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张桂兰,是这栋老楼里出了名的滚刀肉。
楼道公共区域被她堆得下不去脚。
墙根摞着半人高的废纸壳,鞋架上横七竖八塞着几十双沾着泥的旧鞋。
臭袜子搭在扶手上,风一吹,能让人把饭吐出来。
还偷接分叉管道,蹭我家暖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
爱占公共区域?
我淘宝十年金牌买手,家里三个房间堆满了闲置杂物,正愁没地方放。
爱大清早剁馅开门闹腾?
我太姥生前最是护短,昨晚刚托梦说想替我看看门。
偷接我家暖气蹭热?
我一桶溶塑剂灌下去。
不就是比谁更有耐心、更能豁得出去吗。
谁怕谁呢。
1
“砰砰砰!哐哐哐!”
天刚蒙蒙亮,楼道里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剁馅声。
夹杂着金属案板的滋啦声,像在我天灵盖里搞装修。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是自由设计师,昨晚赶甲方的修改方案熬到凌晨四点。
脑袋刚沾枕头没两个小时,又被这熟悉的噪音薅了起来。
我才搬来一个月,这已经是张桂兰第三次天不亮就在楼道剁饺子馅。
第一次我忍了,以为是偶尔。
第二次我敲门提醒,她笑着说“下次注意”。
我想着老人也不容易,也就算了。
这第三次,声音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响。
我套上外套拉开门。
冷空气带着一股葱花混着脚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我瞌睡虫直接猝死。
原本就狭窄的过道,被一个快顶到天花板的鞋柜占了一半。
上面堆满了鞋子、臭袜子、小孩的玩具挖掘机,还有半捆大葱。
张桂兰就站在鞋柜旁边,攥着菜刀对着案板使劲剁,饺子馅溅得到处都是。
“张阿姨。”
我压着嗓子,尽量让语气听着平和。
“您能不能回厨房剁?这才六点半,太吵了,我昨晚熬夜工作,想再睡会儿。”
她手上动作没停,斜着眼瞥了我一下。
“小林啊,不是阿姨说你,你们年轻人作息就是不规律。”
“你看这太阳都出来了,早睡早起身体好,阿姨这是帮你调作息呢。”
“我工作性质不一样,晚上要加班。”
“加班?年纪轻轻的,什么班不能白天干?我看就是玩手机玩的。”
她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发出“哐”的一声。
“再说了,这楼道是公共地方,我在我家门口剁馅,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要是睡不着,就起来运动运动,一天天躺在床上可不行。”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下不去。
刚搬来的时候我就想着,远亲不如近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没再跟她掰扯,转身回了家。
门外的剁馅声又响了起来,还比刚才更用力了几分,像是故意示威。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2
中午出门见客户,一拉开门我又愣住了。
早上还只是鞋柜,这会儿又多了两捆废纸箱、一编织袋塑料瓶。
结结实实堵在我家门侧,我侧身挤都差点被刮到外套。
楼道尽头的两扇通风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厚塑料布封得严严实实。
窗缝用宽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整个楼道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箱子。
闷得像个蒸笼,鞋臭味、垃圾味、还有早上剩下的葱花味混在一起。
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吃下去的饭已经到了喉咙口。
本来赶项目就心烦,这股火气“腾”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我走到对门,敲了敲她家的纱门。
过了好半天,张桂兰才慢悠悠从厨房踱出来。
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大葱,嚼得咔嚓响。
“小林啊,又有事?”
“张阿姨,这楼道的窗户是您封的?”
“啊,我封的。”
她把大葱往鞋柜上一靠,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
“这两天风多大啊,吹得楼道里凉飕飕的,封上暖和,大家都沾光。”
“楼道是公共区域,消防要求必须通风,您私自封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又指了指脚边的杂物。
“还有这些鞋柜、纸箱子,都快堵到我家门上了,我进出都不方便。”
“哟,这话怎么说的?”
她瞬间拉下脸,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语气尖利。
“这楼道是你家买下来的?我放我家门口,关你什么事?”
“以前住这儿的小吴住了三年都没说过话,怎么就你事儿多?这么娇气,别住老小区啊,去住别墅啊!”
我也忍不住火气。
“你鞋柜离我家门不到三十公分,我开门都能撞到!”
“撞到你不会小心点?年轻人手脚怎么这么不利索。”
她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我家就五十平,东西多放不下,放楼道怎么了?全楼谁不放点东西?就你金贵?”
“公摊我可是出了钱的,放点东西怎么了?”
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蛮不讲理。
你跟她讲规矩,她跟你耍无赖。
你跟她摆事实,她跟你扯歪理。
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3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物业的王队长磨磨蹭蹭二十分钟才上来。
叼着根烟,保安服皱巴巴的,一开口就打哈哈。
“哎呀,林女士,怎么了这是?都是邻居,有话好好说。”
我指着楼道里的杂物和封死的窗户。
“公共区域私堆杂物、封堵通风窗,符合物业管理规定吗?消防通道堵成这样,出了安全问题谁负责?”
王队长扫了一眼现场,又转头看了看张桂兰,脸上堆起笑。
“林女士,咱们这是老小区,都这样。老人家家里地方小,放点东西很正常嘛。窗户封上也好,冬天楼道暖和,大家都舒服。”
“大家都舒服?我每天出门闻着鞋臭味,开门都费劲,我不舒服。”
“公共区域不是谁家的私人仓库,物业的职责就是管理这个,你们到底管不管?”“管管管,肯定管。”
王队长敷衍地点着头,转向张桂兰,语气瞬间软了八度。
“张阿姨,你看这样,把鞋柜往边上挪挪,别挡着林女士走路,啊?”
张桂兰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手,对着鞋柜轻轻推了一下。
也就挪了两公分。
“这不就行了。”
王队长拍着手,如释重负。
“邻里邻居的,互相体谅一下嘛。林女士,你看这样行不?”
“你们小年轻对老年人还是要宽容些,毕竟谁都有老的时候。”
搁这跟谁玩道德绑架呢?
“我老了可用不着捡垃圾!”
我看着那跟没挪一样的鞋柜,再看看王队长这副和稀泥的嘴脸,翻了个白眼。
指望物业主持公道,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行。”
我冷笑一声。
“怎么不行。既然你们管不了她,那也别管我。”
4
那之后的一周,张桂兰果然跟我杠上了。
她故意把七岁的孙子浩浩赶到楼道里玩。
小孩子跑跑跳跳,大喊大叫,拍皮球、摔玩具,尖叫声能穿透三层楼板。
噪音从早上七点持续到晚上九点,中间不带歇的。
我在家做设计图,工作需要高度集中。
刚理清思路,就被外面突如其来的尖叫打断,烦躁得直摔鼠标。
一个简单的方案,比平时多花了两倍时间。
交稿的时候还是晚了半小时,被甲方在群里点名批评。
我出去说过两次。
第一次,张桂兰坐在门口择菜,头都没抬。
“孩子嘛,活泼点好,哪有小孩子不闹的。”
第二次,我直接盯着鸡窝头出去抓着浩浩的肩膀。
“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安静点,我被吵疯了就直接把你吃了!”
张桂兰一把抓过孩子。
叉着腰阴阳怪气回击。
“有的人就是自己没孩子,见不得别人孩子开心。年纪轻轻的,心肠怎么这么窄。”
“我看是既不尊老又不爱幼,还是什么大学生呢!”
她还把楼道当成自家厨房和垃圾场。
择菜、剥蒜全在楼道里干,烂菜叶、蒜皮扔得满地都是。
天凉还好,天一闷就招小飞虫,密密麻麻贴在墙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有天早上我赶时间去见客户,穿着高跟鞋快步下楼。
一脚踩在一片滑溜溜的白菜叶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顺着楼梯台阶往下滑了三级。
我死死抓住扶手,才没滚下去。
客户那边催得急,我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去了。
回来的时候脚踝肿得像个馒头,青紫一片。
医生说软组织挫伤,至少要静养一周。
我坐在家里,听着楼道里浩浩的笑声和张桂兰嗑瓜子的声音。
牙齿都快咬碎了。
我花一百二十万买的房子,掏着物业费、暖气费。
凭什么要被一个无赖欺负成这样?
5
先礼后兵,我找了社区居委会。
张桂兰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答应得比谁都痛快。
“是是是,同志你说的对,我以后关门,把东西收进去,不给邻居添麻烦。是我不对,我检讨。”
结果工作人员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故意拉开门。
站在楼道里大声骂,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某些人就是娇气!住不惯老小区滚去住别墅啊!当谁愿意跟她做邻居似的!”
“不就是崴个脚吗,自己不小心还赖别人,我看就是故意讹人!”
社区工作人员私下给我打电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林女士,对不住啊,我们也只能调解,没有执法权。不行你就忍忍,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她觉得没趣就好了。”
忍忍?凭什么?犯错的是她,不讲理的是她,凭什么要我忍?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林晚别的爱好没有,就是爱购物。
十年淘宝生涯,攒下的旧衣服、旧鞋子、各种没用的赠品摆件,塞满了整整两个大衣柜和十几个收纳箱。
当初买这个三室的房子,就是看中储物空间大,能放下我这些“破烂”。
我当天就请了三个专业收纳师上门。
又在二手平台下单了两个加固款的旧实木衣柜,让人直接送到家门口。
收纳师忙了一下午,把我十年前的旧大衣、八年前的运动鞋、攒了半屋子的包装盒、摆件,一股脑全塞进了两个衣柜里。
塞得满满当当,严丝合缝。
每个衣柜都有几百斤重,两个壮汉都得费劲儿才能挪动。
我指挥着工人,把两个大衣柜稳稳当当放在了她家大门两侧。
一边一个,刚好把她家的门夹在中间。
6
刚摆好没十分钟,张桂兰牵着浩浩慢悠悠遛弯回来了。
一抬头看见堵在门口的两个大衣柜,脸瞬间就绿了。
“林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烂东西怎么放我家门口?”
她把孙子往身后一拉,指着我的鼻子就喊。
“赶紧给我挪走!不然我给你扔楼下去!”
我靠在自家门框上,温柔地笑了笑。
“张阿姨,这话就不对了。是你说的,楼道是公共区域,大家都能用。正好我家里也放不下了,借这儿放放。”
我看着她铁青的脸,语气慢悠悠的。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给我出主意呢,不然我还真没想到这么好的地方。”
“放屁!这是我家门口!”
张桂兰上前就推衣柜,脸都憋红了,衣柜却纹丝不动。
“你赶紧挪走!我孙子进出磕着碰着,你赔得起吗?”
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可这楼道里,就你家门口还有空位啊。不放这儿,我放哪儿?”
“你!”
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故意的!你就是报复我!”
“话可不能乱说。”
我挑了挑眉。
“你放鞋柜、放纸壳子的时候,没人说你是故意的。”
“怎么我放两个衣柜,就是故意的了?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楼上楼下的邻居听到声音,也站在楼梯口看热闹。
张桂兰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
“哎呀欺负人啊!年轻人欺负老年人啊!没天理啊!我一个老婆子带个孩子容易吗,被人堵着门不让进啊!”
她哭得惊天动地,眼泪说掉就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她了。
浩浩也跟着哇哇大哭,祖孙俩的哭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唱戏。
我抱着胳膊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哭吧,闹吧。
以前我觉得丢人,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对付无赖,就得比她更无赖。
她哭了十分钟,见我无动于衷。
围观的邻居也没人帮她说话,渐渐也觉得没趣,哭声小了下去。
“你到底挪不挪?”
她抹着眼泪,恶狠狠地瞪着我。
“不挪。”
“你的鞋柜不挪,我的衣柜就不挪!”
说完我不再理她,转身“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她摔东西骂街的声音,还有踹衣柜的闷响。
我戴上耳机,打开设计软件,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战争,才刚刚开始。
7
第二天我就到商场买了一台大功率定时破壁机。
专要噪音大,震感强。
我早就摸清楚了张桂兰的作息。
中午十二点半吃饭,下午一点哄孙子睡午觉。
中午十二点四十,我估摸着她刚端上碗。
就把破壁机搬到了家门口,按下开关。
“嗡……”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响彻楼道,比她剁馅的声音响十倍,连地板都跟着微微震颤。
我设定了十分钟,打完就停,停五分钟再来一轮。
不到五分钟,张桂兰就“砰”地拉开门。
“林晚!你搞什么!大中午的吵不吵!我们还吃饭呢!”
我摘下耳机,一脸惊讶。
“啊?吵吗?张阿姨,这楼道是公共区域啊,你能早上六点半剁馅,我怎么就不能中午打个豆浆了?”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做饭!”
“我这也是做饭啊。”
“我减脂期,中午打杂粮糊,正当需求。阿姨要是觉得吵,要不您回厨房关上门吃?我看您平时做饭都敞着门,可能习惯了大声,我这才多大点声音。”
“你!”她指着我,气得龇牙咧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毕竟这话,都是她当初跟我说过的。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再说了,阿姨不是说公共区域大家都能用吗?怎么我用一下,您就这么大意见?”
张桂兰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狠狠一甩袖子,摔门进了屋。
屋里传来她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浩浩的哭声。
礼尚往来而已。
不光中午,晚上六点半她吃饭的时候,我也准时“打米糊”。
八点半她哄孩子睡觉的时候,我就“敲核桃”“拆快递”,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出其不意。
一周后浩浩没再出来玩,剁馅声也停了,连门都很少开。
8
可楼道里还是堆着她捡来的垃圾和臭菜叶。
我直接到要钱买了一瓶过氧乙酸。
按比例稀释后每天早中晚三次对着楼道公共区域一顿喷。
过氧乙酸的味道冲得很,带着股酸溜溜的消毒水味。
我喷得特别均匀,鞋柜周围、纸壳子旁边、楼梯扶手,全喷到。
毕竟冬季流感高发,公共区域需要消毒。
我这也是为全楼邻居健康着想。
张桂兰一开门,消毒水味就呛得她直咳嗽。
她又找上门来。
“林晚你自己有病去医院,到处喷什么鬼东西?熏着我孙子了要你好看!”
我直接把消毒喷雾的成分表和防疫证明给她看。
“张阿姨,这是医用级别的,安全无毒,社区都推荐用。”
“最近甲流严重,消消毒不好吗?您这堆纸壳子最容易藏细菌,我多喷点,也是为您和浩浩好。”
“我不需要!你别喷了!”
“那可不行。”
“楼道是公共区域,防疫是大事。万一有病菌传染给孩子怎么办?您不重视,我还重视呢。”
她气得跳脚,却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总不能不让人消毒吧?说出去也是她没理。
从那以后,她开门都得先探个头,闻闻有没有消毒水味,再快速闪身出来,跟做贼似的。
看着她缩手缩脚的样子,我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9
几天没动静,我还以为她服软了,心里松了口气。
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发现门把手上黏糊糊的,凑过去一看,一股腥臭味。
不知道是谁把痰吐在了门把手上。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回家用消毒水擦了三遍,还是觉得恶心。
紧接着第二天,我家的锁眼被堵了。
早上出门钥匙插不进去,凑近一看,里面塞满了牙签和502胶水。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张桂兰,没人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可我没证据。
楼道里没监控,她死不承认,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找开锁师傅花了两百块,换了个新锁芯。
我只好拿出我的终极法宝。
我把太姥的照片拿了出来挂在门口。
太姥生前最疼我了,这事儿还得她出马才能搞定。
天一亮,张桂兰就过来敲门。
“林晚你挂个遗照在门口什么意思?”
“你这是存心咒我们家?你怎么这么狠毒?”
我抬头看了看慈祥的太姥。
“昨儿我太姥给我托梦,说我家门口最近有邪祟作恶。”
“她想帮我看几天门,处理一下那些脏东西。”
张桂兰肉眼可见的心虚了起来。
甚至不敢抬头看我太姥。
“再说了张阿姨,我这挂在自己门口,你也管得太宽了吧?”
“我太姥也是为我好,要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正好帮我驱驱邪。”
这下她更怕了,嘟嘟囔囔骂几句就赶紧回去关紧了门。
之后倒是没有那些阴险小事了。
看来还是祖宗更有气场。
10
十二月初,气温骤降,夜里已经零下。
甲方有个外地的项目要对接,我得出差一周。
出差第四天,我正在会场跟甲方开方案会,突然来了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林晚啊?我是你张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张桂兰理直气壮的声音。
“我问你,这都入冬了,你家怎么还不开暖气?”
我开不开暖气,她怎么知道的?
“张阿姨,我家暖气开不开,好像是我自己的事吧?”
“我在外地出差,家里没人,关了很正常。”
“那怎么行!”
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家不开暖气,我家都跟着冷!你赶紧想想办法,要么就打开,要么就跟供暖公司说一声,这像话吗!”
头一回听说,隔壁邻居家关暖气,还能影响到她家的。
老小区暖气都是分户走管,楼上楼下串温还说得过去,左右隔壁怎么影响?
“张阿姨,我家的暖气,我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我语气冷了下来。
“你要是冷,就自己开自己家的,别来管我家的事。”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号码拉黑了。
张桂兰这人,从来没这么关心过我家的事。
她怎么知道我家暖气没开?还这么理直气壮地来质问我?
我没深想,只当她是又想找事。
毕竟无赖的逻辑,从来都不能用常理推断。
我出差回来拖着行李箱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屋里冰窖似的,我懒得折腾暖气,裹着两床被子倒头就睡,想着明天再开。
结果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我就被砸门声吵醒了。
“砰砰砰!林晚!开门!你给我出来!”
是张桂兰的声音,又急又气,砸得门板都在颤。
我顶着一头乱发,裹着羽绒服去开门,一肚子起床气。
“你一大早砸我家门干什么?”
“干什么?我问你,你怎么还不开暖气!”
她叉着腰站在门口。
“你家不开暖气,我家都不热!孩子都冻感冒了!你赶紧给我打开!”
我彻底懵了。
“我家不开暖气,跟你家有什么关系?”
“暖气都是分户的,就算串温也是楼上楼下,咱俩左右隔壁,怎么串?”
“张阿姨,你想找事也找个靠谱点的理由。”
她开始胡搅蛮缠。
“怎么没关系!老小区管子都是串着的!”
“反正你家不开,我家就不热!你必须开,还得把温度调高!不然我天天来敲你家门!”
我算是开了眼了。
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合着我家暖气,还得听她指挥?
“我家冷不冷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操心。”
“你要是觉得冷,自己想办法。再砸我家门,我报警了。”
说完我“砰”地一声关上门,懒得再跟她废话。
门外她还骂骂咧咧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11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张桂兰虽然蛮不讲理,但不至于在这种完全没道理的事上死缠烂打。
我没急着想原因。
先打开了暖气阀门,想着先把屋里弄暖再说。
反正,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暖气开了整整三天,屋里却始终温温的。
白天最高温度也就十八九度,晚上更是只有十六七度,穿着厚毛衣都觉得冷。
零下的天,交了两千多的全额暖气费,就这温度?
我以为是滤网堵了,找了供暖公司的师傅上门清洗。
师傅拆了滤网,又排了气,折腾了半天,说管子没问题,滤网也不堵,进水温度是够的。
“怪了。”
师傅摸着管子纳闷。
“进水热,回水也还行,怎么屋里不热呢?你家是不是保温不好?还是窗户漏风?”
我窗户都是新换的断桥铝,保温不可能有问题。
师傅查来查去也没找出毛病。
只能说“再观察观察,可能是刚供暖,整体温度没上来”。
又过了两天,温度还是没起色。
我又找了个私人的水暖师傅,把家里的管道都查了一遍,还是没问题。
师傅临走前嘟囔了一句。
“要是家里管子没问题,那就是公共区域的主管有问题?要么就是有人分流了热量?老小区,什么人都有。”
分流热量。
难道……
下午我下楼取快递,正好碰见楼下的李阿姨扔垃圾。
李阿姨在这楼里住了十几年,什么事都知道。
她拉住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
“小林啊,你家暖气是不是不热啊?”
我心里一动,点了点头。
“是啊阿姨,开了好几天了,一直温温的,师傅来查也没毛病。”
李阿姨撇了撇嘴,意有所指。
“你啊,别光查自己家的管子。去楼道里看看,看看你家那截主管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老太太精着呢,什么事干不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够明白了。
难怪她那么关心我家开不开暖气。
合着她根本不是蹭温度,是直接偷管子!
12
我立马找了人来查看暖气最深处的进水口。
甚至还把暖气罩撬了下来。
我家的进水主管上,赫然焊着一个接口。
一根手指粗的支管从三通上接出来,顺着墙根绕了个弯,偷偷摸摸钻进了张桂兰家的窗缝里。
难怪她非要在过道堆这么多东西。
原来是我一直找错了方向。
焊接的痕迹很新,明显是这两个月才弄的。
藏得还挺隐蔽,上面堆着纸壳子,下面挡着鞋柜,不掀开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啊。”我咬着牙,冷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她只是占点小便宜,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一套供暖系统供两户,热量分流一半,我家能热才怪!
既然这么喜欢偷用我家的暖气。
那我就给她的管子里,加点“好东西”。
我把暖气罩原样盖好,纸壳子也摆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正好之前帮客户盯装修还剩下几瓶溶塑剂。
我又找出之前玩整蛊游戏时买的臭味剂。
她私接的支管是塑料的,我家主管是金属的。
溶塑剂顺着水流走,只会腐蚀她那根塑料支管,对我家的金属管子半点影响都没有。
凌晨两点,我戴上橡胶手套,拿上漏斗和扳手,轻轻打开家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声控灯都灭着。
我撬开暖气罩,找到我家支管上的排气阀。
把溶塑剂和臭味剂按比例混好,顺着漏斗一点一点全灌了进去。
溶塑剂是慢效的,需要几个小时才能腐蚀透管壁。
正好,让她先睡个安稳觉。
等天亮了,好戏才开场。
我躺在暖不热的被窝里,想象着明天的场面,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13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隔壁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哎呀!这是什么!漏水了!”
紧接着是哗哗的水声,还有孩子的哭声,以及张桂兰惊慌失措的喊叫。
我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猫眼旁边往外看。
只见张桂兰家大敞着门,地上到处都是黄褐色的水。
水里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隔着门都能闻见。
我忍住笑,装作刚听见动静的样子。
“张阿姨?怎么了这是?漏水了?”
张桂兰正拿着抹布堵管子。
一看见我,扔下抹布就冲了过来。
“是你!肯定是你干的!”
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
“你往暖气里加东西!你把我家管子弄漏了!你赔我地板!赔我家具!”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先扇了扇鼻子,皱着眉说。
“什么味啊这么臭?张阿姨,你家管子漏了,怎么赖我头上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家好好的管子,怎么会突然漏了!肯定是你报复我,往管子里加东西了!”
“张阿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抱着胳膊,语气平静。
“我家暖气好好的,我往里面加东西干什么?我还嫌我家暖气不热呢。再说了,我家管子怎么没漏,偏偏你家的漏了?”
我顿了顿,故意看向楼道里的暖气罩,话里有话。
“不会是……你自己私下接了什么管子吧?我可听说,私接暖气管子是违法的。”
“要是让供暖公司知道了,不光要拆管子,还要补费罚款,一两万呢。”
她张了张嘴,想骂又不敢骂,想闹又不敢闹。
憋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张阿姨,要不要我帮你给供暖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来修修?顺便查查这管子是怎么回事?”
“不用!”她立刻脱口而出,声音都变调。
“不用你管!我自己家的管子,我自己修!”
“哦,自己修啊。”
我点点头,一脸了然。
“那行,你慢慢修,就是这水挺臭的,你赶紧弄干净,别熏着整层楼的邻居。”
张桂兰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14
清净了三天,我家门又被踹得“咚咚”响。
“姓林的!开门!给老子滚出来!”
男人的声音粗哑凶狠,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我走到猫眼看了一眼。
是个光头男人,个子不高,脖子上戴着条假金链子,一脸凶相。
一脚接一脚踹在我家门上。
张桂兰站在他身后,还不忘煽风。
“就是她!儿子,就是她欺负你妈!把咱家都泡坏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监控录像,把他踹门、威胁的画面全录下来。
然后拨通了110。
挂了电话,我对着门外扬声说。
“我已经报警了。有什么话等警察来了再说。你再踹门,就是加重情节。”
“报警?老子怕你报警?”
男人又狠狠踹了一脚。
“你害我妈损失了一万多,今天你不赔两万块,老子跟你没完!信不信我让你在这楼里住不下去!”
“我信。”
我隔着门平静回应。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正好等会儿给警察听听,算不算敲诈勒索。”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硬气。
但他混惯了,嘴上依旧不服软。
“你少拿警察吓唬我!老子蹲过号子,还怕这个?”
“不怕最好。”
“正好再进去蹲几天,熟门熟路的。”
民警来了之后,男人的嚣张气焰就去了一半。
满是不愿地给我道了歉。
道歉有什么用?
这种混子,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每次我出门的时候,他就靠在墙上抽烟,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我。
“小姑娘一个人住,小心点。”
“出门注意安全,别碰见坏人。”
张桂兰也跟着扬眉吐气了,又开始在楼道里指桑骂槐。
“有些人别太嚣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她好果子吃。”
我表面上不动声色,该出门出门,该回家回家,就当没看见他。
暗地里,我天天通过猫眼观察,留意着他家的动静。
每隔两三天,就有几个纹着身、一脸凶相的壮汉上来,哐哐砸张桂兰的门。
“刘强出来!欠债还钱!躲什么躲!”
刘强早就没了踪影。
那些要债的砸半天,见没人开门,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们天天来堵,我看他能躲一辈子。”
等人走了至少半小时,刘强才会偷偷摸摸回来。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平常最是心善,那我就帮债主们找找他吧。
15
“这孙子又躲起来了?天天不在家,我就不信他不回来。”
我抓起外套,装作要出门扔垃圾的样子。
两个壮汉果然注意到我。
在楼下叫住了我。
“妹子,帮我个忙,你邻居刘强回来了就给我们打电话成不?一次五十块。”
我装作畏畏缩缩的样子,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
从那以后,我就迷上了这个“游戏”。
刘强就像抱头乱窜的老鼠。
每次都被债主逮个正着。
一个壮汉哐哐锤门。
“刘强!老子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再躲老子把门踹了!”
另一个守在楼梯口,防止他跳窗跑了。
我拎着垃圾,慢悠悠地走下楼,身后是持续不断的砸门声和叫骂声。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刘强啊刘强,你那么喜欢砸门,好好享受吧。
短短一周,刘强被堵了六次。
有一次他刚开门想出去买烟,正好撞上两个债主。
当场被揪住,挨了两拳,最后还是张桂兰哭着把家里仅有的几千块现金拿出来,人家才放他走。
他家天天被砸门,天天有人喊着“欠债还钱”。
整层楼的邻居都知道了,背后指指点点。
“原来她家儿子欠了高利贷啊,我说怎么天天有人上门。”
“可别连累咱们楼,万一债主泼油漆怎么办?”
“太吓人了,这家人怎么回事啊,老的无赖,小的赌鬼。”
议论声越来越多,张桂兰出门都抬不起头。
以前最爱跟楼下老太太聊天,现在下楼扔垃圾都低着头,生怕被人问起。
刘强跟张桂兰大吵了一架,说都是她没事找事,现在连家都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要么被债主砍死,要么被抓去逼债,早晚得出事。
张桂兰也悔得肠子都青了。
眼看着情况一天比一天糟。
只能卖了房去外地躲债。
人走后的第二天,我找了水暖师傅上门把那根私接的支管彻底拆掉。
当天下午,室内温度一路升到二十四五度,暖烘烘的。
我又把楼道彻底打扫了一遍,杂物清走,通风窗全部打开。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干净的地板上,亮堂堂的。
没有鞋臭味,没有剁馅声,没有砸门声,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新搬来的是一对小夫妻。
还有一只可爱的小金毛。
干干净净的,别提多舒服啦。