴君大概真的只对我一个人凶不起来。

至于晚上。

我照常开了直播。

游戏号野区小霸王重新上线的时候,整个直播间炸了。

弹幕全在问富婆奔现的后续。

“姐妹们,别急。今天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开了局排位,选了李白,在峡谷里一路砍翻了对面野区。。

打到第二个暴君的时候。

镜头右下角伸进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

那只手拿着一颗剥好的葡萄,准确地送到我嘴边。

我张嘴接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声。

“谢谢老公。”

弹幕卡了半秒。

然后炸了。

【卧槽?????】

【这手!这表!这是谁?!】

【老公???她说老公???】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凑近了麦克风。

“老婆,打完这把该睡觉了。”

直播间人数疯涨。

弹幕刷得我屏幕都卡了。

我红着耳朵,对着镜头清了清嗓子。

“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好奇。给大家介绍一下。”

我怕侧过头看了一眼镜头外面,眼睛弯起来,带着点得意和嘚瑟。

“这位,就是我的榜一富婆姐姐。也是我之前天天骂的那个狗老板。八块腹肌已验证,是真的。”

“前狗老板。”他在旁边补了一句。

“行,现任……”我卡壳了两秒,耳朵尖烫得厉害。

他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现任什么?”

“……现任老公。”

弹幕彻底失控。

【等等——建材王姐是你老板?!】

【他听你骂了三个月???】

【妈呀这就是纯爱战神吗!!!】

【顺口溜那个……他也听了???】

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镜头外,陈宴礼伸手扶了我一把。然后手没收回去,搁在我椅背上。

直播间右上角开始刷礼物。

AAA建材王姐,浪漫嘉年华,×99。

弹幕哀嚎一片。

窗外的城市灯火很亮。游戏里的胜利BGM还在放。

他的呼吸贴着我的耳朵,很近,很稳。

白天他是所有人怕的陈总。

晚上他是我直播间里最大方的榜一。

至于我嘛。

白天老板娘,晚上还是那个野区说了算的爹。

只不过这回,我的榜一富婆不用再藏马甲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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